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新生活篇

  第九章 新生活篇

  「還愣著幹嘛,快點說感想如何!這可是本小姐親手作的料理呢!?」

  當我回過神來時,我發現自己搞不太清楚狀況。一頭螺旋捲曲金髮的大小姐正用一副連投以視線都覺得不太高興的模樣看著我這邊。

  O~K,先冷靜吧我,慌張沒有任何好處。冷靜下來搞清楚到底是什麼狀況。

  視線在周圍繞過一遍,映入眼中的是不算太寬敞的居家內部。但假如跟我從小長大的老家比起來,就給人稱得上是相當寬敞的印象了。周圍除了有螺旋捲大小姐跟我站在一起之外,還有圍在桌子旁邊的兩名可愛幼女存在。

  問題只在於,包含大小姐在內映入眼簾的所有人,怎麼想都不是日本人。

  眼前的大小姐暫時先放一邊不管,我試著回想直到目前為止的記憶。對了,沒記錯的話,我轉生到了異世界──一個跟歐洲中世紀雖然很相似,但是某些地方卻異常有日本特色存在的莫名奇妙世界──得到新生,然後我在這世界遇到了某個人。

  「啊。是克蕾雅大人。」

  「哎呀!居然又加敬稱了!不是跟妳說過,直接稱呼名字就好嗎!」

  這高亢尖銳的聲音,不會錯了。她正是克蕾雅•弗朗索瓦。是我最喜歡的戀愛模擬遊戲Revolution的登場人物之一,同時也是我最愛的妻子。

  這樣看來,這情況難道、難道會是?那一回事嗎?立旗用的回憶過去事件發生了。

  「克蕾雅大人。」

  「對嘛。零就應該像這樣不加敬稱……不對,妳根本沒有改呀!?」

  「您還記得我的名字嗎?」

  「……妳到底是怎麼了,零•緹拉?」

  原來如此,我都懂了。桌上擺著一個盤子,裡面裝有或許是料理(暫定)的不明物體。看來我在吃了克蕾雅大人親手做的料理之後似乎產生了幻覺。

  我的本名是大橋零。至於零•緹拉,則是我在這個世界的姓名。這代表說,這個地方是我跟克蕾雅大人以及可愛的梅和愛蕾亞一起生活的幸福家庭。

  「太爽了!」

  「欸,妳真的不要緊嗎?請勿再使用那種下賤的用詞。會教壞梅和愛蕾亞。」

  克蕾雅大人似乎正在碎碎唸些什麼,但是現在的我沒那心思理會。其實我原先還會擔心,說不定那波瀾起伏的一年就只是個夢。跟克蕾雅大人相識,一點一滴慢慢地心靈相通,之後在可貴的好友們的幫助下,闖過了名叫革命的大浪,最後終於成功結婚的那段怒濤般的歲月。

  那些經歷都不是夢,真的是太好了。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應該說,妳差不多也該是時候把老是加敬稱的習慣改掉了吧?」

  「我喜歡妳。」

  「……啥?」

  克蕾雅大人眼睛睜大,一臉茫然的表情。似乎是無法理解我的意思。真拿她沒辦法。

  「克蕾雅大人,我最喜歡克蕾雅大人了。」

  「什……什什什……!?」

  隨著我說的話在她腦中滲透,克蕾雅大人變得手足無措起來。嗯,好可愛。這世界上我最推崇的人物──不是別人,正是這一位閃亮無比的大小姐,克蕾雅大人。

  她──克蕾雅•弗朗索瓦在原本的Revolution遊戲中的定位是反派千金。所謂的反派千金,指的是在故事中專門欺負女主角,不過到了劇情最後立場一定會被逆轉,用來襯托女主角用的墊腳石角色。豪門後代但是個性很差,帶著跟班們,有事沒事就會跑來惡整女主角……不過這些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我打從心底熱愛完美詮釋何為反派千金的克蕾雅大人。

  隨時都保持著高傲的自尊,有著銀鈴般的美麗聲音,種種發自壞心眼的惡行……這個特質最近看不到。雖然她本人就在我面前,但光是想到跟她一起度過難關的回憶,我臉上就忍不住露出傻笑。遊戲玩家們想必會非常討厭克蕾雅大人,但是我卻非常喜歡這樣的她,甚至到了連我自己都覺得有點沒救了的地步。構成她這存在的所有元素,都讓我覺得心癢難煞。相反的,假如克蕾雅大人突然變成活像是一名正人君子的話,我只會認為,她可能是發高燒了。嗚呼,我可真是重度克蕾雅大人LOVE患者。

  「零妳到底在說什麼!?現在還是下午而已,而且梅和愛蕾亞也在場欸!?」

  「梅我們在這裡不好嗎──?」

  「不行嗎──?」

  「啊,不是,別放在心上喔?妳們以後長大之後就會懂了。討厭啦,都是零害的……」

  「我在說什麼……單純就是非常喜歡克蕾雅大人而已啊?」

  「哼……哼,重新來一次愛的告白嗎?這一招沒用的。畢竟本小姐對妳,可是已經喜歡到無法超越的地步了!」

  克蕾雅大人哼的一聲背過身去。

  「……可愛到想要吃掉。」

  「什……什什什……!」

  哎呀,不小心把欲望說出口了。克蕾雅大人現在變得有夠慌張。

  「妳……該不會是那個……現在很想做那檔事吧?」

  「不,這倒不是……但是就算不提那方面的事,克蕾雅大人也是有夠可愛。」

  「……」

  啊,沉默了。臉好紅。感覺真好呢……這種純真的反應。

  「克蕾雅大人喜歡我對吧?」

  「那、那是當然啊!」

  「這樣就好囉。請放心多多愛我。隨時放馬過來。」

  「到……到底是怎麼了,今天的零好怪……」

  即使是克蕾雅大人,也開始感到奇怪了。

  「好啦,開心快樂的晚餐時間要開始囉,克蕾雅大人!一起來盡情享受吧!」

  「總覺得眼前這一幕好像在哪看過。」

  就這樣,闖過革命混亂的我,每天都過著好好愛護心愛的克蕾雅大人的日子。好不容易得到的餘生,就是要盡情疼愛克蕾雅大人。

  「所以呢?妳剛才看起來好像有恍神一會兒對吧?」

  「都是克蕾雅大人親手煮的料理害的,我似乎是因為太過高興而失神了。」

  「妳也太誇張了。」

  「哎呀,感覺就像是在高樓大廈最上面,看著百萬Dollar的夜景。」

  「高裸,大嚇?百萬父親大人又是什麼意思?」

  不好。

  剛剛我把失神那段期間看到的光景直接描述出來,但是似乎反而害克蕾雅大人更加困惑。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即使在前世,我應該也沒看過那種景色啊?

  「不,沒什麼。我已經沒事了。」

  「是這樣嗎?那就好……」

  是的,一點都沒錯。能讓她變得如此擔心我,真是幸福啊。我再次回味著現在生活的美好。我心愛的克蕾雅大人。來吧,用您那櫻桃小嘴更用力地指正我吧。

  「零。」

  「怎麼了什麼事?」

  假如我有長尾巴的話,現在想必正搖個不停吧。但是──

  「妳真的……真的不要緊嗎?在明天的這個時間,妳可是會坐在前往帝國的馬車上啊?」

  ……。

  ……沒錯。我轉生到異世界的第二幕,有著非常光明燦爛的前程……原本是這麼想的。但是,非得跟這幾個月以來的和平日子告別不可的時候,終於還是到了。

  事情必須從一個多月之前開始說起。

◆◇◆◇◆

  那件事發生在革命之後,剛經過一年又幾天的時候。

  「克蕾雅大人,沒有忘記帶的東西吧?」

  早上,當我對正在玄關穿鞋的克蕾雅大人如此提醒之後,一道銳利的眼光投在我的身上。是的,這種視線也是棒呆了。

  「零,妳啊……以為本小姐現在是幾歲啊?」

  「再過不久就十七歲了。」

  我有可能會忘記克蕾雅大人的年齡嗎?答案當然是否定的!我現在已經在妄想她生日那一天該怎麼玩好了。

  「對啊,十七歲。我已經是育有兩個孩子的大人了呀?」

  「我知道。這個先不管,手帕有帶嗎?」

  我苦口婆心地問道,克蕾雅大人則是似乎覺得很麻煩地回答:

  「帶了。」

  「廁紙呢?」

  「帶了。」

  「便當呢?」

  「帶了。」

  「畢竟裡面有下糟糕的藥呢。」

  「呆了!?妳在幹什麼啊!?」

  高聲抗議著的克蕾雅大人發飆了。嗯,今天也很有精神,很好很好。

  「當然是在開玩笑囉。別緊張。」

  「出自零妳的口中,聽起來就不像玩笑話……」

  克蕾雅大人露出似乎很疲累的表情。

  「克蕾雅大人,您沒什麼精神呢?一大早就這樣子的話,可不行喔?」

  「妳以為是誰的錯!?」

  當然是我的錯。故意的。呼呼呼。

  「怪怪──?克蕾雅媽媽,還沒去工作嗎──?」

  「不快點的話會遲到喔──?」

  在玄關戲弄了克蕾雅大人一會兒之後,似乎是已經用餐完畢,梅和愛蕾亞跑來想要目送。

  「妳們兩個有把餐具收好嗎?」

  「嗯。」

  「有喔──」

  「很好。那麼,本小姐要出門了。零,她們兩個拜託妳照顧了。」

  「是。路上請小心安全。」

  「「小心安全──」」

  跟雙胞胎一起目送螺旋捲女孩離開。像這樣的日常,我已經相當習慣了。克蕾雅大人和我現在在王立學院擔任教師。兩個人都不在家的情況當然也很多,但是像這樣有一人留在家中的情況也不罕見。今天就是克蕾雅大人出勤,而我看家的日子。

  「好啦,我們來刷牙吧。」

  「嗯!」

  「好的──」

  梅和愛蕾亞老實地點頭答應我說的話。看來她們今天心情很好。雖然基本上都是聽話的孩子,但是最近似乎學會了撒嬌任性,整得克蕾雅大人和我有點費勁。不過,想想這兩人的出身環境,她們會稍微撒撒嬌任性一下,我認為其實是值得高興的事。看著都在動著牙刷的梅和愛蕾亞,我感到心中一片溫馨。

  「零媽媽,麻煩您幫忙做最後的清潔──」

  「梅也要梅也要──!」

  「好好好。照順序來。」

  我坐在地毯上之後,首先是愛蕾亞撲了過來。她抬起頭一邊笑著一邊張大嘴巴。可以看到裡面一口整齊排列著的可愛乳牙。我仔細地幫她一顆一顆刷好。

  「好,愛蕾亞的刷好了。接著輪到梅囉。」

  「謝謝媽媽。」

  「愛蕾亞,趕快讓開啦──!」

  用幾乎是擠進來的動作,梅坐到我的膝蓋上。梅比愛蕾亞更愛撒嬌。我同樣仔細地把梅的乳牙逐一刷乾淨。

  「好,梅的也刷好了。去漱漱口吧。」

  「嗯!」

  梅也衝向洗臉台。小巧緩慢的腳步聲甚至會讓人產生玲瓏可愛的感覺。基本上她們兩個都不是很難照顧的孩子,對我這種還不成熟的母親來說,真的是太幸運了。我想,這世上大部分被稱為父母的人們在育兒時,大概都比我更辛苦才是。

  在我前世那時,每一位結婚並有了小孩的朋友們,都異口同聲說每天跟戰爭沒兩樣。可是直到目前為止,不管是克蕾雅大人還是我都沒遇過那麼恐怖的情況。雖然偶爾她們兩個也會又哭又鬧,完全聽不進我們對她們說的話,但是這根本稱不上戰爭。只是日常生活的一幕罷了。

  「還是說,之後才會發生呢?」

  在迎接梅和愛蕾亞成為我們的家人之後,差不多了經過一年多一點的時間。一開始眼中毫無光彩,彷彿人偶一般的這兩個孩子,現在都已經變得活潑到難以想像跟以前是同一人物,或許接下來才會帶給我們育兒時會碰上的難關?

  「啊!梅這樣不行啦──。零媽媽──梅把水濺出來了──」

  「愛蕾亞,為什麼要說出來!梅原本會自己擦乾!壞心眼──!」

  當我才在如此想著,似乎就發生了一點小衝突。我抓起兩條抹布,走向洗臉台。看了一下,地面有點被水打濕,梅拿著小毛巾想要擦乾。目光跟我一對上,表情變得有點尷尬。

  「梅,妳會主動善後,很懂事喔。」

  「嗯!」

  「可是,擦地板的時候,別用小毛巾,記得該用抹布來擦喔。」

  「嗚……對不起。」

  「不用道歉,只要記起來,以後改正就好了。來,一起來擦吧?」

  我把一條抹布拿給梅之後,梅就開始努力地擦地板。

  「只有梅被稱讚,好狡猾喔──」

  「那麼,愛蕾亞也要擦擦看嗎?抹布還有一條喔。」

  「要!梅,來比賽誰比較快──!」

  「梅才不會輸!」

  看著兩人產生競爭意識的模樣,嘴角不由得又露出笑容。愛蕾亞跟克蕾雅大人很像,個性很好強,有事沒事就要跟梅分高下。就算沒有血緣關係,孩子似乎還是會越來越像雙親呢。

  「擦乾淨了──」

  「乾淨了──!」

  「嗯。變得亮晶晶呢。妳們都做得很好。」

  我撫摸著兩人柔順的頭髮。梅和愛蕾亞似乎很開心地瞇起眼睛。可喜可賀可喜可賀……我以為問題到這邊就解決了,但……

  「誰擦得比較好──?」

  「誰比較好──?」

  「咦咦咦……」

  被逼著當裁判。還以為是鬧著玩,結果她們兩人是在認真對決。

  「妳們兩個都擦得很好,不行嗎?」

  「不能接受──!請決定到底是誰擦得比較好──!」

  「誰比較好──!?」

  「咦咦咦……」

  傷腦筋了。小孩子的思維,偶爾會讓我無法了解。而且,遇到這種情況時,假如隨便說說來打發小孩,之後反而會因此吃上苦頭的例子很多。在稱不上有多長的育兒經驗中,我深刻體會到這一點。

  「唔──那麼,妳們知道用抹布擦掉髒污的動作該用什麼基準來判斷好壞嗎?」

  「不清楚──」

  「不知道──」

  不做直接回答,而是試著稍微改變方向。我接著說道:

  「第一是仔細。能夠擦得有多乾淨,是其中一個重點。」

  「「……」」

  「從這方面來判斷,這一次是愛蕾亞擦得比較乾淨。」

  「那麼,是本小姐贏了對吧!」

  「咦──!」

  愛蕾亞的表情瞬間變得非常開心,梅則是嘟起嘴巴發出不滿之聲。

  「可是,還有一個重點是能夠擦掉多大範圍的髒污。就這一方面來看,則是梅擦掉很多髒污。」

  「太好了──!」

  「咦──」

  這次則變成梅很高興,愛蕾亞在嘟嘴。

  「所以,一比一平手。」

  「「咦──!」」

  最後則是兩個人都在抗議。

  真不容易啊。

  「不滿嗎?」

  「對,本小姐感到不滿──」

  「不能接受──!」

  「那不然,我隨便決定輸贏會比較好嗎?」

  「……那樣更不好。」

  「不好──!」

  「對吧?所以說,是平手。妳們剛剛都很努力,很乖。」

  我再一次撫摸她們的頭。她們又露出複雜的表情。

  「好啦,去院子玩耍吧。因為我要開始打掃了。零零雅──?」

  我一呼喚,半透明不定型的生物從走廊深處緩緩靠近過來。種族屬於水史萊姆的從魔零零雅,最近變得越來越大隻。現在光是標準形態就已經有大型犬的大小了。真懷念當初把牠放在包包裡面餵飼料那時候。

  「零零雅,請讓本小姐坐在你背上~」

  愛蕾亞一說完,零零雅就伸長手臂(?)將她放在自己的身上。

  「梅要不要一起坐──?」

  愛蕾亞邀請梅。雖然似乎對剛才的事情還有點在意,但是這或許就是她表示和好的方式。

  「要坐!零零雅,拜託了!」

  梅也坦率地點頭。零零雅把梅輕輕舉起來,放在自己的上面。

  接著直接從玄關前往庭院。

  「零零雅,再快一點──」

  「右邊啦,右邊!」

  零零雅是梅和愛蕾亞最要好的朋友。雖然她們也常和附近年紀差不多的其他小孩玩耍,但是跟零零雅玩在一起的時間卻更長。這樣到底是好還是壞,我目前還無法下判斷。找個機會跟克蕾雅大人商量一下,可能會比較好也說不定?

