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戀愛的天秤

  第四章 戀愛的天秤

  「喂,等等。妳想害我被曬黑嗎?洋傘沒遮到光耶?」

  初夏某個下午。雖然有天氣轉為陰天的徵兆,但是陽光依舊強烈,就在此時,走在身邊的克蕾雅大人一副不高興的模樣說出上述發言。現在是剛做完學院騎士團的工作,正在返回宿舍的途中。

  「啊,非常抱歉,克蕾雅大人。因為狂看克蕾雅大人讓我乾眼,所以手拿得有點歪了。」

  我慌忙調整陽傘的位置。克蕾亞大人如美玉般晶瑩剔透的肌膚如果晒出痕跡來,那就太糟糕了。畢竟這世界也沒有Chocola○B可以使用。

  「雖然不知道妳口中的乾眼是指什麼東西,可以請妳把妳的工作確實做好嗎?」

  「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哼。」

  克蕾雅大人把臉撇向一邊。賺到了,嘟起來的臉頰也是可愛無比。

  話雖如此,換作是平常,再多碎唸個兩句也不奇怪,最近克蕾雅大人總感覺不太有精神。果然,長年在身邊奉侍她的蕾妮不在了,還是讓克蕾雅大人的心靈產生了陰影。就我個人來說,當然是希望克蕾雅大人能夠恢復精神,但是該如何實現,目前還想不出可行的方法。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今天學院課程結束後,我做些甜點給您吃吧?」

  「怎麼了,那麼突然?我並不想吃。」

  「即使做的是克蕾雅大人最愛的焦糖烤布蕾也不要嗎?」

  「……妳不是已經把這道菜的配方送給蕾妮作主了?」

  克蕾雅大人聲音一沉。哎呀我可真是糊塗,想要幫克蕾雅大人打氣,卻反而踩到她心中的地雷。這可不行。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請振作一點,拿出精神來!」

  「我現在就很有精神啊。」

  說完,克蕾雅大人再度撇過頭去,很明顯是在逞強。我思考著這到底該怎麼辦,腦中卻浮現不出什麼好辦法。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我可以擁抱您嗎?」

  「啥!?」

  糟糕,因為腦中實在是擠不出解決方法,不小心就把純粹是個人欲望的想法說出口了。

  「當然不行啊。世上哪有要求跟主人擁抱的侍從存在。」

  「咦?這裡就有啊?」

  「所以說,妳別一臉疑問的表情好嗎!?」

  可是,或許可以說是不幸中的大幸,氣嘟嘟的克蕾雅大人比起她剛才的模樣,明顯恢復了幾分精神。

  很好,看這情況,可以說出口。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等一下,這段對答已經重複三次了吧?」

  「我喜歡妳。」

  「知道啦。不過本小姐討厭妳。」

  被不當一回事地打發過去了。

  「怪了。剛剛那發展,照理說應該行得通才是。」

  「到底是從什麼角度觀察才會讓妳產生這種結論?還有,行得通是指什麼行得通!?」

  「咦──居然要我說出來嗎?討厭啦克蕾雅大人。妳好色喔。」

  「明明就是妳先開始講的話題!?」

  很好很好。總算是恢復正常了。

  就這樣一路給予克蕾雅大人斥責和鼓勵(?),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平安抵達宿舍。哎呀,畢竟像是平民運動事件那一次的情況要是常常發生,哪吃得消呢?

  陪同克蕾雅大人一起走到她在宿舍的房間,使用鑰匙開門後進入其中。放下行李並整頓完畢後,我突然注意到掛在門上面的信箱裡面有東西。把收到的郵件大致整理分類也是侍從的工作。

  封蠟上面的紋章我有印象。當然,在這個世界我是第一次實際看到這紋章,但是對於身為「Revolution」狂熱玩家的我來說,別說是寄件人了,就連這封信的內容我也大概能猜到。

  那個人,要來了。

  「克蕾雅大人,有您的信。」

  「寄信人是誰?」

  「瑪娜莉亞•蘇塞大人。」

  「!姐姐大人來信!?」

  克蕾雅大人快步走近我,用彷彿搶奪般的動作拿走信封,並再次確認寄件人名稱。

  「把信拆開。」

  「謹遵吩咐。」

  把克蕾雅大人遞出的信封用銀質拆信刀細心地開封。裡面放有一張信紙。我直接交給克蕾雅大人。

  「……」

  盯著信紙看的克蕾雅大人看起來顯得很開心。沒錯,從「姐姐大人」這稱呼想必大家都能察覺到,寄信來的這位名叫瑪娜莉亞的女士,是克蕾雅大人非常仰慕的人物。至於瑪娜莉亞是一位什麼樣的人這個問題,因為最近應該就會遇到她本人,我認為到時候想必大家都能夠理解才是。

  「克蕾雅大人,必須趕快前往餐廳。」

  「妳先過去吧。本小姐看完這封信之後再過去。」

  「既然如此,我也在這邊等候。」

  「……」

  克蕾雅大人已經沉浸在信件內容中。進入不滯於物的境界,簡直就像是在看情人寫給自己的情書一般。我心中深處感到有不太好的東西從腦中冒出來。

  「姐姐大人她……要來這間學院呢。」

  之後,似乎是終於看完信,克蕾雅大人以充滿感情的語氣喃喃說道。因為沉默以對也不自然,我開口問道:

  「姐姐大人是指這位瑪娜莉亞大人嗎?」

  「沒錯。她是蘇塞王國的第一公主。也是我嚮往的女性。」

  「哦……」

  「姐姐大人說要來保亞王國留學,所以會來我們的學院。這封信的內容也是為了較晚聯絡而道歉。」

  「哇~這樣喔。」

  「我怎麼覺得妳的聲音好像很敷衍,或者該說是感到不滿?」

  「那是錯覺,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能得到幸福是我擺在第一優先的願望。所以克蕾雅大人要喜歡誰,我都沒有關係──腦中雖然很清楚這一點,但是心中果然還是無法平靜。

  「差不多該前往餐廳了,克蕾雅大人。」

  「說得也是。啊,可是我現在覺得很滿足,可能吃不了多少也說不定。」

  「哦,這樣喔。趕快出發吧。」

  「欸,妳果然有什麼不滿是吧?」

  「不~會啊?沒有~不滿啊──?」

  人家一點都不在意咧。哼──。

  「難道是在嫉妒嗎?」

  「是的。」

  「毫不猶豫就回答!?」

  畢竟。

  「我不是說過我最喜歡克蕾雅大人嗎?」

  「妳這玩笑我早就聽膩了。」

  「到底該怎麼做,克蕾雅大人才會相信我是認真的?」

  「妳怎麼做都沒用啦……啊,可是假如──」

  克蕾雅大人說到一半故意停頓,露出一抹似乎另有深意的笑容,接著──

  「可以請您把芙洛絲的花獻給天秤嗎?獻上之後,您的真正心意就能呈現。」

  用不太像是她風格的少女口吻,有如歌唱一般地說道。

  「埃莫之詩嗎?」

  「哎呀,妳知道啊?」

  埃莫之詩,指的是保亞王國自古流傳下來的傳說。傳說的內容是這樣的:

