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尾聲

　　「零媽媽──！」

　　「不好了不好了，不好了啦──！」

　　當我在陽台上回顧以前的日記時，我聽到了女兒們的聲音。周圍差不多要開始變暗了，即將進入傍晚時段。

　　「梅、愛蕾亞，怎麼啦？」

　　「克蕾雅媽媽她呀──」

　　「又在廚房做菜失敗了──」

　　哎呀，又發生了嗎？沒有啦，克蕾雅大人此舉很有上進心，我覺得很棒。

　　「我知道了。謝謝妳們告訴我。」

　　「怎麼辦──？」

　　「請別責怪克蕾雅媽媽──」

　　讓才滿五歲不久的女兒們擔心的母親又該怎麼說呢？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抱起一臉擔心的愛蕾亞。我凝視著她那圓圓的黑眼珠，說：

　　「別擔心，我不會責怪她。」

　　「太好了──」

　　「愛蕾亞好詐，老是一個人抱抱──！梅也要抱抱──！」

　　「好啦好啦。」

　　我也把梅舉高高，然後帶著兩人走進家中。

　　「克蕾雅大人？」

　　「……零。」

　　我一走進廚房，就看到克蕾雅大人一臉沮喪地擦拭著地板。爐子上放著手提鍋和蛋液，旁邊是牛奶和鮮奶油，其他還擺著砂糖和洋酒。

　　「想自己做做看焦糖烤布蕾。然後，鍋子就爆炸了。」

　　「還是老樣子，會因為謎一般的理由而失敗呢。請讓我看看妳的手。」

　　我一開口，克蕾雅大人就乖乖地伸出手給我看。從前她的手是沒幹過活的貴族的手，現在卻變得有些粗糙了。這是因為雖然大部分的家事跟以前一樣都是我的工作，但是克蕾雅大人也有開始幫我的忙了。儘管如此，她也沒有少做洗澡後的護理，所以還是一雙比我的手美上許多的手。

　　「沒有燙傷呢。真是太好了。」

　　「一點都不好。本小姐還是連一道菜都做不好呀？」

　　對於能輕鬆做好任何事情的克蕾雅大人來說，做不好飯這件事似乎讓她很不服氣。她經常像這樣挑戰製作料理，但至今仍未成功過。

　　「看到克蕾雅大人也有一項不擅長的事情，真是太好了。如果妳連廚藝都變得完美的話，我將毫無立場可言。」

　　「不只是料理啊。裁縫也讓我吃了很大的苦頭。沒想到刺繡會那麼困難。」

　　「啊哈哈……」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她對後者的要求實在是高得離譜。客廳裡裝飾著克蕾雅大人的刺繡作品，水準高到連偶爾會來玩的多魯大人和羅德殿下都會主動詢問是出自哪個工房所製作的作品。所以我希望克蕾雅大人對做菜永遠都不拿手。

　　「欸──欸──零媽媽？」

　　「梅，怎麼了？」

　　「零媽媽為什麼要喊克蕾雅媽媽叫克蕾雅大人呢？」

　　這麼說來確實如此。我以前的習慣沒改掉，結果加上敬稱來稱呼就一直持續到現在。

　　「妳看吧。果然很不自然。我們已經成為平等的伴侶了，所以我也不介意妳直呼名字哦？」

　　雖然克蕾雅大人這麼說，但是這問題其實是因為習慣，還有就是覺得，直呼名字有點那個……讓人害羞。

　　「哇──零媽媽的臉好紅呀，愛蕾亞。」

　　「真的耶。就像蘋果一樣呢，梅。」

　　「妳們兩個，別開媽媽玩笑了。」

　　聽到我的話之後，梅和愛蕾亞鬧得更歡了。她們兩人都是好孩子，可是喜歡惡作劇這一點，到底是像誰呢？

　　革命結束後，克蕾雅大人和我搬到了王都郊區的新家，在那邊開始了新生活。雖然我向她求婚，她也答應了我，但在法律上，這個國家還沒有承認同性婚姻。現在，在艾菈她們建立的新政權領導下，正在制定新的憲法。克蕾雅大人和我雖然也曾以有識之士的身份被請去參加憲法編纂會議，但是跟民主制以及和平主義等議題相比，同性婚姻並沒有得到太多贊同票。真無法理解。

　　在從君主制轉為民主制的過渡期間，雖然王國內部多少出現一些混亂，但一直讓人擔憂的來自納阿帝國的侵略，則總算是成功地加以阻止於未然。這主要是因為薩拉斯和他的派系被逮捕，再加上瑪娜莉亞大人從蘇塞率領了援軍來支援我們這件事的幫助也很大。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進行得很順利。