  「反正,船到橋頭自然直。」

  育兒過程總是不斷在嘗試。我認為一定程度的放棄,或者該說是妥協,是有所必要的。任何人都不可能成為完美的雙親。

  「小時候,根本不可能去想這些事呢。」

  有些道理一直要到自己養育小孩,才會首次體悟到。我對於來到這個世界,從來沒有感到後悔過。但是,無法對我真正雙親的養育之恩致謝,讓我覺得有點遺憾。

  「嗚哇──!」

  「零媽媽──!愛蕾亞跌倒了──!」

  「知道了,現在就過去──」

  哎呀,看來沒空沉浸在感傷中呢。不過,現在的這種忙碌,我個人其實還蠻喜歡的。

◆◇◆◇◆

  「零媽媽~」

  「有問題想問妳──」

  某個假日中午過後。

  就在我坐在露臺的小桌子前看書時,梅和愛蕾亞跑來找我。她們不是找克蕾雅大人,而是找我解決事情的情況,其實有點罕見。至於克蕾雅大人,現在正在客廳忙著刺繡。

  「什麼問題呢?」

  「就是──」

  「零媽媽喜歡克蕾雅媽媽的哪一點呢──?」

  「討厭啦,愛蕾亞!明明是梅正打算要問的說!」

  才六歲就想聽戀愛的事。雖然說跟男性比較起來,很多女性對於這方面的話題會很早熟,但還是太快了些。真是兩個人小鬼大的鬼靈精。

  「別吵架。要回答是哪一點實在有點傷腦筋。因為我全部都喜歡啊。」

  「呀啊好刺激──!」

  「呀啊我不行了──!」

  兩人聽了之後雙手托著臉頰,左右搖起頭來。就連反應都很人小鬼大呢。這兩個孩子,該不會也是轉生者吧?

  「不過,在我們剛認識那個時候的克蕾雅大人,跟現在比起來,給人的印象差異很多呢。」

  「有什麼不同呢──?」

  「好想知道,請告訴我們──」

  梅和愛蕾亞對此似乎非常感興趣。畢竟這兩人都非常喜歡克蕾雅大人啊。雖然要比較克蕾雅大人熱愛度(?)的話,我也不會輸就是了。

  「一言以蔽之,就是以前在許多方面都更尖銳。現在穩重的克蕾雅大人雖然很棒,但是剛認識那時候的囂張跋扈大小姐克蕾雅大人同樣也很棒。」

  不知道她是否能再次用咄咄逼人的方式對待我?

  不太可能啊~

  「更尖銳啊──?」

  「囂張跋扈喔──?」

  「對啊,要用一句話來簡單形容的話,就是──」

  我回想起跟克蕾雅大人剛遇上那時候的事。

  「自信滿滿手靠在嘴邊發出哦~呵呵呵聲音的高笑從來不會放下典型貴族形象不管是上課時還是欺負人時都全力以赴一副就是大小姐的感覺可是動手時從來不會叫手下去做而是親自出手這一點實在太過身先士卒太棒了因為我完全不在意她就直接跑來抱怨她這種沒在考慮後果的行為也很可愛當我開心表示這反而是獎賞使得她氣哭那時候覺得她不擅長應對超乎她想像的結果戲弄起來實在是太有樂趣快感無法擋呢她的聲音像是小狗狗那樣充滿精神也像是小貓那樣可愛不管是哪一派的愛好者都能滿足這方面也同樣完美。」

  「零媽媽,放輕鬆點。」

  「請冷靜一下──」

  我有點失控了。反倒被梅和愛蕾亞給摸頭安撫。怪了──?算了,無妨。

  「如何?大致上就是這樣。懂了嗎?」

  「「完全不懂!」」

  「這樣啊!那麼,只要記住克蕾雅大人很可愛就夠了。」

  「這個我就懂了──!」

  「因為克蕾雅媽媽真的很可愛!」

  「好,接下來妳們跟我一起作,哦──呵呵呵!」

  「「哦──呵呵呵!!」」

  有過這樣一段對話。因為梅和愛蕾亞主動跟我聊天讓我十分開心,所以就沒有注意到。這段對話,克蕾雅大人也有聽到。

  我的腳被克蕾雅大人踩了。

  「哎……哎──呀,不好意思!本小姐還、還……還以為是小蟲子呢!」

  「克蕾雅大人,有什麼事嗎?」

  「咦?就是……那個……對、對了!因為零太囂張了,都是妳不好!」

  「啥……?」

  我很囂張是嗎?這樣啊。

  「之前有什麼行為讓您感到不舒服的話,我在此道歉……」

  「不、不是這樣啦!」

  「不是這樣?」

  「事、事情就到這邊結束!」

  克蕾雅大人走掉了。她想幹嘛?

  我的書被克蕾雅大人藏起來了。

  「怎麼?因為薪水太少,連書都買不起嗎?」

  「可是我的薪水跟克蕾雅大人一樣啊?」

  「是、是這樣沒錯……」

  「而且,我的存款還比較多。」

  不過,我薪水太少是嗎?這樣啊。

  「我會努力賺更多錢。」

  「不、不用啦,現在這樣就夠了!不是這樣啦!」

  「不是這樣?」

  「討、討厭啦!零好壞心眼!」

  克蕾雅大人走掉了。咦,所以她到底想幹嘛?

  被排擠了。

  「哼哼。梅和愛蕾亞都沉迷本小姐。如何!?」

  「嗚嗚……」

  「居然真哭!?」

  「別在意我……只要克蕾雅大人妳們能得到幸福就好……」

  我只要能看到就滿足了。

  「我會躲得遠遠的觀看並祝福妳們幸福的。」

  「妳們兩個,去安慰零一下。」

  「好喔!」

  「零媽媽,不哭喔。」

  被治癒了。好幸福。

  我被淋了一頭熱水。

  「哎呀哎呀。看起來太髒了,還以為是──」

  「哦,非常感謝。剛好正要洗頭。」

  「嗯、嗯……」

  「我順便幫克蕾雅大人洗頭吧?」

  現在正在洗澡,所以沒有任何問題。我拿起裝洗髮精的瓶子。

  「克蕾雅大人的頭髮好漂亮──」

  「謝、謝謝妳的讚……不對,這不是重點!」

  「會覺得痛嗎?」

  「不會,感覺很舒服。」

  盡情享受一番。真幸福。

  洗完澡出來之後,看到桌上放有花瓶。

  「這個又如何!」

  「哦,真是漂亮的花朵。插花的手法也很棒。」

  「……」

  「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突然變得無精打采。到底是怎麼了?

  「您怎麼了嗎?」

  「已經無所謂了……」

  「您今天似乎有點怪怪的?」

  「妳以為是誰害的!」

  被怒斥了。這種表情我也超喜歡。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啊?」

  「感謝克蕾雅大人為我擺出反派千金作風,真是好好享受了一番久違的舒暢體驗。」

  「原來妳有注意到喔!?」

  那是當然。畢竟克蕾雅大人還特地把過去在學院她欺負我時的各種情景,完全依樣畫葫蘆一一加以重現。

  「努力擺出反派千金作風的克蕾雅大人,實在是太過可愛了。」

  「妳根本完全是在藉由裝傻故意戲弄我吧?」

  「是的,享受到極大的樂趣。」

  「不必客氣!先去睡了!」

  克蕾雅大人正準備快步走向臥室。我抓住她的手臂挽留她。

  「克蕾雅大人,請妳對著我,試著說討厭我。」

  「為什麼要我這樣做?」

  「作為今天這一天扮演反派千金的總結。來吧。」

  「唉……知道了啦。」

  克蕾雅大人一副打自心底覺得麻煩的語氣回答,並停下了腳步。她重新面向我,用認真的表情開口道:

  「本小姐對妳這人……」

  「對我這人?」

  「最、最、最喜……口誤。最、最討……最……歡了!」

  「克蕾雅大人!加油!奮鬥!只差一點!」

  對於滿臉通紅的克蕾雅大人,我不斷聲援打氣。

  「最──討厭了!呼……呼……!」

  「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您的努力成功了。」

  「好辛苦。真的好辛苦……!」

  面對為壯絕的戰鬥劃下句點的勇者,我送上讚美。

  「本小姐已經沒辦法像以前那樣蠻橫地對待妳了。」

  「呵呵,我被愛得可真是深呢。」

  「就是說啊?請妳負起責任。」

  「那是當然。」

  「呵呵……」

  克蕾雅大人似乎很高興地抱住我的手臂,同時把臉靠了過來。我們兩人就這麼直接進了臥室。

  同一時間,在孩子們的房間內。

  「今天的克蕾雅媽媽是怎麼了?」

  「蕾妮姐姐有說過。像那種行動叫做高等玩法。」

  有著許多類似上述這一類的對話,但是這件事不管是克蕾雅大人還是我,都毫不知情。

◆◇◆◇◆

  這裡是王立學院的運動場。在很有早春感覺的柔和陽光照耀下,不管是氣溫還是寒冷的感覺都不怎麼強烈。

  「各位同學早。」

  「「「老師早!」」」

  我道完早安後,有二十名左右的學生充滿精神地回應。全員身上穿的都是學院的制服,臉上也是幹勁滿滿的神情。今天是春季新學期的第一天,我跟這一批新生也是首次見面。

  去年當過一年教師後,我有一個體悟,第一印象其實相當重要。就算比不上以前學生都是貴族子女那時候那麼嚴重,要是教師讓人覺得好欺負,即使是平民出身的學生也會擺出看不起老師的態度。但是這並不代表態度高壓就會比較好。簡單說,還是需要保持一個平衡。

  「我是今天起教導各位同學魔法實踐的零•緹拉。跟教導魔法學的克蕾雅老師將在今後為各位同學上課,還請多加指教。」

  魔法學和魔法實踐是自去年度起新設立的科目,正如其名,分別教導關於魔法的學術性理論,跟魔法該如何實踐。過去同樣被歸類在魔法這個科目下。我教導實踐,克蕾雅大人則負責教學問。這是因為我們兩人在魔法方面都有很深的造詣,而且適性也高,所以才會雀屏中選擔任這兩門科目。

  「畢竟才第一天,而且現在也還沒測出各位同學的魔法適性。所以今天我先簡單自我介紹,並概略說明一下講義的內容。」

  不過,在那之前。

  「剛剛也有說過,我名叫零•緹拉。請妳們稱呼我緹拉老師。」

  雖然說,我自己其實不介意被人稱為零老師,但那是兩碼子事。這算是禮貌的問題。

  「各位同學之中想必也有人比我還要年長,但是在這邊並不會考慮年齡。希望大家能夠瞭解這一點。」

  這一點跟以前學院還是貴族專用那個時候是相同的。當我還是學院生的時候,也是跟年齡各有不同的許多同學一起聽課。跟現代日本把年齡相同的學生分在同一學年的作法比較起來,這一點的差異很大。

  「我知道!緹拉老師以前在學院留下史上最年少卻獲得最高分的考試結果對吧!」

  一名學生突然大聲說道。唉……又來了。

  「人家也知道!老師是革命的英雄對吧!?」

  「能聽像妳這樣的老師授課,我感到非常榮幸!」

  「請讓我們見識看看超階的魔法!」

  學生們頓時七嘴八舌搶著發言。真拿你們沒轍。

  值得慶幸的是……不知道是否可以這麼說?我在王國似乎小有名氣。當初為了拯救克蕾雅大人的性命,革命時在很多方面所作的努力,造成現在不知為何,我也被列為掀起革命的有功人士之一。真是怪哉。明明我只是為了避免克蕾雅大人被處死的結果而奮鬥罷了。

  總之,必須先設法把目前這狀況解決才行。我實際使用去年所總結出來的解決方式。

  「各位同學裡面,有人有懼高症嗎?」

  「我不怕高!」

  「人家也不怕!」

  「這不重要,請告訴我超階適性的魔法──」

  嗯,沒人懼高是吧。O──K。

  「──隆起術。」

  我發動魔法後,學生們腳下的地面突然隆起。直接上升到大約十公尺左右的高度之後才停止。這跟以前我戲弄克蕾雅大人讓她掉下去時用的陷阱洞剛好相反,是讓地面隆起的魔法。

  「哇哇哇……!」

  「好、好高……!」

  「嚇死我了──!」

  實際站在十公尺這個高度,體驗到的感受會是超乎想像的高。再加上,我並非把所有學生站立的那塊地方整個升起來,只是把每一個人腳下的土地個別隆起,所以每一個立足點都小到讓人提心吊膽。雖然就算他們不小心摔下去,我也準備用魔法來接住他們,但是不知道這件事的學生們,有些甚至被嚇到軟腳發抖。

  「在我講課的時候,請勿閒聊。不然,我有可能會用這類方式懲罰。各位同學聽懂了嗎?」

  學生們用力地不斷點頭。

  「很好。來,要變回去囉。」

  我把學生們底下的地面變回原貌。他們總算鬆了口氣,恢復原本的表情。

  「接下來,請各位一次一個,輪流自我介紹。從右端這位同學開始吧。」

  之後課程進展得相當順利。要保持上課時的秩序,首先不能被學生認為妳好欺負,這一點很重要。當然,正如前面所提到的,這絕對不等於用高壓式的態度來對待學生。必須做到讓學生認為,眼前這位老師是值得聽她教導的對象。

  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採取實際使用土魔法給他們見識的方式。基本上來說,王立學院招募到的學生大部分都很優秀,但是在魔法方面,就算有適性,卻沒有實際使用過,甚至連看都沒看過的人,其實數量還是很多。所以,實際施展魔法給他們看,是一種有效的方法。

  話雖如此,如果單純只是施展氣派的魔法,容易讓氣氛變得很尷尬。所以我想到的就是剛才用的那個魔法。順便還可以讓他們了解到,任何魔法視其使用方式,都有可能變得很可怕的道理。

  我一邊聽學生們的自我介紹,一邊觀察他們臉上的表情。大部分的人還沒有從剛剛土魔法所帶來的震撼中脫離。雖然也有人在大聲說話,但是幾乎都是在虛張聲勢。這樣的反應算是蠻天真可愛的,但是其中也有奇特的學生存在。

  「我是來自尤克利德的拉娜•萊納!跟零老師是同鄉人!」

  看起來剛剛的魔法對她毫無影響的這位女生,一對棕色眼睛閃閃發亮並如此說道。紅色頭髮上面戴著白色的髮箍。身高看起來和我差不多,可能還稍微高上一點。

  她臉上露出明朗快活的笑容。我心中想著,氣質有點像是時尚女孩呢。

  「雖然不擅長唸書──但是我對魔法非常感興趣──!我希望成為和零老師一樣的人──!請多指教──!」

  一口氣說完這段話,拉娜向這邊揮著手。看來對我相當有好感。但是,雖然自己說這個好像怪怪的,但是我這人在個性方面有很多難搞的地方,想必她這純真的幻想很快就會整個破滅吧。對此我也只能說,請節哀。

  「……夏娃•努恩。來自尤克利德。跟拉娜是同鄉。請多指教。」

  接在拉娜後面自我介紹的學生是夏娃,該怎麼說呢,看來是個性情非常沉靜的女孩。夏娃也是剛才面對隆起術時不怎麼慌張的學生,但是跟拉娜在回答的態度上卻正好相反。夏娃一頭黑色長髮被綁成麻花辮的髮型。從她戴著在這個世界算是很罕見的眼鏡這一點來看,大概她家的經濟能力還算不錯吧。