  從前,高個子男人跟矮個子男人同時愛上了同一位巫女。這兩個男人都是國家有權有勢的人物,兩人都認為自己才是最愛巫女的男人,而互不相讓激烈競爭。就在他們沉醉在愛情中暈頭轉向的情況下,國家的政治陷入一片大亂。巫女為了阻止他們的爭執而向神明祈禱,然後,神明賜下一個天秤,並降下神諭:

  「向天秤獻上祭品吧。天秤有所指示的人,就是將成為妳丈夫之人。」

  在神明所提示的天秤評斷下,矮個子男人成為巫女的丈夫,至於失戀的高個子男人據說則成為了英明的國王。

  克蕾雅大人剛剛詠唱的台詞,是巫女展示出神賜與的天秤時對兩位男子說的話。

  「克蕾雅大人也喜歡那類型的故事嗎?」

  「我當然不會討厭呀?很浪漫不是嗎?」

  收到瑪娜莉亞大人即將來到學院這個好消息之後,克蕾雅大人似乎還沉浸在餘韻中而有點飄飄然地回答。

  「我也不是說會討厭愛情故事,可是卻不太喜歡埃莫之詩。」

  「哎呀,那是為什麼呢?」

  頭歪一邊覺得疑問的克蕾雅大人。好可愛啊。

  「因為,其實巫女只要一開始就做出選擇,不就沒事了?她卻讓男人互相競爭,根本是個壞女人啦,壞女人。」

  「這說法不對。」

  露出一副「哎呀妳不懂啦!」的表情,克蕾雅大人接著說:

  「巫女一定是無法做出決定。墜入真正的戀愛時,對誰有多少程度的喜歡?一定不是那麼簡單就能下斷言的感情。」

  彷彿那些懷抱美好夢想的思春少女會說的話。

  「自己到底喜歡那一邊比較多,根本不知道。可能的話,希望有人能夠告訴自己。戀愛中女孩的複雜心思,被完美寫入這一首詩中,不會錯的!」

  克蕾雅大人突然就變成詩人了。雖然克蕾雅大人原本就很擅長詩歌方面的學問。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等一下,今天是第幾次了啊,這段問答?」

  對於雖然已經很不耐煩,卻依然每一次都確實回應我的克蕾雅大人,我則是──

  「肚子餓了。」

  毫無顧忌地陳述感想。

  「妳•這•平•民•真•是•夠•了•喔……!」

  克蕾雅大人彷彿瞬熱型快煮壺般,剎那間變得滿臉通紅,但是很快地就垂下肩膀說:

  「算了,像妳這種為了開玩笑,能夠謊稱對我有愛意的人,不可能懂得其中對人心描寫的細微巧妙之處。」

  說完,她走出房門。

  「但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呢──」

  一邊加快腳步從後面跟上,我一邊喃喃自語道。

  今天我的心意,依然無法傳達至克蕾雅大人心中。

◆◇◆◇◆

  「初次見面,很高興認識各位,我是瑪娜莉亞•蘇塞。大家請多指教。」

  說完,瑪娜莉亞大人露出開朗的笑容。

  在這間不知為何某些特質很像日本學校的學院中,第一堂課上課前有類似班級早會的活動。同樣地,以留學生身份轉入班級的瑪娜莉亞大人,被要求進行一種類似日本學校的慣例──站在教室前方向全班自我介紹。前述就是她自我介紹用的發言。

  一頭白金金髮剪得短又整齊,她偏中性的外貌,使得教室中不只是男學生,連女學生的視線也無法從她身上移開。坐在我旁邊的克蕾雅大人,不知為何一臉得意的表情,鼻子挺起,一跳一跳地抖動著。

  「想必有不少同學認識吧?瑪娜莉亞大人是蘇塞王國的第一公主。各位同學,請留意別對公主殿下作出失禮之舉──」

  「特瑞德老師,您不需要如此照顧。」

  瑪娜莉亞大人突然以這句話打斷特瑞德老師的話。

  「不管在蘇塞王國的身份為何,我前來這個國家的身分就只是一名學生而已。請把我當作普通人對待即可。也希望各位同學能把我當成朋友,大家好好相處。」

  手放在胸口然後彎下腰──以這看起來有點誇張的動作,瑪娜莉亞大人低下頭鞠躬。之後抬起頭來,再次露出一抹陽光的笑容。我甚至覺得似乎能看到瑪娜莉亞大人身邊浮現少女漫畫風的花紋背景。

  「不愧是姐姐大人。」

  同時不出所料,克蕾雅大人看她看到發痴了。

  「瑪娜莉亞大人,就算您這麼說,但是我們並不能如此對待一國的第一公主。」

  特瑞德老師臉上的表情顯得很困擾。老師雖然有爵位,但是卻是出身自平民,不能向王族獻上最高敬意的要求,使得老師難掩心中困惑。連並非天生貴族,說起來反而比較接近學者氣質的老師都是這種狀況了,就讀這間學院的眾多身為王國貴族的學生,當然更加沒辦法應對了。

  「雖然是第一公主,但是有名無實啦。我被捲入王位繼承的糾紛,現在跟被趕出來沒什麼兩樣。」

  瑪娜莉亞大人依舊保持笑容,卻若無其事地說出驚人之語,因此包括特瑞德老師在內,這句話讓大部分學生花了好一會兒時間,才理解其中意思。

  「留學只是比較好聽的說法。事實上,該說是我被放逐到國外了。」

  瑪娜莉亞大人簡潔地表示她的現狀,引得教室中一片嘩然。原本我還以為隔壁的克蕾雅大人聽了一定會非常震驚,但是克蕾雅大人看起來卻沒有受到多少衝擊的感覺。

  「您早就知道這件事了嗎?」

  「對。真是讓人憤慨啊。」

  照克蕾雅大人的說法,她跟瑪娜莉亞大人經常書信聯絡,從信中聽說瑪娜莉亞大人遭到以留學之名義被放逐國外的對待。對於嚮往瑪娜莉亞大人的克蕾雅大人來說,這似乎是一樁不可原諒的暴舉。

