第十章 帝國國學館入學篇
第十章 帝國國學館入學篇
納阿帝國這個國家位於保亞王國的東方。如果試著列出之前曾經和我們有過交集的幾個國家的相對位置,保亞的西方鄰國是阿帕拉奇雅,南方鄰國是蘇塞王國,而洛洛皇國則是在穿過比阿帕拉奇雅還要西邊的沙漠地帶之後的位置。
從這個位置關係可以看得出來,目前計畫成立聯合軍的成員中,離帝國最近的國家正是保亞王國。結果就是,承擔最大風險和負擔的國家依然是保亞王國。
因為提案要組織聯合軍的人是瑪娜莉亞大人,雖然我認為她應該不至於故意讓保亞王國承受最大的壓力,但是外交這種東西基本上是弱肉強食的世界,個人感情好惡並不會被列入考慮。所以不管瑪娜莉亞大人個人看法如何,都無法用來判斷蘇塞這個國家會是如何考量。
當然,這一點同樣適用於保亞王國,真的重視交情的話,保亞王國要做的選擇應該會是拒絕納阿帝國提議的和平交涉,並全力投入三國聯合軍來跟帝國展開全面對決才對。但是,考慮到保亞王國目前的國力,這並不能算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即便是暫時性的形式,也只能表現出接受對方提議的和平態度,可以說是不得已之下的決定。
在這方面,帝國卻是一出手就直接針對三國聯合的最大弱點,只能說帝國的外交能力實在是太過經驗老到。
就是這樣,對保亞來說帝國是一大威脅,但是如果要問帝國實際上是個什麼樣的國家,保亞王國的國民的認知卻大部分都是錯誤的。這或許是因為,很多人把帝國想像成從人民身上剝削金錢,而且只花在增強軍備上的那種獨裁國家吧?
「……總覺得,跟想像中的感覺完全不同。」
我們抵達納阿帝國帝都倫姆之後,在此地下了馬車,現在正在徒步走向皇城的路上。前面那句話,是克蕾雅大人看到道路兩旁帝都的建築後說出的發言。
「街上非常熱鬧,而且幾乎看不到軍人。」
「很正常,因為這裡是會經過中央市場的道路。如果連這邊都熱鬧不了的話,帝國根本就不可能有餘力去侵略外國。」
無論是大聲招攬的店家,還是正在買東西的客人,表情都很有精神,整座都市充滿著活力。整排滿滿都是店舖,販賣著各式各樣的商品,而且賣的東西不只限於帝都地區的土產,還可以看到已經被合併的幾個國家的眾多特產品。
「而且,街上來往群眾的人種之多,實在是讓我感到吃驚。在王國基本上看不到的那些不同髮色膚色的人們,數量也很多。而且,看起來也沒有工作繁重,或是被人奴役的感覺。跟其他市民受到的待遇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
就算是在以黑眼睛黑頭髮為常態的日本長大的我,也會覺得這一幕看起來有點新奇。當然,對我來說,保亞王國在剛開始的時候也是充滿異國情調的地方,但是即使把第一次的新鮮感也納入考慮,在帝國中來往的人種依然算是非常具有多樣性。這跟帝國政治的基本方針有很大的關係。
「克蕾雅大人,您還記得帝國政治方針的原則是什麼嗎?」
「當然是能力主義啊?跟已故羅賽優陛下的政策相同。」
不愧是學識豐富的克蕾雅大人。對鄰近各國的政治也有所了解。不過,這認知雖然沒有錯,但算不上足夠正確的回答。
「帝國的能力主義政策執行得比保亞還要更為徹底。」
「這話怎麼講?」
「您應該知道帝國一直在侵略與吞併各個國家吧?」
「知道。」
「帝國會把吞併後的國家化為藩屬國,而且對其中有能力的人才,不分國籍一律採用。」
這個方針被那幾個成為藩屬國的國家統治階級視作蛇蠍一般厭惡,但是被支配層級的人卻意外地能夠支持與接受。對於明明有能力卻沒有任何機會能發揮的優秀人才來說,祖國對帝國順從,對他們來說甚至可說是福音。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會這麼認為就對了。
「例如現任帝國的外務大臣,原本是就出身自北邊成為藩屬國的一個名叫拉夏的國家。」
「妳是說帝國把外交工作交給非本國的人處理嗎!?」
「是的。不過並非從以前就是這樣。變得這麼徹底是從進入現任皇帝這一代才開始的,還只是最近十幾年的事情。」
雖然原本帝國就是一個會進行攻擊性外交的國家,但是在裡面加入一定程度的合理性、統一性,是從現任皇帝朵菈西亞登基後才變成這樣的。
朵菈西亞•納阿是以上一代皇帝的第二公主身分出生。是的,現任皇帝是一位女皇帝。納阿帝國過去世世代代都是由嫡長子繼承帝位,但是朵菈西亞憑藉她自己的才華以及殘暴的政治手段,再加上克制自我只挑選最合理選擇的作風,從她父親那邊篡奪了王位。據說朵菈西亞在殺害她父親時如此說道:
──這是最快的方式。
據說這是在她才只有七歲時的發言。當然,當時她身後應該另外有大人支持這行動,但是,因為之後她對帝國所造成的影響實在是太大了,很難把她當成一個純粹的傀儡皇帝看待。
「聽起來真是可怕呢。」
「不過,她的實力強悍這一點可以保證不會錯。朵菈西亞不只是具有厲害的政治手腕,武力也是出類拔萃。應該聽羅德大人說過吧?她擁有的許多外號之中,有一個叫做『劍神』。」
「印象中他是說劍神單槍匹馬打得蘇塞一個大隊落荒而逃。可是這種事──」
「沒有任何加油添醋。單純就是事實。」
朵菈西亞具有領袖氣質。帝國雖然是一個獨裁國家,但是因為君主朵菈西亞很有能力,所以這種體制無法動搖。
不知您是否有聽說過這個說法?「比起一個無能掌權者所帶領的民主國家,有能君主率領的獨裁國家會更加強大」。雖然我不贊同這個理論,但是裡面還是有些概念值得一聽。
「朵菈西亞大人並不是那麼可怕的人物。」
為我們帶路的帝國男性苦笑著否定道。他的語氣中並沒有責備的意思在,感覺更像是在指正說,這是常有的誤解。
「確實,關於朵菈西亞大人,流傳著很多充滿血腥味的故事。但是,只要是跟她當面說過話的人,全員都會變得對朵菈西亞大人抱有好感。大人是非常一位非常具有魅力的人。我相信各位見過她之後,就能瞭解我的意思。」
男人的語氣中,甚至帶有友好的感覺。他過去也前去謁見過朵菈西亞嗎?他接著用彷彿在介紹自己朋友般的隨意口吻,說道:
「我以前曾經也反對過帝國。我出身自南方一個名叫希西的小國。帝國準備把希西藩屬國化的時候,我當時全心投入示威遊行跟反對運動中,但是這些活動很快就消失了。因為在朵菈西亞大人的統治下,生活過得遠比以前還要舒服。」
「所以你對皇帝一點恨意都沒有?」
克蕾雅謹慎地問道。男人笑了笑,答道:
「是的。我現在反而很感謝朵菈西亞大人。」
以上就是他的說法。雖然這並不代表跟這位男性想法相同的人就是多數派,但是能讓他如此讚美,這一位名叫朵菈西亞的女性究竟──
「差不多可以看到皇城了。」
目光移至男人所指的方向,一座巨大建築物露出其面貌。
「那就是……皇城……」
朵菈西亞皇帝的居所──不同於保亞的王宮,外觀看起來與其說像是城堡,不如說更像要塞。比起展現權勢還要更加重視迎戰外敵,是一棟堅固而且沒有多餘設計的建築物。其威容彷彿在暗示目前還沒見到的皇帝的為人處事。
「剛剛忘了說。」
男人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說道:
「歡迎來到納阿帝國。」
◆◇◆◇◆
跟粗獷的外表相反,皇城的內部裝潢確實很符合它國家中心的地位。雖然看不到華麗的家具和藝術品,但是大量使用高級材料打造的內部裝潢,讓人只需看一眼就能夠知道這些都是很有價值的裝飾。是一座跟保亞的王城以及大教堂截然不同類型的城堡。
抵達皇城後,我們現正身處謁見皇帝的等候室。總不可能留學團五十名成員全部一起去謁見皇帝,實際上能見到皇帝的人,只有其中的代表而已。成員是優殿下、米夏、克蕾雅大人和我,合計四人。我們各自換上正裝,一邊檢查著要送給皇帝的禮物,一邊靜候謁見的時刻來到。
「好,終於要跟傳聞中的皇帝見面了,不知道結果如何呢?」
坐在主位上,讓身體沉入柔軟沙發並如此發言的人是優殿下。頭髮已經留長不少,加上米夏用心的化妝,已經沒有原先男性的印象了。舉止也十分優雅,就連歪著頭表示疑問的模樣看起來都很優美。原本優殿下就給人中性的印象,在完全變回女性之後,看來讓她原本該有的美麗完全綻放了。
「優殿下,到時候請您務必不要亂開玩笑。優殿下這次可是作為保亞的代表前來此地。」
站在優殿下身旁一身修女服打扮的女性,毫不客氣地規勸她。這一位當然就是米夏。她現在穿著修女服已經很有架式了。加上原本就很正經的個性,已經是一名不管走到什麼地方都能適用的修女了。
「代表,是嗎?可是我來這邊可是抱著當活祭品的覺悟呢?」
「請不要說出這麼嚴重的話,這次可是正式的外交,如果您的安危出了什麼差錯,會造成保亞和帝國馬上重啟戰爭。」
「我知道啦。可是,米夏擔心的只有外交問題而已嗎?不擔心我個人的安危嗎?」
「優殿下,發言前請先考慮時間和地點再開口好嗎?」
「真無情~」
對於米夏不太搭理自己的態度,優殿下聳了聳肩。妳們兩個想調情的話,請去外面自己玩好嗎?
「是說,跟克蕾雅和零都好一段時間沒見面了。最後一次碰面應該是在半年前吧?梅和愛蕾亞現在還好嗎?」
「託您的福,她們現在很健康。上次真的很感謝您的幫忙。」
克蕾雅大人鞠躬道謝。
「不,很抱歉沒幫上忙。在那之後,詛咒現在變得如何?」
「目前仍然找不到解決的方法。雖然我們依然在盡全力尋找。」
我這個回答,讓優殿下也眉頭一皺。
半年前,克蕾雅大人和我去拜託優殿下使用月之淚。這是為了解除梅和愛蕾亞血液的詛咒。原本區區一個市民並沒有資格提出使用精靈教會最大的奧秘「月之淚」這種要求,但是優殿下和教會欠了克蕾雅大人和我很大的人情。面對我們的請求,教會高層部雖然一直到最後都不太想答應,但是最後在優殿下的支持,以及教皇大人的一錘定音下,終於獲准使用。
然而,即使使用月之淚,梅和愛蕾亞血液的詛咒也沒有被破除。月之淚是能夠解除各種不良狀態,讓人恢復正常的魔道具,其力量跟吸收的月光量成正比。在梅和愛蕾亞之前,最後一次使用是在優殿下那時候,因為是在隔了半年多一點的時間後拿出來使用,或許再積蓄更久的月光就可以成功解咒。但是,這不能改變目前兩人的詛咒沒有解決手段這個事實。
「那到底是什麼詛咒呢?照道理來說,半年份的月光應該足以解除大部分的詛咒了。」
「我不知道。可是,我們一定要解除它。不能讓孩子們的身上一直有詛咒糾纏。」
克蕾雅大人雖然臉上表情很憂鬱,卻依然說出了自己的決心。當然,我也是這麼想。
「米夏也幫忙調查了很多資料。例如從教會儲藏的古老文獻中尋找。」
「是這樣嗎?非常感謝妳,米夏。」
「不會,結果還是沒有幫上忙,很抱歉。」
「申請月之淚使用紀錄的閱覽許可已經通過,如果有什麼發現的話,會通知妳們的。」
「麻煩了。」
我跟克蕾雅大人一起向她們兩人行禮。
「話說回來……人真的會改變呢。當初那一位克蕾雅居然會跟零成了伴侶,而且還收養了孩子。當初在學院裡面跟妳吵架,彷彿是昨天才剛發生的事情而已呢。」
優殿下呵呵笑道。克蕾雅大人則是臉頰變紅了。
「本小姐才是最感到吃驚的人呀?自從跟零認識以後,總覺得像是被人強行塞到一匹不受控制的馬上,騎著四處亂跳。」
「覺得討厭嗎?」
「這……」
對於優殿下調侃的話語,克蕾雅大人似乎一時詞窮了。
「很棒呢,零。妳的愛情得到了回報。」
「是啊!每天都像在天堂!」
「零!」
為了把她剛才向我們大秀恩愛這一筆帳報復回去,我也全力表現出跟老婆的感情非常好,結果被克蕾雅大人踩了一腳。好痛。不過在我們這一行,這可說是獎賞。
「……唉……我們都不容易呢,米夏。」
「……我能體會您的感受,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和米夏似乎有了某種共識。真是怪事,明明優殿下跟我只不過是在疼愛戀人而已啊。
「回到正題吧。關於皇帝,妳們兩個大概了解多少?」
「本小姐只知道最低限度的情報而已……」
「雖然是個暴君,但是做事講求合理性,擅長政治手段,但是同時還具有強大個人武力,具有領袖氣質,我則大概知道這些。」
「沒錯。我也只知道這些訊息。但是,當面見過她的人全都異口同聲表示,她是一位充滿魅力的人物。」
這麼一說,確實,幫我們帶路那位男性也是這麼說的。
「我呢,懷疑這可能是某種魔法的效果。」
「皇帝強大領袖魅力的真相,其實是魔法……?」
克蕾雅大人皺起眉頭。
「也就是說,現在帝國的統治成果,其實有可能是皇帝用魔法進行精神控制所達到的結果?」
「但無法否認這種可能性,不是嗎?畢竟,當年她篡奪王位的時候只有七歲。不管她再早熟,以那個年紀的實力,想獲得有力人士當她的後盾,還是很難想像。」
「咦?請等一下。那豈不是很糟糕嗎?」
我注意到一個不得了的問題。
「假如這個說法正確的話,那情況很不妙呢。今天準備去謁見的四個人全部被洗腦的話,跟整個留學團都被控制住也沒有差別了吧?」
「啊……」
看來克蕾雅大人也注意到了。
沒錯。今天要去謁見皇帝的四個人,不管哪一位都是留學團裡的重要人物。當然,留學團中還包括負責處理事務,比較類似官僚的成員,以及其他的學生,但是,要說我們四個就是留學團的首腦也不算過份。萬一全員都被那種魔法給洗腦的話,等於可以確定保亞王國將一口氣陷入外交上的敗北。雖然我記得Revo百合中的皇帝並沒有這種設定,但是經過一番思考後,我認為優殿下的疑慮確實存在,無法否定這種可能。
「說得對。所以我把這東西也帶來了。米夏。」
「遵命。」
米夏動作自然地伸出右手。她的手中有一枚小小的戒指。
「這是什麼……?」
「就是月之淚啊。」
「咦……!?」
優殿下這回答,讓克蕾雅大人頓時錯愕不已。
「可是……之前借來對梅和愛蕾亞使用的時候,明明是更大的……」
「那是假貨,或該說是誘餌。真品就是這枚小戒指。」
也就是說,對梅她們使用那時候,我們看到的那個巨大祭具只是冒牌貨啊。
「怎麼會……那她們兩個沒有痊癒的原因難道是……」
「不對,克蕾雅大人。教會並沒有欺騙我們。」
我趕在第一時間急忙安撫露出懷疑眼光的克蕾雅大人。
「零,妳有注意到啊。」
「是的。當我們使用那個誘餌的時候,優殿下有把月之淚戴在手指上。」
「為什麼妳會知道月之淚的真正模樣,我是不是別追問比較好?」
「您能這麼做當然是再好不過。」
「我知道了。」
優殿下露出苦笑。實際上她很想問清楚吧。
「那麼,先不管這些。戴上月之淚後,至少能夠有一人可以逃過皇帝的洗腦。所以我決定交給戰鬥力最強的零保管。」
「這樣做好嗎,這麼相信我?」
「因為我很清楚妳的為人處事如何。不然,王國和教會的高層人士其實是吩咐要我自己戴上。」
說到這邊,優殿下還故意閉起一隻眼睛。
「米夏,妳不阻止好嗎?」
「以我的立場來說是該那麼做沒錯,可是單就這次來說,優殿下的說法才正確。單純以戰力來判斷的話,其實也可以交給克蕾雅大人保管,但是克蕾雅大人卻又無法使用能夠解除洗腦的水魔法。結論就是,最適任的人是妳。」
米夏不時嘆著氣,仔細地回答道。
緊接著,叩叩的敲門聲響起。
「各位來自保亞王國的客人,讓你們久等了。朵菈西亞陛下即將召見各位。」
看來時間到了。優殿下站起身來。
「那麼,就讓我們去見識見識傳聞中的皇帝吧。」
◆◇◆◇◆
謁見室。那位大人物正深深地安坐在內側深處的寶座上。
深紅色的長髮與彷彿熊熊烈火般的紅眼。身上包覆著漆黑鎧甲,上面還披著同樣也是黑色的披風,腰側掛著兩把劍。懶洋洋地將手肘靠在扶手上面,她托著臉頰,視線緩緩轉向我們。
「遠道而來辛苦了。朕是納阿帝國皇帝,朵菈西亞•納阿。」
以女性來說聲調算是偏低的女低音響起。雖然語氣偏男性口吻,聲音也沙啞,但是,這聲音一定是出自女性不會錯。不過,聲音裡面具有絕妙的威嚴感。會讓聽到的人想要無條件服從,非常不可思議的聲音。
「初次見面您好。我是保亞王國留學團代表優•保亞。這次來訪──」
「免了。單純照著無聊外交禮儀徒有形式的招呼,朕不需要。只是浪費時間。」
隨時在本性上面再戴上兩、三層面具來偽裝自己的優殿下才正要打招呼,就被一臉抑鬱的朵菈西亞手一揮的動作跟發言給打斷了。可能是太過突然的關係,優殿下說不出話來。像是要填補這個空隙一般,朵菈西亞接著說道:
「看過帝都了吧。告訴我妳的想法。」
「真是一座偉大的城市。人們都充滿朝氣──」
「奉承話就免了。浪費時間。居然讓朕說兩次,優•保亞。再有下次絕不饒恕。」
朵菈西亞用跟扶著臉的右手相反的另一隻手的手指,咚咚地煩躁敲打著寶座。
「看來跟妳說話不會有結果。換妳回答吧,零•緹拉!」
「什麼?」
「別發愣。朕要妳回答對帝都的印象。」
突然的指名讓我有點慌,但是看來不回答不行,於是我直接說出自己的感受。
「陛下剛剛認為那是奉承話,但是對於剛造訪不久的城市,本來就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感慨。會覺得很熱鬧是正常反應啊。」
「零!」
我根據Revo百合的知識,試著以其中登場的朵菈西亞的個性為準來配合回答,但是卻被克蕾雅大人給斥責了。
「朕的帝都不足以讓妳感到吃驚嗎?」
「因為就算比不上,保亞也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城市啊。」
「那妳對種族熔爐的景象怎麼看?在保亞想必看不到。」
「哦,這倒是真的。貴國有在大力推行能力主義呢。那一幕我覺得看起來有點意思。」