  這些都沒什麼問題。

  就算有一些奇怪的地方存在,但是每個人本來就有各自不同的性情和個性,我對此並沒有任何異議。但是──

  「……」

  為何我會被人瞪著看呢?夏娃正在用彷彿看著殺父仇人的眼神瞪著我。我跟這孩子之前應該素未謀面才對啊……

  「我是約珥。約珥•山塔那。出生地就是這座王都。」

  下一個自我介紹的學生,是一名身高很高的男性。有著藍色的頭髮和棕色的眼睛。身上散發著一種彷彿精瘦野狼般的氣質。可能有在鍛鍊吧,身體沒有一絲多餘的贅肉。

  「出生在軍人家庭。擅長戰鬥。雖然喜歡學習各種課業,但是並不擅長唸書。請多指教。」

  約珥簡潔敘述重點之後,就結束了自我介紹。他的自我介紹給人有如機械般的印象。

  之後,沒有什麼需要提及的事發生,所有學生都自我介紹完畢,在我教他們每次上課前需要先做好的暖身運動時,下課時間到了。

  「好,下堂課再繼續吧。」

  「「「謝謝老師──!」」」

  打完招呼之後,便解散了。就在我也準備返回教職員室的時候,拉娜跑來找我。

  「零老師!今天的課程我有不懂的地方──」

  「我什麼都還沒教呢?」

  「有啊,暖身運動!這個動作好困難──!」

  雖然她這麼說,但是我看起來不覺得有問題。我猜,這應該只是想跟我說話而已吧?雖然我對她想親近的好意覺得開心,但是,我的心已經屬於克蕾雅大人了,所以有必要保持一定的距離。當我正覺得傷腦筋時,突然感到背後有道視線。

  「……?」

  「……」

  轉過頭來,看到的是夏娃又在瞪著我。雖然不清楚原因為何,但是跟學生關係惡劣並非好事。所以我試著主動釋放善意,露出笑容並向她揮手。但是夏娃只是一臉厭惡的表情,不屑地轉過頭去,然後直接離開了。

  「哎──呀,夏娃真是的,態度好差──」

  「拉娜和夏娃是同鄉嗎?」

  「啊,是的。零老師,妳記得我的名字啊?」

  「我也是尤克利德人,我們以前認識嗎?」

  「沒有喔!只是我們單方面認識老師而已!正確來說,是老師的粉絲!」

  總覺得拉娜說話的方式,有種既視感……不過,應該是錯覺吧。

  「啊,可是我記得夏娃好像說過,對老師有什麼情結存在的樣子?」

  「情結?」

  「對啊。好像是說情人被搶走什麼的。」

  「……抱歉,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因為我只愛克蕾雅大人一個人而已啊。

  「算了,夏娃的事情不重要,老師,妳聽我說說關於我自己的事啦!」

  「對不起喔。我還要去教下一堂課。」

  「唉唷──壞心眼──!可是這一點我也喜歡──!」

  好不容易從不斷緊黏過來的拉娜那邊脫身,我回到教職員室。途中則是在思考關於夏娃的問題。

  (我搶了她的情人……?)

  雖然完全就是誤會,但是真正的問題其實在於──為何會產生這種誤會?看來之後有必要跟她好好談一下。

  「……看來今年的學生,可能沒那麼容易搞定。」

  我的自言自語隨著嘆息,被吸入靄靄春空。

◆◇◆◇◆

  「克蕾雅大人,都準備好了。」

  「很好。那就一起出發吧。」

  時間是早上八點。

  太陽在比較低的位置,氣溫還沒有攀升多少。雖然已經是四月了,但是在這個時間還是有點冷。

  「要出門了──」

  「出門出門!」

  梅和愛蕾亞穿著暖和的上衣。這可是克蕾雅大人親手縫製。外觀看起來甚至會讓人誤認為是縫製公會的商品,能做出如此高完成度的上衣,只能說,真不愧是克蕾雅大人。梅跟克蕾雅大人,愛蕾亞則跟我牽著手,慢慢走在通往保亞大教堂的道路上。

  「魔法,好想趕快使用喔──」

  「梅希望能跟克蕾雅媽媽有一樣的……唔,那個叫──『適性』──?是的話就太好了!」

  我們之所以會全員一起外出的原因,是因為今天就是能夠檢測她們兩人魔法適性的日子。在革命之後,王國對於魔法更加重視了。其中的一環,就是規定所有國民都有接受調查魔法適性為何的義務。

  魔法適性會受到年齡影響而有所變化。剛出生時較低的人,也有可能在長大之後有了一定程度的適性。能檢測出穩定結果的時期,一般認為是六歲。

  梅和愛蕾亞的生日是十二月十三日。距今大約四個多月前已經滿六歲了。她們看過很多次克蕾雅大人或是我使用魔法的場面,常常會說她們希望自己也能夠使用魔法。

  其實不必等到檢查魔法適性的結果出來,克蕾雅大人和我就先教她們如何使用魔法也不是辦不到,但是一般都認為魔法這種技術在剛學的時候最危險。適性不同的人用自己的感覺去教導有別種適性的人如何使用魔法,有可能會造成意想不到的事故發生。我和克蕾雅大人經過一番商量之後,決定等到能夠穩定檢測出她們兩人的適性為何之後,才教她們如何使用魔法。

  「克蕾雅媽媽可以使用的是火對吧──?」

  「是啊。本小姐是火的高適性。」

  「媽媽覺得本小姐會是什麼適性──?」

  愛蕾亞天真無邪地問了這個問題。

  「這個嘛。本小姐覺得愛蕾亞可能有風的適性。因為妳聰明又伶俐呀。」

  克蕾雅大人並不排斥這問題,如此回答道。正如克蕾雅大人所說的,愛蕾亞是個非常伶俐的孩子。雖然可能跟她現在年齡還小也有關係,但是她不管學什麼都很快就能學會。之前聽莉莉大人提過,不管是讀寫還是計算數字,她學會的時間都比梅快上許多。

  「媽媽,那麼梅呢──?媽媽覺得梅會是什麼適性──?」

  梅一邊搖晃著牽在一起的手,一邊詢問克蕾雅大人道。雖然我不在意,可是兩個孩子都不問我。人家不在乎,人家才不寂寞。嗚嗚。

  「呵呵,梅的適性可能是火喔。因為妳隨時都非常有精神。」

  「太好了──!跟克蕾雅媽媽一樣──!」

  明明還沒有確定,梅卻開心地上上下下跳個不停。雖然說愛蕾亞絕對稱不上內向,但是梅肯定更活潑這一點不會錯。跟總是喜歡模仿大人裝出一副成熟模樣的愛蕾亞比起來,梅顯然更加天真無邪。

  「真好──本小姐也想跟克蕾雅媽媽一樣說──」

  「實際上還不知道是什麼適性呢,愛蕾亞。而且,如果適性是風的話,也會跟克蕾雅大人尊敬的瑪娜莉亞大人相同呀?」

  「跟瑪娜莉亞姐姐大人一樣!?」

  原本垂頭喪氣的愛蕾亞聽了頓時抬起頭來,用亮晶晶的眼睛看著我。

  「這麼說,本小姐也會成為四屬性擁有者嗎──?」

  「不,這個就真的很困難了。因為即使到了現在,全世界依然只確認到一位四屬性擁有者,也就是瑪娜莉亞大人啊。」

  「可是,也是有可能對吧──?」

  「是這道理……沒錯啦。」

  雖然認為太過期待也不是什麼好事,但是看到心情再次恢復開朗的愛蕾亞,就會對鄭重告誡她感到猶豫。我真的很難對這兩個孩子硬起心腸來。

  「差不多可以看見了。」

  依照克蕾雅大人所說的看向前方,確實看得見大教堂的莊嚴外觀了。目前已經有許多親子在那裡大排長龍,所有人都因為期待而眼睛閃閃發光。

  「我們也來排隊吧。」

  「好的──」

  「好──!」

  我們四人走到隊伍最後面排隊。排隊隊伍的移動速度感覺還算順暢。看情況應該不需要等太久就能輪到。

  「梅,要不要玩文字接龍──?」

  「好喔!」

  「那麼,妳先開始吧──?」

  「絨鼠突然爬上樹!」

  「樹上有隻小麻雀,換妳──」

  「雀、雀、雀……雀兒愛吃哈密瓜!」

  「哈密瓜用棍棒砸,換妳──」

  「砸、砸、砸……炸開了!」

  「梅妳沒接下去,妳輸了──」

  「啊!剛剛的不算!」

  雖然才剛開始排隊沒多久,畢竟還是小孩子心性。梅和愛蕾亞可能是因為沒事做太無聊,開始玩起了文字接龍。因為玩這遊戲可以加強對語彙的運用,克蕾雅大人和我也常陪她們玩。

  「好,那妳就用炸開繼續接龍吧──」

  「炸、炸、炸……炸開一個大洞穴!」

  「洞穴是吧──洞穴冒出黑鮪魚,換妳。」

  「魚、魚、魚,鮪魚晚上最親熱!」

  「妳這樣能算接得上嗎──?」

  「接得上!因為克蕾雅媽媽和零媽媽也都是晚上在房間親熱!」

  給我等一下喔,妳們兩個。

  「梅,問一下喔?妳剛說的親熱是什麼意思啊?」

  「?親熱就是親密熱情啊?代表關係很好的意思!」

  「這、這樣啊……」

  嚇出我一身冷汗。在前世,親熱其實別有所指,親熱這個詞有著做那檔事的意思。仔細一看,克蕾雅大人額頭上也可以看見一道冷汗流過的痕跡。小孩子不管聽到什麼都會學起來,所以很可怕。

  之後隊列順利推進,沒等多久就輪到梅和愛蕾亞的順序。負責應對我們的人,是熟悉的面孔。

  「哎呀稀客,克蕾雅大人、零,妳們好。」

  「久違了,司祭長。」

  「好久不見。」

  擔任幫她們兩個檢查的人,剛好是在革命以前,我跟莉莉大人一起練習奉納舞時指導過我們的司祭長。她是位一板一眼的人,指導我們時非常嚴格,同時,也是一位值得信賴的女性。

  「司祭長大人,您好──」

  「您好!」

  「……!嗯、嗯,妳們好。」

  司祭長似乎跟我家的雙胞胎認識。只是,她臉上浮現的卻是驚訝的表情。

  「我吃了一驚。她們兩位居然變得表情如此豐富。」

  哦,原來如此。司祭長所知道的梅和愛蕾亞,想必是過去封閉心靈那時期的兩人。

  梅和愛蕾亞的親生父母過世之後,她們有一段時間是住在貧民街的孤兒。至於兩個小孩子怎麼能在那種地方存活這問題,答案是她們靠賣魔法石來換錢。

  梅和愛蕾亞的血液有詛咒。被她們血液沾到的東西,會變成魔法石。幸好,這詛咒對於魔法力強的人效果很差,因為這個原因而幫忙照顧她們兩個,是跟她們結緣的開始,不過關於這故事之前已經提過,就不再贅述了。我想說的是,梅她們曾經有一段時期被教會收留。

  「之前交給克蕾雅大人妳們照顧,真的是太好了。」

  司祭長嚴肅的臉上露出難得的微笑。想必以前她對於梅和愛蕾亞的事情,其實私下也會感到擔心吧。莉莉大人曾經說過,教會本身也有很多問題存在,但是還有像司祭長這樣的人物存在,所以看來還沒到無法改善的地步。

  「好啦,來檢測魔法適性吧。妳們兩個,把手放在這邊的水晶球上面。」

  「放這嗎?」

  「這邊嗎──?」

  梅和愛蕾亞各自把手放在兩處像是水晶的魔道具上面。魔道具發出了炫目的亮光。

  ──不過,只有梅那一邊的有發光。

  「有點奇怪……?」

  司祭長也感到困惑。她似乎懷疑魔道具故障了,把水晶換掉之後又檢測了一次。但是,愛蕾亞那一邊的魔道具依然還是沒有發光。

  「居然會這樣……」

  司祭長露出沉痛的表情。

  「有什麼問題嗎?」

  「不,以目前來說並沒有問題。檢測結果會在審查過後再告知妳們。」

  面對克蕾雅大人忍不住發出的詢問,司祭長如此回答。結果似乎會在幾天後才會寄過來。

  「檢測到這邊就完畢了。辛苦了。」

  雖然克蕾雅大人和我都有不好的預感,但是這一天我們還是暫時先返回家中。

  回家途中──

  「梅不知道會是什麼適性呢──?」

  「我一定會是風適性。因為克蕾雅媽媽有說過──」

  兩個孩子正天真無邪地在熱烈討論。我則是擔心以後兩人的笑容可能會罩上陰霾,覺得心情都變憂鬱了。

◆◇◆◇◆

  「去野餐、去野餐。」

  「今天要去野餐呢──」

  走在前面的梅和愛蕾亞手牽著手,正在蹦蹦跳跳地走著。時間接近夏季,葉子開始茂盛起來的樹木,被風吹拂發出沙沙的聲音。

  「梅、愛蕾亞,想要蹦蹦跳跳是沒關係,但是走路的時候必須先看清楚前面喔。不然可能會跌倒喔。」

  穿著外出服的克蕾雅大人,正在大聲提醒孩子們要注意。

  「沒問題──」

  「不要緊不要緊!……啊!」

  才剛說完,梅就跌倒了。手牽著她的愛蕾亞也受到牽連跟著摔倒。旁邊抖動著行走的零零雅雖然打算緊急變形鋪在她們下面,卻來不及了。

  「看吧──所以我才說要注意啊。妳們兩個沒事吧?」

  急忙趕到身旁把她們扶起來,並仔細確認有沒有受傷。正如之前所提過的,她們兩人的血液帶有詛咒。雖然多虧有零零雅,現在已經成功把詛咒無效化,但是能夠不受傷當然更好。而且話又說回來,女孩子的肌膚留下傷疤這種事,我可無法允許。

  「愛蕾亞沒有受傷呢。看來受身做得很好。梅看來也只是輕微擦傷而已。沒有哭,很懂事喔。」

  我一邊誇獎兩人,一邊使用水魔法施以治療。

  「零媽媽,謝謝。」

  「謝謝媽媽的治療。」

  兩人似乎不在意剛才的摔倒,手牽起手又開始繼續蹦蹦跳跳。

  「真是的……」

  「呵呵,零已經很有母親的架式了。」

  手拿著籃子慢步行走的克蕾雅大人,如此說道。

  「我還差得遠了。老是被她們的調皮耍得團團轉。這事先不提,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東西果然還是交給我拿比較好吧?」

  今天是帶便當出來外面野餐。野餐墊和裝便當的籃子以及水壺等,帶的東西很多。雖然最重的籃子交給零零雅搬運,但是其他東西卻是由克蕾雅大人拿著。

  「那可不行。零妳負責早起做好四人份便當的工作不是已經完成了嗎?不能連搬東西都麻煩妳。」

  說完,克蕾雅大人露出笑容。傷腦筋,我的老婆怎麼就如此讓人感動呢?

  「零媽媽,今天的便當有什麼?」

  「本小姐猜,應該是飯糰──」

  可能是聽到我們的對話,雙胞胎問了這個問題。

  「今天吃三明治喲。」

  「三明治!有放梅最喜歡吃的火腿嗎?」

  「有啊。」

  「應該沒放本小姐最討厭吃的青椒吧──?」

  「有放啊。」

  「什麼──」

  愛蕾亞討厭青椒是學自克蕾雅大人。別模仿這種地方不是更好嗎?