  「因為這緣故,我已經不是公主了。希望各位能把我當作平等地位的對象對待。」

  瑪娜莉亞大人的語氣中完全聽不出任何心情悲壯的感覺。她露出似乎打從心底感到高興的微笑。那是一張會讓看到的人覺得自己的心情也變得樂觀,充滿這種魅力的笑容。

  「呃,我認為,關於該如何跟瑪娜莉亞大人相處這問題,可以等之後再慢慢思考,總之,今天先以普通方式上課吧。」

  說完,特瑞德老師催促瑪娜莉亞大人返回座位。

  「我知道了。特瑞德老師。」

  簡潔回答後,瑪娜莉亞大人走向我們這邊。然後,坐在跟我對稱的位置,也就是克蕾雅大人的左側。

  「嗨,克蕾雅。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姐姐大人。看妳精神不錯,真是太好了。」

  對於瑪娜莉亞大人的親密笑容,克蕾雅大人同樣笑著回答道。

  「丟下像姐姐大人這麼優秀的人物,反而選擇那個愚昧的傢伙作為繼承人,蘇塞王根本什麼都不懂呢。」

  「哈哈哈。別這麼說。畢竟我只是庶出。」

  「可是,姐姐大人──」

  「我啊,能夠從麻煩無比的繼承人競爭中脫離,其實反而覺得很爽快。因為這麼一來,我就自由了。」

  面對想要繼續打抱不平的克蕾雅大人,瑪娜莉亞大人以天真無邪的笑容制止她。想必,瑪娜莉亞大人這一句是發自內心的真心話吧。

  「我知道了。既然姐姐大人都這麼說了,我也不會再提這個話題。」

  「謝謝。對了,那一位是?」

  瑪娜莉亞大人棕色的眼眸,充滿興趣地注視著我。

  「她是我僱用的傭人。喂,自我介紹一下。」

  「我叫零•緹拉。是心頭最愛克蕾雅大人的奴隸。請多指教。」

  「哦,奴隸啊……」

  對於我的玩笑話,不知為何瑪娜莉亞大人似乎很佩服地笑著。

  「妳給我等一下,妳向姐姐大人胡說些什麼啊!?妳只是普通的傭人啦,傭人!」

  克蕾雅大人慌忙修正我的話。我覺得不滿。

  「這個姓氏沒聽過。是保亞王國之外國家的貴族嗎?」

  「不,她只是個平民。根本玷汙了具有多年傳統和禮儀的學院之座位。姐姐大人沒聽過她的姓氏,一點都不奇怪。」

  「哦,平民居然能進入這間學院就讀,想必是很優秀的人吧。」

  跟猛烈貶低我的克蕾雅大人正好相反,瑪娜莉亞大人對我的態度卻是充滿善意。可能是這一點讓克蕾雅大人覺得更加不滿,她繼續說道:

  「而且雖算是優秀,卻遠遠不如姐姐大人。妳給我聽好囉。別以為是雙屬性擁有者就能夠囂張。因為姐姐大人可是全世界唯一一位四屬性擁有者。」

  當作自身榮耀一般驕傲地解說著的克蕾雅大人。好可愛。

  克蕾雅大人說的這件事是事實。我記得以前有提過,特瑞德老師是王國目前所知唯一的三屬性擁有者,瑪娜莉亞大人則是全世界目前所知唯一的四屬性擁有者。而且,特瑞德老師雖然屬性多,適性卻低;相比起來,瑪娜莉亞大人所擁有的屬性最差的也是高階,真是一位不得了的大人物。正如克蕾雅大人說的,我遠遠不如她。

  「我並不認為出生之前就已經決定的素質值得驕傲呢。雖然很方便是沒錯。」

  「請別這麼講。姐姐大人是受到神明祝福的存在。」

  對於瑪娜莉亞大人像是在發牢騷的發言,克蕾雅大人出言修正。不是我想吐槽,克蕾雅大人未免也太過喜歡瑪娜莉亞大人了吧。

  「瑪娜莉亞大人、克蕾雅大人。抱歉打斷一下,現在還是公告通知事項的時間。希望能之後再行敘舊。」

  特瑞德老師用真心感到抱歉的語氣說道。

  「哎呀。這倒是我失禮了,抱歉,特瑞德老師。」

  「對不起。」

  在兩人老實謝罪之後,周圍安靜了下來。

  「唔──那麼,接下來是關於預定在這個月底舉辦的埃莫之祭式……」

  特瑞德老師繼續說了下去。受到年齡不小的影響,他的聲音顯得沙啞,就在我注意去傾聽時──

  (嗨,零。方便打擾一下嗎?)

  腦中有聲音響起。

  (啊。抱歉這麼突然。我是使用魔法直接對妳的內心發出訊息。不過並不會去偷窺妳心中的想法,請放心哦?)

  是瑪娜莉亞大人的聲音。

  (這我知道。)

  (妳懂得如何使用念話啊?)

  (瑪娜莉亞大人您已經把頻道連接好了。我只是直接使用而已……)

  念話是風屬性魔法其中一種,是一種類似心靈感應的交談方法。如果是適性高的施法者把頻道建立起來,就算沒有關聯適性的人也同樣能夠利用。

  (請問,有事嗎?)

  (對啊。我想要了解妳一下。)

  果然來了,我如此想著。

  瑪娜莉亞大人在「Revolution」當然也有登場。她在遊戲中跟米夏一樣,是少數幾名站在主角這一邊的人物。瑪娜莉亞大人具有能讓克蕾雅大人聽從發言的特技,可說是非常罕見的人物。

  瑪娜莉亞大人跟克蕾雅大人是遠房親戚,克蕾雅大人年幼時曾經寄住在瑪娜莉亞大人的家一段時間。那是發生在克蕾雅大人的母親剛過世不久時的事。克蕾雅大人和瑪娜莉亞大人幾乎跟親姊妹沒兩樣一起生活長大,所以克蕾雅大人在嚮往瑪娜莉亞大人的同時,對於瑪娜莉亞大人也無法違抗。因此,遊戲中支持主角的瑪娜莉亞大人,就成為阻擋克蕾雅大人的防波堤。提昇她的親密度,之後趁克蕾雅大人被她牽制住的時候,前去跟王子們幽會,這招是「Revolution」中盤之後的一種攻略技巧。

  可是──

  (我只是個沒意思的普通平民罷了。沒有任何值得瑪娜莉亞大人在意的特殊之處。)

  我用冷淡的言詞回答她。

  對於完全沒興趣去攻略王子們,反而希望享受跟克蕾雅大人幽會之樂趣的我來說,瑪娜莉亞大人的存在算不上是重要。毋寧說,面對這一位克蕾雅大人投以最高好感度的女性,我甚至會覺得嫉妒。說得更明白點,根本是敵人吧。

  (唔──妳這反應可真是,新鮮。我更感興趣了。)

  瞥了瑪娜莉亞大人一眼,她正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滿臉都是笑意。

  (……麻煩的人跑來了。)

  這一句並沒有用念話送出去,而是我的自言自語。

◆◇◆◇◆

  瑪娜莉亞大人融入學院中的速度很快。

  「哈哈哈,克蕾雅還是老樣子。」

  「姐姐大人才是一點都沒變,讓我十分安心。」

  邊喝茶邊聊天的人,正是瑪娜莉亞大人和我心愛的克蕾雅大人。

  「瑪娜莉亞大人,請跟我也說幾句。」

  「好狡猾喔,琵琵大人。我也想跟瑪娜莉亞大人談天呢。」

  今天,在克蕾雅大人和她的馬屁蟲一行中,可以看到瑪娜莉亞大人的身影也在其中。瑪娜莉亞大人兩三下就抓到那群馬屁蟲的好感。原本還以為可以看到克蕾雅大人覺得無趣的表情,看來瑪娜莉亞大人對她來說,就是例外。