克蕾雅大人以非常害怕我遭殃的眼神看著用根本不像是在跟一國之主對話的隨便語氣說話的我。可是,沒意外的話,用這種方式其實才正確。
「唔嗯……對目前的程度還不會覺得驚訝嗎?真是意外,看來保亞也有不錯的水準。非調整一下評價不可。」
「最讓我感到吃驚的一點,是陛下相當受到貴國國民愛戴。我還以為他們對陛下會再害怕一點。」
「雖然用恐怖來支配也是一種合理的作法,但是效果不如敬愛。我喜愛合理的作法。」
「我贊同,並且認為這是很有效的作法。對了,請問陛下有對他們使用洗腦系的魔法嗎?」
「零!?」
「妳這樣,太失禮──」
這次就連優殿下和米夏都忍不住對我的發言翻白眼。這樣說果然還是太過直白了嗎?當我準備看看朵菈西亞如何反應時──
「呵……呵呵……」
朵菈西亞低著頭,肩膀在顫抖。
「呼哈哈哈!零•緹拉,妳這傢伙,已經完全摸透朕的個性了對吧。跟傳聞中一樣,真是個神奇的傢伙啊。」
「喔。」
「洗腦是嗎?因為懷疑這一點,所以才會連宗教珍藏的古董都帶出來啊。還真是個小心謹慎的傢伙。」
朵菈西亞以揶揄的口氣說道。優殿下驚訝地睜大眼睛。她知道。朵菈西亞居然知道月之淚的真正模樣。
優殿下慌忙鞠躬道歉。
「這個……抱歉做出這種失禮的行為……」
「無妨。會做這種準備也是合理之舉。不過,結果呢?朕就近在眼前,實際看過之後,妳們覺得自己有被動任何手腳嗎?」
「不,完全沒發現。克蕾雅大人,妳覺得如何?有變得熱愛朵菈西亞陛下嗎?」
「零!!」
「無妨,朕不介意。所以克蕾雅•弗朗索瓦,覺得如何啊?妳心愛的人都那麼問了。妳有被朕給迷住嗎?」
朵菈西亞反而一副比之前還要更高興的樣子,詢問克蕾雅大人道。這位女帝似乎連我和克蕾雅大人的關係都知道。
「我雖然認為陛下是個有趣的人,但我不覺得自己身上有被施加會迷上陛下的奇異手段。」
「對啊。畢竟克蕾雅大人現在跟我感情正火熱。」
「零!!」
「呼哈哈哈!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朕根本入不了妳的眼啊。這反倒讓朕有點不甘心呢。」
朵菈西亞站起身來。然後披風一甩,朝這邊走了過來,之後停在我和克蕾雅大人的面前。近距離看到的朵菈西亞,有著一張讓人感受到魄力和恐怖的美貌。聽說她現在的年紀是三十歲後半,但是不管怎麼看,感覺都只像是二十五歲前後。
「果然,妳們才是保亞革命的核心吧?」
朵菈西亞傲然一笑並如此問道。
「不,陛下。革命是匯集民眾的力量才得以成就。只靠本小姐和零的個人力量,終究不可能辦到。」
「朕不喜歡謙虛。朕對妳們有很高的評價。畢竟朕花費多年準備的計謀,一個接著一個全都被妳們給破壞了。」
確定要在這裡說這件事嗎,現在?在原本應該成為和平談判第一步的這個地方,繼續談論之前的革命中妳對我們用的計謀?
「妳們兩個,要不要直接成為朕的人?」
「……什麼?」
「別讓朕說第二遍,朕在問妳們,願不願意成為朕的臣子輔助朕。以妳們的能耐,完全足以加入朕的麾下。而且保證支付符合妳們實力的代價。如何?」
克蕾雅大人頓時一陣愕然。這也難怪。原本只是抱著先來打個招呼的心態前來,結果對方領袖卻直接表示想要挖角妳。
「請別開這種玩笑……」
「克蕾雅大人是屬於我的,請別勾引別人老婆。」
「零、零!」
「哼哼哼……妳跟傳聞中一樣喜愛裝瘋賣傻呢,零•緹拉。朕准了。再多拿點東西出來取悅朕吧。」
「我來這個地方的原因並不是為了取悅陛下。」
我一說完,朵菈西亞雙掌拍了一下。
「哦,這倒是。這次見面是朕為了得到保亞的懷柔政策其中一環。」
「請別把真心話隨便洩漏出來。今天您是來跟交換留學生打招呼才對吧,陛下。」
「啊,這麼說來,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原諒朕,朕實在是找不出記住無趣藉口的價值何在。」
這位皇帝不要緊嗎?啊,一位看似她隨從的人正抱著頭傷腦筋。
「陛下!」
「閉嘴,約老。晚一點再嘮叨。」
看起來比多魯大人年紀還大的老年隨從被皇帝搶先嚴重警告,閉上了嘴。哎呀,我是覺得當時他想勸告是理所當然的。看來是個苦命人。
「好啦,招呼打到這邊就夠了吧。妳們還有事嗎?」
「這次來訪貴國,我們有帶來我國的土產。還請收下。」
優殿下再次說出彷彿唸劇本般的台詞。朵菈西亞興致缺缺地擺了擺手,說:
「那種玩意兒隨便放著就好。朕的國家也會隨意挑些物品回禮送過去。還有其他事嗎?」
「我沒什麼特別要說的──」
「可以請教您一個問題嗎?」
搶在優殿下準備結束謁見的發言說出口前,克蕾雅大人開口道。
「陛下是否並不打算中止侵略其他國家呢?」
「克蕾雅!?」
優殿下很慌張。就連面對大多數事態都不怎麼動搖的我,也對克蕾雅大人這句發言稍微感到驚訝。克蕾雅大人這個問題,就是如此過於直接了當。
「哼嗯……妳倒是問了個大膽的問題呢,克蕾雅•弗朗索瓦。」
「如有無禮之處還請見諒。能請您回答嗎?」
這問題果然不能隨便開口回答嗎?就連皇帝也稍微考慮了一下。
「妳說侵略是吧,在妳們的眼中是這種看法嗎?」
「難道您想說不是嗎?」
「不,並沒有錯。不管朕的真正目的為何,在妳們看來,想必都會認為是侵略吧。並不矛盾。」
「真正目的是什麼?」
「朕還不能說。但如果妳加入朕的麾下,朕可以馬上告訴妳。」
「那麼,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
對於朵菈西亞而言,想必也不會真的認為她可以當場把我們挖角過去。所以,這件事到此為止。
「這樣啊,真可惜。」
不知為何,我覺得朵菈西亞看起來真的感到很遺憾,這只是演技對吧?
「還有別的問題嗎?」
「沒有了。」
優殿下回答,這次沒有其他人提出異議。
「嗯。那麼謁見就到這邊結束吧。好好享受朕的國家。退下吧。」
第一次謁見朵菈西亞,就這樣結束了。
◆◇◆◇◆
「原來如此……那就是朵菈西亞皇帝的作風嗎?確實是位暴君。」
優殿下以玩味般的語氣說道。米夏則是幫忙她換衣服。
這裡是給保亞留學團安排的宿舍中的一間房間。雖然說是宿舍,但是並非新蓋一棟學生宿舍形式的建築,而是把原本是旅館的房屋,配合這次交換留學進行改裝來使用,這些是告知我們的說明。所有的房間都比王立學院的宿舍還要寬敞,從這一點也可以推知帝國的國力有多強大。
謁見朵菈西亞結束後,我們四個人聚集在宿舍的大廳,一邊換衣服,一邊互相討論對朵菈西亞的看法。
「很意外,她居然會完全不管外交禮儀。」
「對她而言,那樣才叫合理的行動吧,對於常依賴表面工夫的我來說,她是應付起來最難搞的那種對手。」
優殿下一邊讓米夏幫她脫下禮服,一邊嘆了口氣。確實,在今天的謁見中,優殿下幾乎沒什麼能看的表現。不但被朵菈西亞耍著玩,還被嫌無趣,全程幾乎都被她當作沒看見。
「她跟零似乎談得來。不如下一次把朵菈西亞交給零應付吧。」
「請別這麼說。零之所以能夠放手發揮,也是因為有優殿下完成最低限度的外交禮儀,才有辦法做到。」
米夏正在安慰罕見地露出沮喪模樣的優殿下。她們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克蕾雅大人,請妳也安慰我一下好嗎?」
「為什麼?妳又沒有感到沮喪,不是嗎?」
我試著想跟克蕾雅大人調情,她卻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好傷心。
「大家對朵菈西亞這個人有什麼樣的印象啊?米夏,妳先講?」
優殿下向大家徵求意見。米夏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開口道:
「雖然她的言行旁若無人,但是以君王來說,我認為那也是一種適合的形式。」
「也就是說?」
「雖然不是那種能誠心聽取部下意見的君王,但是能夠定下堅定的目標並帶著所有人一同朝目標邁進,也只有那樣的個性才能做得到吧。」
是一位做事風格跟已故羅賽優陛下以及現任國王賽因陛下完全相反的人物呢,米夏對皇帝下了如此評語。
「有道理。無法讓臣下的意見有個共識、夾在中間兩邊不是人之類的煩惱,感覺上跟朵菈西亞根本就無緣。她不會猶豫,這是優點也是缺點。」
「是的。」
「簡單說她就是個獨裁者,但又不是一個只會自以為是的人,也沒有不把人民當一回事。正如米夏所說的,那或許也是一種適合當君王的形式。克蕾雅妳認為呢?」
眾人眼光注視下,克蕾雅大人一臉愁容。
「本小姐認為,自己跟她只會水火不容。」
「妳是指哪一方面?」
「價值觀會互相衝突,在朵菈西亞身上,幾乎感覺不出她對說話對象有任何敬意存在。輕視禮節的人,是本小姐最討厭的對象。」
早些時候,在克蕾雅大人教導梅和愛蕾亞何謂禮儀作法時告訴過她們,不懂禮儀作法相當於沒穿衣服。對於擁有傳統貴族價值觀的克蕾雅大人來說,皇帝那種旁若無人的行徑,想必難以容忍吧。
「不過,她被人評為『一位充滿魅力的人物』的理由,多少能夠理解。想必會有人願意追隨像她那樣的人物吧。特別是對於那些雖然有能力,卻無法決定目的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這似乎也說出帝國的能力主義制度是架構在什麼基礎上。皇帝定下一個明確的目的,然後人民們則為了實現該目的而互相協助,共同邁進。因此錄用人才不問國籍,絕對不允許差別對待。
「說得對。老實說,我也是屬於無法自己定好目標的類型,所以那類人物對我來說是一種嚮往呢。在我們王子和公主中,類型最接近她的人,應該是羅德哥哥。」
確實,羅德大人和朵菈西亞給人接近的感覺。都是會拉著身邊的人前進的類型,自己也會主動不斷向前走這一點也很類似。
「零認為如何?」
「我覺得……她是一位很像小孩子的人。」
「……小孩?」
或許是我的感想沒有很好地傳達出去,優殿下歪著頭,似乎聽不懂。米夏和克蕾雅大人臉上也是一臉疑問。
「妳們想想看嘛。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聽別人說的話。但是,卻要身邊的人幫忙。我覺得這根本和一個小孩沒兩樣。」
「……妳這想法倒是一個盲點。」
朵菈西亞已經成年了,因為那張漂亮到甚至讓人覺得恐怖的美貌,讓許多人忽略了這一點,但是我的第一印象卻是她像個小孩。優殿下一邊苦笑著,一邊點頭同意道:「她確實有這一面存在呢。」
因為朵菈西亞站在那個立場上,有很多和她有關的事都會被神格化,也很容易讓人被她的言行舉止耍得團團轉,但是她的核心部分,我認為其實相當單純。她所提到的合理性,意思大概是她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不想做多餘的事,應該就只是如此罷了。
「不過,她好歹也是站在國家的頂點,跟其他普通的小孩當然不可同日而語,可是說到這個,我們家的孩子們也很厲害啊。」
「我就當妳這番話是寵孩子上天的傻媽媽吧。」
優殿下再次苦笑。什麼啊,我才不是寵孩子上天的傻媽媽。
「總之,『皇帝的魅力可能是魔法的效果』這個嫌疑被解除了嗎?」
「算是被解除了吧。結果應該單純只是她很有魅力而已吧?畢竟她確實有領袖氣質。」
可惜對零毫無效果呢,優殿下笑道。
「為此還特地帶月之淚過來,結果白帶了。」
「不,這裡是敵國。今後未必沒有機會用到。」
優殿下用手玩弄著存放戒指的盒子,一面這麼說,米夏對此表示反對。遺憾的是,米夏的看法應該是正確的。目前並不能放鬆警戒。
「總之,大家都辛苦了。明天開始就要去帝國國學館了。今晚請好好休息,做好應付明天的準備。」
優殿下說完這句話後,眾人當場解散。
「克蕾雅大人,您是否有點疲倦啊?」
在回房間的路上,我如此關心克蕾雅大人。雖然克蕾雅大人的運動能力約比一般人高出一倍,體力也很好,但是從王國遠道而來,再加上剛剛那一場謁見,我認為克蕾雅大人的精神也有可能會因而疲憊。
「我不要緊。謝謝妳。」
「真的不會累嗎?妳該不會是在逞強吧?」
「在零的面前逞強又有什麼好處?真的沒事啦。倒是行李不知是否已經送到房間了?」
「嗯,已經送到了才對。只希望梅和愛蕾亞別惡作劇就好。」
一邊說著,我一邊打開房間的門。寬敞的房間頓時映入視野中。行李已經被搬進室內,不過沒看到梅和愛蕾亞的身影。
在這邊,克蕾雅大人和我,還有梅和愛蕾亞將要睡在同一個房間裡。優殿下很體貼地把大房間讓給我們。雖然比不上對保亞的自宅那麼喜愛,但是從今天起,這裡就是我們臨時的家。
「梅──、愛蕾亞──?」
「來了──!」
「本小姐也在!」
當我一呼喚她們,就有兩道嬌小的人影從深處跑了出來。接著直接撲向克蕾雅大人的懷抱。
「咚──!」
「歡迎回家──」
「本小姐回來囉,梅、愛蕾亞。今天有當個乖寶寶嗎?」
「有喔!」
「那是當然──」
她們兩個應該已經等了很長一段時間,但是梅和愛蕾亞看起來並沒有因而心情不好的樣子。回想起來,在王國的時候,我也常常和克蕾雅大人一起外出,家中只留她們兩人看家的次數相當多,所以這種程度的等候,或許沒什麼大不了的也說不定。
「好啦,來吃飯吧。零,可以麻煩妳煮飯嗎?」
「交給我吧。」
連我自己都因為今天參加謁見皇帝這種嚴肅活動而感到不舒服呢。克蕾雅大人和孩子們當然不可能不疲勞。
今天煮的菜色要豐富點,一邊如此想著,我一邊走向廚房。
◆◇◆◇◆
「妳、妳居然想違逆帝國嗎!?」
「哎呀,你說的這句話很奇怪呢?本小姐和你都只是學生罷了。還是說你的名字叫做帝國呢?」
冷笑著挑釁對手的克蕾雅大人,很有原本反派千金的風格,表情看起來非常像壞蛋。至於對手那一位男學生,則是害怕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這裡是帝國經營的教育機構──帝國國學館。在雙手抱胸威風地站著的克蕾雅大人身後,則有位嬌小的少女──菲莉妮正一屁股坐在地上發著抖。
「那、那個……」
「不會有問題的。這邊就交給克蕾雅大人處理吧。」
我拉起菲莉妮的手,扶她站起來,並且低聲在她耳邊說道。菲莉妮似乎有些困惑,但還是點頭答應了。
「居然敢說這種話,妳知道我是誰嗎!?」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呢?本小姐今天剛被編入這班級,你的事連聽都沒聽過。」
「可惡……居然小看我。」
男學生說出彷彿癟三才會說的台詞,以充滿敵意的眼神瞪了過來。至於為什麼才編入班級第一天就發生這種情況,事情得從幾個小時前開始講起。
「這幾位是從今天開始要和各位一起學習的留學生。請大家好好相處。」
老師簡單地為學生介紹我們,然後讓我們直接坐下,立刻開始上課。原本以為會有自我介紹等事項要進行的我們,雖然有點困惑,依然開始聽課。
完全沒有幫留學生回顧之前教了些什麼。現在雖然上的是教養的課程,但是內容比王立學院的更深奧,講課速度也更快。留學生基本上對帝國的禮儀教養並不熟悉。除了少數例外,留學生光是要跟上課堂上講的內容就得拼盡全力。當上課時間結束的鈴聲響起時,大多數人都變得筋疲力盡。
「今天講到這邊。下回見。」
態度淡漠的老師說完這句,就離開了教室。想要跟上這門課得花費相當力氣,當留學生們如此想著時──
「嘿,你們是從保亞來的對吧?」
「聽說那邊發生革命,真的嗎?」
「欸,告訴我妳的名字吧。」
來了一大群人圍著我們。雖然教師有點冷漠,學生跟保亞卻沒有太大不同。
「各位請安靜一下,我們先照順序自我介紹。」
這個班上來自保亞的編入生有五名。克蕾雅大人、我,以及拉娜、夏娃和約珥。沒看到優殿下和應該有從阿帕拉奇雅前來留學的蕾妮。看來她們被分到別的班級去了。
「我是克蕾雅•弗朗索瓦。請多指教。」
首先,由克蕾雅大人先自我介紹。當她說出名字後,教室中一片嘩然。
「這不就是革命英雄嗎!」
「聽說妳一人獨自打倒來襲的一千名王國兵,是真的嗎?」
克蕾雅大人在帝國果然也是知名人物。雖然消息看來都被加油添醋過。
「本小姐並沒有那麼厲害。革命則是由市民所發起的。」
「但是,妳真的很強大沒錯吧?」
「也沒辦法單獨對付一千人,這傳言太誇張了。」
「請問,朵菈西亞陛下跟妳誰比較厲害?」
克蕾雅大人,從第一天就大受歡迎。
「請先讓我們完成自我介紹。零?」
受到催促,我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我是零•緹拉。是克蕾雅大人的妻子。因為克蕾雅大人是我的妻子,請不要跟我搶。不然的話我會咬人喔。吼吼吼。」
「慢、慢著,零,妳怎麼!?」
克蕾雅大人頓時變得驚慌失措。這種事一開始最重要。必須確實主張所有權才行。
「咦,什麼情況?克蕾雅有女朋友喔?」
「而且稱呼的時候還會加上大人。」
「妳說什麼──零真是有趣的人!」
似乎受到好評。大概以為我剛剛說的是玩笑話吧。
「下、下一位。拉娜請說?」
「好──」
拉娜站起來。
「我是拉娜•萊納──正在計畫把零老師從克蕾雅老師那邊搶過來──是壞女人──請多指教──」
拉娜甚至只用一邊的眼睛眨了眨,如此說道。
「咦,三角戀?」
「刺激,這豈不變成女生對上女生的修羅場。」
「簡直像是狗血劇一樣。」
似乎也受到好評。不對,等等。
「請問什麼是狗血劇?」
「咦?妳不知道喔?一部名叫午間狗狗血案劇場的小說。那是一部把情慾交錯的戀愛人際關係描寫得很好的傑作。下次帶來借妳看。」
「喔,嗯。謝謝。」
太容易讓人誤會了吧!