  「為什麼要加入青椒啊──?」

  「因為很有營養啊。」

  「可是,有營養的食物其他還有很多種吧──?」

  「這倒是沒錯。」

  「那麼,為何卻非得吃青椒不可呢──?」

  「不是任何時候都會剛好有其他食材可以吃啊?」

  「其實真正遇上除了青椒之外沒其他東西可以吃的時候,我也願意吃。可是現在有非吃不可的理由存在嗎?」

  「唔,這……」

  該怎麼辦?快要辯輸六歲小孩了。

  「愛蕾亞,話不能這樣說,對食物挑嘴是壞習慣。」

  「為什麼呢──?」

  「所有食物都是精靈神大人所賜予的恩惠。所以用個人喜好來決定要吃還是不吃,是不好的行為。」

  「不太能理解。」

  「對所有食物都懷抱感謝的心來吃下肚子。這一點非常重要。青椒也是生物啊?」

  「青椒也跟本小姐一樣?」

  「沒錯。」

  愛蕾亞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對此,克蕾雅大人似乎認為自己成功說服她了,但是──

  「那麼,因為青椒很可憐,所以本小姐不吃它──」

  「……從這方向來拒絕啊。」

  用因為是規定、是規則來強制小孩遵守雖然很簡單,但是克蕾雅大人和我都會盡可能把為何該這麼做的理由說清楚。可是,這種作法想說服她們卻意外地困難。小孩的思考能力其實不可小覷。即便站在大人的立場來說明理由,因為小孩看待事情的角度幾乎都跟大人不同,許多情況下,她們的意見反而會讓大人需要仔細思考。遇到這種情況時可以獲得許多新發現,所以其實也很有意思就是。

  「那麼,愛蕾亞也不想吃肉囉?」

  「為什麼要這麼說呢──?本小姐想吃肉啊──?」

  「因為肉是從雞、豬、牛等動物身上割下來的食材。我們吃的所有食物,全部都是生命。」

  「……」

  「雞跟豬跟牛,以及青椒都一樣,他們重要的生命為了愛蕾亞而犧牲。所以,愛蕾亞對於這一點,非感謝不可。」

  「……」

  愛蕾亞再次認真思考了一會兒。就在以為這次總算成功說服她的時候,她說:

  「那麼,為什麼克蕾雅媽媽在吃青椒的時候,也會露出一臉厭惡的表情呢──?」

  小孩子不好對付。

  之後也是持續進行著妳來我往的辯論,最後終於走到離自宅有一段距離的小山丘。位置在穿過一座不算多深的樹林之後出現的場所,地面矮矮的小草長得很茂密。

  「視野很遼闊吧,梅、愛蕾亞。走路的時候小心別跌倒喔。」

  「哇──!」

  「全都看得好清楚──!」

  站在這座小山丘上面,保亞王國的王都一覽無遺。以高聳的王城和大教堂為首,人們往來交易的市場和住宅區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梅的家在哪──?」

  「這問題我知道答案。是在那邊吧──?」

  「啊,真的耶──!好小喔──!」

  兩人對遠處可以看到的自宅興奮地嘰嘰喳喳討論著。

  「我們就在這邊野餐吧。零零雅,辛苦你了。請把籃子放在這。」

  聽從克蕾雅大人的命令,零零雅把籃子放了下來。我也跟克蕾雅大人合力把野餐墊鋪在地上攤開來。

  「梅、愛蕾亞,都過來吧。要開飯囉。」

  「太好了──!」

  「吃飯了──」

  原本還沉浸在觀看景色中的兩個孩子聽到要吃飯,立刻飛奔過來,脫下鞋子後坐在野餐墊上。注視著籃子的眼神中,閃閃發亮充滿了期待。

  「零媽媽,請打開吧?」

  「快要等不及了──」

  「好好好。我要打開囉?今天吃這個──」

  我稍微吊了一下她們的胃口之後,把披在籃子上面的布掀開。

  「哇──好漂亮喔,愛蕾亞。」

  「真的耶,梅。」

  看來似乎有滿足她們的期待,她們兩人很開心地面對面點了點頭。今天的品項是──

  蛋和洋蔥配美乃滋醬的三明治。

  火腿和萵苣配青醬的三明治。

  雞肉和青椒配甜辣醬的熱三明治。

  唐揚雞。

  蔬菜和水果的冰沙。

  以上這些就是今天的便當內容。因為有唐揚雞,所以製作三明治時裡面夾的青菜比較多。放入便當盒裡面的擺設方式,也注意讓色澤搭配能顯得美觀,對三明治的排列方式下了番工夫。

  「好棒,好想趕快吃到!」

  「趕快趕快──」

  「好好好,那麼請把雙掌合併吧。」

  「預備──」

  「「「「開動了。」」」」

  一說完,雙胞胎的手已經伸向料理了。梅打算吃夾有火腿和萵苣的三明治,愛蕾亞的手則伸向唐揚雞。

  「好吃!」

  「好好吃喔──」

  「太好了。」

  看著兩人滿臉笑容,覺得為了做便當而起了個大早非常值得。克蕾雅大人也伸手拿向夾有雞肉和青椒的三明治。

  「哎呀。這個三明治,不是說有放青椒嗎?」

  「有放啊。」

  「吃起來感覺不太到青椒的苦澀味呢。」

  「因為我把青椒切得很細,而且還用甜辣醬添加比較濃烈的味道。」

  「有特別經過處理就對了。感謝妳的用心。愛蕾亞,妳也吃一塊看看。」

  對於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吃唐揚雞的愛蕾亞,克蕾雅大人推薦她吃三明治。

  「裡面有放青椒嗎……?」

  愛蕾亞露出不想要的表情。

  「這個不會苦。很好吃的。」

  「真的嗎──?」

  愛蕾亞一副不太情願的模樣把三明治放入口中。小心翼翼地嚼了幾口……然後臉上的表情慢慢開心了起來。

  「好、好好吃喔──」

  聽到這句話,我在心中不由得大聲喝采道「成功了!」。

  「沒有青椒的味道呢──醬汁好好吃──」

  「呵呵,盡量吃多一點喔?」

  「梅也要梅也要──!」

  可能是因為走了很多路的關係,梅和愛蕾亞似乎都肚子餓了,三明治不停地被吃掉。沒有多少時間,籃子已經變成空的。

  「太好吃了──!」

  「真的很好吃──」

  「說得對。零,妳的手藝還是那麼好。」

  「感謝支持。」

  被吃得一乾二淨,身為做這些料理的人,實在感到很開心。為了跟人交換訊息,附近鄰居太太們聚在一起閒聊時,我不時會混進去湊一腳,聽說那些丈夫之中,甚至會有妻子特地做可樂餅給他吃,卻連一句感想都不肯說的人存在。明明可樂餅的製作過程很麻煩的說。另外,可樂餅的食譜是在沙薩爾火山噴火那時候,我流傳普及出去的。

  「先在這邊放鬆一些時間,之後再回家吧。」

  「也好。」

  「梅可以跟愛蕾亞去附近玩嗎──?」

  「本小姐想去方便一下──」

  「可以。不過,記得不能跑太遠。還有,帶零零雅一起去。好嗎?」

  「「好──」」

  雙胞胎帶著零零雅跑向花朵盛開的地方。

  「全家人一起過著悠哉的時間,感覺上很久沒這樣了。」

  感受著吹在臉上的輕柔微風,我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說的對。平常本小姐和零有其中一人不在家中的情況很多,假日又需要去買東西以及處理平日累積的家事。」

  「陪她們兩個也蠻辛苦的。」

  「今天有出來野餐真是太好了。零,謝謝妳。」

  克蕾雅大人輕輕吻了我一下。沒錯,今天來野餐其實是我提議的。

  「因為魔法適性的問題,需要煩惱的事情變多了,我覺得有必要先轉換一下心情。」

  「妳這選擇很正確。梅和愛蕾亞都很開心。」

  適性檢測的結果八九不離十會引起波瀾。為了預防可能發生的問題,我認為,先讓心情放輕鬆是必要之舉。畢竟真正面對的時候,說不定大人會比小孩還要慌張。

  「只希望別變成不好的情況就好……」

  「擔心也沒用。一邊等待結果,有一天是一天,盡量開心一點。」

  「……說得也是。」

  克蕾雅大人稍微甩了甩頭像是在切換心情,然後給了我一個微笑。

  「我們可是成功跨越了那一場革命的動亂。只要兩人在一起,不管任何難關都能順利闖過。」

  「不,克蕾雅大人。妳這句話不對。」

  「?」

  對於我的否定,克蕾雅大人露出「哦?」的表情。我惡作劇般地笑了笑。

  「現在我們是四個人了。」

  「……呵呵,說的也是。」

  露出一副「被妳略勝一籌」表情的克蕾雅大人實在是太過可愛了,所以這次換成我送了個吻給她。

  感受有著春天風格的平靜時間,我緊緊擁抱克蕾雅大人。

◆◇◆◇◆

  「梅和愛蕾亞的情況如何?」

  「剛哄她們睡著。不過愛蕾亞果然還是會感到不安呢。」

  「這樣啊……雖然這也難怪。」

  穿睡衣的克蕾雅大人眉毛憂愁得糾結在一起。現在是晚上八點。克蕾雅大人和我為了討論今後的方針,在客廳隔著桌子互相面對面。因為大概會花費很多時間,所以我泡好茶後才就座。

  「沒想到,愛蕾亞居然會是無適性……」

  魔法適性檢測結果寄來了。結果果然跟原本擔心的一樣。

  「明明愛蕾亞是那麼期待可以親手使用魔法……」

  雖然梅也很期待,但是很明顯的,愛蕾亞對魔法的嚮往強烈許多。從她的說話方式想必大家都能看得出來,愛蕾亞非常喜歡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所做的任何事她都喜歡模仿。其中當然也包括克蕾雅大人使用的一手華麗魔法。火屬性魔法外觀很炫的魔法非常多,在小孩子的眼中,一定非常吸引她們吧。

  「適性的結果,該怎麼告訴她們呢……?」

  我們都還沒有把適性檢測結果告訴愛蕾亞和梅。可能是從我們身上敏銳地感覺到不對勁的氣氛吧,她們兩個都沒有積極詢問結果。

  「還不如兩個人都是無適性,那樣事情反而單純一點……雖然其實不該說這種話。」

  是的。兩人之間的適性相差太多才是問題的癥結。假如梅也是無適性的話,反而不會像現在這樣難處理。雖然很遺憾,但是可以讓她們兩個都放棄學習魔法,專心挖掘其他方面的才能──事情可以像這樣輕易解決。

  「說得也是。可是,梅畢竟是四屬性擁有者。應該勸她積極提昇魔法方面的能力。」

  梅是世界上第二位被確認存在的四屬性擁有者。叫她不學魔法的選擇根本就不可能存在。

  魔法的先天性因素會決定才能的高低,這是一般常見的說法。似乎單純只是因為,後天努力所能達到的成果跟先天才華之間,有著一段無法趕上的差距。跟血統毫無問題。假如跟血統有關係的話,那同一刻同一胎出生的梅和愛蕾亞,根本不可能產生這種差距。

  「而且這問題也不可能一直隱瞞下去。可能是因為今天我們的態度跟平常不同,她們兩個雖然現在不敢問,但是距離之後吵著想知道自己適性,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克蕾雅大人大大地嘆了口氣。即使聰明如克蕾雅大人,似乎也無法輕易想出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

  「其實也只能跟她們說實話吧?與其思考如何換個方式安慰,讓事情變得更複雜,我認為還不如直接說清楚,問題反而能比較快解決。」

  「這種話只有從來沒煩惱過自己缺乏才能的人才會說吧?」

  克蕾雅大人用有點生氣的表情瞪了我一下。

  「沒煩惱過自己缺乏才能的……等等,克蕾雅大人妳認為自己就能夠說這句話嗎?」

  就我看來,克蕾雅大人才真正是渾身上下都是才能。雖然有不會做菜這唯一的缺點存在,但是在其他各種領域可都是堪稱完美的Miss Perfect。

  「零,妳難道忘記自己是雙屬性擁有者──而且還都是超適性這件事了嗎?本小姐可忘不了第一次跟妳在考試競爭時敗北的屈辱喔?」

  「唔,是有這回事沒錯。」

  但是,我覺得自己的才能也就只有這一項而已。

  「就算是本小姐,也不認為自己在才能方面會比多少人差,但即使是如此,要跟各領域的專家比較的話,根本完全不是對手。像本小姐這樣的人,一般叫做樣樣通,樣樣鬆。」

  「可是以克蕾雅大人在各種領域展現的才華,我並不認為樣樣通樣樣鬆這詞有辦法形容呢。」

  我邊看著掛在牆上的刺繡邊說道。

  「即使是如此,也是這道理。看到自己跟別人在才能上的差距,總是會伴隨強烈的痛苦。」

  「每一天我都有親身體會。」

  「正經一點,別轉移話題。」

  克蕾雅大人輕輕彈了一下我的額頭。我雖然微微按住額頭,其實卻對一件事有點在意。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關於她們的適性,我可以提一下我的想法嗎?」

  「?可以啊。什麼想法?」

  克蕾雅大人擺出聆聽意見時的姿態。

  「姑且把愛蕾亞沒有適性的原因當作是她的運氣不好,但是這麼一來,梅居然剛好是機率低到離譜的四屬性擁有者,不覺得有點太過巧合嗎?」

  「太過巧合……?這裡面有問題嗎?」

  「說起來,我認為愛蕾亞完全沒有適性這件事其實很不自然。」

  對於我這句話,克蕾雅大人報以苦笑,說道:

  「有這想法難道不是因為妳把孩子捧上天?」

  「不,並非如此。您忘了嗎?她們兩人的血液可是有詛咒喔?」

  「啊……」

  所有接觸到她們血液的對象都會被魔法石化的詛咒。這詛咒不只是梅身上有,愛蕾亞同樣也有。

  「雖然不清楚魔法適性和魔法石化詛咒之間到底存在什麼因果關係,但是,很難直接認為兩者之間毫無關係吧?」

  「是這道理……沒錯……可是,假如是這樣,那愛蕾亞沒有適性又會是什麼原因呢?」

  「雖然沒有任何證據,不脫假說的範圍……」

  「妳就說說看吧。」

  克蕾雅大人催促我繼續說下去。擋不住她眼中升起的期待神色。這也難怪。畢竟對於只有愛蕾亞沒有適性這種狀況,克蕾雅大人同樣感到很心痛。

  「可能是她們兩個當初還在母胎內的時候,會影響將來魔法適性的某種因素,剛好只集中灌注在其中一邊。」

  「這種事真的有可能發生嗎?」

  「無法斷言說……絕對不可能發生。」

  在我前世所看過的電影中,有一部以雙胞胎作為主題的外國片。由演出許多片子都叫魔鬼什麼的那位肌肉明星所主演的這部電影,內容主要在講極致優秀的弟弟和渾身都是缺陷的哥哥一同去尋找母親。雖然這只是一個虛構的故事,完全沒有科學依據,但是那部電影中出現了所有才華都只集中在雙胞胎其中一邊的情況。在魔法實際存在的這個不可思議的世界,說不定就有可能發生類似的現象。

  「可是就算真是如此,對愛蕾亞來說也毫無幫助吧?」

  「不,那可不見得。」

  「什麼意思?」

  這是建立在上述假說成立下所作的一個假設,我先表明這一點後,繼續說道:

  「假如愛蕾亞並非完全沒希望學會魔法的無適性,而是因為變異的結果所造成的無適性的話,我認為她的身體對於魔法應該還是會存在某方面的素質才對。」

  「可是,實際上她就是沒有魔法適性啊?」

  「是的。但是,這只是從既有魔法學範圍來看的結果而已。」

  愛蕾亞身上或許具有的某種素質,有可能能學會目前人們未知的某種能力。

  「……這也太過不具體了吧。」

  「是嗎?」

  「至少,這件事不能讓愛蕾亞知道。因為太過充滿夢想,可能會害她抱有不切實際的希望。」

  「可是!」

  我還想繼續爭取,但是克蕾雅大人卻伸出手制止我。

  「零,冷靜一點。我們兩個現在,有點失去冷靜了。」

  「……您說得是。我太過激動了。非常抱歉。」

  假如這是我自己的事,我應該會更冷靜一些吧。剛剛會越說越激動,主要還是因為這關係到梅和愛蕾亞兩人的未來。

  「我們兩人在這邊爭執這一點,也毫無幫助。」

  「……您說的對。應該要想想對她們來說,該怎麼做才是最好的方法。」

  話雖如此,我對解決的方法實在毫無頭緒。或者該說,這真的有解決的方法存在嗎?