  「呵呵,琵琵、蘿蕾塔,謝謝妳們這麼親切,能認識妳們,我也很開心。」

  對吵吵鬧鬧的馬屁蟲也平等地投以微笑,這種高超的社交能力,該稱讚真不愧是公主嗎?相比之下,某人只會投以深沉的愛以求吸引注意力,真是遜色太多了。某人是誰?就是我啊。

  「請問一下,剛才那堂詩學課,瑪娜莉亞大人您詠唱那首詩的最後部分,為何不是用典型的『把這首詩獻給您』,而是變成『把這首歌送給您』呢?」

  「那是一種古式詩法用的手法。承襲自古代詩人艾妮詩中的一節。」

  說到這邊,瑪娜莉亞大人背誦出艾妮的詩。

  「艾妮的作品我也很喜歡。特別是收錄在『詩集』中以埃莫之詩為題材所創作的詩,甚至會讓人胸口感到苦澀。」

  「哦,妳說的是『讓天秤傾向一邊』對吧。以埃莫之詩為題材的詩中,蓋雷的作品我也很喜歡。」

  真不愧是王族。學問淵博的水平非比尋常。雖然靠著遊戲知識,我也能聽懂她們在談論什麼,但是以我個人的學識,沒自信能跟得上她們,所以專心進行奉侍工作。

  瑪娜莉亞大人的禮法身段毫無破綻。單就不經意間舉起茶杯的動作來說,流暢洗鍊的程度和那些馬屁蟲們的水平可說是天差地遠。能自然跟她並列而不顯得奇怪,只有克蕾雅大人做得到。能和王族並列卻不落下風,由此可見克蕾雅大人果然很厲害。

  「零要不要也坐坐?一起喝茶吧。」

  「哎呀,姐姐大人。零她只是個傭人耶?萬萬不能坐在一起喝茶。」

  克蕾雅大人一副哎呀討厭啦閃邊去的語氣打算把我排擠出去。嗯,言行前後一致是美德。好喜歡喔。

  可是──

  「別這麼說,克蕾雅。我對她有興趣。」

  瑪娜莉亞大人說出這句話後,以克蕾雅大人為首,馬屁蟲也露出不爽的表情。

  「姐姐大人。區區平民何須在意……」

  「身份差異無所謂啦。我只是想要了解她。零,過來呀。」

  安撫著不滿的克蕾雅大人,瑪娜莉亞大人同時還向我招手。

  「不,正如克蕾雅大人所說的。請容許我推辭這邀請。」

  「哎呀!竟敢拒絕瑪娜莉亞大人的邀請,無禮至極!」

  「只是成績稍微優秀點,居然還囂張了起來,不過是區區平民!」

  當我一拒絕,馬屁蟲立刻接二連三痛罵我。

  「零有那麼優秀啊?」

  「不,跟瑪娜莉亞大人比起來──」

  「沒錯,她很優秀。」

  打斷馬屁蟲繼續說惡毒話語的人,是羅德殿下。

  「哎呀,羅德殿下。您還是那麼有精神。」

  「好一陣子不見了,瑪娜莉亞。」

  羅德殿下對於這場所清一色都是女性似乎完全不在意,很自然地坐下來參加茶會。

  「那麼,零到底有多優秀呢?」

  「跟我比也毫不遜色。雖然禮儀只有一般程度,但在其他方面卻好到讓普通貴族無法望其項背。特別是魔法非常厲害。可說是深不可測。」

  一邊從隨從那裡接過茶水,羅德殿下不知為何似乎很開心地一邊說道。因為瑪娜莉亞大人是王族,所以跟國家不同卻同為王族的羅德殿下有著很好的交情。並非像是克蕾雅大人那樣兩人有血緣關係,而是外交關係上促進兩國友好的那種交情。

  「哦?真希望能跟她交手一次看看。」

  「我也是這麼想,但是這傢伙很迷戀克蕾雅,不怎麼願意和我交手。我曾經跟她比過西洋棋,結果被她玩弄在股掌間。」

  「居然對身為王族的羅德殿下視若無睹,這下子可真的是有意思了。」

  「沒騙妳吧?」

  說完,兩人看著對方豪邁地笑了起來。這兩位雖然性別不同,個性卻有共通之處。特別是表達對我感興趣的方式。

  「不過,我對瑪娜莉亞同樣感興趣。想試試看傳說中的四屬性擁有者到底多厲害。」

  「呵呵,真巧,羅德殿下的火焰軍隊,我也想見識一次看看。」

  在這兩人之間,彷彿能看到火花四濺。

  「如何,瑪娜莉亞。要不要比劃比劃?」

  「我沒問題啊。」

  對於羅德殿下的挑釁,瑪娜莉亞大人很乾脆地就點頭同意了。羅德殿下所用魔法的強大,不管在國內還是國外都頗富盛名。準備要跟這樣的羅德殿下一對一單挑,瑪娜莉亞大人當然也很強。

  「好,去運動場吧。」

  就這樣,茶會宣告結束,臨時決定進行羅德殿下對上瑪娜莉亞大人的魔法對決。來到在學院騎士團入團測試時也有用過,具有魔力衰減的魔道具所在的場所之後,我們在一旁觀看羅德殿下和瑪娜莉亞大人這兩位的對峙。

  「不需要客氣對吧?」

  「儘管出手。」

  「那麼……就讓我見識四屬性擁有者的實力吧!」

  說完這句話的同時,羅德殿下身邊有無數的火焰兵──小士兵冒出身影。

  「哇,這招真是厲害。」

  明明是普通人光看到就會嚇到摔個屁股著地的恐怖光景,瑪娜莉亞大人卻只是露出很感興趣的微笑,顯得從容不迫。

  「上。」

  雖然看起來不像是對瑪娜莉亞大人的態度感到不爽,羅德殿下毫不留情發出攻擊的命令。小士兵殺向瑪娜莉亞大人。

  「嗯。那就先用標準對策。」

  瑪娜莉亞大人彈了個響指,頓時出現無數冰箭迎擊小士兵。冰箭和小士兵正面衝突,互相抵消。

  「還沒完呢。」

  羅德殿下立刻追加小士兵發動攻擊。這情況跟之前對上米夏的時候相同。繼續這樣下去,瑪娜莉亞大人只能不斷防禦,就算能擋下小士兵,也有陷入缺氧狀態的危險。

  「唔……沒完沒了。換我也來發動攻擊吧。」

  說完,瑪娜莉亞再次彈了個響指。同時,周圍一大片寒氣擴散開來。外觀看起來可說是冰之小士兵的魔法,在瑪娜莉亞的四周不斷增加。

  「妳想在我擅長的領域一決勝負?」

  「不喜歡嗎?」

  「不算討厭,不過多少有點不爽。也罷,讓我看看妳這招能撐多久。」

  火和冰,兩大軍團激烈交鋒。

  「現在情況到底如何……?」

  克蕾雅大人很緊張地觀看兩人的戰鬥。雖然她似乎知道瑪娜莉亞大人的實力,但對手畢竟是那位羅德殿下。羅德殿下使出全力,萬一不幸造成敬愛的瑪娜莉亞大人受傷的話該怎麼辦?想必克蕾雅大人心中正焦躁不已吧。