「好,下一位,夏娃?」
「我是夏娃•努恩。請多指教。」
夏娃到了這邊還是很冷淡。
「冰雪系美少女出現了!」
「小姐,要不要吃糖?」
「好想被她踩。」
夏娃也很受歡迎。不過,剛才有奇怪的人混在裡面對吧?
「最後,約珥?」
「……我是約珥•山塔那。我對戰鬥技巧有信心。請多指教。」
約珥普通的自我介紹說完了。不過語氣缺了點親切?
「一名個性酷酷的男孩。」
「冷漠也別有滋味呢。」
「好想被他踩。」
約珥也受到一定程度的歡迎。不過,絕對有奇怪的傢伙混在裡面對吧。
總之,就這樣,我們一下子就被班上的同學接納。原本還以為會被用警戒的眼光看待,甚至被人孤立說,只能說真不愧是多民族國家。似乎只要表現出想跟他們相處的意願,就會被接受。
「我們也來自我介紹吧──」
「我叫約翰!」
「喂,別偷跑啦!」
自我介紹還在歡樂地繼續著。在熱鬧的人群中,藏著一名文靜的女孩。
「菲莉妮,妳也來自我介紹啦──」
「啊……好、好的。」
聽到這名字,克蕾雅大人瞥了我一眼。我則是點頭。
「我、我是菲莉妮•納阿。請、請多指教……」
這位氣質有點像是小動物的女性,怯生生地說完了自我介紹後。立刻坐回椅上,躲到書本的後面。看起來是個內向的女孩。
「別看菲莉妮這個樣子,她可是朵菈西亞陛下的女兒呢。雖然一點都不像。」
「這樣子啊。」
她果然是這種個性的人。是我們要攻略的對象。當我正想和她多交流一下的時候,事情發生了。
「你們從剛剛起就吵死人啦!」
粗暴的聲音響起。看了過去,是個外表一看明顯就是混混的男學生,把他的腳放在桌子上,正在大聲抱怨。
「奧、奧托……原來你在啊?你也自我介紹一下如何──」
「啥!?你這傢伙在瞧不起我嗎!」
「我、我沒有,對不起……」
教室裡頓時變得鴉雀無聲。看來這個叫做奧托的傢伙,似乎是個問題人物。
「而──且啊──?那邊的捲毛都是帝國的敵人吧?歡迎她們個屁!」
奧托猛然站了起來使得椅子吱吱作響,並一步一步緩緩走了過來。身高很高。應該有超過一百八十公分吧?身體也粗壯又結實,簡直像是一塊岩石在走動一般。
「你叫奧托對吧?本小姐的姓名是克蕾雅•弗朗索瓦。請多指教。」
「呿,別裝傻,臭丫頭。反正妳們也跟那邊的菲莉妮一樣,只是裝飾用的大小姐吧──?」
奧托湊近了臉,低頭藐視著克蕾雅大人。我原本想砸一發魔法到他臉上,但是被克蕾雅大人用眼神給制止了。
「裝飾?這種形容。真要說的話,不見得算是說錯呢。」
「嘿,我就知道。」
「不過,想必會比你的腦袋好上許多。畢竟沒有什麼裝飾能贏過你那顆空空如也的腦袋呢。」
奧托頓時露出愣住的表情。接著在下一刻,他的臉漲成一片通紅。
「王八蛋,想找死嗎!?」
「哎呀哎呀,看來你那腦袋還真的只是裝飾用。你敢對本小姐等留學生動手,就會演變成外交問題,這麼淺的道理都不懂嗎?」
「關我屁事!」
奧托舉起手臂,準備毆打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輕盈地閃過,並且在交錯而過時用腳絆倒他。奧托毫無辦法對應,摔倒在地。
「妳、妳這混帳……」
「喔,真是不好意思呢?」
「饒不了妳──!」
奧托大怒,再次攻擊克蕾雅大人。然而──
「呼……呼……咕嗚……。妳這傢伙……可惡……」
幾分鐘後,完全打不中,被單方面痛扁的人,反而是奧托。
「沒什麼能耐呢。你那副混混派頭一樣只是裝飾用的而已嗎?」
克蕾雅大人輕輕拍掉肩膀上的灰塵。依我看來,奧托大概有練某種格鬥技,但是跟從小就被逼著精通護身術,並且在革命過程中的許多情況下有過實戰經驗的克蕾雅大人相比,當然遠遠比不上。
「可惡……既然如此……!」
奧托從懷中掏出一根長長的東西。是魔杖──!
「克蕾雅大人,危險──」
就在我不禁準備要介入其中時──
「不可以!」
一道人影挺身擋在克蕾雅大人面前。是菲莉妮。
「啥!?妳幹嘛,菲莉妮,別礙事!」
「不管怎麼說,你這樣做都太過分了。居然想使用魔法!」
「我叫妳別礙事啦!」
「呀啊!」
奧托推開菲莉妮。同一瞬間,他說了些什麼話,我用眼睛看也看得出來。
克蕾雅大人擋在一屁股倒在地上的菲莉妮前面。
「魔法是嗎?好啊。你要用就用嘛,沒有關係喔?」
「居……居然小看我……」
就這樣,終於來到開頭的場面。
「接招吧!」
奧托揮舞魔杖。火焰箭從魔杖的前端飛出,朝著克蕾雅大人射了過去。克蕾雅大人則主動飛撲向這一發火焰箭。
「危險!」
菲莉妮的尖叫聲響起。但是──
「什麼!?」
先用高速詠唱變出火焰箭來跟奧托的火焰箭互相抵消,接著克蕾雅大人直接衝過去踢他肚子,把他踹飛。
「嗚咕……!」
「好啦,懲罰的時間到了。」
克蕾雅大人對著倒地的奧托露出微笑。那、那是在發飆啊。臉上雖然是笑容,但是已經完全發飆了。大概是在奧托把菲莉妮推倒的那時,就超過了克蕾雅大人忍耐的極限。
「等、等一下!會造成國際問題啊!?」
「並不會。不過就是很常見的學生打架罷了。對吧,各位?」
克蕾雅大人露出美豔的笑容,同時按著手指劈啪作響。觀眾們被強大的魄力壓迫得發不出聲音。哎呀──克蕾雅大人看起來好有精神啊!
「剛才不是妳自己說的嗎!」
「廢話,剛才當然是唬你的。連這種事都不知道,所以才說你的腦袋只是裝飾品。」
克蕾雅大人抽出魔杖指向奧托。不過呢,其實現在克蕾雅大人說的話才是在唬人呢。就算只是學生之間在打架,如果有人死亡的話,當天一定會引起大騷動的。
「順便一提,本小姐雖然只是個裝飾,但是好歹魔法適性是火焰的高適性。可能會有點痛也說不定,請見諒喔?」
「不、不要……!」
「請、請等一下!」
就在克蕾雅大人正準備朝害怕的奧托臉部揮下魔杖的瞬間,菲莉妮阻止了她手臂的動作。
「什麼事?」
「教訓已經足夠了,請高抬貴手……!」
「真的這樣就好嗎?我看妳平常應該也被他欺負得很慘吧。」
「奧托他……雖然行為有些粗暴,但是本質上並非壞人。只是剛好碰到今天他心情很差,想出出氣罷了……」
菲莉妮拼命地幫奧托說情。她的眼中已經滿是淚水。想必是對克蕾雅大人感到害怕吧。雖然我個人非常喜愛,但是對於第一次看到完全發飆模式克蕾雅大人的人來說,幾乎都會感到害怕不已。事實上,現在我們四周的帝國學生們全都不敢靠近。
「可以。這次就看在妳的份上停手。看來成了有些激進的自我介紹呢。各位,先失陪了。」
說完,克蕾雅大人帶著書包離開了教室。
「……該死的……」
「奧托……我馬上,幫你治療……」
「誰需要!」
奧托不甩想要幫他施放治療魔法的菲莉妮,同樣也離開了教室。我則是旁觀了從頭到尾的完整過程。
「請、請問,零老師。克蕾雅老師她……原來是那麼恐怖的人喔……?」
「咦,哪一點會恐怖呢?」
「哪一點……」
拉娜回答不出來。咦?我只覺得好久沒看到這麼精彩的克蕾雅大人,沒其他感覺說。
「克蕾雅大人在生氣的時候確實有點可怕,可是,平常她就很普通啊?甚至該說很可愛。」
「可、可是……」
「例如說,妳看。」
我指著教室的門口,可以看到克蕾雅大人一臉尷尬地折返。
「怎、怎麼了嗎,克蕾雅……?」
「還有什麼事嗎……?」
帝國學生們雖然害怕,還是勉強問道。對此,克蕾雅大人的回應是:
「……本小姐忘記今天要聽的課程還沒全部上完。」
看吧,好遜。真可愛。
◆◇◆◇◆
編入國學館的留學生活,第一天就發生了許多波折,但在那之後,平靜的學校生活終於開始了。雖然課程還是老樣子內容困難而且授課迅速,但是克蕾雅大人天生就聰明伶俐,我則是懂得原作知識,所以要跟上學業並不怎麼吃力。不過,其他的編入生似乎就唸得很辛苦。
國學館並不像學院那樣規定學生要住校。學館生每天會分別從自己家中前來學館上學。當然也有一些像是偏遠地區出身的學生等需要從寄宿家庭前來上課的人存在,他們在這方面花費的房租和生活費,帝國似乎有提供補貼。
登館時間最晚是早上九點,比之前學院的時間還要寬裕。但是,那是一般學生的情況。
「來,梅和愛蕾亞也快點來換衣服,差不多是去幼兒舍上學的時間囉。」
「克蕾雅大人,今天好像有樂器課程,這個也要帶去。」
「梅還在吃飯──」
「本小姐還想睡一下──」
我們的早晨,每天都有如戰場般慘烈。因為必須幫忙梅和愛蕾亞做好準備,送她們去國學館的幼兒舍才行。做好早餐、刷牙、換好衣服、最後送她們抵達幼兒舍之後,距離登館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甚至會遇到我們本身幾乎沒時間吃早餐的情況。
總之,渡過慌忙的早晨,然後來到國學館的時候,大約都是在八點半後到剛好九點這個時段。
克蕾雅大人和我來到教室的時候,班上同學通常幾乎都已經到齊。
「零老師好慢喔──克蕾雅老師早安──」
「早安,拉娜。」
「早安,拉娜。不過,請別稱呼我們老師。因為本小姐現在已經不是妳的教師,反而跟妳同樣是學生。」
「對啊。而且原本年齡其實也差不多。」
「咦──」
對我們這些話,拉娜似乎很不滿。
「可是人家對老師們很尊敬耶。還是覺得,老師就是老師啦。」
「……算了,妳高興就好。」
暫時先不管口中說著一些聽不懂的話語的拉娜。
「夏娃也早安。」
「……早安。」
對夏娃打招呼之後,她雖然有回應,但是馬上就轉過身去背對著我。還是老樣子,非常討厭我呢。
「等一下,夏娃,妳那是什麼態度?雖然不會強求要妳尊敬,但是最低限度的禮儀總該要有吧?」
「……對不起。」
對禮儀很講究的克蕾雅大人糾正夏娃,但夏娃只有嘴上說出道歉的話,態度似乎並不打算改過。
「好啦,克蕾雅大人,算了。我想,夏娃對我可能有某些誤解。」
「誤解?」
「夏娃,下次和我稍微聊一下吧?我認為,我們之間大概有什麼誤會。」
之前在保亞的時候,結果始終抽不出時間,到現在我都還沒解開夏娃的誤解。所以我認為這次是個好機會,跟她提議我們兩個找個機會來談談,但是──
「……沒有誤解的可能性存在。」
她冷冷地答道,接著再次轉過頭去,對我不理不睬。
(看樣子,不容易解決啊。)
雖然我覺得最糟的情況,就是始終被她討厭,真是那樣也沒辦法,但是誤解沒有解釋清楚的話,感覺會有點悲傷呢。如果有辦法獲得跟她交涉的機會就好了。
「……早安。」
「哎呀,是約珥。早安。」
雖然聲音有點小,約珥還是有跟我們打招呼。他雖然面貌兇惡,但其實並不是什麼可怕的人,這一點克蕾雅大人和我都知道。因為現在都是學生,彼此說話時已經改成對同輩的語氣,對我而言,這樣反而比較容易跟他交流。
「看妳們每天早上好像都很辛苦,有小孩的話,果然早上會很忙嗎?」
「嗯,並不輕鬆。不過,每天都充滿刺激。」
「……我不太能理解。」
好吧,這一點其實每個人看法不同。
上課時間從九點半開始,內容是為時一個半鐘頭的講課。如同先前曾經提過的,課程的內容很深奧,授課又快速。實際聽過課之後的感覺,內容和進度似乎是配合班上成績頂級學生的水準來進行授課。這方面很有帝國徹底實施能力主義之風格。
讓我感到有點意外的,則是奧托。
「那麼,這個問題……奧托,你來回答。」
「啊?這種無趣的問題,你叫其他傢伙回答啦。」
「你想要評價被打低分嗎?」
「嘖……」
被教師指名答題,奧托一邊咂嘴一邊站起來,快步走到黑板前。看了一眼上面寫的數學問題後,毫不猶豫地快速在上面寫出計算過程與答案。
「這樣可以吧?」
「很好。奧托,你的腦袋很聰明,上課的態度請改正。」
「誰要你管。」
奧托把手插進口袋中,一邊走回座位。沒錯,奧托雖然是個問題人物,但是卻不是劣等生。根據這幾天的觀察結果,他的成績反而很好,而且上課時雖然態度很差,但是老師講的內容其實都有在聽,被叫到答題的時候,回答出來的全都是正確答案。我因為第一天的事情對他有了不好的印象,但是他其實相當優秀。
在Revo百合中,並沒有名叫奧托的角色登場。所以,他算是背景角色,但是現實中的這學生,真是一位個性鮮明的人物呢。
上午的課程結束後,通常已經是正午時分。國學館有食堂,但是不太受歡迎。所以很多學生都是自己帶便當來當午餐。關於這方面的情況,有機會的話會再仔細說明。
總之,克蕾雅大人和我中餐也是吃便當。畢竟本來就得天天做梅和愛蕾亞的分,所以並沒有增加多少工夫,但是思考每天的菜單卻有點不容易。真懷念智慧型手機和食譜網站。
「菲莉妮殿下,要不要一起吃午飯?」
「啊……這……」
克蕾雅大人開口邀菲莉妮吃飯。菲莉妮在班上似乎沒有朋友,平常幾乎都是一個人吃便當。克蕾雅大人和我都在等待適合接觸菲莉妮的機會,原本以為這次是好機會,但──
「我、我……抱歉!」
菲莉妮看起來很害怕地逃跑了。連便當盒都還留在桌子上。
「……雖然事前零有說過她很內向,但是有這麼誇張嗎?」
「唔……好像是惡化了。」
在Revo百合中,其實有她跟攻略對象的女孩一起吃便當的場面存在。但是會表現出如此激烈的反應,應該是有什麼別的原因才對。
「難道說,是因為第一天上學時的那個嗎?」
「哪個啊?」
「克蕾雅大人跟奧托不是大打出手嗎,記得吧?」
「哦,那個啊……可是,那時候真要說起來,本小姐可是想要幫助菲莉妮啊?」
克蕾雅大人一副感到不服的表情。
「是的,這一點我想她應該也知道,但是除此之外,當時的克蕾雅大人閃閃發亮──更正,當時的克蕾雅大人有點可怕。」
「妳確定妳這修正前後的順序沒弄反嗎?」
哎呀不好,說成自己的感受了。
「但是,這樣一來可就傷腦筋了。我們的首要目的,是跟她打好關係對吧?」
「沒錯。不過,也沒有必要太過急躁。穩紮穩打地進行攻略吧。」
「所以說,妳稱這個叫做攻略的說法,別再用了啦。」
午休大概是在下午一點結束。之後會再花一個半小時上一堂至兩堂的課程。一天所有課程結束後,通常大約是下午四點。課程結束後,克蕾雅大人前往幼兒舍去接梅和愛蕾亞回來,我則是在途中買了些東西之後,回到分配給保亞的宿舍,然後直接開始準備晚餐。再之後的生活方式,則跟在保亞的時候沒有區別。陪陪雙胞胎玩,洗完澡之後,就是就寢時間。
「我們已經逐漸適應在帝國的生活了。」
「沒錯。可是,跟關鍵人物菲莉妮的接觸有困難。」
「嗯,這個慢慢進行吧。對了,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在關掉燈的房間裡,我知道克蕾雅大人正看著我。
「跟上次隔很久了……要不要?」
「妳這人……真拿妳沒辦法。來吧。」
就像這樣,度過了一晚。
◆◇◆◇◆
「請問……我可以和妳一起吃午餐嗎?」
某一天的午休,有人對難得獨自一人吃便當的我提出邀請。抬頭一看,站在那邊的是一名顯得有點慌亂的少女。是菲莉妮。這可真是稀奇。那位內向的菲莉妮居然主動邀我一起吃飯。
「好啊,當然可以。」
「謝謝妳。」
說完之後,菲莉妮借坐在我前方的座位上,然後共用我的桌子,取出自己的便當開始吃。我想,她的便當應該是由皇家御廚做的,八九不離十。在小小的便當盒中,食物被排得很精美。
「菲莉妮殿下的便當,看起來好像很好吃呢。」
「咦……?啊,這樣嗎?那個……謝謝妳的讚美?」
菲莉妮似乎很困惑的樣子。看來她並不習慣跟人聊天。
「那個肉丸子,我可以吃一個嗎?」
「啊,好的……妳不嫌棄的話,請用。」
「謝謝。」
我從菲莉妮的便當裡面,獲得一個鵪鶉蛋大小的肉丸。……不是很好吃。看來帝國在美食方面有點問題。然而,我並不打算在這邊引起糾紛。
「很美味呢。」
「這樣嗎,那真是太好了。」
「作為妳給我肉丸的回禮,菲莉妮殿下想問什麼問題,我都可以回答。」
「咦……?」
菲莉妮露出驚訝的表情。她的臉上寫滿了「妳為什麼會知道?」。
「菲莉妮殿下居然會特地主動來跟我說話,應該是有什麼事要找我談吧?」
「呃……那個……是的……」
菲莉妮變得徬徨不安。她的臉上還能看到帶有幾分罪惡感的神色。
什麼狀況?