  「第一步,先來認清完全避不過的部分吧。也就是告訴她們檢測適性的結果。這件事無法避免,對吧?」

  「是的。不管是不告訴她們,或是只告訴其中一人,都不在我們的考慮中。」

  「接著,關於愛蕾亞可能擁有未知的能力素質這一點,現在還不能告訴她。」

  「……您說的對。讓她抱有不切實際的希望,對她反而殘酷。」

  「最後,也只能在傳達方式上面下工夫了……可是,傳達方式又能有什麼變化呢?根本不可能採用當面告訴她們之外的方式啊……」

  克蕾雅大人很苦惱地努力思考著。為了她們著想,拼命想要想出更好一點的方法。

  「告知方式,是嗎?告訴她們假的適性值如何?」

  「沒用吧。就算騙她們說愛蕾亞的適性值比較低,但是梅可是四種屬性都能使用啊?單是這一點,就已經是全世界僅有兩人擁有的頂級才能了。」

  「那麼反過來告訴她們說,愛蕾亞其實也是四種屬性都有適性,只是適性值比較低而已,如何?」

  「這也不是什麼好辦法。畢竟愛蕾亞是無適性。明明絕對無法使用魔法,卻告訴她應該能使用,我認為這樣讓她心中抱有虛假的希望,是很殘酷的作法。」

  「……好為難啊。」

  走進死路了。不管怎麼想,都不可能找到好方法。

  「……本小姐的適性要是能分給愛蕾亞的話,那該有多好啊……」

  克蕾雅大人彷彿是不經意間從嘴角流露出來的這句話,充滿著濃縮到極致的苦澀在其中。我的想法也完全相同。這世上當父母的人,不知是否都抱有這種煩惱?

  好一段時間,客廳都籠罩在沉重的沉默中。

  「克蕾雅大人,我看除了明白告訴她們,別無他法。」

  「零……可是──」

  「沒猜錯的話,很遺憾地,這次這個問題,並不存在不傷到愛蕾亞的心就能解決的方法。」

  「……」

  「我們能夠幫得上的忙,只有明確表示出來,讓傷心的愛蕾亞了解到,即便如此我們給予她和梅的愛情依然毫無分別。」

  「除此之外……真的沒有其他辦法嗎……?」

  克蕾雅大人低下頭去。

  至於我,雖然嘴上說得好像很懂的樣子,但是實際上,卻跟舉雙手投降沒什麼兩樣。可是,除此之外完全想不出辦法。再怎麼愛這兩個孩子、再怎麼為這兩個孩子設想,終究還是會有我無法解決的問題出現。非常讓人難過的是,愛蕾亞魔法適性的問題正好就是這一種問題。

  「真是無力……這算哪門子的革命英雄,聽了都叫別人笑掉大牙。」

  「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的自嘲讓我非常難受。雖然梅和愛蕾亞也很重要,但是對我來說,克蕾雅大人也同樣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再次下定決心,非得扶持支撐好克蕾雅大人不可。

  就在此時。

  「媽媽……妳們在吵架嗎……?」

  「不好好相處不行喔──?」

  「妳們兩個……」

  愛蕾亞和梅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走進客廳。

◆◇◆◇◆

  「媽媽在吵架,是因為本小姐的錯嗎……?」

  「還是因為梅的錯……?」

  愛蕾亞和梅以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這麼說。克蕾雅大人和我都慌了。

  「我們沒吵架。只是兩個人在商量一點事情而已啊?」

  「對對對!克蕾雅大人和我怎麼可能會吵架呢?我們很火熱啦,感情超火熱!」

  克蕾雅大人拼命解釋,我則是用比較滑稽的言詞來盡可能安慰愛蕾亞。然而──

  「可是媽媽妳們的表情很可怕……」

  「聲音也很可怕……」

  兩人的鼻子都一抽一抽地發出聲音。瀕臨哭出來的邊緣。更重要的是,剛剛的對話被聽見了……?

  「嚇到妳們了啊。抱歉喔。梅、愛蕾亞,過來抱一下。」

  可能是發現無法矇混過去,克蕾雅大人誠懇地開口道歉,向兩人張開雙手,擁抱住梅和愛蕾亞。之後有一小段時間,可以聽到小小的嗚咽聲。克蕾雅大人一邊緊緊抱住兩人,一邊對她們輕聲呢喃著:「沒事,不用擔心。」,並親吻了兩人的頭髮好幾次。

  直到她們兩個都冷靜下來為止,稍微費了點時間。

  「梅、愛蕾亞,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告訴妳們。妳們願意聽嗎?」

  看準梅和愛蕾亞總算停止哭泣的時機,克蕾雅大人從正面注視著兩人的眼睛,用溫柔的語氣說道。她們兩個點頭同意,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在告訴妳們具體的情況之前,有一點請務必要先記起來喔?不管發生什麼事,本小姐和零都不會討厭妳們,也絕對不會拋下妳們不管。」

  這件事很重要,請確實記清楚,克蕾雅大人再次強調。梅和愛蕾亞雖然顯得有點不知所措,但是依然點頭同意了。

  「前陣子,我們去大教堂進行了魔法適性的檢測,應該記得吧?現在要把檢測結果告訴妳們。」

  「!結果如何啊──?」

  「好想聽,好想聽!」

  梅和愛蕾亞的臉上稍微露出喜色。想到這笑容之後又會再次變得憂鬱,我就覺得心中很痛。

  「先說梅的結果。妳在地水火風所有屬性都有魔法適性。恭喜妳。」

  「這是跟瑪娜莉亞姐姐大人相同的意思嗎?」

  「沒錯。」

  「太好了──!」

  梅的喜悅之情大爆炸,甚至從椅子上滑了下來。想必是太過開心了。愛蕾亞似乎很羨慕地看著她這模樣。

  「再來是愛蕾亞的結果。很遺憾,妳並不具有魔法的適性。」

  「……咦?」

  「……?」

  愛蕾亞一臉聽不懂話中意思的表情。就連剛剛還天真無邪地在雀躍的梅,頓時也啞口無言。

  「沒有適性,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愛蕾亞有很多事都可以做得很好對吧?但是在所有的事情中,妳剛好無法把魔法做得好。」

  「……」

  愛蕾亞沉默以對。雖然克蕾雅大人在傳達方式上下了不小的工夫,但是看來愛蕾亞還是受到無與倫比的打擊。

  「媽媽,愛蕾亞無法使用魔法嗎?」

  「很遺憾,正是如此。」

  「因為沒有那個叫『適性』的東西?」

  「是的。」

  「為什麼呢?梅有四種耶?」

  「理由只有精靈神才知道。」

  「……」

  梅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想到好主意的笑容,天真無邪地說道:

  「那麼,梅可以分給愛蕾亞兩個!」

  愛蕾亞的臉上充滿期待的神色。這麼一來說不定自己也能使用魔法了!她大概是這麼想的吧。

  「梅真是溫柔的孩子呢。可是啊,很遺憾的是,魔法的適性這種東西,並沒有辦法分享給別人用。」

  「不行嗎……?」

  「是的,真的很遺憾。」

  梅露出失望的表情。然後,愛蕾亞表情中的失望神色明顯更加濃烈。

  「媽媽,本小姐無論怎麼做都無法使用魔法嗎?」

  「是的,真的很遺憾。」

  「無論如何都不行嗎?當個乖寶寶也不行嗎?」

  「……是的。可是,當個乖寶寶是一件很好的事。今後也請務必要保持下去喔?」

  「……」

  愛蕾亞再次沉默以對。氣氛好沉重。

  「愛蕾亞,就算無法使用魔法,只要朝其他方面努力就好了。因為愛蕾亞真的在很多事情上面都能做得很好。」

  「……」

  「真的沒辦法做到的,就只有魔法一種而已啊。有一種不擅長做的事存在,以人類來說其實是剛剛好啦。」

  「零媽媽請暫時閉嘴好嗎?」

  「……好。」

  我的安慰被當面嫌棄了。嗚嗚。

  愛蕾亞看來正在拼命思考。在我的眼中,看起來像是她正在和突然擺在眼前的現實拼命戰鬥。

  「媽媽,本小姐無法使用魔法,會害妳們很難過嗎?」

  「不會。就算無法使用魔法,只要愛蕾亞能夠健康有精神,我們就覺得很幸福了。」

  「不會變得討厭本小姐嗎?」

  「當然不會。」

  「不會偏心比較疼愛梅嗎?」

  「絕對不會偏心。」

  「這樣子啊……」

  聽了克蕾雅大人的回答之後,愛蕾亞用似乎鬆了口氣的表情,說:

  「那就好。只要媽媽都不會變得討厭我,本小姐才不需要魔法呢。」

  說完,她露出一個自傲的笑容。

  「愛蕾亞……」

  「不過相對的,零媽媽──?」

  「什麼──事,愛蕾亞?」

  「請教本小姐做料理的方法──」

  「料理?我是沒關係,可是為什麼呢?」

  「因為,如果本小姐能做到連克蕾雅媽媽都做不好的事,不覺得這贏過會使用魔法嗎──?」

  說完,她像是惡作劇時那樣嘻嘻笑著。

  「啊──好詐!梅也要學!」

  「不行喔,梅。梅將來可以使用好多好多魔法了,請妳放棄學料理吧。」

  「什麼──」

  對於愛蕾亞這句話,梅似乎不滿地嘟起臉頰。

  「好,我懂了。那麼梅就由克蕾雅大人傳授魔法,愛蕾亞則由我來教導怎麼做料理。」

  「可以。妳們兩個也同意嗎?」

  「我同意。」

  「好喔──」

  至此,事情終於塵埃落定。一時之間我還擔心事情不知道該如何收拾,總算是解決了。在一邊討論要先學什麼料理跟什麼魔法的梅和愛蕾亞,看起來比我原本擔心的情況還要有精神多了。事前百般擔心,實際碰上時反而很容易,可能就是這個道理。

  「愛蕾亞真是個堅強的孩子。也沒有對梅說些壞心話,非常了不起喔。」

  「哼哼──厲害吧。」

  「嘿嘿嘿!」

  梅和愛蕾亞貼在克蕾雅大人身上跟她撒嬌。我也總算能放下心中一顆大石頭。

  沒錯。我大意了。

  「本小姐,真的很了不起對吧?」

  「?是、是啊。」

  「已經很努力了對吧?」

  「……愛蕾亞?」

  「所以,再一下就好……只要今天就好,拜託。」

  當愛蕾亞說到這邊,可以看到她眼角的淚水越積越多。

  「嗚……哇啊……嗚……嗚啊啊啊啊啊──────!!」

  大哭特哭。從她那小巧的身體,居然有辦法發出這麼大的聲音,以這種讓人吃驚的巨大聲音,愛蕾亞一發不可收拾地痛哭出來。情緒受到感染,梅也用毫不遜色的巨大音量哭了出來。從她們兩人的大眼睛中,大顆大顆的眼淚不停地滴下。用全身上下來表達自己的悲傷。

  「梅……!愛蕾亞……!」

  我再也忍不下去,用力抱向兩個孩子。跟克蕾雅大人一起緊緊抱住她們。克蕾雅大人和我也哭了。

  這樣做一定會影響到附近鄰居的安寧吧。但是,這一天晚上,我們四個盡情痛哭,全部發洩出來。梅和愛蕾亞的哭泣聲,一直到她們哭累睡著為止,都斷斷續續地持續著。

◆◇◆◇◆

  「三十二!……三十三!」

  某個假日的下午。

  在自家的院子裡,響起愛蕾亞充滿幹勁的聲音。愛蕾亞正握著木刀在空揮練習。

  「!……四十九!……五十!」

  「好──妳很努力。可以休息了。」

  「知道了!」

  聽到愛蕾亞充滿精神的回應後,粗手粗腳地摸著她頭的人,是一位穿著輕鎧,只有一隻手臂的男性。

  「愛蕾亞,練習辛苦了。非常感謝您的幫忙,羅德大人。」

  「嗯,小事別在意。」

  我一邊在設置在露台的桌子上面排放著茶水和簡單的餐點,一邊向兩人如此說道。大方點頭的人,是目前脫離王族身分的羅德大人。放棄王位繼承權而成為軍方負責人的他,仗著自己已經變成市民身分,時常像這樣跑來我們這邊玩。

  「零媽媽,妳有看見嗎?」

  「看見了。愛蕾亞好努力呢。」

  「今天揮了足足五十次!」

  看著一臉興奮,明明還很喘卻跑過來的愛女,我一邊幫她擦汗一邊慰勞她。愛蕾亞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但是她對於自己能夠達成目標,看起來似乎相當滿意。

  「真不愧是妳們的孩子。很有才華。」

  羅德大人以一隻手靈活地把愛蕾亞抱起來,接著開始跟她玩起舉高高的玩耍。愛蕾亞開心地大喊大叫。

  「可惜並沒有血緣關係。」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沒有血緣關係這一點實在讓我覺得很不可思議。我從這傢伙的身上感覺到戰鬥的天性。」

  羅德大人這句話,不只是愛蕾亞,連我聽了都覺得很高興。

  羅德大人傳授給愛蕾亞如何用劍的方式。在有魔物這種威脅存在的這個世界,無法使用魔法的愛蕾亞,非得學會能夠保護自身安全的其他手段不可。雖然只要還住在保亞照理說就沒機會遇上,但是這個世界似乎還有魔族存在。

  去找羅德大人請教有哪些自衛的手段,結果演變成由他來教導愛蕾亞的結果。雖然以前羅德大人是以使用魔法為主的方式進行戰鬥,但是自從成為軍方的負責人之後,他似乎就天天都有進行劍術的訓練。原本,為了讓王子殿下們具有自保能力,從小他們就會被逼著把基礎的白兵戰技術學起來。能夠跟有這種經歷的羅德大人學習,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

  是說,魔族……啊。它們在遊戲裡面,是只存在於設定中的種族,但是,想要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想必遲早會遇上吧。必須事先想好對策才行。

  「本小姐,適合學劍術嗎?」

  「沒錯。是妳的話,將來一定能比我還要更強。肯奮鬥的話,說不定能達到劍神的境界。」

  「劍神?」

  很少聽到的詞彙,讓愛蕾亞歪頭表示疑問。

  「就是最強的劍士啦。說得更具體一點,就是指納阿帝國的皇帝。」

  「皇帝很厲害嗎──?」

  「雖然只是聽人說的小道消息,不知真假,但是萬一是真的,似乎只用劍就把蘇塞王國的一個大隊擊潰了。」

  大隊是軍隊的一種單位,通常用來稱呼從三百到一千人所構成的部隊。只用劍就能擊倒這麼多人數,可能會有人覺得「這太假了吧」也說不定,但是我卻知道這傳聞是真的。關於這件事,等到之後有機會再作解說。

  「那個叫做皇──帝──的人,有多強啊?」

  「這個嘛,應該是世界最強吧。」

  「比羅德大人還要強?」

  「雖然很不甘心,但正是如此。」

  「比克蕾雅媽媽和零媽媽還要強嗎?」

  「不用魔法的話,沒錯。」

  「也比瑪娜莉亞姐姐大人還要強嗎!?」

  「聽說瑪娜莉亞連劍技也強得離譜就是。」

  愛蕾亞頓時眼睛為之一亮。裡面寄宿著的光芒名叫憧憬。

  「本小姐要是努力的話,也能成為劍神嗎?」

  「嗯,有這個可能喔。可是,必須非常努力再努力才有機會。」

  「本小姐會努力!」

  說著,愛蕾亞再次開始進行空揮。羅德大人和我則是用笑容在旁邊觀看。

  「……都只有愛蕾亞在開心,好詐喔。」

  把臉頰嘟起來的女孩是梅。梅需要坐在院子裡閉著眼睛保持安靜。

  「梅現在正在做的也是訓練啊?」

  「太無聊了──!」

  對於才一下子就已經快要鬧起來的梅,克蕾雅大人也只能報以苦笑。梅現在正在進行的,是為了使用魔法的第一階段訓練。想要學會使用魔法,最困難的地方就是如何去掌握到「魔法」這種感覺的過程。雖然並非以前看過的漫畫中的台詞,但感性差的傢伙窮極一生都學不會。即使梅是四屬性擁有者,假如無法跨越過這個階段的話,任何魔法都無法使用。