  「瑪娜莉亞大人目前依然遊刃有餘。」

  不忍再看克蕾雅大人一直擔心下去,我忍不住向她說道。

  「這一點本小姐也知道,可是羅德殿下的火焰軍隊是靠著羅德殿下那稀有的魔力容量才得以成立。使用相同戰法的話,豈不是羅德殿下佔優勢?」

  「瑪娜莉亞大人還有王牌沒打出來。」

  聽了我表示「耐心看下去就知道了」的勸慰之後,克蕾雅大人雖然一臉懷疑,卻還是把視線轉回兩人身上。

  戰況陷入膠著狀態。火和冰的小士兵就在羅德殿下和瑪娜莉亞大人的中點位置一帶不斷展開激烈衝突。正如克蕾雅大人所說的,這狀態拖太久,不利的只會是瑪娜莉亞大人。

  「嗯,搞懂了。」

  突然間,瑪娜莉亞大人說出這句話。

  「搞懂什麼?找到如何打敗我的方法了嗎?」

  對戰對手羅德殿下自信一笑。

  「不。我的意思是這個。」

  瑪娜莉亞大人依然保持遊刃有餘的態度,再次打了個響指。接著,羅德殿下的火焰兵忽然間消失了。

  「什麼!?」

  羅德殿下慌忙想再次叫出小士兵,但是小士兵卻連一名都沒出現。戰局頓時倒向瑪娜莉亞,羅德殿下被冰士兵所包圍。

  「……我投降。」

  「承讓了。」

  落幕太過迅速,使人錯愕不已。

  「到底用的是什麼手段?」

  「我最擅長的魔法。能夠取消魔法的魔法。」

  被稱為咒文破壞,是瑪娜莉亞大人擅長的絕招。瑪娜莉亞大人在解析對方所用魔法的構成後,強行介入其中,把對方的魔法直接解除。

  懂得使用咒文破壞的人並非只有她一個,但是想要讓這魔法成立,必須跟對手使用的魔法具有相同屬性,而且適性非得比對方更高不可。另外,解析魔法的構成這行為的難度非常高。一般來說,魔法的解析是在創造出優秀魔法時,以國家規模進行的研究事業,瑪娜莉亞大人能夠單獨執行,而且是在戰鬥中實現。從這一點,相信也能夠讓大家了解到這到底是多麼非比尋常的能力。

  所有屬性都具有高階的適性,而且還非常聰明的瑪娜莉亞大人,理論上幾乎所有種類的魔法都能加以取消。

  「太犯規了,妳這能力。」

  「常常有人這麼說。」

  「我還是第一次輸得這麼徹底。我承認,妳比我更強。」

  「謝謝你的稱讚。」

  說到這邊,兩人互相握手。觀眾發出一片歡聲。

  「姐姐大人……實在太厲害了。」

  克蕾雅大人對瑪娜莉亞大人投以熱情的眼神。我看著這一幕,內心懷抱的感情非常複雜。

◆◇◆◇◆

  「戀愛的天秤……?是埃莫之詩提到的那個嗎?」

  「嗯,沒錯。據說就是那天秤的真品,將會在祭式中使用。」

  我今天也是以克蕾雅大人的女傭之身份參加茶會。今天的話題,似乎是談論即將在本月底舉辦的埃莫之祭式。茶會的參加者有:克蕾雅大人和她的馬屁蟲、瑪娜莉亞大人和優殿下,另外賽因殿下也在,真稀奇。現在是屬於教會派,對祭祀很瞭解的優殿下正在跟瑪娜莉亞大人說明祭式的相關事宜。

  「妳是說埃莫之詩並非單純只是傳說?」

  優雅地喝了口茶後,瑪娜莉亞大人問道。因為兩人在自國的王位繼承順位差不多,所以跟對待羅德殿下的態度不同,她會用帶有親近感的語氣跟優殿下說話。

  「據說埃莫之詩本身,大概是有人把幾個不同的民間傳承統整在一起的結果。」

  「可是,天秤卻真實存在是嗎……?」

  「……嗯,實際上應該是一種魔道具才對。」

  對於賽因殿下的說明,優殿下也點頭並表示同意,接著又說道:

  「開發這一類具有超凡力量、被命名為『魔道具』的物品,是在發現魔法石以後,近幾年才開始的事,可是具有奇妙力量的道具,早在很久以前就有好幾個了。」

  據說是因為,人們不知道那些材料就是後來所謂的魔法石,而直接拿來使用。

  「這麼說,戀愛的天秤也有使用魔法石嗎?」

  「……應該是這樣沒錯。」

  賽因殿下不太感興趣地點頭同意。

  「所以,在祭式中,天秤具體來說會被如何使用?」

  「嗯,可以看成是一種決鬥,或者說,相親……簡單說,就是新娘爭奪戰。」

  優殿下笑著回答道。

  「就像埃莫之詩所詠唱的,戀愛自古以來就是爭執的火種。埃莫之祭式就是源自那個傳說的新娘爭奪戰。」

  「還需要獻上供品嗎?」

  瑪娜莉亞大人開玩笑地說道,但是──

  「妳猜對了。向戀愛的天秤獻上供品,由其重量來為戀愛爭奪戰劃下句點。」

  優殿下卻肯定了她這句話。

  「好驚訝。保亞王國的文化史我大致都學過了,所以埃莫的傳說我也知道,卻不曉得天秤真實存在。」

  「因為這屬於民俗史的範疇。瑪娜莉亞的老師應該也很難收集到這方面的學問吧?」

  優殿下的杯子空了,所以我靜靜地幫他倒滿茶水。「謝謝」,優殿下道謝後,繼續說道:

  「不過,雖然是比誰最重,但是競爭的卻不是實際的質量。天秤被設定成傾斜角度跟獲取難度成正比。所以心意有多重才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哦?這麼說,只要獻上芙洛絲之花就贏了嗎?」