「我想請妳告訴我關於克蕾雅的事。」
「想了解克蕾雅大人?」
「是、是的……」
克蕾雅大人現在跑去找在隔壁班的蕾妮了。因為克蕾雅大人非常喜歡蕾妮,其實她一定很想更頻繁地去敘舊吧,但是克蕾雅大人和蕾妮都是背負本國交代的外交任務前來,所以不容易找到機會進行交流。今天難得雙方都有空檔,她們兩人才有辦法度過沒人打擾的時間。
「只要是我能夠回答的問題,妳都可以問。但是,妳何不乾脆問她本人呢?」
「這……我對克蕾雅……還是會覺得,有點害怕……」
哦,果然第一天的行動還是造成影響啦。我擺出先聽看看她要說什麼的準備。
「那麼,原本妳想問克蕾雅大人哪方面的問題呢?」
「唔……這個嘛。比如說,『克蕾雅為什麼要發起革命這麼重大的舉動呢?』之類的問題……」
菲莉妮很惶恐地問道。就算很怕克蕾雅大人,她對於這一點似乎還是很在意。
「革命,是嗎?唔──首先必須先訂正妳一個誤解,發起革命的人並不是克蕾雅大人。」
「咦……?可是,克蕾雅不是被人稱作是革命的英雄嗎?」
菲莉妮露出感到訝異的表情。
「確實,克蕾雅大人在革命中發揮了非常重要的作用。但是,革命這件事本身,發起者毫無疑問就是保亞王國的市民們。這一點請您務必不要搞錯。」
「這、這樣啊……」
菲莉妮露出一個似乎能接受,但也像無法接受這事實的微妙表情。
「那麼,我換個問題。克蕾雅為什麼會幫助革命?她原本是屬於統治階級這一邊的人吧?是王國的貴族,而且還是地位相當高的貴族對吧?」
「要回答這個問題雖然相當困難,但是答案可以總結為一句話。正因為克蕾雅大人是貴族,她才會這麼做。」
「我不太懂妳說的意思。」
菲莉妮歪頭表示不解。唔,可愛。
「克蕾雅大人也不是從一開始就對革命這概念有所理解。剛開始的時候,其實她反而站在認為革命是極大罪惡的立場上。」
「……後來為何會變成那種結果?」
「克蕾雅大人最早對分成貴族和平民這種二分法產生疑問的契機,是某一起事件。」
我把發生在尤克利德鎮的幽靈船事件告訴她。也就是家人被抓去當人質,遭到威脅來對付克蕾雅大人和我的路易,所引起的那次悲傷事件的始末。
「居然發生過這種事……」
「在那次事件中,克蕾雅大人第一次瞭解到貧窮這種處境的血淋淋現實。然後,她開始有了一個想法,認為自己身為貴族,對這種情況不應該坐視不管。」
從那時候起,克蕾雅大人就開始思考該怎麼做才能消除貧困。然後,發現保亞的貴族制度跟這個問題其實密切相關,這種矛盾讓她感到很痛苦。
「克蕾雅大人思考著如何讓平民幸福。貴族和平民之間存在的財富不均衡的問題要怎麼樣才能改善,拼命尋找自己能做到的事情是什麼。」
「……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這句話似乎讓菲莉妮產生特別的感慨,陷入沉思之中。
「在那之後,也受到了時代潮流的影響。克蕾雅大人持續檢舉不正貴族立下功勞而獲得民眾的支持。在沙薩爾火山爆發後,因為對惡化的國政懷抱不滿,總是站在平民這一邊提供幫助。」
結果最後演變成革命,說到這邊我終於說明完畢。雖然很多地方都有省略,也有沒把所有事實都說出來的部分存在,但是大致上我應該都沒有說謊才是。
「克蕾雅她……真是堅強呢。」
「對於這意見我完全同意,但是克蕾雅大人假如只是一個人的話,想必早就崩潰了。」
「是這樣嗎?」
「是的。克蕾雅大人是一位能力很強的人,但她也不是一個人就什麼都能辦到。途中獲得許多人的幫助,才得以成功活到今天。」
假如克蕾雅大人只是獨自一人的話,想必無法活著闖過那一場公開行刑。她會被當成腐敗貴族的象徵處死,在歷史上慘遭污名化。
「所以我認為,想要成就什麼事,首先最重要的是要增加同伴的數量。」
「同伴……」
「假如菲莉妮殿下對帝國的現狀有什麼想法的話,克蕾雅大人和我會不吝助妳一臂之力。」
「!」
聽到我這句話,菲莉妮的表情頓時一僵。我太過深入了嗎?
「我、我的肚子突然有點疼,先失陪了!」
「啊,菲莉妮殿下……」
「再見!」
走掉了。原本感覺聊得還不錯說。我可能太著急了點。這一點該改過。
不過,能讓菲莉妮殿下了解到克蕾雅大人的過去,運氣真好。至少,應該有減少克蕾雅大人只是個恐怖的人這種印象。這麼一來,只要再找機會讓她們直接聊聊就好了。
「剛剛發生了什麼事嗎?菲莉妮氣勢洶洶地跑出去了。」
克蕾雅大人彷彿和菲莉妮殿下替換一般靠過來。
「剛才我和她一起吃午餐。她還詢問我克蕾雅大人的事喔。這是一個好兆頭。」
「問本小姐的事?」
「是的。」
我跟克蕾雅大人說明我與菲莉妮的對話。
「這樣啊……」
「菲莉妮對於帝國應該有一些想法。我希望把她的改革念頭培養起來。」
「是啊。雖然說,我們這麼做是為了達成籠絡帝國這個不太好的動機。」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外交工作不可能那麼單純。
「克蕾雅大人,午餐吃了嗎?」
「跟蕾妮一起吃過了。她請我吃弗朗緹爾推出的最新料理。」
「喔,是什麼樣的料理啊?」
「她表示不能告訴妳。要是妳又說妳知道那道料理的話,她會很沮喪的。」
「哈哈哈……」
是以前被我打擊到太多次的關係嗎?
「零也趕緊吃完吧。下午的上課鈴馬上就要響了。」
「妳說得對。」
我開始猛烈地吃便當。雖然看起來有點沒家教,但現在顧不了那麼多了。
「話說回來……菲莉妮現在是在走哪一條攻略線呢?」
是的,這一點其實非常重要。
◆◇◆◇◆
Revo百合中有三名攻略對象登場。
第一位是之前我們謁見過的朵菈西亞皇帝。她雖是本作主角菲莉妮的親生母親,但是母女間的禁忌戀情正是這條路線的賣點。實際謁見過後,覺得想跟那一位朵菈西亞墜入愛河實在太過困難,但是在玩家之間還是很有人氣。
因為朵菈西亞是那種個性,原本還以為對於深愛克蕾雅大人的我來說,會很容易被她觸動心弦,沒想到結果卻是覺得一點都不心動。克蕾雅大人和朵菈西亞兩人之間在我心底有明確的差距。我不推朵菈西亞。
第二位則是帝國的官員希爾德格•艾希洛特。身為帝國女性官員的她,是一位為了爬上高位,企圖利用菲莉妮而刻意接近她的野心家。和希爾格德之間從充滿野心和算計的關係,逐漸轉化為真正的愛情,是這條路線的賣點,我並不討厭她路線的劇情。雖然跟她還沒見過面,但是遲早會遇到吧。
接下來最後一人,第三位是國學館的學生芙麗德琳達•艾瑪。她本人現在就在我眼前。是一位有著栗棕色頭髮、鳶色眼睛的女性。
「Hi,零。早安妳好。」
「早安,芙麗德琳達。」
「No、No,請叫我芙琳達就好。」
「我知道了,芙琳達。」
用這種別具特色的方式說話的女孩就是芙麗德琳達──暱稱芙琳達。雖然從姓名來看似乎是很典型的帝國人,但是她和我們一樣,都是來自帝國以外的國家。
現在是早上,地點是國學館的教室。今天早上梅和愛蕾亞都很聽話,所以抵達教室的時間蠻早的。
「Oh,零和克蕾雅今天也非常漂亮呢,我的眼睛很幸福。」
「謝謝妳的讚美。這都得歸功於母親大人。」
「謝謝……」
芙琳達說了一句油腔滑調的稱讚。克蕾雅雖然大方地回應,但是我卻不太能適應。應該說,一見面就立刻提及容貌的人會不會有點沒禮貌?
大家可能已經猜到了,芙琳達這人喜歡泡妞。她熱愛女孩子,滿腦只想談戀愛,一有機會隨時會嘗試對任何女孩送上甜言蜜語。這在遊戲中作為攻略對象來看待,其實還無所謂,但是實際去接觸這種人,就相當不舒服了。
「兩位,今晚有什麼安排嗎?假如有空的話,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吃個dinner?」
「謝謝妳的邀請。遺憾的是,本小姐和零都必須回去照顧我們的孩子,所以不行。」
「What!?妳們兩位都結婚了啊!?而且年紀還這麼輕就已經有小孩了!?」
「是啊,不過並沒有血緣關係。」
這麼說來,梅和愛蕾亞的事,還沒告訴班上同學呢。
「Wonderful!既然是兩位的小孩,想必她們都長得很漂亮!」
「不是啦,所以剛才說過,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No、No,就算沒有血緣關係,孩子依然會像他們的父母。那這樣吧,把小孩也帶來,一起去吃個dinner如何?」
「不用了,請容我拒絕。」
我不想讓她靠近我的女兒們。芙琳達路線的劇情相當特殊,簡單說就是所謂的病嬌路線。
乍看之下很陽光的芙琳達,她的出生背景卻非常複雜。她在她的祖國是一位王族的女兒。當初她的祖國梅利堅直到最後都在抵抗帝國,結果就是並未被藩屬國化,而是直接滅國了。芙琳達心中對這件事深恨不已,使得她對菲莉妮抱著非常複雜的感情。並非所有人都像之前剛抵達帝國時幫我們帶路的那位男性一樣。
在她的路線中,幾個走到壞結局的劇情,是以內容極為可怕而聞名。像這樣的人,根本不想讓女兒們靠近她任何一步。
「Oh,那可真是遺憾。那麼我就等待下一次機會再邀請妳們好了。兩位已經習慣帝國的生活了嗎?」
並沒有糾纏不休,而是乾脆地換個話題,芙琳達改為對我們表達關心。雖然是個病嬌角色,但只是在一般相處的情況下,算是個好人。
「是的,大致習慣了。是個比想像中還要更容易生活的國家呢,帝國。」
克蕾雅大人把自己的想法直接說出口。這個答案令芙琳達的表情在剎那間以幾乎不可見的程度僵了一下。雖然她立刻重新披上笑容的面具,但是我並沒有看漏這一幕。不過克蕾雅大人似乎沒有注意到。病嬌,真是可怕。
「Yes,帝國very、very容易生活。我曾聽說保亞也是一個very好的國家,但是帝國也是很好的國家!。」
芙琳達說完之後,露出開朗的笑容,親暱地拍了拍克蕾雅大人的肩膀。
「芙琳達,克蕾雅大人是屬於我的,請不要隨便碰她。」
「Oh,我很sorry。可是,這動作頂多算是朋友之間的skin ship而已吧?」
「沒錯,零。妳太容易變得神經質了。」
「零的獨占欲真強。可是太過束縛可是Not good喲?」
這話就妳沒資格說。
「Oh,菲莉妮!早安妳好!」
「早、早安……」
罕見地,菲莉妮抵達學校的時間比我們還要晚。而且不知是否是我的錯覺,總覺得她似乎沒什麼精神。啊,想起來了,她其實有低血壓。不過看起來又像是被芙琳達的氣勢給壓制住。
「菲莉妮,妳今天也很漂亮。我的眼睛好幸福。」
這句台詞,想必她對遇到的每個女人都有說過吧。
「謝、謝謝妳……」
菲莉妮有點畏縮。真可憐。但是好在芙琳達的目標轉移到菲莉妮身上,讓我總算能鬆一口氣。
「朵菈西亞也好、芙琳達也罷,所謂的攻略對象,全都不是什麼簡單角色呢。」
「是的,要作為攻略對象,角色不鮮明可不行。」
可是話雖這麼說,Revo百合的登場人物也未免太過奇葩。事實上,玩家對於Revo百合的角色評價可說是相當兩極化。表示想要普通一點的角色,跟缺少王道角色的玩家意見很多。但是在這種情況下Revo百合還是被評為傑作的原因,正是在劇情的精彩,以及革命路線的完成度非常高所獲得。
「所以,我們的目標是進入革命路線對吧?」
「是的。」
要進入革命路線得滿足幾個條件,其中難度最低的條件,首先就是不能進入其他攻略對象的個別路線。由於現在是五月,離進入個別路線的分歧點還早。但是,還是希望能確認一下目前菲莉妮的好感度。
「有什麼方法能確認?」
「問她就知道了。安娜,可以和妳聊一下嗎?」
我向坐在菲莉妮後面座位的紅髮少女喊道。
「啊,零。早安。」
「早安。我有點事想問妳。」
「想問什麼?」
「嗯,關於菲莉妮殿下的問題。」
「菲莉妮的?」
聽到我說的話,安娜歪了歪頭。
「安娜和菲莉妮殿下很處得來對吧?」
「嗯,對啊。」
「菲莉妮殿下,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咦,要聊戀愛話題嗎?」
安娜把身體往前一探。這位名叫安娜的少女,是相當於無印版遊戲中米夏的定位──也就是說,角色定位是主角的好朋友。從她那裡可以探聽到很多情報,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攻略對象的好感度情報。
「我想想喔。嗯,現在她應該沒有特別喜歡的人。」
「這樣喔?那麼,來往對象之中,誰跟她感情最好?」
「勉強要說的話,應該算是芙琳達吧。雖然感覺上比較像是芙琳達單方面喜歡菲莉妮,可是芙琳達畢竟是內向怕生的菲莉妮少數會交談的對象之一啊。」
唔,原來是芙琳達啊?