  「好啦,精神集中一點。」

  「唔嗯……」

  被克蕾雅大人一說,梅繼續進行冥想。對於非常喜愛讓身體活動的梅來說,這想必是最困難的苦行吧。

  「身體的內側有沒有感覺到一種熱熱的東西?」

  「嗯……不知道……」

  「不需要著急。慢慢地、確實地,照著梅妳自己的步調來就好囉。」

  「唔……」

  所謂魔法的感覺,是一種非常抽象的概念。如果語言能力發達的話,應該能有助於理解這種概念,但是梅畢竟才只有六歲。強行要她理解反而是在亂來。

  「魔力的感覺就像……對了,類似於梅妳在高興的時候,身體裡面會有的那種感覺。」

  「高興的時候?」

  「沒錯。內心激動起來、覺得胸口雀躍不已,像這類東西高昂起來的感覺。」

  「唔──」

  話雖如此,克蕾雅大人可不是這樣子就會放棄的個性。在學院執教鞭開始教授魔法學之後,她教導人的方式也遠比以前進步許多。不只純靠感覺,在學會成體系的理論後,變得會去思考如何以更容易了解的方式來傳達給對象。因為是由原本就冰雪聰明的克蕾雅大人來教導,將來梅學會使用魔法的日子,想必不會太過遙遠。

  「……不懂啦!!」

  但是,看來那個日子並不是今天。大聲喊叫後,梅躺在地上形成一個「大」字的形狀。

  「這並非一兩天就能學會的技術。真拿妳沒辦法。」

  克蕾雅大人把已經在鬧情緒的梅抱起來,就這樣直接帶到露台。

  「辛苦了,梅。克蕾雅大人也辛苦了。」

  「……魔法,用不出來。」

  「沒辦法馬上學會啦。別心急,慢慢來吧?」

  「哈哈哈!看來史上第二位出現的四重屬性擁有者,才能要綻放的日子還早啊!」

  羅德大人豪邁地大笑。這句話讓梅露出不滿的表情。

  「梅很快就會使用魔法了!」

  「哦,是嗎?」

  「羅德大人都偏心愛蕾亞,最討厭了!」

  「梅,不能錯怪人,是媽媽跟零媽媽主動去拜託羅德大人訓練愛蕾亞的喔?」

  「人家才不管!」

  梅完全陷入鬧彆扭的狀態。

  「哈哈哈!我被討厭了!很好。等妳可以使用魔法之後,馬上先來對付我吧。」

  「誰理你!」

  對於梅惡劣的態度,羅德大人只是以笑容來對待。他還是老樣子,是一位非常有度量的人物。

  「羅德大人,您最近日子過得如何呢?」

  「那個大規模術式的試驗性運用已經開始了。所以我還蠻忙碌的。」

  羅德大人所說的大規模術式,似乎是指他開發出來的新魔法。依照他的說法,使用後就算對上瑪娜莉亞大人也不會輸。

  「另外,就是制定對應最近頻繁發生地震的對策。畢竟對於王國國民來說,這實在太容易引起心靈創傷復發了。」

  「對喔,最近老是有地震。」

  照我所知道的原作知識,沙薩爾火山爆發並沒有餘震才對,但是這幾個月的地震卻很多。沙薩爾火山爆發成為引起革命的導火線,對於王國國民來說是非常不好的一段記憶,所以目前在市民之間,似乎都在擔心再次發生像是革命那樣子的事情,不安的情緒擴散出去。

  話雖如此,正如以前我曾經提過的,即使是二十一世紀的日本,對於地震也沒有能夠完全應對的對策存在。現在的王國所能做到的事情似乎有限,所以讓羅德大人相當傷腦筋。

  「此外,跟外交有關的部分也發生了很多問題。」

  「軍方會跟外交有關?應該不是會動刀動槍的問題吧?」

  聽到羅德大人無意間透漏的話語,克蕾雅大人臉上浮現擔心的表情。等到王國的新政權安定之後,克蕾雅大人和我都會退出政治的舞台。而現在的王國施行何種外交方式,我所知道的也只有報上刊登那些內容的程度而已。

  「這個嘛……一言難盡。說不定,可能還會對兩位造成麻煩也說不定。我會努力避免事態發展到那種地步。」

  「千萬不要找我們。別來妨礙克蕾雅大人和我打得火熱的日子。」

  「零。」

  克蕾雅大人輕聲制止一臉排斥表情的我。

  「哈哈哈!看來妳們兩位真的很幸福。哎呀──感情好是好事。不過,假如妳們鬧翻了,我也隨時歡迎妳投入懷抱喔,零。」

  「糾纏不休的男人最惹人厭。」

  「哈哈哈!」

  被他用大笑蒙混過去了。是說……這個人還沒死心啊?

  「好,不開玩笑了,畢竟革命才剛結束不久。我們也會盡力不讓市民的幸福遭受到威脅。」

  臉上罕見地露出複雜神色的羅德大人說完這句話後,喝了口茶。

  克蕾雅大人和我面面相覷,感覺到情勢似乎變得有些不太對勁。

◆◇◆◇◆

  王立學院在每年的這個時期都會舉辦實力考試。克蕾雅大人和我第一次進行對決也是在這個考試。革命之後,王立學院嘗試進行許多方面的改革,可是依然有在舉辦實力考試。

  「好,先從教養的考試開始吧。」

  至於我呢,則是今天考試的監考老師。擔任發考試試題給學生們,以及監視是否有人作弊的工作。觀察過他們的狀況之後,緊張的人佔六成,跟平常沒什麼差別的人佔三成,最後的一成則是無法歸進前兩類的學生。

  實力考試本身雖然還是有在舉辦,但是,考試內容卻有施加變更。

  第一,禮儀考試被取消了。這主要是受到王國廢止貴族制度的影響。特權階級不可或缺的禮儀作法,在貴族制度不存在的現在,已經不再是必修科目了。

  取而代之的,則是魔法力的考試被分割成兩種。分別是基礎魔法力考試,以及魔道具操作考試。關於這兩種考試會考些什麼,請大家回想一下以前克蕾雅大人和我參加考試時的考題,相信就能瞭解。只是變成各自獨立進行考試而已。

  學生們現在學習的教養科目,基本上跟以往並沒有變化。這是因為學院是培育能夠肩負起次世代之人才的場所,這些人才自然也需要具有一定程度的教養。不過,會考的教養內容有若干變更,特別是跟歷史有關的題目,有關古早歷史的題目數量減少,相對的,跟近代現代歷史有關的問題數量則增加了。這種出題傾向的變化,或許可以說跟現代日本是源自相同類型的原因。

  「限制時間是六十分鐘。全員請預備……開始作答。」

  學生們一齊把考卷翻了過來。之後,只剩下鉛筆的沙沙聲靜靜迴盪。

  「……」

  雖然我認為有辦法獲准進入王立學院就讀的優秀學生,應該不至於做出夾小抄這種低水準的作弊行為,但畢竟這是我的工作,所以還是會認真監考。我確認了一下阻礙魔法的魔道具是否有在正確運作。結果運作正常,沒有問題。

  這主要是針對有人用風魔法念話來作弊的預防對策。因為瑪娜莉亞大人以前曾使用過,相信大家都知道,只要使用念話,施法者們簡直想怎麼作弊都行。此外,也無法保證是否有人會使用學院沒料到的魔法作弊方式。為了杜絕這種可能性,在教養的考試過程中,禁止使用任何魔法。

  「……」

  一邊留意別發出聲音,一邊緩緩在學生之間走過。其中也有看到好幾位有來上我教授的魔法實踐課的學生。

  首先是拉娜•萊納。就是那一位積極想要吸引我注意的女孩。考試開始之後還沒經過多少時間,但是拉娜的答案卷上已經有超過一半的空格被答案填滿了。她之前自稱不擅長唸書,原來那是在謙虛嗎?

  正當我如此想著,她卻開始滾鉛筆猜答案了。喂!

  「~~~♪」

  就這樣,拉娜不斷地把答案欄一一填滿。看來難以期待她能得到多好的成績。

  接著我發現的學生,是同樣來自尤克利德的夏娃•努恩。她的答案卷已經填滿三分之一左右。就我稍微看了一下的結果,全都是正確答案。很優秀。

  突然間,剛好跟夏娃的視線對上。

  「……!」

  她又用帶著恨意的眼神瞪著我看。聽拉娜的說法,似乎是因為我搶走夏娃的情人,真的很奇怪,這種誤會到底是怎麼產生的?我想跟夏娃好好談一次話,但是到目前為止沒有這種機會。

  最後我看到的是約珥•山塔那。約珥一邊在紙上猛烈地寫著些什麼,一邊猛盯著答案卷看。似乎正陷入苦戰。我稍微看了一下他的答案卷,大部分幾乎都還沒填寫,有填寫的回答也能看到好幾處錯誤。他說的不擅長唸書看來並不是在謙虛。

  之後並沒有發生什麼問題,教養的考試就結束了。我收齊答案卷,返回教職員室。

  「啊,克蕾雅大人。」

  「零,監考辛苦了。」

  克蕾雅大人也在裡面。看她正抱著答案卷,顯然也是剛結束監考教養考試的工作。

  「克蕾雅大人也辛苦了。」

  「今年的學生真優秀。答題正確率之高,不像是原本平民會有的水準。」

  「克蕾雅大人,已經不叫平民了。市民才對。」

  「唉呀。說得沒錯。真抱歉。」

  發出哦呵呵的笑聲,克蕾雅大人想藉此糊弄過去。偶爾有點傻傻的地方也很吸引我。

  「那是克蕾雅大人教的班級有很多優秀的學生。像我那一班看起來就很普通啊?」

  「是這樣嗎?」

  「是的。」

  學院所進行的改革之一,就是能力分班。這是依照成績來分班的制度。對此雖然也有很多人表示反對,但是最後還是在校長特瑞德老師的大力主張下通過了。已經忘記特瑞德老師是誰的人應該不少,所以稍微說明一下,他是王國唯一的三屬性魔法師,一位對王國的魔法文化有許多貢獻的人物。

  老師似乎從以前就反對分班時對學生毫無分別的對待。他認為──對學生公平以待,真的算是理想狀態嗎?實際上,素質和能力存在個人差距。無視這種差距,用相同水準的課程來給學生上課,結果只會造成所有學生落入不幸吧。

  對於這看法,我基本上也贊成。每個學生都接受適合自己水準的授課,能提昇的效率絕對比較高。在某個階段遭遇挫折的人,不解決這個挫折就繼續學習更高階段的課程,也絕對無法學得好。不過克蕾雅大人似乎有不同的看法。

  我一邊思考這些事,一邊把答案卷交給負責評分的老師。

  「接下來要考的是基礎魔法力呢。」

  「對。今年到底隱藏著什麼樣的優秀人材,實在是令人期待。」

  這麼說的克蕾雅大人,看起來真的很快樂的樣子。把之前沒被發現的才華挖掘出來發揚光大這件事,似乎能讓克蕾雅大人感受到無與倫比的快樂。以前她曾經說過,自己說不定很適合當老師,我也認同她這看法。不過,克蕾雅大人因為對此太過期待,教導學生的方式有點稍嫌太過嚴厲,算是美中不足的地方。

  「克蕾雅大人,妳似乎很高興。」

  「?是啊。這樣有什麼不對嗎?」

  我這句話,讓克蕾雅大人露出感到奇怪的表情。

  「不,是沒有什麼不對啦。」

  「那麼,又是什麼事?」

  「……不,沒什麼。」

  「妳到底想表達什麼,請直接說清楚。」

  克蕾雅大人催促我回答。咦──可是不太好吧。

  「聽了不後悔?」

  「是會讓人後悔聽到的答案喔?」

  「以問別的問題來回答其他人的發問,並非好習慣。」

  「照妳的說法,一開始先問的人可是本小姐喔。別拖拉了,想說什麼就說出來。」

  唔──算了,說就說。

  「我覺得好寂寞。」

  「啥?」

  「克蕾雅大人能夠每天都過著充實的教師生活,對我來說也是一件非常值得高興的事,但是兩人獨處的時間因此減少,還是會讓我覺得寂唔唔唔──」

  「妳、妳妳妳給我等一下……!」

  克蕾雅大人慌忙摀住我的嘴巴。

  「零!這裡可是學院,而且還是教職員室啊!?突然在說什麼傻話啊!?」

  「唔唔唔──」

  「啊,抱歉。」

  克蕾雅大人把手放開。

  「有什麼關係呢?又不是在私底下偷偷交往。」

  「不是這個問題。」

  克蕾雅大人和我並沒有隱瞞兩人之間的關係。雖然也沒有大肆宣傳,但是關於這件事,我想同僚們幾乎全部都知道。其中還有在我們還是學院生時教過我們的老師,所以曾經看過我的熱烈追求的人也不在少數。

  「妳公私要分明啦。身為性少數族群,別人投來的眼光都只是注意自己的性取向,這種結果零也不喜歡吧?妳怎麼會自己去做出助長他人偏見的行動呢?」

  「沒辦法啊──」

  克蕾雅大人說的完全正確。但是我已經忍耐很久了喔?克蕾雅大人成分的供給不足已經讓我到達極限了。

  「……唉……今天再忍耐一天啦。等到回去以後,本小姐會好好疼愛妳一番。」

  「真的嗎!?」

  「妳好像很高興呢。零也真是的,妳有時候看起來精神年齡甚至比梅和愛蕾亞還要幼稚耶?」

  「克蕾雅大人給我想吸內內的感覺。」

  「吸內內……?」

  「不,沒事。」

  這樣不好。我要自重。自重。

  「約好囉,克蕾雅大人。」

  「知道啦。所以請妳要認真工作喔?」

  「那是當然!」

  我在下午各種魔法相關考試中也認真地進行監考工作。

  那一天晚上久違地徹底享受了克蕾雅大人一番,完。

◆◇◆◇◆

  ──叮鈴叮鈴。

  玄關的門鈴在響。時間是傍晚。留在家中看家的我,正在準備晚餐,等待差不多該回到家的克蕾雅大人。用豬肉和根菜類燉湯的鍋子還需要好一段時間才會好。因為不是瓦斯爐,所以不能隨意就把火弄熄,總之現在以接待客人為優先。

  「來了,哪位找……啊,你不是馬特嗎?」

  「好久不見,零。」

  打開門之後,站在門外的人是馬特。馬特•蒙。想必大部分的人都已經忘記他是誰,所以簡單說明一下,他是之前平民運動時,在中庭事件受到重傷的前學院生。事件之後不久,為了瞭解實際情況,我和克蕾雅大人有一起前往精靈教會的治療院去跟他見面。他在革命之後,從學院畢業,現在應該是在新政府當官僚才對。

  「怎麼了嗎?不過,站著說話也不好,家裡面也才剛開始燉湯,要不要進來坐坐?」

  「不好意思,那我就打擾了。」

  把馬特帶到客廳後,我再度開始攪拌鍋子。很好,沒燒焦。

  「我一邊煮菜一邊談,好嗎?」

  「嗯。大概得講很久。克蕾雅大人不在嗎?」

  中庭事件當時,對貴族只有反感的馬特,稱呼克蕾雅大人時居然會加敬稱。我對這件事感到有點意外。

  「還在學院。因為克蕾雅大人現在是在學院執教鞭。」

  「嗯,我知道。很厲害呢。明明是革命的英雄,卻完全不沾新政權的權力,直接抽身而退。跟其他自私自利的貴族截然不同。」

  喔,原來如此。對於參加平民運動的馬特來說,克蕾雅大人成為值得尊敬的對象跟他的思想並不矛盾。雖然是貴族身分,卻引導革命邁向成功,結束之後只以一名普通市民身分生活的克蕾雅大人,換句話說,正是他崇拜的對象。