  「從祭式的歷史看起來,芙洛絲之花是被判定為最重的物品沒錯。」

  「連這一點都跟傳說的內容相同啊。」

  瑪娜莉亞感嘆道。

  「看妳這麼熱心地詢問祭式的事,瑪娜莉亞妳對祭式感興趣啊?」

  是有了喜歡的人嗎?優殿下帶著這意思糗她道。

  「雖然不是那個意思,但是聽起來不是很有趣嗎?而且又很浪漫。就算是我,也會想把自己的心意託付給天秤測量看看啊。」

  「姐姐大人,我們女性不是託付心意給天秤測量的一方,而是受到爭奪的一方才對吧?」

  克蕾雅大人苦笑著說道。

  「真羨慕克蕾雅,畢竟妳已經有零了。」

  「在說什麼啊!?優殿下!」

  對優殿下的打趣,克蕾雅大人立刻反駁道。

  「哇,什麼情況?克蕾雅和零是那種關係啊?」

  接著瑪娜莉亞大人也加入談論這話題。

  「姐姐大人請不要跟著說這種蠢話。這傢伙說的那些話不過是在戲弄我罷了。」

  一副似乎要表示「受夠了被人以這話題開玩笑」的表情,克蕾雅大人拿起杯子湊近嘴邊。

  「雖然說過好幾次我是認真的,但是克蕾雅大人的心防實在是非常頑強。」

  「哎呀。這麼說,是零的單相思嗎?」

  「不過,總有一天我會讓關係成為相思相愛。」

  「妳敢再繼續胡扯下去,我絕不原諒喔?」

  克蕾雅大人瞪著我。嗯,超漂亮的鳳眼。今天也很可愛。

  「而且,真要在同性中選擇對象的話,本小姐與其選妳,直接選擇姐姐大人就好啦。」

  「哈哈哈。妳這句真是令人高興。我也一樣喔,若是有克蕾雅作為伴侶,比起那些庸俗的男士可要好上許多呢。」

  「姐姐大人別取笑我啦。」

  兩人看著彼此露出微笑。要演去外面演啦。

  「這讓我想到,克蕾雅的初戀對象就是瑪娜莉亞呢。」

  「討厭啦,優殿下!兒時的糗事就請您別再提了。」

  「當時還誤以為我是男生呢。」

  這是以前克蕾雅大人寄住在瑪娜莉亞大人的本家──拉奈克伯爵家時發生的事情。

  當年她母親過世時,克蕾雅大人有件事很後悔。自己生日當天剛好遇上雙親有外出預定的日子,克蕾雅大人為此鬧彆扭,對母親說出討厭她這種話。然後,外出途中,馬車發生事故,多魯大人雖然獲救,但是弗朗索瓦夫人卻不幸過世。

  從那一天開始,克蕾雅大人就嚴格自制不要任性。看到現在的任性千金可能無法想像,其實小時候的克蕾雅大人真要說的話,算是過度聽話的乖孩子。

  多魯大人因為他的好伴侶,還是優秀政治家以及社交家的夫人過世,有一陣子都忙於處理後事,沒時間照顧女兒,只好暫時託付給親戚拉奈克家照顧。然後,克蕾雅大人在那遇到了瑪娜莉亞大人。

  「瑪娜莉亞大人對我講的話,讓我獲得救贖。」

  對過度自律的兒童時代的克蕾雅大人,瑪娜莉亞大人說了這句話:

  ──沒人會怪罪克蕾雅啊。

  就連親生父親多魯大人都沒注意到克蕾雅大人的罪惡感,瑪娜莉亞大人卻敏銳地看穿這一點,而且表示她無需自責。據說克蕾雅大人聽了之後,流下相隔多年的淚水。對著淚流不止的克蕾雅大人,瑪娜莉亞大人又接著說:

  ──我在此發誓,絕對會守護妳到最後。

  這是在埃莫之詩中登場的愛之誓言其中的一節。雖然不知道當時的瑪娜莉亞大人是否對克蕾雅有意思,總之,聽到這種彷彿故事台詞一般的誓言,克蕾雅大人完全被瑪娜莉亞大人給攻陷。

  這些都是遊戲中沒提到的隱情,只有在設定資料集中能看到。這來歷背景,也是我喜歡克蕾雅大人的原因之一。不過,因為瑪娜莉亞大人這句話的影響,還有多魯大人寵溺的緣故,才會造成克蕾雅大人現在任性無比的個性就是了。

  「這樣子的克蕾雅大人我太喜歡了。」

  「所以妳為何老是突然說出這種話!?」

  「非常抱歉。一時情不自禁。」

  雖然平常愛意也是隨時都滿滿溢出,不過這種小事誰在意誰輸。

  「這樣啊──零真的喜歡克蕾雅呢。這樣子啊……」

  瑪娜莉亞大人喃喃說完這句話後,有如小孩子發現有趣事物時一般笑了起來。雖然不管從哪邊看都只是笑容,我卻產生被蛇盯上的青蛙那種心境。

  「不過,真是可惜呢。克蕾雅也說了,她喜歡的人是我。」

  說完,瑪娜莉亞大人似乎準備把克蕾雅大人抱到身邊一樣,伸出手臂圈著她。

  「哎呀,姐姐大人,有什麼事嗎?」

  克蕾雅大人雖然嘴上這麼問,看起來卻是很想配合的感覺。忍耐啊我,默唸質數,冷靜下來……!

  「克蕾雅,如果我說喜歡妳的話,妳會相信我嗎?」

  「那當然。說得更正確一點,直到現在,我依然堅定地相信啊?」

  「呵呵,這樣子啊。」

  瑪娜莉亞大人突然做出像是在跟我示威的舉動。哎呀──兩位感情和睦,這可是好事情呢。平常心,平常心就好。

  「……零,茶水已經滿出茶壺了。」

  「抱歉,是我的錯。」

  根本無法保持平常心。

  「……妳怎麼了嗎?臉色好難看。」

  「不,我沒事。謝謝您的關心。」

  對戀愛毫無興趣的賽因殿下這麼問,我勉強擠出笑容回答。是說,原來克蕾雅大人現在並沒有愛上賽因殿下啊。

  「……克蕾雅和瑪娜莉亞的感情真好。」

  「……是啊。請問需要再來一杯嗎?」

  我主動幫一副與我無關的樣子的賽因殿下倒茶。

  「……零,妳手中那個不是紅茶茶壺,而是牛奶壺。」

  啊,我可能不行了。

  看著我的窘態,瑪娜莉亞大人似乎打從心底笑了出來。

◆◇◆◇◆

  「克蕾雅大人,早安您──」

  「就是說啊,哈哈哈。」

  「呵呵,姐姐大人真是的。」

  為了進行每天早上最期待的活動,幫克蕾雅大人更衣打扮而來到她房間,卻有人捷足先登。

  「嗨,零。早安。」

  「早安您好。」

  「妳來得太慢囉?我已經打扮好了。」

  「……非常抱歉。」

  仔細一看,克蕾雅大人不只是換好衣服,甚至連髮型也已經打點完畢。因為要完成那種螺旋捲髮型相當困難,原本還以為在蕾妮不在的現在,這件事只有我才能做到說。

  「附帶請教一下,更換衣服跟弄髮型都是克蕾雅大人自力完成的嗎?」

  「不是呀?是姐姐大人幫我弄的。她的技術非常棒。」

  「呵呵,以前常常像這樣照顧克蕾雅。」

  就像這樣,兩人說說笑笑的感情很好。

  「這樣啊。謝謝妳,瑪娜莉亞大人。」

  「不會,只是小事。」

  「但是,照顧克蕾雅大人,幫她打點瑣事是我的興趣……咳咳,是我的工作,明天開始請您別插手好嗎?」

  「剛剛,我好像聽到不太妙的單字耶!?」

  就算您這麼說,幫忙更衣打扮時疼愛克蕾雅大人的身體可是我的生命意義,梳頭整理髮型則能夠滋潤我的心。根本無法忍受被瑪娜莉亞大人搶走。

  「不不不。零妳才是,不需要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工作。換成我做,反而能樂在其中。早上的工作請交給我吧。」