「那麼跟朵菈西亞大人又如何?」
「陛下?陛下的話……唔──兩人之間相處得不是很順利呢。好像有什麼芥蒂在。」
跟朵菈西亞還早得很,了解。
「是這樣啊?那麼跟希爾德格大人關係如何?」
「咦?零妳有見過希爾德格大人?」
「沒有,不過聽說希爾德格大人有在追求菲莉妮殿下。」
「原來如此。跟希爾德格大人的關係……唔,應該很普通吧?單方面追求這一點雖然跟芙琳達相同,可是希爾德格大人感覺上有點讓人害怕。」
「唔──?」
綜上所述,好感度由高至低是以芙琳達→希爾德格→朵菈西亞的順序排列。
「啊對了,其實還有人給菲莉妮的印象更好。」
「是誰?」
「就是克蕾雅啊。」
「妳說……什麼……?」
慢著給我等一下。
「菲莉妮殿下不是覺得克蕾雅大人很可怕嗎?」
「對啊,可是怕歸怕,但另一方面,對克蕾雅也很感興趣。妳也知道,菲莉妮是個溫柔但是很內向的女孩對吧?所以她會很嚮往克蕾雅這種類型的人。」
而且也不像希爾德格大人那麼冷漠,安娜又如此告訴我。
事情走向變得有點奇怪了。主角跟壞人大小姐走在一起是在搞什麼鬼。
啊,這句話我沒資格說。
「不過,她也知道克蕾雅已經有零了。我認為她應該不是想要成為戀人關係。而且妳們兩個也不是帝國的人啊。大概沒有超出對朋友感興趣的範圍吧。」
「唔嗯……」
話雖如此,對這件事保持戒心不會有錯。萬一真的走進克蕾雅大人路線的話,那我就非得跟她來一場以血洗血的決戰不可。哎呀,雖然我相信事情不至於走到那麼慘烈的地步啦。
「總覺得,變成很奇怪的狀況了……」
◆◇◆◇◆
「菲莉妮殿下,要不要聊一下──」
「對、對不起!我有點趕時間!」
面對想跟自己交流而搭話的克蕾雅大人,菲莉妮只是朝後面瞥了一眼後,立刻落荒而逃。
「這是第幾次了……菲莉妮她真的對本小姐有興趣嗎?」
「這一點應該是不會錯才對……真傷腦筋……」
在知道菲莉妮好感度最高的對象是克蕾雅大人之後,隔天開始,我們就頻繁對她示好。但是,卻只是不斷地被菲莉妮逃跑,一直無法留下她。我們的目的,是希望能夠盡快化解她對克蕾雅大人的恐懼心。
不過克蕾雅大人我可不會讓給任何人。
「不知道有沒有什麼好方法……」
「就是啊……」
就在我和克蕾雅大人面面相覷時──
「Hey,克蕾雅,零!看妳們兩個一臉困擾,發生什麼事啦?別白費可愛的臉蛋!」
囉唆的傢伙出現了。
「哦,是芙琳達啊。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如果想跟菲莉妮建立好關係的話,妳覺得該怎麼做比較好?」
「Oh?克蕾雅愛上菲莉妮了嗎?跟零分手了嗎?」
「分個屁,扁妳喔。」
「哦,Oh……?」
啊,一時情不自禁。
「抱歉,用了一些粗俗的言語。」
「Oh,Yes,雖然覺得好像被罵得很難聽,不過我不會在乎。」
還好芙琳達個性比較單純。雖然說,這只是她表面的偽裝就是。
「玩笑話先不管,兩位想和菲莉妮好好相處嗎?那麼有個好方法。」
「什麼樣的方法?」
「不介意的話,請教我們。」
要打破現狀,任何線索都不能放過。
「很簡單。用食物讓她上鉤。」
「菲莉妮殿下,能借用妳一點時間嗎?」
「對、對不起。我今天有點事……」
放學後,面對試圖擺脫克蕾雅大人跑回家的菲莉妮,我從包包裡面拿出那東西,說道:
「嗯,請等一下喔。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吃這個?」
「?」
菲莉妮停下腳步。然後視線停在我的手上。
「那、那是……布盧梅的!」
「對,巧克力。」
我取出的物品,是從保亞帶來的巧克力。布盧梅目前只在保亞和阿帕拉奇雅有開店,在帝國還沒有分店。但是,菲莉妮畢竟是一位公主,對現在的最新流行想必也很清楚。果不其然,顯然她知道巧克力是什麼。
「妳、妳要送給我吃嗎?」
「對,一起喝個茶如何?」
「晚上這個時間,我想食堂應該沒其他人在,可以請妳陪我們一下嗎?」
「呃……可是……」
菲莉妮明顯在猶豫。應該再推一把就成。
「順便一提,其實還有這個。」
我從包包裡拿出另一個盒子。
「那是……?」
「這是布盧梅上個月發表的新甜點。名叫落雁。」
「落雁?」
我離開王國時作為最新食譜提供給布盧梅的,就是這個落雁。落雁是一種日本的傳統糕點,應該有人參加課外教學時有在土產店看過吧。有著許多不同顏色和形狀的甜味硬式糕點──其實就是日式甜點啦,但是這些甜點在帝國很難看到。
材料和作法意外地單純。首先,材料有糖粉、米穀粉、水和食用色素。糖粉用杵臼碾碎市售砂糖就好,米穀粉因為保亞的市面上可以買得到米,所以有辦法弄到手。問題只有缺少食用色素,我以可可粉和磨碎的茶葉來代替。
作法是將糖粉和食用色素粉混合攪拌後,加少許水並攪拌均勻。下一步則是加入米穀粉再次混合攪拌,然後先用濾杓過篩一遍。這個步驟要是花太多時間,就會開始變硬,所以動作要盡可能快。把過篩之後的粉填入木頭製作的模具中之後緊壓。然後從模具中取出,靜置一晚乾燥後即可完成。
只要用不同的食用色素和木製模具,就能搭配出無數的變化,所以是一種外觀也很有意思的點心。
菲莉妮很感興趣地盯著落雁看。
「如何,菲莉妮殿下?只是想和您聊一下就好。」
「好、好吧……」
菲莉妮,上鉤了。
「唔~~~好甜~~喔……」
發出快要融化一般聲音的人,是正在吃巧克力的菲莉妮。在布盧梅出售的巧克力雖然也有含糖量低的種類,但是這次選擇另外一種實在是太正確了。菲莉妮吃的是使用大量砂糖製成的超甜巧克力。
「這個叫落雁的點心也很好吃……有種優雅的甜味……」
原本有點擔心不知是否會被接受的落雁,看來似乎得到好評,使我鬆了口氣。
「您還滿意嗎,菲莉妮殿下?」
「滿意,非常滿意!沒想到世界上居然有這麼好吃的甜點存在……」
因為太過感動使得雙眼閃閃發亮的菲莉妮在此。當時芙琳達的提議讓我回想起來,菲莉妮是個貪吃鬼。特別是對甜食毫無抵抗力,也因為這一點引起許多麻煩過,這些以後有機會再慢慢說。
因為她是公主,可能會有人以為她根本不會為這種問題感到困擾,但是朵菈西亞其實不太喜歡吃甜的,女兒菲莉妮也就沒什麼機會吃到甜點。
事先完全沒想到甜食會成為突破口,所以單就這一次而言,必須感謝芙琳達。
「呵呵,那就好。原來菲莉妮殿下也喜歡甜食。本小姐對巧克力也毫無抵抗力呢。」
「克蕾雅也是?對啊,甜食就是正義!」
「沒錯。」
克蕾雅大人,第一次成功和菲莉妮正常對話。
「能像這樣和妳交談真是太好了。因為之前菲莉妮殿下似乎對本小姐感到害怕。」
「我、我才……!」
「沒有嗎?」
「……對不起,我其實有點害怕。」
菲莉妮老實地承認。
「沒關係,常有的事。本小姐似乎很容易被人誤會。」
「我認為也不是誤會,徹底發飆模式時的克蕾雅大人本來就很可怕啊?」
「零,請妳暫時別說話。」
好~的。
「其實我也一直想跟克蕾雅談談看。因為克蕾雅跟母皇有點相似……」
「本小姐跟朵菈西亞陛下相似?」
菲莉妮的話讓克蕾雅大人歪頭表示疑問。
確實,朵菈西亞和克蕾雅大人有一些共同點。像是堅持自己的主見,旁若無人,還有嚴厲的個性也很類似。但是如果讓我來說的話,我覺得比起朵菈西亞,克蕾雅大人成熟太多了。像是對別人懷抱敬意,志向遠大,嚴以律己的高潔等等,都是朵菈西亞所沒有的特質。
我想說的重點是,克蕾雅大人實在是太高貴了。
「能與朵菈西亞陛下相提並論,是我的榮幸。倒是菲莉妮殿下跟朵菈西亞陛下看起來不是很像呢。」
「……常有人這麼說。」
哈哈哈,菲莉妮乾笑了幾聲。
「我根本不可能成為像母皇那樣的人物。畢竟我在兄弟姊妹中也是最失敗的一個。」
「菲莉妮殿下……」
克蕾雅大人用似乎感到很悲痛的眼光注視著自嘲的菲莉妮。
「克蕾雅,我該怎麼做才能成為像妳一樣的人?我希望變得對自己更有自信。」
在豁出去一般發言的菲莉妮臉上,可以看到拼命求救的神色。克蕾雅大人聽到菲莉妮殿下的話之後,沉吟片刻,嚴肅地開口道:
「怎麼說呢……並不容易辦到,本小姐覺得,自己是靠著一次又一次把小小的成功經驗累積起來的方式建立起自信的。」
「小小的成功經驗?」
「是的。總之,要做喜歡的事或是擅長的事都好,實際動手開始做。一開始雖然也會有失敗,但是一直持續下去,遲早能留下某種成果。」
「……原來如此。」
「就算只是一個小結果也沒有關係。留下一個成果之後,繼續不斷進行嘗試與失敗的步驟,並朝下一階段前進。這麼一來,在重複這種步驟一段時間後,不知不覺中就會一邊漸漸累積起自信,這就是我的看法。」
「……」
菲莉妮正在吟味克蕾雅大人說的話。克蕾雅大人一邊觀察她的情況,一邊繼續說道:
「沒有人從一開始就能擁有自信,也不可能從一開始就有很大的自信。萬一有人一開始就有,那不過是錯覺罷了。」
「……確實是這樣……。」
嗯嗯,菲莉妮點頭贊同。
「不要害怕失敗,總之先邁出第一步。衝進難關。我認為應該把這些都先做到之後,才能繼續下去。」
「……我覺得我好像懂了。」
菲莉妮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很膽小害羞。可是,我之前以此為藉口,根本什麼都沒去做。什麼都不做的話,自信永遠建立不起來。」
「就是這樣。」
「……非常有價值的故事。謝謝妳,克蕾雅。」
「不會,能幫上妳的忙,本小姐也覺得很幸福。」
菲莉妮伸出手來。克蕾雅大人牢牢地握緊她的手。
「我可以再找妳說話嗎?」
「是的,當然。我們交個朋友吧,菲莉妮殿下。」
「好!」
就這樣,我們和菲莉妮結了一個善緣。
◆◇◆◇◆
幕間:籠中鳥的求偶之歌(菲莉妮•納阿)
跟克蕾雅她們告別後,我返回皇城。把行李交給僕人後,踏上走回自己房間的路。
我情緒有點高昂。這是因為,克蕾雅教我的那句話,已經留在我心底。即使是像我這樣的人,也會有自己能做到的事。想著這個念頭,我有預感將能夠改變些什麼。
「您好,公主大人,祝您有個好心情。」
「妳好,希爾達。」
跟我搭話的這一位,是以女性之身卻能當上帝國官員的希爾德格•艾希洛特。有著一頭銀髮和紅眼的她,戴著一般來說女性很少有人戴的單邊眼鏡。雖然外貌給人冷漠的印象,但其實是個善良的人。過去我養的貓在皇城迷路時,就是她幫我找到的,之後因為這緣份,我開始會跟她聊上幾句。
「您剛從學館放學回來嗎?」
「對啊,我剛到家。」
「您辛苦了。……發生了什麼好事情嗎?」
「咦?難道我的表情透露出來了……?」
聽到希爾達的話,我用雙手扶著臉頰。是在不知不覺中,臉上有露出笑容嗎?
「與其說是從表情看出,不如說是從氣氛。看起來似乎有種喜悅的感覺。因為我都會仔細看著菲莉妮殿下。」
「這、這樣嗎……?覺得好羞恥……」
我再次確認到「不能得意」這個道理。儘管如此,我能夠感覺到克蕾雅給予我的「熱」,依然在我胸中深處燃燒著。
「發生了什麼事嗎?如果您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
「其實就是──」
我告訴希爾達今天所發生的事情。我獲得罕見的甜點。跟克蕾雅談了很多寶貴的經驗。和她成為朋友。我想,我一定是想要有人聽我訴說這段經歷吧。我用一種連我自己都認為稀奇的開心聲音在說話。
「──事情就是這樣。我也可以完成什麼事吧?」
「菲莉妮殿下,可以聽我一個忠告嗎?」
「?」
等我大致說完之後,希爾達的聲音有些緊張。我感到訝異。
「什麼忠告?」
「我認為殿下最好不要離她們太近。」
「為、為什麼?」
我很失落。好不容易成為朋友,居然叫我別和她們走太近。
「她們是保亞的人。毫無防備就接近她們是很危險的行為。」
「說什麼危險……克蕾雅不是那種人。」
「或許有可能。但是,那個克蕾雅•弗朗索瓦可是革命的英雄。不能當作普通的學生來看待。她同樣有可能是別有用心才會接近公主殿下。」
被指出這一點,讓我嚇了一跳。雖然連我自己也差點忘記,但我確實是這個國家的公主。懷著惡意接近的壞人不在少數。我就是覺得那樣很煩人,才會盡量避免跟人發生交集……
「但是,克蕾雅不是那種人。她非常誠摯地傾聽我的煩惱。」
「那同樣可能是她衡量利益得失之後所採取的行動。因為這麼一來或許能針對公主的弱點趁虛而入。」
「!」
被她這麼一說,我一時語塞。確實,我對自己沒有自信。對克蕾雅給了我勇氣的幫助非常感激,也想跟她更加親近。
……這種情況有可能是,我被她趁虛而入?
「公主,如果您有想要找人商量的煩惱,請儘管放心告訴希爾達我吧。我並不像那些人有危險性存在。非常安全。」
希爾達眼角稍微放鬆,給了我一個微笑。這麼一來,她冰冷的美貌頓時變得柔和。她應該是擔心我才會這麼說吧。
「這樣啊……好,我也會問希爾達。可是,我還是想和克蕾雅成為好朋友。」
「感情好是好事。而且在外交方面將會非常有意義。可是,我建議最好不要超過那一線比較好。這是為了公主好,也是為了我們的國家好。」
為了國家好──把這個名目拿出來的話,我就難以拒絕。就算我只是裝飾用的,只是個擺好看的公主,我依然是皇族的一員。與克蕾雅交談後興奮的心情,一下子變得很虛弱。
「非常抱歉,公主殿下。我說了一些會讓妳覺得不舒服的建言。可是,我實在無法忍受看到公主殿下善良的心遭到背叛而受傷這種事發生。」
「嗯,我知道。謝謝妳,希爾達。」
希爾達其實也不想說出這種話吧。她是為了我好,才會出言苦勸。
「殿下能了解這點,真是太好了。讓我陪您一起回房間吧。我非常想要問清楚學館中發生的事。」
「不,希爾達。很抱歉在百忙中佔用妳的時間。我獨自回房就好。」
「您不需要顧慮這種小事……」
「我有些事想要思考一下。好啦,我先回去了。」
回絕了溫柔的希爾達給出的善意建議之後,我快步走回房間。下令所有僕人別靠近,讓我獨自靜一靜。我連學校制服都沒脫,直接倒在床上。
「克蕾雅……」
雖然希爾達有警告我,但我還是想和克蕾雅多聊聊。想知道更多──從無傷大雅的小事一直到深入內心的層面。我想知道有關她的事。我有種預感。
「如果是克蕾雅的話,說不定能幫得上忙。」
我也是皇族成員。曾經以自己的方式去認真思考關於這個國家的未來。母皇確實是一位很有能力的大人物,但是繼續像現在這樣下去,真的好嗎?納阿的外交方針是超積極外交──不對,該說是侵略外交。憑恃著強大的國力,到目前為止的確都很順利,但是這不代表今後依然能夠成功。
納阿樹敵太多了。之前干預保亞內政失敗,也是導致三國聯合這類反納阿勢力誕生的原因。現在,雖然我國正在拖延時間擴大軍備,但是,增大軍事費用會壓迫到其他預算,也會相對地忽略對其他支配地區的關注。反納阿的運動假如蔓延到其他國家,納阿就會被敵國所包圍。真的演變成那種情勢的話,就算強如納阿,也不可能有辦法抗衡。
「侵略外交,有其極限在……」
納阿必須抓住時機把外交方針改為採取姑息主義。而且,現在正是那個時機,不是嗎?