  「這些先不管,你有什麼貴幹呢?」

  「……我就直接說了。」

  覺得馬特的語氣似乎變嚴肅了。我把視線從鍋子上移開,側頭看向他。他說道:

  「我們想請克蕾雅大人前往帝國。」

  「為何會變成這種情況,可以請你說明一下嗎?」

  克蕾雅大人表情嚴肅地詢問馬特。

  在馬特來訪後,沒過多久克蕾雅大人就到家了。因為我們一家還沒吃晚餐,所以順便邀請馬特,加上孩子們,大家一起圍在桌子旁邊吃飯,直到現在才告一段落。梅和愛蕾亞因為第一次看到馬特,原本對他很好奇,不過現在似乎已經膩了,跑回她們自己的房間玩耍。

  「好。首先,我從這幾個月的國際情勢開始說明。」

  馬特從袋子裡抽出世界地圖後說道。

  「納阿帝國這幾年對別國的侵略比以前更強烈了。已經有好幾個國家被他們攻陷,成了納阿帝國的藩屬國。」

  馬特指著位於保亞王國東方,以具有廣大版圖自豪的該國說道:

  「帝國的魔手也已經伸入王國。在革命時,我們這國家差點就變成納阿帝國的傀儡。幸好,在克蕾雅大人妳們的活躍,以及蘇塞和阿帕拉奇雅的幫助下逃過一劫。」

  「不需要恭維本小姐。請接下去說?」

  受到克蕾雅大人的催促,馬特接著道:

  「不只是王國,蘇塞和阿帕拉奇雅也對帝國的侵略行為感到棘手。所以,在蘇塞的瑪娜莉亞女王帶頭協調下,定下組織三國聯合軍來對抗帝國的計畫。」

  「聯合軍……現在變成這種局面啊……」

  克蕾雅大人低聲沉吟道。之前在新政權剛建立不久那時,克蕾雅大人和我雖然有幫忙處理一些有的沒的事情,但是最近這幾個月我們完全沒碰政治。沒想到不知不覺中已經演變成這種情況。

  「但是,帝國很狡猾。在這支聯合軍成立之前,就已經送訊表示要跟保亞王國談和。」

  「……原來如此,打算玩那種招數啊。」

  雖然克蕾雅大人一副她已經了解的樣子,但是我卻完全搞不懂她口中說的「原來如此」是在指哪件事。

  「請問是什麼招數啊?」

  「拖延時間的戰術。對吧,馬特?」

  「正如您所說的。」

  依照克蕾雅大人的說明,詳細情況如下:

  同時要對付保亞、蘇塞、阿帕拉奇雅這三個國家,就算是軍事力強悍的帝國,也會相當不利。就算真的要應戰,也必須有足夠的時間來擴充軍備。提議要和談,大概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吧。

  「會選擇保亞作為和談的對象,大概也是因為保亞目前最沒多餘國力可用的關係。在同盟國面前同意加入聯合軍的保亞,其實真心話應該是希望避免戰爭發生才對,不是嗎?」

  「……什麼事都瞞不過克蕾雅大人呢。」

  馬特一臉感慨地說道。

  「可是,這跟要克蕾雅大人前往帝國,又有什麼關聯呢?」

  我無法理解這一點。

  「帝國提出作為和平交好的一環,兩國互相派遣交換留學生之提案。克蕾雅大人的名字也被列在候補名單中。」

  「本小姐是候補人選?為什麼會是本小姐?」

  克蕾雅大人變得很困惑。這是正常的反應。如果是在革命前也就罷了,但是現在的克蕾雅大人只是一介市民啊。

  「這完全出自政治考量。帝國那一邊的交換留學生,指派的是帝國皇位第一順位繼承者的皇太子。所以保亞這邊也非得派遣同一級數的人才不可。」

  「所以說,為什麼這種條件下,會找上本小姐?本小姐已經不是貴族了啊?」

  克蕾雅大人再次詢問,馬特接著回答道:

  「確實,現在的克蕾雅大人只是一位普通的市民。但是,對於帝國來說卻不是如此。您是改變王國體制的英雄人物。同時,也是防範帝國的侵略陰謀於未然,他們的仇敵。」

  「你們的意思是要克蕾雅大人去當人質嗎!?」

  我聽懂了。王國企圖把克蕾雅大人當作活祭品交給對方。

  「開什麼玩笑!馬特,不用說了。我們拒絕。」

  「零,請妳先聽完再說。」

  「不,根本不需要聽!」

  我整個人快要氣炸了。闖過革命,好不容易才獲得平靜的生活,為何卻要克蕾雅大人去遭受這種待遇!

  但是,此時卻響起一個讓我激動的情緒沉靜下來的聲音。

  「零,冷靜一點。先讓他把話說到最後吧。」

  「克蕾雅大人!?」

  正是克蕾雅大人。她用冷靜的眼光凝視著我。比起大聲斥責,那對彷彿安靜湖面的雙瞳,反而讓我沉默了。

  「馬特。繼續說。」

  「是。名義上,我方主要派出的是前第三王子優殿下去擔任交換留學生。克蕾雅大人則是以陪伴的形式前往。」

  「這是當然。再怎麼說,皇太子和前貴族也無法並列。」

  「您注意到了嗎?我方的人選,是以『一旦失去,對王國來說損失也最小的人物』這個基準來選出。跟主要內閣成員有關的人都未包括在其中。這是因為王國目前還沒有那麼好的承受力。」

  「是的。優殿下是已經放棄王位繼承權的身分,我們現在也不過是一介市民。確實是很正確的人選。」

  我完全跟不上眼前兩人的對話。克蕾雅大人看起來簡直像變成了我不認識的人。

  不、不對。其實我認識。這個克蕾雅大人是那個克蕾雅大人。

  ──以貴族的身分,企圖在處刑場求死那時候的克蕾雅大人。

  「我很清楚這個請求對克蕾雅大人毫無好處。當然,我們會盡可能準備最大的報酬,雖然完全抵不上克蕾雅大人需要背負的風險。」

  「……」

  「然而,王國現在已經沒有其他選擇了。我知道這要求很強人所難,但是拜託,請克蕾雅大人能夠再次幫我們一把。」

  說完,馬特深深低頭拜託。

  我一直祈禱克蕾雅大人的口中能夠出現拒絕的答覆。但是,克蕾雅大人的回答卻是:

  「……請給我一星期的時間考慮,可以嗎?」

  這個暫時保留答覆的提議。

◆◇◆◇◆

  「您打算做什麼啊,克蕾雅大人!」

  在馬特說完離開後,我快步走近克蕾雅大人。把站著不動的克蕾雅大人拉近胸口,忍不住大聲質問著她。

  「妳的聲音太大了。這樣會嚇到梅和愛蕾亞。」

  跟情緒激動的我剛好相反,克蕾雅大人顯得很平靜。這一點使我更加焦躁了。

  話雖如此,讓梅和愛蕾亞感到害怕也不好。所以我盡最大努力保持自己的理性,希望能夠控制情緒。

  「抱歉我衝動了。可是,這次這個要求必須拒絕才對。對克蕾雅大人完全沒有任何好處。」

  「好處嗎……妳說得對,對於一位市民來說,確實沒有好處。」

  「對吧?」

  克蕾雅大人的回答,讓我稍微鬆了口氣。這部分的道理,看來克蕾雅大人也能理解。

  「根本不需要等一星期。明天就把妳拒絕的意思告訴他們吧──」

  「可是,假如本小姐拒絕了,妳覺得會變成什麼情況?」

  克蕾雅大人打斷我正準備說出來的話。我頓時短暫陷入沉默,但是依然拼命整理思緒之後,回答道:

  「應該會去找代替的人選吧?」

  「說得對,找一個有足夠理由能讓帝國認可的人選。」

  「那有什麼問題嗎?」

  我從剛才開始就搞不懂克蕾雅大人到底在想什麼。雖然不知道,但是我的內心深處卻正在不停敲著警鐘。警告我,這不是個好兆頭。

  「本小姐也知道,前往帝國很危險。」

  「就是說嘛?所以──」

  「不過,這也代表,如果我拒絕的話,就會有人代替我置身於危險之中,妳說是不是呢?」

  克蕾雅大人直直看著我的眼睛,然後說道。

  又來了,又是這種情況,我如此想著。革命之後已經超過一年的時間,我還以為克蕾雅大人已經習慣了當一位市民的生活方式。跟梅和愛蕾亞還有我一起過著平靜生活的日子,我原本以為她可以跟我一起走過平凡但是幸福的人生。

  但是,錯了。

  克蕾雅大人的本質跟革命前相比,完全沒有改變。高潔的尊嚴、清廉的品行,不願意有任何人代替自己陷入不幸,維持著傳統高貴貴族的人生觀。克蕾雅大人現在又在打算為了別人而犧牲自己了。

  「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已經不是貴族了啊?現在只需要考慮自己的幸福就夠了。」

  「不,零。這就是本小姐考慮自身幸福之後所作出的結論。」

  「坐下吧。」克蕾雅大人勸我坐在椅子上。雖然我還有點激動,但是為了讓自己能夠冷靜下來,我還是遵照克蕾雅大人所說的坐了下來。克蕾雅大人也同樣坐在椅子上。

  「對本小姐來說,最大的幸福就是讓零、梅、愛蕾亞能夠獲得幸福。」

  「對我來說也一樣啊。要讓我們獲得幸福,跟克蕾雅大人在一起是必要條件啊。」

  「謝謝。可是啊,零。要保護我們一家人的幸福,非得維持國家的和平不可。」

  克萊雅大人用簡直像是在哄鬧彆扭小孩的語氣對我說道。

  「保亞王國的局勢仍舊不穩定。畢竟革命之後才過了不到一年的時間。所以這也難怪。正如馬特所說的,沒有其他的選擇啊。」

  「可是,也沒有讓克蕾雅大人去犧牲的必要吧!」

  我的聲音再度拉高了一點。

  「不是去犧牲。本小姐是得到了親自去贏取保亞和平的機會。」

  毅然決然說出這句話的克蕾雅大人,真正是無人能擋,我最喜歡的那位克蕾雅大人。

  「假如現在拒絕了馬特的請求,那麼本小姐和零妳們無可取代的未來之成否,就變成得託付給素未謀面的陌生人來決定。這種事,恕本小姐無法認同。」

  「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這個人,就是這樣的人。一個雖然願意接受別人給她的東西,但是不肯原地踏步的人。她一直都是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親自弄到手的反派千金。

  「才不會死得一文不值,既然本小姐出馬,帝國那種東西絕對翻不出本小姐的手掌心。」

  所以呢,克蕾雅大人對我笑著道:

  「所以,本小姐必須去。必須去帝國贏來和妳們一起生活的未來。」

  克蕾雅大人的眼中亮起了下定決心的光芒。

  啊,這樣就沒辦法了。

  我又無法阻止她了。

  難道說,我會再次失去她嗎?

  我整個人陷入絕望中。所以,克蕾雅大人接下來的這一句話──完全出乎我意料之外。

  「零,妳當然也會一起來對吧?」

  「……咦?」

  「眼睛瞪那麼大幹嘛,這是當然的啊。本小姐可是要去外國耶?妳覺得會有不跟去的選擇存在嗎?」

  克蕾雅大人故意用嘲弄的語氣說道。但是,我很清楚。這句話裡面所含有的是無比的信任和愛情。

  「妳難道以為本小姐打算一個人跑去啊?」

  「……對不起。」

  「不用道歉,這是本小姐不對。畢竟本小姐以前有過前科。」

  克蕾雅大人露出苦笑。她指的想必是那一次革命前的告別。

  「那時候覺得那是最好的作法。可是,本小姐錯了。在處刑場妳流淚的那一刻,妳真正意義上第一次對本小姐說出任性要求的那一刻,本小姐就醒悟了。」

  說完,克蕾雅大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我的位置,輕輕抱著我的肩膀。

  「本小姐再也不會丟下妳一個人孤單寂寞了。無論是再怎麼艱難危險的地方,也不會再獨自跑去,而是會跟妳一同前往。」

  說到這邊停下話來,克蕾雅大人把自己的額頭靠在我的額頭上。

  「妳願意跟我一起來嗎?」

  眼睛緊緊盯著我看,然後說出上面那句話。

  「當然願意。就算妳叫我別跟去,我照樣會跟去。」

  「呵呵,很好。」

  我們相視一笑,輕輕吻了一下。

  「可是,梅和愛蕾亞該怎麼辦?總不可能也一起帶過去吧?」

  「雖然有點可憐,也只能把她們兩個託付給可以信賴的人照顧。本小姐想想……拜託大教堂的司祭長,或是羅德大人的──」

  「不行!」

  「本小姐不要!」

  突然有聲音打斷克蕾雅大人說話。

  「妳們兩個……」

  「梅……愛蕾亞……」

  出聲的人是我們心愛的女兒。剛剛我還覺得孩子們的房間似乎異常安靜,原來是躲在外面偷聽。

  「媽媽們要去什麼地方,梅也要去!」

  「本小姐也是!」

  兩個人都抽抽噎噎地說話,但很強硬地表示其主張。

  「對不起,但是沒有辦法啊。媽媽我們準備要去的地方,是個非常危險的──」

  「不要啦啊啊啊啊啊啊!!」

  「不行啦啊啊啊啊啊!!」

  面對克蕾雅大人打算說服她們接受的話語,梅和愛蕾亞用以前從來沒看過的強烈反應蓋住了她的聲音。

  「梅……愛蕾亞……」

  「不要拋棄我們!!」

  「不想再只有我們兩個沒人理了!!」

  克蕾雅大人露出一張「糟糕,一時忘記了」的表情。不過,我現在的表情八成也差不多吧。

  梅和愛蕾亞自從父母雙亡之後,她們該由誰來照顧就成為親戚間互踢皮球的問題,之後更是因為沙薩爾火山爆發,成了只有兩人相依為命的孤兒。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完全無法從現在的她們身上聯想到當時她們兩個那種面無表情又缺乏感情變化的模樣,簡直就像是栩栩如生的傀儡人偶一般。之後克蕾雅大人──不是自誇,還有我──對她們盡情傾注愛情的結果,才恢復到現在這種地步。但是對她們兩個來說,想必當時的記憶幾乎等同於惡夢吧。結果就是現在這種強烈的排斥反應。

  「媽媽們是不是也要拋棄梅我們……?梅我們又要兩個人孤單了……?」

  「只想要在一起……不是跟媽媽在一起,本小姐才不要……」

  抽抽噎噎的梅和愛蕾亞搖晃著小小的身體拼命傳達她們的需求。克蕾雅大人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辦,在一邊呆然而立。

  ……好吧,看來也只能拼一把。

  「克蕾雅大人,我們把梅和愛蕾亞也一起帶去吧。」

  「零,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克蕾雅大人用難以置信的語氣說道。不過我還是繼續說:

  「沒關係,我已經做好覺悟了。既然都這樣了,我們就靠自己跟帝國拼了吧。」

   「零、零……?」

  先暫時把正在困惑的克蕾雅大人放在一邊,我莊重地正視梅和愛蕾亞。

  「梅、愛蕾亞,很抱歉讓妳們感到不安。我們不會丟下妳們的,全家一起去吧。」

  「真的嗎……?」

  「零媽媽是說真的嗎……?」

  「嗯。不過相對的,妳們要乖一點喔?」

  「好!」

  「好的!」

  梅和愛蕾亞撲向我的胸口。她們像這樣跟我撒嬌是很罕見的光景。想必之前實在太過不安了。

  「採取守勢並非我的風格。克蕾雅大人、梅和愛蕾亞,我全部都會保護得好好的。」

  下定決心之後,再來只剩下準備跟實際行動而已。我久違地全速動腦,開始思考今後要怎麼做。

◆◇◆◇◆

  「……衍生作品……?」

  「是的。」

  在決定全家都去帝國闖蕩的第二天晚上,我跟克蕾雅大人商量起今後該如何做的計畫。梅和愛蕾亞都已經睡著了。我事先準備好的資料正攤開放在客廳的桌子上。

  「正如我在革命那時候曾經說過的,我對於這個世界未來會發生的事,擁有一定程度的事前知識。」

  「妳確實曾經說過,在前世看過類似預言書的東西。」

  「是的。」

  實際上是玩過女性向遊戲,但是我改成上述方式好傳達給克蕾雅大人瞭解。

  「那本預言書名叫Revolution,然後其實還有一部名為Revolution Lily Side的衍生作品存在。」

  Revolution Lily Side──俗稱Revo百合,是從女性向遊戲Revolution衍生出來的另外一款遊戲。正如大家看到標題所聯想到的,沒錯,Revo百合是款百合遊戲。其實前世我是先玩過這款Revo百合之後才回頭去補玩Revolution。