　　沙薩爾火山的火山爆發所留下的影響甚鉅，離農作物恢復收成，預計還需要不少時間。儘管如此，在長久間與王國有著友好交情的阿帕拉奇雅和蘇塞等國家的糧食支援下，看來我們總算得以度過這個冬天。

　　克蕾雅大人和我選擇留在了學院。不過不是作為學生，而是作為教師。即便失去了貴族的身份，像克蕾雅大人這麼優秀的魔法師也不多見。今後的時代是一個靠實力說話的時代。同時也為了培養優秀的魔法師，克蕾雅大人這樣的人才對於學院來說，似乎是花再多代價也希望請來的存在。

　　「零媽媽，妳怎麼了──？」

　　「是愛蕾雅我們的臉上有沾到什麼東西嗎──？」

　　「不是，沒什麼事。」

　　梅和愛蕾亞是受災兒童。她們原本是被修道院收養的孩子，因為不論哪家修道院都收容大量受災兒童而人滿為患，所以修道院便開始為她們尋找領養者。克蕾雅大人和我雖然以前也曾透過教會向修道院捐過錢，但是跟梅和愛蕾雅是因為有緣才決定收養她們。

　　她們兩個都是開朗的孩子，很親近我們。對無法有親生孩子的我們兩人來說，這兩個孩子就跟親生女兒一樣可愛。關於決定收養她們的經過，也許有一天我會告訴大家吧。

　　接下來談一談克蕾雅大人和我的熟人，他們目前的現況。

　　羅德殿下離開王室，成了新政府軍的最高司令官。因為他本人是天才型人物，所以被他教導或接受他指示的軍人們似乎跟得很辛苦。不過，他的領袖魅力和實力毋庸置疑，據說軍隊近期會公開新的大型魔法術式。羅德殿下表示：「有這個就再也不會輸給瑪娜莉亞了。」。

　　賽因陛下身為國王，成為保亞王國象徵性的存在。雖然總是面無表情，卻不知為何非常受到民眾愛戴。現在他正忙於選后。據說賽因陛下本人其實是有意中人的，不過似乎是無法實現的戀情，所以據說只要有人一談到王后的話題，他就會馬上變得不高興。作為一名熱愛文化的國王，他的豎琴彈得越來越出色。能夠聆聽他豎琴演奏的演唱會門票被國內外的樂迷瘋狂預購，現在已經是一票難求。

　　優殿下從軟禁中得到解脫，現在她在為王國的復興貢獻力量。她有米夏在身邊支持她這一點，相信不必多說。兩人關係和睦，據說會在教會裡面盛開百合花。新入教的教徒中有幾成懷抱著不純的目的，這讓高層領導很是頭疼。

　　蕾妮作為弗朗緹爾的年輕女主人大顯身手。她與實務能力出色的蘭伯特大人齊心協力，企圖超越布盧梅。她現在已經完全精通我交給她的所有食譜，目前正在研究完全自創的食譜。前鎮子，她自信滿滿地跑來向我吹噓自己發現了一種名叫西瓜的新水果，我便告訴她吃西瓜時撒鹽可以讓西瓜變得更甜的小訣竅，讓她氣得咬手帕。

　　瑪娜莉亞大人成為了蘇塞的女王。可是，她卻宣稱自己不打算和男性結婚，令蘇塞早早地就陷入尋找王位繼承人的苦惱中。反正，那位大人肯定會找到一位有能力的後繼者吧。此外，蘇塞的高層人物在準備推薦給瑪娜莉亞大人作為丈夫的人選中，還包括賽因陛下在內，在此偷偷寫下這個消息。

　　儘管莉莉大人因自己的特殊情況沒有被問罪，可她卻從保亞消失了。畢竟最無法原諒莉莉大人罪行的人，一定是她自己吧。不知道她何時才能原諒自己。但是，我相信她一定會回來的。到時候，她想必會問「情婦的位置還空著嗎？」之類的怪問題。

　　多魯大人失去貴族身份，成了一名平民。儘管如此，其政治手腕被新政府看中，他現在成了新政府的非正式政治顧問。因為革命剛結束不久，新政府無法大肆公開他的存在，但他們似乎非常依賴多魯大人。摘下反派面具後的多魯大人，對克蕾雅大人來說是一位好父親，對我來說則是一位好岳父。他跟梅和愛蕾亞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在兩個孩子的眼裡，他是一個好爺爺。

　　說到薩拉斯，雖然新政府也曾考慮過對他處刑，但因為他身上擁有許多對新政府有用的外交知識，所以他得以通過認罪協商免去死刑，改判無期徒刑。現在他就和某部電影中當精神科醫師的罪犯一樣，被監禁在地牢裡，幫新政府提供建議。話雖如此，由於他扭曲的性格跟漢○拔一樣，所以新政府似乎只能派一位受薩拉斯青睞的女性官員去拜訪他，並從他那裡汲取知識。當然，對於認為他會受到嚴重處罰的我來說，現在他的待遇實在讓我心情很複雜。