「可是,母皇根本不會聽信我的話。」
母皇是一位不會改變自己信念的人。除非出現嚴重問題,否則現行外交方針想必不會改變吧。母皇應該有她自己的考量。所以要改變她的想法絕非易事。
「我,又能做些什麼呢……?」
雖然我是公主,但我能做到的事卻不怎樣。既不像希爾達那樣有政治方面的才華,也不像芙琳達那樣有著擅長跟人交朋友的好個性。
即使如此,我不認為像這樣什麼都不做會是什麼好事。
「不能讓那種事情再次發生。」
在腦海中復甦的紅色記憶。深深地印在我幼小內心的那一幕光景。我為了避免忘記而反覆去回憶它,但是在同時,這種痛苦也折磨著我的內心。
「克蕾雅……」
好想再和妳談談。想去找妳然後把煩惱說出來。我的腦中離不開克蕾雅那張自信滿滿的笑容。
「我……到底為何會變成這樣呢……?」
心中很難過。每當我一想起克蕾雅的臉,就會感到很寂寞。明明被希爾達責備,我卻更加想要和她接近。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盡早來到?」
去學校就能見到克蕾雅。我決定把必須做的事情提早解決。我慢吞吞地爬起身,為了換衣服而搖動鈴鐺。首先換好衣服,然後唸書。
「用自己做得到的事情慢慢累積成功,對吧?」
一邊溫習著克蕾雅教給我的道理,我站了起來。
◆◇◆◇◆
「克蕾雅,早安。」
「早安您好,菲莉妮殿下。」
「早安您──」
「早安,零。克蕾雅,我跟妳說喔──」
一臉笑容把我的問候幾乎整個打斷,菲莉妮就這樣直接和克蕾雅大人聊了起來。最近這幾天幾乎都是這種情況。她對克蕾雅大人的恐懼似乎都已經快沒了。應該說,她反而變得喜歡黏著克蕾雅大人。現在倒是經常把我晾在一邊,只有她們兩人交談的情況比較多。我很高興她們能成為朋友,但是我要壓住自己的嫉妒,實在是不輕鬆。
噹噹叮──咚──
上課鐘響起。題外話,連這種小地方都很有現代二十一世紀日本的感覺呢。
「時間到了。那麼克蕾雅,晚點再見囉。」
「嗯。」
以笑臉目送似乎還意猶未盡的菲莉妮離開後,克蕾雅大人在她看不到的角度露出有點疲倦的表情。
「您辛苦了,克蕾雅大人。」
「謝謝妳,零。菲莉妮雖然不是什麼壞女孩,但是思考太過純粹,有些地方應對起來很吃力。」
「畢竟她可說是一位在溫室中培養出來的純真公主。」
其實真要說起來,克蕾雅大人也跟她一樣,然而克蕾雅大人已經不再是不知世事的反派千金了。雖然就我個人來說,還希望看到她擺出更多反派千金的派頭呢。
「再加上我們是別有目的去接近她,這一點讓本小姐覺得內疚,因為這等於是在欺騙她。」
「克蕾雅大人,這一點妳就錯了。說謊跟沒說出所有事實,其實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本小姐沒辦法分得那麼清楚。」
克蕾雅大人嘆了口氣。
「不過,這關係到我和零、梅、愛蕾亞的未來,不加油可不行。」
「是啊。對了,克蕾雅大人,妳該不會覺得菲莉妮很可愛吧?」
「?菲莉妮很可愛啊,不是嗎?」
「大受打擊──」
「啊,不是那意思啦!?這是客觀看法!只是以客觀角度判斷的結果!」
「克蕾雅大人有外遇……」
「請不要說那種聽了會讓人誤會的話好嗎!?」
基本上在這個學館並不存在班級早會這種東西,但是這一天卻有傳達事項。
「下個月,教皇大人將前來我國。為了做準備,本學館也有分配到相關工作。」
教皇是精靈教會的最高指導者。平常都是待在保亞的大教堂,然而,精靈教會不僅在保亞受到信仰,其實在這個世界上也是受到廣泛信仰的宗教,所以為了信徒,教皇也會前往世界各地出巡。
依照老師告知的消息,這次教皇是為了跟朵菈西亞會談,才會前來帝都。雖然怎麼想都不覺得公然以「搞宗教的」這種說法藐視教會的那位朵菈西亞會有信仰心,她們到底能夠談些什麼呢?
「所謂的準備工作,具體而言是什麼?」
有學生們提出疑問。
「就是把教皇大人預定通過之街道的魔物消滅。軍方當然也會進行這項工作,但是他們要負責比較危險的區域,所以相對上比較安全的街道周圍就由我們擔任。」
消滅魔物啊?以前保亞舉行埃莫的祭式時也有施行過呢,只單純想靠軍隊消滅魔物,應該會人力不足。所以一般都是連城鎮自警團等具有戰鬥能力的人都總動員來進行這項工作。更別說,帝國離魔物高層的領地──魔族領很近。怪物的數量和實力都超越在保亞出沒的魔物。
「請各位以四人一組來組成小隊。在放學之前組好隊伍並且找我申告。好,開始上課。」
之後,授課就開始了。這位教師還是老樣子,似乎很討厭沒效率。不過,學生們看來可就無法那麼平靜了。
(Hey,零、克蕾雅,我們也來組成小隊吧?)
(我、我也在。)
突然有聲音在腦中響起。是念話。對喔,芙琳達是風適性的魔法使。至於後面插一腳的聲音則是菲莉妮。
(我和零跟妳們四人組隊嗎?)
(Yes。這樣在戰力方面就很強大了!)
(話是這樣沒錯,但是真的行嗎?我們兩人可是保亞人。)
(What,那有什麼問題嗎?)
(問題在於菲莉妮殿下是帝國的公主殿下。要跟直到前陣子都還是敵對國國民的我們組隊,上面真的會許可嗎?)
對我們來說,這是加深友誼的好機會,但是對方真的能允許嗎?
(現在不是已經是朋友了嗎?完全不會有問題。)
(Yes,No problem的。)
真的行嗎?
不會被老師拒絕申請嗎?
我雖是這麼想的,但是放學後去報告時,老師並沒有不准許的意思。你們這樣真的好嗎,納阿帝國?
去向老師報告的時候,我抱著試試也好的精神,提出希望能換成別的工作來代替消滅魔物的交涉。這是因為擔心帝國會打著消滅魔物的幌子,趁機暗殺我們。遺憾的是,不管是對帝國來說還是對於保亞來說,表面上,或者該說外交上的名義還是得維持。所以我的提議盡數被駁回,我在心底發誓,不管發生什麼事,一定要保護好克蕾雅大人。
「來互相確認一下大家各自的戰鬥能力吧。本小姐的魔法是火的高適性,另外還稍微懂一點白刃戰。」
「我是在地和水都有超適性。不過不擅長白刃戰。」
「What!?零是雙屬性擁有者啊!?」
「太、太厲害了……」
看來即使在魔法發達的帝國,雙屬性擁有者也很少見。
「我是風的中適性。不過,實際上我更擅長白刃戰。」
「我是水的中適性。我不擅長白刃戰。」
對於克蕾雅大人和我來說,這些雖然都是已知的情報,但是能夠讓「我們知道這些事」成為理所當然的狀態,也很重要。
「你們兩位擅長什麼魔法?本小姐是專注在攻擊魔法上。零則是各種類型的魔法都難不倒她。」
被克蕾雅大人誇獎了。太棒了。
「我擅長增強身體能力的魔法。不過,並不擅長施加在別人身上。」
「我則是擅長治癒魔法。」
各自擅長魔法為何的情報也全員共有。
「那麼,本小姐和芙琳達擔任前鋒,零和菲莉妮則擔任後衛。」
「我認為這樣沒什麼問題。」
「我也沒有異議。」
「我也沒問題。」
就這樣,快速確立了各種方針。
「消滅魔物是從明天開始,對吧?」
「他們是這麼說的。」
「所以問這問題是要?」
「那麼,我們先去稍微熱身一下吧。」
「Oh?熱身嗎?」
在全員視線的注視下,克蕾雅大人繼續說道:
「正式上場的時候直接就跟魔物交戰,一定覺得不太安心吧?所以我們先練習一下團隊合作的戰鬥方式。」
「哦,原來如此。」
帝國同樣也有設置了魔法衰減結界的運動場存在。打算去那裡模擬實戰的環境,進行練習吧。
「我覺得很好。」
「好像很好玩。」
「我也沒有異議。」
就這樣,我們前往運動場練習。
先說結論吧,這支小隊在各方面的平衡都非常好。克蕾雅大人的戰鬥能力有多強不必多說,芙琳達和菲莉妮這兩人也都具有足夠的戰力。
芙琳達的戰鬥風格比較類似賽因陛下。是先用魔法增強自身能力之後,直接跟敵人進行白刃戰。跟賽因陛下不同之處,在於陛下喜歡肉搏戰,芙琳達則是用劍。芙琳達也有在劍上施加魔法,使其更加鋒利。我變出來代替稻草人當靶子的土人偶,被她像是切奶油般輕鬆一刀兩斷。
菲莉妮的治療魔法也很厲害。適性雖然只是中等,但是菲莉妮會使用的魔法種類多得驚人。從治療輕傷的魔法,到驅散睡意的魔法,還有解毒、麻痺無效以及集中力增加等等,包含的種類範圍很廣。
另外,偷偷炫耀一下,我因為能使用把主要的不良狀態全部恢復正常的高級治癒魔法,所以不需要學會更多種魔法也能應付。但是,如果是像菲莉妮這樣使用中級的魔法來對應的話,可以減少魔力的消耗量,所以如果要問哪一種方式比較好的話,其實菲莉妮的方式才是正確答案。
之後請她教我魔法吧,我如此想著。另外,菲莉妮的治療魔法和我的高級治癒魔法,都遠遠比不上月之淚。
「好啦,先到這邊吧。」
大致的練習結束後,克蕾雅大人說道。
「能夠做到這水準應該就不要緊了。實戰的時候就要麻煩妳們囉?」
「我一定會保護好克蕾雅大人。」
「零?記得也保護一下我們好嗎?」
「哈哈哈……」
我當然也會保護囉,不過有優先順序嘛?
天快黑了,所以這一天到此解散。因為做了很久沒做的激烈運動,第二天我飽受肌肉酸痛所苦。克蕾雅大人當然跟這種困擾無緣,特別在此紀錄下來。
◆◇◆◇◆
消滅街道魔物的行動,在隔天下午正式開始了。每天需要花大概一個半小時擊倒魔物。這次消滅魔物活動似乎會換算成魔法實踐課程的學分。
「芙琳達!往那邊去了。」
「交給我吧!」
外表類似熊的魔物襲向芙琳達。銳利的爪子朝她栗色的頭髮揮下。
「No No,天真──」
芙琳達靈巧地運劍格擋攻擊,使得魔物頓時失去平衡。
「克蕾雅!」
「好的,這招送你歸天!」
變得破綻百出的魔物側腹被克蕾雅大人的火焰長槍刺穿。魔物高聲慘叫。巨大的身體倒地後,只有魔法石留下,魔物的其他部份都消失了。
「呼。這附近大致都清理完了……」
克蕾雅大人如此說道,擦掉額頭上的汗水。雖然氣溫並不算高,但是激烈運動之後,多少還是會出汗。
「辛苦了,克蕾雅大人、芙琳達。傷口沒事吧?」
「謝謝妳,零。本小姐不要緊。」
「我也很好。」
「兩位都很厲害呢。」
菲莉妮很佩服似地說道。已經很習慣實戰的克蕾雅大人不用多說,芙琳達就真的很了不起了。因為到目前為止,她受到的傷都只是小擦傷而已。
看來這片區域的魔物雖然數量少,但是相對地卻變得比較大型而且強大。我們在這邊陸續打倒了水史萊姆、巨型胡蜂、灰熊等。雖然這些魔物團體如果同時來襲的話會很難纏,但是只要能單獨對付,根本就不是我們的對手。
「看來其他學生也同樣在奮戰呢。」
環顧四周,在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可以看到有其他學生小隊正在跟魔物戰鬥。
帝國的學生似乎都很習於戰鬥,能夠毫無危險地擊退敵人。
「不知道拉娜她們是否平安?」
「不要緊的。拉娜也就罷了,但是夏娃和約珥也在一起啊。」
照我當初在學院授課時所看到的,雖然拉娜是魔法初學者,但夏娃和約珥使用魔法已經有一定的水準。特別是約珥,他不愧自稱是士兵的兒子,戰鬥方式明顯很熟練。考慮到這一點,我覺得應該不要緊,但是──
「我擔心她們和另一個人配合會出問題。」
「哦,因為第四個人是奧托啊。」
沒有人願意和問題人物組隊,所以他似乎一直到了最後都還沒隊友,但是拉娜主動找他加入。雖然原本奧托好像不情願,但拉娜似乎靠她本身擅長的溝通技巧,把他給說服了。混混和時尚女孩,一個有趣的組合。
「應該不要緊吧?聽說奧托在戰鬥能力方面也很優秀喔?」
確實是這樣沒錯。奧托雖然是個問題人物,但是不僅學術成績好,在戰鬥方面也很出色。我還聽說過,他的父親是軍隊的士兵等等。約珥很愛打聽這些消息。
「嗯,不會那麼容易出事啦。而且還有其他小隊在啊。」
說得有理。而且真的遇上危險的話,只要逃跑尋求幫助就好。但是,我總覺得擔心。
「Hey,零。擔心同鄉雖然是好事,但是似乎有追加訂單來囉?」
在芙琳達的提醒下,我把注意力拉回正前方,這一次出現了外形像是狼的魔物。一個身體上面長有三個頭──是地獄三頭犬。
「那種魔物有點難纏,大家請小心!」
「明白了。」
「好的──」
「Yes──我會小心注意。」
菲莉妮發出的警示,讓眾人都全神貫注在戰鬥上。
地獄三頭犬外觀看起來像是狼,但是身體有頭牛那麼大。不只是銳爪以及尖牙啃咬的威力強大,就算單只是用身體撞擊過來,想必也會造成相當大的傷害。我不敢大意,直直注視著對方的身影。
「要來了!」
比克蕾雅大人提醒的聲音還要快上一點,地獄三頭犬衝了起來。攻擊目標是──菲莉妮。
「才不會讓你得逞喔!」
芙琳達成功地繞到前方擋住敵人去路。但是,地獄三頭犬看來卻沒有要停下的意思。乘著衝刺的勢頭,似乎打算把芙琳達撞飛。
不會讓你那樣做的。
「沼澤!」
我在地獄三頭犬的腳下發動土魔法。堅硬的土地瞬間變得像泥濘般難以抽出。地獄三頭犬的腳程明顯變慢了。
「你的狗命我收下了──!」
芙琳達看到眼前這變化,果斷舉劍揮下。我還以為勝利了,但是──
「What!?」
芙琳達的劍被地獄三頭犬接住了──用尖牙。
「離開牠,芙琳達!」
在芙琳達放開她的劍,往後方飛退跳回來的同一時刻,地獄三頭犬從口中吐出火焰。芙琳達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了。
「Hu……看你幹的好事。」
芙琳達雖然拉開距離,卻失去了她的劍。她的劍被地獄三頭犬其中一個頭咬著不放。居然是空嘴奪白刃,太讓人震驚了。
「請把劍還給我,拜託你!那把劍可是比一般的劍還要銳利的名劍啊!」
「芙琳達請退下。我來當牠的對手。」
「Oh,Sorry,克蕾雅,拜託妳了。」
克蕾雅大人舉起魔杖跟地獄三頭犬對峙。地獄三頭犬似乎在尋找機會。
「試試看這招的滋味!」
克蕾雅大人在剎那間製造出五支火焰長槍,朝地獄三頭犬射去。
每一支都分別畫出不同的軌跡,殺向地獄三頭犬。
「吼吼吼……」
地獄三頭犬一邊咆哮著,一邊大幅度向橫向跳躍,躲過全數攻擊。跟牠巨大身軀嚴重不搭,是一隻敏捷的傢伙。話雖如此,攻擊只到這邊就結束的話,可不是克蕾雅大人──和我的風格。
「我會停住牠的動作,請配合我!」
「好!」
我在地獄三頭犬跳開後的著地位置使用魔法,做出陷阱洞。地獄三頭犬的巨大身軀被卡在洞裡,動彈不得。牠就算再敏捷,也無法立即脫身。
看也不看正在掙扎的地獄三頭犬,克蕾雅大人頭頂上出現弗朗索瓦家族的紋章。正是她的招牌絕招,魔法射線。
「結束了!」
從紋章發出的熱線直接命中地獄三頭犬。地獄三頭犬變得一片焦黑,再也沒有動靜。之後只留下魔法石,其餘的部分就消滅了。
「呼,有點棘手。」
「太完美了,克蕾雅大人。」
我對克蕾雅大人慰勞道。克蕾雅大人把地獄三頭犬的魔法石跟芙琳達的劍一同回收。
「來,芙琳達。下次請別大意。」
「Thanks,克蕾雅。好的,我下次一定小心。」
芙琳達接過劍後,將之收回劍鞘。
「妳好帥喔,克蕾雅。話說回來,兩位合作時的默契真是完美啊。」
菲莉妮慢了點才到。她的臉上掛著微妙的神色。這是……在嫉妒嗎?