  我是一個任何種類的遊戲幾乎都會玩的雜食派御宅族,不過因為本身的性取向,所以也喜歡品嚐百合遊戲。當時的百合遊戲數量並不算多,但是在其中被許多玩家認定是名作百合遊戲的,就是這款Revo百合。

  「Revolution Lily Side──名字太長,之後我簡稱為Revo百合,Revo百合裡面有關於帝國的情報。我打算利用這些情報。」

  Revo百合是在Revolution獲得人氣之後所製作的大量衍生作品之一,以納阿帝國作為舞台。玩家將扮演帝國的公主,跟帝國皇帝和官員,以及學校同學來談戀愛。當然,主要登場人物都是女性。我是先玩這款Revo百合,迷上其中客串登場,被驅逐出境來到納阿帝國的克蕾雅大人之後,之後才去補玩Revolution無印版本,這就是我當初知道的順序。

  「帝國的公主名叫菲莉妮,只要能順利地引導她,就能毀掉帝國的體制。」

  「能、能造成這麼誇張的結果喔?」

  「可以。」

  這其實就相當於Revo百合的革命路線。Revo百合雖然可以享受正常跟攻略對象戀愛的樂趣,但是也有跟無印版相同,沒有跟任何人戀愛的話,就會成為革命的領頭人物來推翻帝政的路線存在。剛好,跟我在保亞發生革命時利用的路線是同一類型。

  「不過,如果毀了帝國的體制,也很有可能會造成各種其他問題發生,所以還得多加考慮,暫時先把化解帝國的侵略性作為目標吧。」

  「本小姐沒有異議。」

  對克蕾雅大人而言,一定會覺得活像是在聽捕捉天上浮雲那種荒唐的故事。但她依然同意我的意見。

  「好喜歡妳。」

  「怎、怎麼了,這麼突然?」

  「沒什麼啦,覺得妳很信任我。」

  「那不是當然的嗎?」

  「呼呼呼。」

  再次確認到克蕾雅大人對我的愛情之後,我繼續說道:

  「要讓帝國無力化,關鍵人物有好幾位,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這位菲莉妮。」

  我指出資料上的姓名列表其中的一個名字。

  「她基本上是一位溫和、內向、膽小的女孩。」

  「這樣的人居然有辦法發起革命?」

  「哎呀,看著這樣的女孩逐漸成長,豈不是很有趣嗎?」

  「……成長?妳現在是在說預言書的內容對吧?」

  「哦,抱歉。只是自言自語。」

  接下來要說的意見含有我的個人主觀與偏見,一般來說,女性向遊戲的主角有不少是缺乏特徵,或著該說內在沒有個性存在的女孩。聽說主角個性太強的話,玩家會覺得難以把自己代入主角,但是我並不喜歡這種類型的主角。

  Revo百合的主角菲莉妮,一開始的表現也像是這種缺乏個性的主角。但是,隨著故事的展開,菲莉妮會逐漸成長為越來越自立的一位女性。雖然在跟攻略對象之間的劇情中這種傾向也很明顯,但是最有看頭的,果然還是得看革命路線。

  順便一提,客串演出的克蕾雅大人,會作為菲莉妮的最大障礙阻擋在她的面前。跟無印版同樣都是擔任反派千金的定位,但是跟無印比起來,帥氣的場面增加很多。在被菲莉妮揭開罪行而遭到處死的場面,她一邊高聲大笑,一邊被砍下頭來的情景,我都不知道自己看過多少次了。

  ……雖然說,每次看了之後都會憂鬱個三天左右。

  「總之,我們必須設法跟菲莉妮接觸,並巧妙地誘導她的行動。」

  「我知道了。那麼,本小姐該做些什麼呢?總不能把工作都丟給零處理。」

  向我說出可靠發言的克蕾雅大人。跟革命前我獨自一人奮鬥的時候相比,安心感有著雲泥之別。我現在覺得自己什麼都辦得到。

  「首先,先確認清楚我所知道的歷史,跟現在的歷史之間的差異。在我所知道的這一段歷史中,克蕾雅大人是帝國一位很有權勢的貴族。」

  「帝國的貴族!?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才會造成這種情勢!?」

  「關於前面的歷史,請原諒我割愛。」

  「有夠讓人在意的欸!?」

  「那段歷史只能割愛。」

  「……搞不懂呢。」

  因為,得講很久。

  「總之,跟現在的克蕾雅大人站在不同的立場。預言書中的克蕾雅大人該算是屬於帝國體制的人馬,跟但現在的克蕾雅大人正好相反。」

  「聽起來是這樣沒錯。但是這麼說來,零的知識在這次行動不就不太可靠了嗎?」

  「跟以前革命那一次比起來,確實是如此。但是我認為也不會完全沒用。」

  「那就靠妳了。」

  怎麼辦?聽了有夠高興。突然想要毫無理由地緊緊抱住克蕾雅大人,但現在正在講正經事,所以我努力忍住衝動。

  「總之,就是這樣,克蕾雅大人站在不同的立場,但是這反而讓我們很好行動。」

  「什麼意思?」

  克蕾雅大人歪著頭催促我繼續說下去。看吧,好可愛。

  「菲莉妮是一位個性害羞的女孩,同時也是一位善良的女孩,她對當前帝國侵略型的外交方針抱持否定的態度。」

  「所以呢?」

  「對於這種性情的她來說,跟帝國的作法完全相反,並且達成一場不流血革命的克蕾雅大人,看起來會顯得極具魅力才是。」

  「是這樣嗎……?」

  克蕾雅大人歪過頭。

  「當然,我想實際上不至於那麼單純,但至少她會對妳有興趣。我們就利用這一點吧。」

  「這麼做好像在欺騙天真小孩的那些差勁大人耶,零。」

  「實際上也沒什麼差別。我們來當個差勁的大人吧。」

  「……也罷,現在並不是能夠挑選手段的情況。」

  總之,成功讓克蕾雅大人贊同大致上的方針。看著克蕾雅大人喝了一口紅茶,我接著說道:

  「我們是以交換留學生的身分前去帝國,所以大概可以在那邊接觸到菲莉妮。之後就見機行事。」

  「這計畫有點走一步算一步耶?」

  「請稱為隨機應變。另外,克蕾雅大人請把再來我會寫出來的Revo百合內容緊緊記在腦海裡面。」

  「這麼做好嗎?記得妳提過,假如本小姐知道這些知識的話,零知道未來的優勢就有可能會改變而不復存在,不是嗎?」

  克蕾雅大人,妳記得可真是清楚。

  「那是因為當時是關於克蕾雅大人本身的未來。這次就讓我們兩人合力,一起來攻略菲莉妮吧。」

  「那個什麼攻略的說法可以別用嗎?聽起來有點讓人想入非非。」

  「……克蕾雅大人好色。」

  「這樣啊,原來妳想被火燒啊?」

  「開玩笑而已,克蕾雅大人。請別用魔法射線。會害這個家燒毀。」

  我一邊對漂浮在她頭上的弗朗索瓦家紋感到恐懼,一邊安撫克蕾雅大人的怒意。

  「先從菲莉妮相關的事開始記憶吧,量還蠻多的。」

  「我的記性好,放心交給我處理吧。」

  就這樣,從這一天起,我們的帝國籠絡作戰開始了。

◆◇◆◇◆

  「……以上就是事情的來龍去脈。」

  「妳在對誰說話啊,零?」

  「哦,抱歉。我只是在自言自語。」

  把時間拉回之前克蕾雅大人親自煮料理給我吃那一幕。

  「已經把能做的準備都做好了。之後只剩下盡力去達成。」

  「沒錯。雖然有很多預期外的事情發生,不過,總會有辦法解決才是……不對,本小姐一定會解決的!」

  「就是這種氣勢,克蕾雅大人。帥呆了!」

  「請別戲弄人啦。」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克蕾雅大人看起來也不討厭的樣子。超好欺負的。

  我們做了各方面的準備工作。比方說,從長年打交道的商人──這裡是指以前也往來過的漢斯先生──那邊獲得他所透露的帝國情報。雖然幾乎可以確定這個世界是遊戲的世界,然而是否連帝國的狀態都會符合Revo百合的內容,則有值得商榷的餘地。如果只是我一個人前往,我大概不會做這麼多準備,但是畢竟是跟克蕾雅大人、梅和愛蕾亞一起前往,多加謹慎一點也不為過。

  除了漢斯先生之外,也有獲得羅德大人和多魯大人的幫助,我盡可能仔細查清楚帝國的現狀。結果,雖然並非所有因素都有辦法驗證,但是最後還是得到結論,那就是帝國幾乎都跟我所知道的那個帝國相同。如此一來可以安心……還不能如此下斷言,不過,可以用比原本還稍微輕鬆一點的心情前往帝國倒是真的。

  「所以,零,結果留學團的人數到底有多少人?因為本小姐這段時間都致力於記憶Revo百合的內容,這方面的準備全都交給妳注意了。」

  「嗯,已經確定了。大約會有五十人吧。」

  正如馬特所說,這次我方派出的重點人物是優殿下。優殿下原本是王位繼承人,

  現在則是精靈教會的樞機主教。就交換人質的意義來說,也是這次交換留學不可或缺的人物。她的心腹米夏當然也有跟她一起來。其他認識的留學生,還包括我班上的學生拉娜、夏娃、約珥。

  梅和愛蕾亞也決定要就讀帝國國學館幼兒舍。雖然我知道帝國的教育大概是什麼情況,但是對這件事還是會有點不安。不過無論如何,之後克蕾雅大人和我會為了籠絡帝國而四處奔走,所以可以把她們兩個暫時拜託教育設施照顧一下,對我們來說真的是相當值得慶幸的事。

  「我聽說蘇塞和阿帕拉奇雅也有派遣留學生過來。蕾妮似乎也有來。」

  「真的嗎!」

  一聽到蕾妮的名字,克蕾雅大人的臉色明顯變得開朗。克蕾雅大人還是老樣子,非常喜愛蕾妮呢。有點小嫉妒。

  當我露出覺得沒意思的表情時──

  「哎呀,妳在嫉妒嗎?」

  「我不知道。哼哼──」

  「別生氣啦。蕾妮只是朋友,但是零可是情人,對吧?」

  「是這樣沒錯,但是就算如此,會感到嫉妒的事就是會嫉妒啊。」

  「呵呵,妳真可愛。」

  克蕾雅大人嫣然一笑,親了我一下。

  「啊──都是零媽媽被親,好狡猾!梅也要梅也要!」

  「本小姐也想要被媽媽親親──」

  「好好,照順序來吧。」

  克蕾雅大人一邊微笑著,一邊親吻梅和愛蕾亞的頭髮。兩人似乎有些害羞,但是卻高興地接受了。

  「不知道能不能交到新朋友──?」

  「覺得有點不安呢──」

  明天即將出發,個性有點怕生的梅和愛蕾亞,看來果然還是會有點不安。

  「不用擔心。畢竟梅和愛蕾亞都是如此可愛。」

  「梅可愛嗎?」

  「本小姐也可愛嗎──?」

  「對,非常可愛。」

  「太好了──」

  「呵呵,被稱讚了──」

  這次則換成梅和愛蕾亞親克蕾雅大人的臉頰。克蕾雅大人也瞇起眼睛收下兩人的親吻。

  「妳們不親我嗎?」

  「想被親嗎──?」

  「想要的話,請先拜託我們啊──?」

  「拜託妳們,請親我。」

  「真拿零媽媽沒辦法──」

  「對呀,真沒辦法──」

  孩子們對待我的態度,總覺得令我不太能釋懷,但是她們兩人還是親了我。我抓住她們兩個,強行在兩人彷彿棉花糖般柔嫩的臉頰上面落下親吻的暴雨。

  「討厭──別這樣啦──!」

  「請放開我們──」

  因為她們真的不太喜歡的樣子,不得已只好放了她們。覺得有點沮喪。

  「總覺得好像可以看出這個家的上下關係。」

  克蕾雅大人是頂點,下面一層是梅和愛蕾亞,最底層才是我。

  「呵呵,沒那回事。她們兩個同樣也很尊重零。對不對?」

  克蕾雅大人說了句有如和事佬般的話。

  「好喜歡零媽媽煮的飯!」

  「開始跟著學做菜後,才知道零媽媽有多厲害──」

  在兩人的心目中,我最大的價值似乎是做料理。我又覺得有點難受了。沒有啦,其實還是很開心。因為我喜歡做料理,也覺得做料理是一種很棒的生活技能。可是,應該有更,怎麼說……好一點的選擇?

  「好啦,妳們該去睡了。明天要很早起床。」

  已經快要晚上八點了。這是梅和愛蕾亞的就寢時間。

  「不要──還想再醒著一下。」

  「還不覺得想睡覺──」

  平常不太會任性要求的兩個孩子,今天罕見地一同表示反對。

  「就算嘴上這麼說,妳們兩個其實已經很睏了吧?從剛剛起妳們的眼皮看起來就很沉重的樣子喔?」

  「嗚──……不要──……」

  「本小姐還醒著──……」

  她們在就寢時間這麼不聽話其實很罕見。會是什麼原因?

  「因為,到了明天,就得跟這間房子說再見了,對不對?」

  「這樣好寂寞。」

  「啊……」

  原來如此,我懂了。對於梅和愛蕾亞來說,這間房子是她們人生第一個「自己的家」。聽說她們當年在貧民街直接住在街頭,後來在修道院過的是集體生活,所以比較沒有家的感覺。對於她們兩人來說,這個家是她們第一次認知到這是「自己家」的地方。因此才會捨不得離開這裡吧。

  「不對,梅、愛蕾亞。我們並不是要跟這個家說再見喔?」

  「「?」」

  兩人的臉上都露出不解的神色。對她們半睡半醒的表情投以微笑,克蕾雅大人接著說:

  「像這種時候,要說的不是再見。而是該說『我出門了』,知道嗎?」

  「這樣喔?」

  「所以我們很快就會返回這個家嗎──?」

  「沒錯。這個家會一直默默等候梅和愛蕾亞跟它說『我們回來了』。」

  說完,克蕾雅大人將兩人抱起來。

  「今天全家一起睡吧?在本小姐和零的房間。」

  「!這個好!」

  「可以大家一起睡前道晚安!」

  「沒錯。零也不反對吧?」

  「當然。我去搬棉被吧。」

  「麻煩妳了。」

  我把梅和愛蕾亞交給克蕾雅大人,然後去把她們的棉被搬進臥室。一邊搬運輕巧的羽毛被,一邊思考今後的事。

  「為了梅、愛蕾亞以及克蕾雅大人著想,我們一定要活著回到這個家。」

  在帝國的生活,想必不會像現在這麼平靜。以接觸菲莉妮作為第一步的帝國籠絡作戰,我相信一定會遇到比革命那一次還要更難抉擇的問題吧。

  即使如此──

  「我一定會贏得未來。不為別的原因,正是為了克蕾雅大人她們而奮鬥!」

  當天,全家排在一起睡覺。睡兩邊的人是我和克蕾雅大人,梅和愛蕾亞則是睡在我們之間。

  為了決定由誰睡在克蕾雅大人旁邊,梅和愛蕾亞稍微爭執了一下,但是後來用猜拳來決定,以梅的勝利分出了勝負結果。我才不覺得寂寞呢,哼。

  第二天早上,我們收拾完行李之後,馬車已經停在家門前等待我們。克蕾雅大人最後走出家中大門,把門鎖好。很好,要出發去帝國了。不過,在那之前。

  「「「「我們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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