　　「欸──零媽媽。」

　　「梅，怎麼了？」

　　「泰迪說了奇怪的話。」

　　「嗯？他說了什麼？」

　　梅所說的泰迪，是一個住在附近的男孩。他是這個地區孩子的中心人物，也就是所謂的孩子王。

　　「他說有兩個媽媽很奇怪。一般家裡沒有爸爸是不行的。」

　　「啊──這個嘛……」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告訴這個年齡的孩子關於性少數群體的知識真的正確嗎？當我還在猶豫時，克蕾雅大人配合梅的視線高度，看著梅說：

　　「呵呵，一點都不奇怪。放心吧，梅。」

　　「是這樣嗎──？」

　　「可是，正如泰迪所說的，除了我們家以外的家庭，每個家都有一位爸爸欸？」

　　愛蕾亞還不滿意，繼續追問。愛蕾亞跟梅比起來比較早熟。所以現在正處於對各種事情都抱有疑問的年齡。

　　「是有爸爸還是有媽媽，這不重要哦？能否和喜歡的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事哦？愛蕾亞不想要跟本小姐和零在一起，反而更想要跟別的男性在一起嗎？」

　　「不！我只要克蕾雅媽媽和零媽媽就好──！」

　　「梅也是梅也是！」

　　說完，梅和愛蕾亞就撲向克蕾雅大人要求抱抱。

　　「呵呵，兩個都這麼愛撒嬌。」

　　看著幸福地微笑著的克蕾雅大人，我同樣也享受到幸福的味道。

　　「好啦，再過一會兒，零媽媽就會給我們做晚飯了。妳們先去外面玩一會吧。」

　　「好──！」

　　「我出門了──！」

　　梅和愛蕾亞像風一般跑向外面。

　　「小孩真的是很有精神呢。」

　　「怎麼說話老氣橫秋的呀。其實我們自己也還沒到會有孩子的年齡呀？」

　　「克蕾雅大人原來反對收養這兩個小傢伙嗎？」

　　「說什麼傻話呢。我現在已經無法想像沒有她們兩個在的生活了。」

　　克蕾雅大人和我都是打從心底愛著梅和愛蕾亞。四個人一起生活，已經成了理所當然。

　　「克蕾雅大人，對於失去貴族身份，妳有沒有後悔過？」

　　心血來潮，我突然問了這個問題。因為以前，克蕾雅大人曾說過自己不能忍受平民生活。

　　「管他是後悔還是不後悔，我也沒有選擇的餘地啊。時代潮流指的就是這個吧。」

　　嘴上說著成熟的台詞，克蕾雅大人看向遠方。過去為了貴族的義務，曾經打算跟貴族一同殉死的她，現在卻像這樣站在我的身旁。比起選擇像個貴族結束人生，她最後選擇了跟我一起生活──也不知道我是否可以如此自傲？

　　「不管好或壞，人都是一種能夠適應環境的生物。」

　　任何事都是習慣就好，克蕾雅大人說。

　　「說的也是呢。哪一天我也習慣的話就好了……對吧，克蕾雅？」

　　「是啊，真的是……咦？」

　　可能是覺得自己聽錯了，克蕾雅大人把視線投向我。

　　「妳剛剛說什麼？」

　　「我什麼都沒說呀。」

　　「再來！再說一遍！我這次一定要牢牢記在耳朵裡面！」

　　「不要緊啦！等哪天習慣了我還會再說的！」

　　「等不及了啦！」

　　「哇啊──我已經任由克蕾雅大人擺佈了！在我們的業界這可是獎賞！」

　　「妳不要突然說些奇怪的話啦！萬一梅和愛蕾亞學著用怎麼辦！」

　　克蕾雅大人和我歡樂地吵鬧起來。

　　「我說，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真幸福呢。」

　　「……對呀。」

　　我緊抱克蕾雅大人，她也溫柔地回抱住我。

　　「克蕾雅大人，我愛妳。」

　　聽到我的耳語，克蕾雅大人瞬時露出驚訝的表情。「呵，那是當然。」我猜她會這麼回答我，可是──

　　「嗯，本小姐也是喲，心愛的零。」

　　說完，克蕾雅大人露出了一個比焦糖烤布蕾更甜蜜的笑容。我打自心底認為，自己想必一輩子都贏不過這個人吧。

　　從過去直到現在，再到未來。

　　時代會流逝，人心會變遷。

　　未來的事情無人能知曉。

　　可是──

　　我對克蕾雅大人的愛，一定永遠不變。

　　從今以後，直到永遠──我的推都是壞人大小姐克蕾雅大人。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