「是啊,本小姐跟零搭配很久了。」
「畢竟我們是感情超好的一對夫妻。」
「哪一邊是丈夫?」
「兩邊都是妻子。」
「別老說那種蠢話。」
這種不當一回事的對待,感覺也很有愛呢,讚!
「唉……真好……」
菲莉妮低聲自言自語的語句中,羨慕的味道都快要滿出來了。難不成菲莉妮她正在逐漸進入克蕾雅大人路線嗎?
「菲莉妮殿下。」
「咦?啊,什麼事?」
「不會讓給妳的。」
「嗚……我知道……」
她好像很失落。雖然覺得有點抱歉,但是只有這個我絕對不讓步。
「差不多該回去了。雖然沒有遇上苦戰,但是已經消耗了相當程度的體力和魔力。」
「您說得對。」
「我沒異議──」
「我們回去吧?」
然後,就在眾人商議得差不多的時候──
「唔……居然能打倒地獄三頭犬。真是不得了啊。」
一個像是在稱讚人的聲音響起。我們四個一怔,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的氣息。
「明明還沒有發育成熟,卻具有這麼強的戰鬥力……以人類來說,真是不得了啊。」
發出聲音的人,乍看之下似乎是人類。身上穿著類似大禮服的衣服,坐在不遠處的岩石地帶眺望著我們。但是,它與人類有個決定性的不同,就是它背後的翅膀。彷彿蝙蝠般的翅膀,很明顯不是人類會有的器官。富有知性的眼睛裡面,瞳孔也縱向分叉開來。
「魔族……!」
菲莉妮尖聲大喊。支配魔物們的上位存在。我還是第一次看到。
◆◇◆◇◆
「你是……?」
克蕾雅大人一臉凝重地瞪著魔族。魔族微微皺眉,說道:
「我記得妳是前貴族是吧。難道沒人教過妳,在詢問別人姓名之前,應該要先自報姓名嗎?」
魔族依然坐在岩石上,用揶揄的語氣這麼說。克蕾雅大人在沒有放鬆警惕的情況下,淺淺一笑並回答道:
「抱歉失禮了。本小姐是克蕾雅•弗朗索瓦。正如你所說的,乃保亞王國的前貴族。」
「嗯,果然是妳啊。我是亞里斯多。跟人類不一樣,我並沒有姓氏。乃魔族的將軍──三大魔公之一。」
「!」
自稱亞里斯多的魔族說完後,緩緩地從石地上站了起來。並且摸了摸它留的鬍子──雖然不知道這東西是否算是鬍子──將眼光悠悠投向我們這邊。
關於魔族,詳細情況不明的部分很多。就算是知道原作知識的我,對魔族也所知甚少。
在無印版和Revo百合的遊戲中都有明示魔族的存在,但是卻沒有實際遭遇到的場面出現。甚至在設定資料集中所提到的訊息,也只有魔族群聚在自己的領地──納阿帝國的更東邊──躲著不出來,納阿帝國長年跟魔族爭鬥,以及魔物是魔族的屬下這種程度的情報而已。什麼三大魔公這種鬼東西,我從來沒聽過。
不過,從其名稱可以推測,這代表他是魔族中的大人物。想必不會是平凡的龍套魔族才對。這是否意味著現在很危險呢?
「謝謝你打的招呼。好啦,亞里斯多先生。請問你有何貴幹?」
「嗯……沒什麼,我接了主人的一個命令,來到這附近時發現有人類出沒。所以想說乾脆把工作解決算了。」
亞里斯多踩著悠哉的腳步向我們走來。乍看之下,他似乎滿是破綻。但是,卻難以判斷我們是否該主動對它出手。
「你是來工作喔?那可真是辛苦。對了,方便透露一下是什麼工作嗎?」
「哦,沒什麼大不了的。克蕾雅•弗朗索瓦。有個忙想請妳幫一下。」
「找本小姐幫忙?」
「嗯。我就直說了,克蕾雅。勞煩妳──」
亞里斯多笑了。
「去死好嗎?」
「克蕾雅大人!」
我立刻施法把克蕾雅大人腳底的土地陷沒。克蕾雅大人的身體瞬間沉入地底。正上方有一道黑色閃光劃了過去。
「喔?居然能躲掉這一擊。」
「你……!」
我把地面恢復原本高度後,露臉後的克蕾雅大人厭惡地瞪著亞里斯多。亞里斯多則是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
剛才那是……魔法嗎?以前我從未見過那種攻擊。
「克蕾雅,快逃啊!」
「對上魔族只有這種人數太不利了!」
芙琳達和菲莉妮各自開口提議要撤退。我也贊成。
「嗯,本小姐也想撤退。可是,對方似乎完全不想讓我們跑掉呢?」
「正是如此。不過,想逃的人就逃吧,反正人類遲早都會死。」
「還真敢講。但是,別以為能那麼容易成功!」
克蕾雅大人對它射出火焰長槍。數量是之前對地獄三頭犬發射的兩倍,足足有十支的火焰長槍衝向亞里斯多。
「真是兒戲。」
亞里斯多甚至連閃都沒閃。所有火焰長槍都命中了它的身體。
「怎麼會……」
克蕾雅大人愕然的聲音響起。亞里斯多身上連一道傷口都沒有。
「用這種下級魔法是不可能傷到我的。乖乖讓我殺掉吧。」
亞里斯多手往水平方向一揮,一顆彷彿把黑暗濃縮的子彈朝克蕾雅大人射了過去。
「休想得逞!」
我情急之下在克蕾雅大人面前做出土之防壁。
然而──
「我說過了,妳那根本是兒戲。」
把土之防壁打個粉碎之後,黑色子彈貫通過去,繼續襲向克蕾雅大人。
「喝啊!」
就在即將命中克蕾雅大人之前,芙琳達用劍將子彈全數打掉。
「哦,居然能擋住剛才的攻擊啊?相當有一套嘛。」
「那還真是多謝稱讚啊!」
芙琳達靠著增強的腳力,瞬間拉近與魔族之間的距離,帶有魔力的劍從上方斜斜劈下。
「唔,被砍中好像會有點痛。」
亞里斯多後退一步躲開這一劍。緊接著──
「地刺!」
我的地屬性中級攻擊魔法夾住了亞里斯多的腳。這麼一來,它應該動彈不得了。
「這傢伙的頭我要了。」
芙琳達揮下的劍,這一次是從下往上斜劈。這次應該可以──!
「What!?」
「很遺憾。但是還早。」
芙琳達的劍被亞里斯多伸長的爪子給擋住了。
「對受祝福的武器再施加中級魔法啊。那我也稍微拿出實力好了。」
說完,亞里斯多輕易踩碎了石製補獸夾。連中級魔法也牽制不了啊。
「我會從上方攻擊。有辦法擋住的話,妳就儘管擋吧!」
亞里斯多舉起右臂後揮落。芙琳達試圖用劍來擋住這記攻擊。
「不行,芙琳達!躲開!」
因為感覺到猛烈的不祥預感,我大喊道。芙琳達在即將接觸攻擊前,從防禦行動改採閃避行動。
「Oh……這不是真的吧……?」
雖然身體躲過了攻擊,但是芙琳達來不及收回去的劍卻被劈成兩半。這代表那爪子比含有魔力的芙琳達的劍還要更加鋒利。
「芙琳達,後退!」
聽到克蕾雅大人的尖銳聲音,使得芙琳達往後方跳躍。緊接著──
「光啊!」
克蕾雅大人已經做好發射準備的魔法射線轟向亞里斯多。
但是──
「哼。」
亞里斯多打出一道黑色的閃光抵消魔法射線。光明與黑暗猛烈衝突之後,互相消滅了。
「連魔法射線也無法收拾它……」
克蕾雅大人不甘心地咬著嘴唇。雖然說我們因為之前對付魔物有所消耗,但是亞里斯多是真的很強。絕非現在的狀態能獲勝的對象。
「我來拖住它!妳們趁機撤退──」
「想得美。」
亞里斯多打斷我的話,然後把手朝天空伸出。以他為中心,黑暗突然大幅擴張。
緊接著,衝擊傳來。
──我的意識有幾秒鐘一片空白。
當我回過神來時,四周地面已經被磨成一個碗狀的洞,簡直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此爆炸一般。我可以看到芙琳達、菲莉妮倒在地上。兩個人想要站起來,但是似乎受了很重的傷。
「克蕾雅大人!」
「嗚……」
在跪倒在地的克蕾雅大人面前,可以看到亞里斯多。克蕾雅大人傲然地用眼睛瞪著它,但是亞里斯多毫不放在心上。
「結束了,克蕾雅•弗朗索瓦。滅亡吧,一切的元兇。」
爪子揮下去的動作,感覺上看起來非常緩慢。
我太愚蠢了。只因為魔族在遊戲中是純塑造氣氛用的設定,就自以為不會遇到它們。明明魔物這種存在對人類社會的侵略行為已經持續了很長時間,卻不當一回事。當初來到帝國時,我發誓要排除一切危險保護好克蕾雅大人,那難道是謊言嗎?
儘管如此,作為最後掙扎,我用剩餘的魔力試著發動叛徒冰獄,卻根本趕不上!
就在一切都將被它毀掉的時候,有什麼東西彈開了亞里斯多的爪子。
「休、休想得逞!」
我看到一個擋在兩人中間的小小身影。
「是妳……」
「好、好久不見了,克蕾雅大人。」
雙手拿著發出光芒的短劍,闖入兩者間的人物身上穿的是修女服。在飄動的修女頭巾底下,露出銀髮與紅眼。我認識這個人。
「莉莉大人!」
是的。在致命一刻救下克蕾雅大人的人,正是那位莉莉•利利烏姆前樞機主教。
◆◇◆◇◆
「有、有趕上真是太好了。」
「又是妳啊,聖女。」
「請、請不要用這種稱呼。」
「妳總是能趕上呢。有什麼訣竅嗎?」
「這、這個嘛。可能是愛吧?」
她的語氣雖然一如既往地畏畏縮縮,但跟魔族交手卻能表現出寸步不讓態度的莉莉大人,看起來顯得非常英姿颯爽。
「莉莉大人……」
我試圖站起來,但是我的魔力用盡了而無法成功。現在這種狀態,連治療魔法也無法使用。
「零、零小姐,請不要硬撐。這個魔族交給莉莉對付就好。」
說完,莉莉大人淺淺一笑,轉身再次面對亞里斯多,手持發光雙劍擺出架式。
「亞、亞里斯多,你要不要撤退?我方的援軍馬上就會趕來。你也不想死在這種地方吧?」
「妳太小看我了。真以為來了幾個人類,就能打敗我嗎?」
「莉、莉莉也在啊。」
「唔,這倒是,妳確實有點難纏呢,聖女。」
亞里斯多挑高一邊的眉毛。他似乎對莉莉大人保持警戒。
「但是,對妳來說也一樣,跟我戰鬥不可能全身而退吧?」
「沒、沒錯。所以說我們各退一步吧……」
「哎,別客氣,陪我玩一下吧。」
話雖如此,看來亞里斯多似乎並沒有撤退的意思,將之前那種黑色子彈射向莉莉大人。
「別、別看莉莉這樣,莉、莉莉可是很忙碌的!」
莉莉大人或躲避、或用雙劍劈落黑色的子彈,縮短跟亞里斯多之間的距離。把右手拿的雙劍從下往上一劃。
「唔。有受過祝福的短劍啊。和剛才那女人手上半調子的劍不同,這玩意兒就有點痛了。」
亞里斯多沒有像對付芙琳達時那樣用爪子去擋住短劍,而是往後一跳拉開了距離。
「零、零小姐,趁現在用這個。」
莉莉大人從口袋裡取出某個東西扔給我。仔細看清四個正在地上滾的物品之後,發現似乎是藥水瓶。
「這、這些是高級藥水瓶,請幫大家治療吧。」
「謝謝妳。」
我打開藥水的蓋子喝光,可以感受到魔力回到身體中的感覺。站起身之後,我先跑到克蕾雅大人身邊。
「克蕾雅大人……我現在就幫妳恢復。」
「本小姐排在最後就好。先幫另外兩人──」
「喝了再說,請暫時別亂動。」
我餵克蕾雅大人喝下藥水。克蕾雅大人身上的傷口逐漸消失。
「非常感謝妳,零。」
「該謝謝莉莉大人。」
「說得也是。」
說完,克蕾雅大人站起身來,看向莉莉大人她們的方向。
「本小姐去幫忙戰鬥。」
「麻煩了。我先去幫菲莉妮和芙琳達治療。」
「好。」
和克蕾雅大人分頭行動,這次我趕到菲莉妮身邊。對仰向倒在地上的她灌入藥水。
「……我已經沒事了。謝謝妳,零。」
「不會。克蕾雅大人和我的一位熟人正在和魔族戰鬥。我要趕去幫忙,可以麻煩妳去幫芙琳達恢復嗎?」
「好的,交給我吧。」
我把藥水瓶交給菲莉妮之後,就朝莉莉大人與克蕾雅大人的身邊衝了過去。
「前、前衛給莉莉擔任!克蕾雅大人和零小姐請待在後方用魔法攻擊和援護我。」
「我知道了!」
「好的!」
這是我們三人第一次並肩作戰。
「……!」
莉莉大人舉著短劍接近亞里斯多。果然是在提防短劍嗎?亞里斯多完全不用爪子格擋,而是快被砍中的時候才會閃避。
莉莉大人的短劍劍法非常出色。雖然以前也很強,但是那應該是她另一個人格的技能才對。現在的莉莉大人,劍法和另一個人格相同,甚至更加厲害。
「自以為是的傢伙。」
亞里斯多在極近距離發射黑色子彈。這並非能夠躲得開的距離。
但──
「……!」
莉莉大人卻躲掉了所有子彈。這是多驚人的反射神經和身體能力!就算有用魔法增強身體能力,這種對應能力依然駭人聽聞。
「只會小動作。」
話說如此,迴避的動作造成莉莉大人的身體失去平衡。抓住這機會,亞里斯多揮動爪子。
「休想得逞!」
克蕾雅大人施展出魔法射線。亞里斯多只能暫時停住揮下的爪子,改為攔截射線,使出黑色閃光來互相抵消。
「地刺!」
我從地面伸出岩石的長槍,打算刺穿亞里斯多。但是,亞里斯多輕輕飛上空中躲開了這波攻擊。
「唔……原來剛才那次妳們很疲倦啊。魔法的威力完全不同。妳們沒消耗的時候,反倒是我這邊處於劣勢。」
「就這樣直接讓你歸於塵土吧。」
「不不,這邀請我還是拒絕吧。又有聖女在,這一次我就暫時徹退好了。」
亞里斯多拍打著翅膀,直接飛向了東方的天空。
「別想逃跑!」
「不、不行呀,克蕾雅大人!暫時先讓它走吧。首先最重要的,還是通知所有人關於魔族出現的事。」
「嗚……」
聽到莉莉大人這句話,克蕾雅大人咬牙切齒。她一定很不甘心吧。克蕾雅大人是個自尊心很高的人。像剛才那樣被對方給一面倒擊敗的情況,她也幾乎沒遇過才是。
「……好吧。也只能如此。」
「莉莉大人,非常感謝妳救了我們。」
「本小姐也要向妳道謝。這次沒有莉莉伸出援手的話,情況就不妙了。」
老實說,當時我還以為完蛋了。所以對莉莉大人真的是感激不盡。
「不不不、不會,跟莉莉受到兩位給的恩情比起來,這只算是小事一樁──」
「Wonderful!」
「呀啊!?」
害羞地笑著的莉莉大人,被從一旁衝過來的芙琳達給推倒了。
「明明這麼可愛,但是卻又那麼酷!解救我們脫離險境的這一位,到底是哪裡來的天使大人呢?」
「呃、呃,哪位?」
對於情緒高昂喋喋不休的芙琳達,莉莉大人露出困惑的表情,用眼神向我們求救,但我覺得感覺好像很有趣,所以決定先欣賞一會兒。
「天使大人,請問您的大名是什麼?」
「莉、莉莉的名字是莉莉•利利烏姆。」
「Oh,連名字都很Cute呢!我是芙麗德琳達•艾瑪。叫我芙琳達就好。」
「啊,呃……好。芙琳達小姐。」
「不用加稱謂!畢竟妳和我的關係這麼好!」
「剛、剛認識而已吧!?」
對莉莉大人猛烈示好的芙琳達。這是莉莉大人立了芙琳達的旗嗎?畢竟剛才的莉莉大人真的很帥。芙琳達會愛上她也是沒辦法的事。
「芙琳達,我們先離開這地方吧。雖然本小姐認為應該沒有危險了,但是這件事必須向帝國……以及保亞王國報告才行。」
「Oh,對不起。因為莉莉實在是太Cute了,讓我迷失了自己。咱們回去吧。」
「菲莉妮殿下也同意吧?」
「是的。」
因為菲莉妮也點頭了,我們決定馬上盡速趕回去。
是說,魔族……魔族啊。沒想到居然會那麼強。跟普通的魔物完全不是同一個層級。單就戰鬥能力而言,即使在至今交手過的敵人中,也是最頂尖的水準。
(必須重新換個對策……)
回程中,我滿腦子在思考的,全都是該怎麼做才能保護好克蕾雅大人免於這種威脅。
◆◇◆◇◆
「先、先重新打個招呼,好久不見了,零小姐、克蕾雅大人。」
莉莉大人如此說道,深深地向我們鞠躬。現在我們正在保亞留學生團住的宿舍中。我們透過學館向帝國報告魔族出現的事之後,為了共享情報而返回宿舍。
本以為帝國知道後會很慌張,結果對他們來說,魔族的襲擊似乎並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並不會因此引起什麼大騷動。雖然對方有收下我們提出的報告,但就是那種處理公事照程序走的反應,不重視但是也不輕視那種日常行事的感覺。
「招呼打完了,來談正事吧。首先,為什麼莉莉人會出現在帝國呢?」
克蕾雅大人代表大家發出疑問。目前在場的人有克蕾雅大人、優大人、米夏和我,也就是來自保亞王國的主要人物都齊聚在此。
「好、好的。莉莉現在已經回到大教堂工作,這次莉莉是擔任教皇閣下出巡的先遣隊的一員,被派來這邊。」
「哦,原來如此。」
當初消滅魔物的工作本身其實也是為了教皇出巡所做的準備。世界級宗教的最高首領當然不可能突然一個人獨自前來,派出人員先行去跟各地勢力交涉以及辦理需要的手續才是正常作法。而這些人員其中之一便是莉莉大人。
「所以莉莉回到樞機主教的地位了?」
「啊,不。莉莉現在只是教會的普通修女。雖然教皇閣下表示已經原諒莉莉了,但是莉莉不能就這樣聽從上面的好意。」
莉莉大人苦笑道。看來她還沒有辦法原諒自己的罪行。雖然,要說這樣才像是莉莉大人的作風也沒錯。
「先、先拉回原本的話題吧。莉莉主要是作為在帝國內部遇到高級魔物或是魔族活動時的對抗人員被派來這地方。正如大家所知道的,因為帝國跟魔族的領地接壤,比起保亞王國,遭遇到高級魔物甚至是魔族的機率可說是非常高。」
其實這件事本身我也知道,但卻完全沒想到魔族這種存在居然會是那麼強大的敵人。雖然開打之前我們就已經有些消耗,但是五對一居然還打不倒它,太意外了。
如果莉莉大人沒有及時趕到,我們可能已經全軍覆沒了。想起利爪對著克蕾雅大人揮下的那一幕光景,我就不寒而慄。
「魔族全部都那麼強大嗎?」
我問出我最想知道的事。
「不、不是的,那個名叫亞里斯多的魔族算是特例。他是被稱為三大魔公的三位強大魔族之一。零小姐妳們只是運氣太差罷了。」
聽到這裡,我心裡稍微鬆了口氣。原本在想,假如所有魔族都那麼強的話,我根本就毫無辦法。還好,那果然只是例外,或者該說,是罕見的情形。
「三、三大魔公他們……更正確一點說,魔族本身平常很少會從魔族的領地外出。遇到紛爭和戰鬥,通常都是指派魔物去執行。」
「原本是這樣,那麼,為什麼就只有這一次,會有那麼強大的魔族跑出來……」
優大人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
「莉、莉莉認為大概跟教皇出巡要來此地有關。從歷史上來看,教會和魔族一直都是互相對立。」
非常抱歉給各位造成困擾,在此深表歉意,說著,莉莉大人低頭致歉。
真是這樣嗎?我倒是覺得,那個魔族給人的感覺,反而像是想要克蕾雅大人的命。照亞里斯多發言的意思來看,感覺比較像是他在進行其他工作的途中,無意間發現克蕾雅大人,所以才會襲擊我們。
在我思考的同時,莉莉大人繼續說道:
「教、教會根據教義,絕不認可魔族的存在,把它們定義為『必須消滅』的對象。跟它們沒有任何交談或是談判的餘地。因為它們的目的就是這個世界的滅亡。」
向來宣揚公平、博愛的教會,對待魔族的態度卻是不必多說只能敵視這一點,我感到不太自然。第一,魔族追求世界的滅亡,能有什麼好處?或許是跟我抱持相同的疑問,克蕾雅大人也是一臉訝異。
「世界的滅亡?意思是要把人類社會跟文明都消滅嗎?」
「不,克蕾雅大人。魔族所說的世界滅亡,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它們希望把包括自己在內,世界上的一切全部滅亡。」
米夏回答了克蕾雅大人的疑問。因為她也是教會的成員,所以似乎了解關於魔族的大致知識。
「連它們自己也包括在內?那樣做,它們不是也得一起死亡嗎?」
「是、是的。魔族的價值觀對人類來說完全無法理解。所以,才會說跟它們沒有任何交談或是談判的餘地。」
確實,面對希望讓世界一切全都滅亡的對象時,想要說服對方或是進行交涉都沒有意義吧。
「待、待在地處魔族領地附近的帝國內,偶爾有可能會遇上魔族。只要不是自己跑去魔族領地,莉莉認為應該不至於像這次這樣碰上魔族的重鎮,可是還是請大家對上魔族時千萬要小心注意。」
「就算妳說要小心,遇到魔族時又能小心什麼呢?」
克蕾雅大人抱怨道。確實,如果真遇到那麼強的敵人來襲,到時候除了使盡全力戰鬥之外,似乎也沒有其他對策好說。
「關於對付魔族的方法,教會可說是經驗老道。其中一種就是這個。」
莉莉大人拔出短劍給大家看。
「這、這把短劍被施加過一種被稱為『祝福』的水屬性魔法,是一種魔道具武器。施加祝福的武器可以輕易對魔族造成傷害。在之前的戰鬥中,芙琳達小姐的武器上面也有被施加過微弱的祝福。」
想起來了,當時芙琳達說過那是一把名劍。那其實就是受過祝福加持的武器啊。那位名叫亞里斯多的魔族卻能把那把劍劈成兩半,看來果然不是普通角色。
「這、這次的先行派遣任務,大教堂下令莉莉帶一批祝福過的魔道具借給各位使用。在場各位全都是魔法使,所以要借給各位的是魔杖。」
說完,莉莉大人要求她的隨行教會人員去把東西搬過來。是好幾個被布包住的包裹,莉莉大人打開其中一個給我們看。
「這、這根魔杖的魔法石有施加過祝福,這種祝福雖然本身屬於水魔法,但是它並不會對使用出來的魔法屬性造成影響。這方面大家可以放心。」
莉莉大人表示,其實就是多出一個對魔族有效的效果而已。
「莉莉大人,不能直接教我們那個名叫祝福的魔法嗎?」
「這、這要求就沒辦法答應了……因為祝福的魔法構成方式是教會的秘法……那是保密程度甚至超過月之淚的特級機密事項。懂得使用祝福的人,只有歷代教皇閣下而已。」
照她的說法,施加過祝福的魔法石,還是教會寶貴的收入來源。雖然我覺得要是自己能夠使用祝福的話,可以有各種靈活應用的方式,可惜大概無法輕易學到。
「因、因為施加過祝福的魔道具很珍貴,所以雖然很抱歉,但是可以借給你們的一人只能有一把。請好好愛惜使用。」
我們從莉莉大人那裡得到了魔杖。觀察過後,發現受到祝福的魔杖在頂端的魔法石跟四大屬性的象徵色不同,是無色透明的。如果是純粹的水魔法,照理說應該會變成藍色才對,所以祝福確實是有些奇異的魔法。
「魔、魔族的弱點跟魔物一樣,是作為核心的魔法石。雖然不清楚原因,但是位置位在跟人的心臟相同位置的可能性很高。請牢記這一點。」
說到這邊,莉莉大人的魔族講座結束了。
「莉莉大人,謝謝妳傳授我們各種相關知識。」
「不、不會,妳不用道謝。」
雖然有Revo百合的原作知識,我原本就知道魔族的存在,但是對魔族生態的知識卻近乎於零,所以這次的講座非常有意義,甚至還借我們祝福武器使用。
「請務必讓我回禮……」
「怎、怎麼這麼講……這本來就是莉莉的工作……啊,可是──」
「想到什麼了嗎?想要什麼請儘管說。」
「那、那麼,之後妳能抽出點時間嗎?來一次久違的茶會如何──」
「我很樂意。而且還有很多事想聊。」
只是這點小事的話,要多少次都行。
我正打算接著說出這句話的時候──
「莉莉,這一場茶會,本小姐當然也能參加對吧?」
我的正妻露出可怕的表情埋怨道。
「當、當然可以。絕對沒有趁克蕾雅大人不注意的時候,最好能夠跟零小姐的關係更進一步的想法……啊哇哇哇……」
莉莉大人,想法從嘴中洩漏出來了。
「真是的。完全不能放鬆對妳的提防。」
「……嘖,搞砸了。」
「……莉莉大人?」
「莉莉?」
「啊,對不起,對不起!」
是好久沒聽到的,莉莉大人的口吐暴言習慣。
「另、另外一個人格雖然在瑪娜莉亞大人解咒下已經消失了,但是最近不知為何,我這習慣卻又冒出來了……」
「……唔,是沒有關係啦……」
「只是覺得,果然莉莉大人不能缺少這個呢。」
「怎、怎麼這麼說……」
邀請淚眼婆娑的莉莉大人來到房間,我們一直聊到天黑。跟梅和愛蕾亞一起吃過晚飯後,莉莉大人就回去了。
「那、那麼,下次再來私下約會吧,零小姐。」
「妳快回去啦。」
告別時,莉莉大人和克蕾雅大人之間小小鬥嘴了一下,這件事也在此提一下。
◆◇◆◇◆
早上,在學館的教室中。
「克蕾雅,後來妳的身體還好嗎?」
跟魔族戰鬥之後,菲莉妮很頻繁地關心克蕾雅大人的狀況。明明她自己也受了重傷,但她對自己的情況並不怎麼在意,幾乎都在關注克蕾雅大人的傷勢。
「謝謝妳的關心,菲莉妮殿下。可是,正如昨天也告訴過妳的,已經完全沒問題了。」
因為還有跟菲莉妮建立良好關係的目的在,克蕾雅大人也盡可能以和善的方式來持續回應她,但是像這樣每天都被關心傷勢,感覺就變得有點煩人了。
「話雖如此,畢竟之前的戰鬥那麼慘烈。就算身體的傷治好了,難道不會無意間回想起戰鬥而覺得難受嗎?」
「本小姐沒那麼柔弱。反而認為,下次遇上它的時候,一定要打倒它。」
「哎呀好厲害。」
像這樣的對話,每天都會進行。
雖然順利跟菲莉妮成為朋友,但是她跟人拉近距離的方式有點奇怪。距離太近了。近得離譜。對於老是想跟克蕾雅大人身體接觸的菲莉妮,我感到一種危機感。覺得她對克蕾雅大人的態度,已經超出對待朋友的範疇了。
或者該說,感覺這景象似曾相識,具體來說就是在鏡中看過。
「呃──菲莉妮大人?之前也說過很多次了,克蕾雅大人是屬於我的,請妳別那麼黏人好嗎……」
「啊……說、說得也是。對不起,零。我忍不住就……」
忍不住就幹嘛?看著臉紅而且在那邊害羞地不停搖著頭的菲莉妮,使我覺得更需要對她保持警戒。
「零妳太誇張了。本小姐和菲莉妮殿下是朋友,所以這些舉動很普通吧?」
「謝、謝謝妳,克蕾雅!」
對於一邊苦笑著一邊調停的克蕾雅大人,菲莉妮原本已經低垂的尾巴再次猛烈揮動起來。
喂,克蕾雅大人。妳是對愛情遲鈍的輕小說主角嗎?菲莉妮對妳有好感,隨便看也知道吧?
「菲莉妮殿下是皇族對不對?那應該已經有婚約對象了才對吧?」
「不,還沒有。」
「真叫人意外,以公主的地位,應該是外交上很好用的一張牌,不是嗎?」
遠比我要瞭解這些貴族思考的克蕾雅大人說道。
「因為比起外交,母皇更喜歡用武力訴諸其他國家……」
菲莉妮悲傷地低聲說道。確實,朵菈西亞是一位會直接強行奪取想要的東西的女性。很有可能只會對麻煩又迂迴的外交說聲「無聊」就直接放棄不管。不過,應該不至於真的那麼有肌肉沒腦袋吧?
「所以,我,現在,並沒有對象喔?」
「喔,嗯,這樣啊……」
「為什麼話說一半突然向克蕾雅大人強調妳單身呢?」
菲莉妮這傢伙對克蕾雅大人絕對有那個意思。內向害羞的設定上哪去了?也不對,她對我的態度還是那副不太敢說話的樣子。
「強調什麼的,沒有啦……我只是想和克蕾雅相處得更好一點……」
「就算是現在,妳也刻意在曬給我看啊……」
「是嗎……?哎呀討厭,我怎麼這樣……」
又在害羞搖頭了。真不可愛──雖然很可愛,但是真不可愛──
「菲莉妮殿下,妳要搶走克蕾雅大人嗎?」
「喂,零!?」
覺得好麻煩,乾脆直接跟她攤牌問清楚,結果讓克蕾雅大人很慌張。沒啦,因為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喜、喜歡不喜歡的,突然問這個……」
喂~我剛問的是妳是否要搶我的克蕾雅大人欸。請別自動把問題轉換成對自己有利的解釋好嗎?不知世事的公主大人就是這副德性……
「皇室成員去誘惑已經結婚的人,這消息傳出去不太好吧?」
「不會啊,帝國是多夫多妻制,沒什麼大不了。」
「啊……」
對喔,還有這一樁。帝國的婚姻制度跟保亞不同。不是一夫一妻制,而且還認可同性婚姻。這方面的差異應該跟Revo百合這款遊戲的特質有關。
「再說,克蕾雅和零在法律上還是陌生人,不是嗎?」
「是、是這樣沒錯……」
「而且我認為,從地位來說,身為皇族的我,跟原本是高等貴族的克蕾雅反而更相配。」
怪了?我,好像被逼入絕境了?
「菲莉妮殿下,這話並不正確。」
克蕾雅大人可能是對我啞口無言感到看不下去,對菲莉妮殿下婉轉地勸道。
「本小姐和零確實在法律上還是陌生人,而且出生長大的環境也截然不同。」
「我沒說錯吧。」
「但是,我已經醒悟了。所謂的婚姻,並非只是一種政治工具,也不單是回饋父母養育之恩的方式,而是對於本小姐的個人幸福來說,非常重要的一件事。」
「自己的……幸福……」
菲莉妮喃喃自語道。一邊看著她,克蕾雅大人繼續說道:
「政治婚姻以及家族聯姻,為了回報父母恩情的婚姻等其他因素的影響,本小姐並不會否定。但在同時,結婚對象在本小姐個人心中有多重要,這一點也絕對不可以忽視。」
「……了解。」
「就這方面的意義來說,零是最好的對象。即使沒有法律上的證明,零對我來說依然是無可取代的伴侶。這一點還請妳體諒。」
下斷言後,克蕾雅大人笑了笑。至於我嘛,則是滿臉都是無法再更加得意的笑容。
「這樣啊……原來如此……」
話都說得這麼直白了,就算是菲莉妮也會改變想法吧。原本她就是很重視道德的人,只是結交到第一個親近的朋友讓她有點飄飄然罷了,馬上就能回到原本的──
「我懂了。那麼,在此我也鄭重宣言,我要當克蕾雅伴侶的候補人選。」
啥?
「妳、妳在胡說些什麼啊,菲莉妮殿下?本小姐剛剛說的話,有聽清楚嗎?」
「有,當然有聽。所以我也想要有段絕不後悔,無可取代的戀情。」
得到的是一個超乎想像的回應。克蕾雅大人和我不由得一陣呆然。
「我已經知道,對克蕾雅來說,零是非常重要的伴侶。我也會努力加油,讓克蕾雅以後也能如此看待我。」
「不,不對,本小姐剛剛說的不是這意思。」
「不要,克蕾雅也教過我,重要的是從較小的成功一個個累積起來。」
「不,那個也不是在指這種意思……」
克蕾雅大人有點不知所措,菲莉妮個性中居然有這麼勇猛向前的一面存在?不愧是那位朵菈西亞的女兒。
「所以,從今天開始還請多加指教,克蕾雅、零。我會成為不讓兩位丟臉的優秀淑女。」
菲莉妮一邊發出粗重的喘息,一邊如此宣佈。克蕾雅大人和我則是帶著「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的念頭,彼此面面相覷。
不管經緯如何,事實其實很簡單。看來我似乎有情敵出現了。而且居然還是今後非她幫助不可的對象。
真麻煩啊。
就在我筋疲力盡的時候,優大人來了。她前往其他班級是很少見的事。
「克蕾雅、零。」
「哎呀,優大人,發生了什麼事嗎?」
「保亞那邊寄了信來。裡面的內容該算是……壞消息吧。」
優大人一臉嚴肅地說道。
「保亞王國的前宰相薩拉斯•利利烏姆突然消失,可能是越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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