  「不要,因為我同樣也樂在其中,請交給我處理就好。」

  「她說的沒錯,姐姐大人。我不能讓姐姐大人做這些交給傭人做的工作。」

  對於瑪娜莉亞大人的發言,克蕾雅大人表示反對。但是──

  「由我來當傭人,妳會不滿嗎?」

  「討、討厭啦。姐姐大人又在取笑人家。」

  「哈哈哈,抱歉抱歉。克蕾雅太可愛了,不由得就想捉弄捉弄。」

  「呵呵呵。」

  兩人自顧自聊得很開心,我被晾在一旁。這是在演什麼三流鬧劇嗎?

  算了,無妨。

  「克蕾雅大人,差不多是早餐時間──」

  「對了,克蕾雅。妳會不會也覺得肚子餓了?一起去食堂吧。」

  瑪娜莉亞大人突然出聲打斷我說話。……剛剛這一次,絕對是故意的。證據就是,瑪娜莉亞大人的眼神帶著一股惡作劇般的笑意。

  「說的也是。時間差不多了,一起出發吧。」

  「克蕾雅妳打算吃什麼?我最近迷上味噌湯,一種來自東方的湯品。」

  摟著克蕾雅大人的肩膀,瑪娜莉亞大人準備走出房間。這是在……故意秀恩愛給我看嗎?

  「妳還愣在那幹嘛?要走了。」

  「非常抱歉。」

  帶著物品,跟在克蕾雅大人後面趕上,但是──

  「克蕾雅知道一家名叫布盧梅的料理店嗎?」

  「嗯,我當然知道。」

  「其實最近新開了一間跟布盧梅競爭的料理店。」

  「是喔,是什麼樣子的店啊?」

  「下次我帶妳去。護花使者的工作請交給我吧?」

  「哎呀,姐姐大人真愛說笑。」

  她們聊得正開心,完全沉浸在只有兩人的世界中。說到這個,因為我是女傭,之前克蕾雅大人跟其他人交談時,我也常常站在一邊並不插嘴,但是我覺得現在瑪娜莉亞大人是刻意在把我隔離到一邊。她時不時就會瞄過來,然後露出一臉得意的表情,真的很煩。

  我其實無所謂。不管克蕾雅大人最後是跟誰結為伴侶,只要她幸福的話,我都能接受。事實上,自從瑪娜莉亞大人來了以後,克蕾雅大人就恢復成了原本蕾妮還沒離開之前很有精神的模樣。從這一點來說,我甚至想感謝瑪娜莉亞大人。

  「給我等一下!這一條不是手帕,是內褲啊!」

  嗯,理智上雖然很清楚這個道理,但是感情就是無法跟上,也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呢。

  之後,瑪娜莉亞大人依然持續跟我示威的行動。

  頻繁打斷我說話,在教室中要克蕾雅大人坐在靠近走道的座位,然後坐在我和克蕾雅大人之間的座位,妨礙我教導克蕾雅大人西洋棋,吃中餐的時候表演幫對方餵食給我看等等。

  瑪娜莉亞大人對我示威的次數,多到讓我產生「虧她居然敢如此明顯」的念頭。

  「欸,零。妳不要緊嗎?臉色一片鐵青耶?」

  晚上返回自己房間時,米夏注意到我看起來跟平常不太一樣,對我問道。

  「克蕾雅大人成分吸收不足……」

  「哦,看來妳沒事。」

  我拼命阻止說了一句「還是老樣子」之後已經準備上床睡覺的米夏。

  「因為瑪娜莉亞大人的關係,我無法對克蕾雅大人奉獻我的愛!連欺負我都沒有耶!?『張嘴,啊──』又是怎麼回事?羨慕死我了!」

  「啊,看來並非不要緊。比平常還要惡化。」

  面對我的抱怨,米夏雖然一臉嫌棄,還是聽我說完。真的是個好女孩。

  「妳對瑪娜莉亞大人做了些什麼嗎?」

  「完全想不出來。」

  這句話雖然有一半是說謊,但是瑪娜莉亞大人對克蕾雅大人出手的理由,我真的完全不知道。

  「這是個好機會,妳就趁機戒掉克蕾雅大人吧。」

  「不可能。克蕾雅大人就是我的人生意義。」

  沒有克蕾雅大人的生活根本無法想像。

  「那麼,不就只剩下迎戰而已嗎?」

  「唔──但是那麼一來,感覺反而才是瑪娜莉亞大人想要的結果。」

  「她想要的結果?」

  「我覺得她是故意在挑釁我。」

  說起來,原本在遊戲中應該是支持主角的瑪娜莉亞大人,現在卻站到克蕾雅大人那一邊去。這一點讓我想不通。

  「那麼,妳只能忍耐囉。畢竟也不是跟克蕾雅大人分開而無法見面。」

  「看來也只能這樣。」

  雖然難以入睡,我依然勉強爬上床。當天夜裡,我夢到克蕾雅大人的兩手分別被我跟瑪娜莉亞大人抓著,進行人體拔河的夢。

  翌日,瑪娜莉亞大人的示威行動依舊持續。我雖然盡力無視,但是瑪娜莉亞大人的挑釁卻毫不停止。瑪娜莉亞大人本身我是無所謂,但是克蕾雅大人羞答答的態度卻讓我有點不爽。

  不對,其實這樣才是好事?雖然感覺上已經偏離賽因殿下路線很多,但是克蕾雅大人能夠開心歡笑,其實就夠了。

  其實是好事……才對。

  「……妳真會忍耐呢,零。」

  瑪娜莉亞大人對持續忍耐的我說出這句話,是在當天晚上。我親眼看著克蕾雅大人睡著之後,在返回房間的路途中遇到她。

  「請問找我有什麼要事呢,瑪娜莉亞大人?」

  「算不上是什麼要事啦。」

  靠在我和米夏的房間外沒多遠的牆邊,應該是在等待我經過的瑪娜莉亞大人露出一貫的爽朗笑容,接著說道:

  「妳喜歡克蕾雅對吧?」

  「是。」

  「嘴上這麼說,妳的反應卻很平淡。明明我挑釁妳這麼多次。」

  「我雖然喜歡克蕾雅大人,但並非一定要她愛上我。只要克蕾雅大人能獲得幸福就好。」

  「……哦──」

  聽到我的回答後,瑪娜莉亞大人臉上第一次露出感到無趣的表情。

  「什麼嘛──結果妳的愛情就只有這種程度而已啊。真失望。」

  「妳說什麼?」

  帶有嘲笑味道的聲音,讓我有點想發飆。

  「『這種程度』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啊──?啊,惹妳生氣啦?抱歉抱歉。也是啦。畢竟零喜歡克蕾雅嘛。想必遠比我還要更加瞭解克蕾雅的事。甚至喜歡到寧可自行退出的程度。」

  越聽越不爽。

  「這挑釁的水平真是差勁呢,瑪娜莉亞大人。妳這樣也能算是一國的公主嗎?」

  「對啊,別看我這樣,好歹是個公主。所以比起妳來,家世跟克蕾雅實在是相配太多了。」

  「我雖然是平民,但是對克蕾雅大人的愛情,我不認為會輸給任何人。」

  「可是妳放棄了啊?」

  這人到底想幹嘛?

  「我不是放棄。只是對我來說,克蕾雅大人的幸福才是最重要──」

  「只是在逃避吧?妳為什麼不肯說,自己能給她最大的幸福?」

  「那是因為……」

  因為我只是平民,而且跟克蕾雅大人同樣是女性。為了讓克蕾雅大人獲得幸福,我什麼都肯做,正是為了她的幸福著想,我認為自己並不配成為克蕾雅大人的伴侶。

  「別逃避。」

  「我沒逃避。」

  「沒逃的話,就從我手上把她搶回去看看。」

  「妳想跟我打架嗎?」

  「對啊。現在才發現喔?」

  瑪娜莉亞大人端正的五官似乎發自心底覺得好笑而變得扭曲,說:

  「妳那種半吊子的愛情,我來幫忙切斷吧。繼續這樣下去,克蕾雅和妳都很可憐。」

  「好的。這一場幹架,我接下來了。」

  「嗯,這樣才對嘛。那麼,時間是明天放學後,地點是運動場的魔法演習場。」

  留下「可別逃跑喔」這句話之後,瑪娜莉亞大人離開了。

  「……到底想幹嘛……?真的搞不懂那個人在想什麼……」

  我雖然無法瞭解是什麼狀況,但是單就我對克蕾雅大人的愛情被人嘲笑這件事,我很清楚確定自己非常憤怒。

  「……很好。不管妳是什麼四重屬性擁有者還是其他東西都一樣,咱們走著瞧!」

  事後回想起來,當時我大概是氣到情緒失控了吧。

◆◇◆◇◆

  「瑪娜莉亞大人──!」

  「最帥了──!」

  「零,加油──!」

  「別打輸啊──!」

  翌日,瑪娜莉亞大人和我,在運動場的魔法演習場被大批觀眾圍繞。以我個人來說並不想要如此引人注意,但是,瑪娜莉亞大人跟我要進行魔法對決的消息不知道從哪邊被大幅傳播開來。跟能夠自然背負起觀眾期待的瑪娜莉亞大人不同,事態的演變讓我感到厭煩。

  「請問……真的非打不可嗎,姐姐大人?」

  在觀眾們都在催促快點開打的聲音中,只有克蕾雅大人的表情不太好看。這一次是拜託克蕾雅大人擔任對決的裁判。雖然有魔力衰減結界,但是瑪娜莉亞大人和我的魔法適性都很高。可以想見,要是找個適性不高的人來擔任裁判會很危險。

  「哎呀,我和零都願意,這樣還會有什麼問題嗎?」

  瑪娜莉亞大人一副「怎麼問這種問題?」的態度反問克蕾雅大人。

  「居然要私鬥……這麼做不是好事。為什麼姐姐大人妳們非得交手不可?」

  「這個嘛,想要測試實力。」

  這場對決的真正目的,並不打算讓克蕾雅大人知情。

  「嗯,多少有些解決私怨的意思在裡面。零配不上克蕾雅。克蕾雅妳被零糾纏,應該也覺得很困擾吧?」

  「這、這個……」

  「我說錯了嗎?」

  「……沒有錯。」

  像是在擠出聲音一般,克蕾雅大人說道。我覺得胸口一緊。

  「零應該也看我不順眼吧?」

  「是。」

  「事情就是這樣,必須做一個了結。」

  「……我知道了。」

  說完,克蕾雅大人和我們拉開了一些距離。

  「做好覺悟了嗎,零?」

  「這話該我問瑪娜莉亞大人。」

  「哼哼,有趣。就是要這種鬥志。」

  瑪娜莉亞大人露出自傲的笑容。

  「那麼,兩位都準備好了吧?」

  「好了。」

  「是的。」

  對於克蕾雅大人的確認,我們兩人同時回答。

  「好,預備……開始!」

  當克蕾雅大人一宣佈開打,觀眾們立刻爆出一片歡聲。

  「好啦,妳打算怎麼出手呢?」

  「先用這一招。」

  我把魔杖一揮,瑪娜莉亞大人瞬間掉入地底消失不見。這是在學院騎士團入團測試之際,擊敗克蕾雅大人時用的陷阱洞。

  「哇──嚇我一跳。可是,只憑這種東西,可無法打敗我喔?」

  說話的聲音很悠哉,瑪娜莉亞大人一邊從洞中漂浮上來。這一點我也知道。瑪娜莉亞大人在四種屬性都具有高度的適性。可以用土屬性把陷阱洞直接從底下填平,也可以用風屬性飛起來。

  「對,所以其實另有目標。」

  「……哦?」

  瑪娜莉亞大人已經發現頭上的異常變化。正漂浮著大量的混濁狀水塊。我把魔杖往下一揮,這些水塊一口氣朝瑪娜莉亞大人的位置墜落。這是地和水的合成魔法「水流星」。把大量土石流從對方頭頂砸下去的這個魔法,在「Revolution」登場的眾多魔法中,也是威力非常強大的魔法。

  看起來似乎完全命中──

  「哎唷。這下子衣服全都濕漉漉了。」

  背後傳來用淡淡的語氣說話的聲音。我轉過頭去,站在那裡的,是衣服雖然多少有被打溼,但是毫髮無傷的瑪娜莉亞大人的身影。我知道她剛才是如何躲過的。穿越空間。用的是風屬性的超適性魔法「瞬間移動」。

  「才開始而已,居然就出猛招呢,零。」

  「因為不這樣做,根本贏不了瑪娜莉亞大人。」

  跟其他的主要登場人物不同,主角其實並沒有特定的戰鬥模式。例如,羅德殿下使用的火焰軍團以及米夏使用的賽壬等,經過千錘百鍊所完成的戰法很強大。雖然強大,但是對上瑪娜莉亞大人時會非常不利。瑪娜莉亞大人會使用咒文破壞。已經完成的戰法被咒文破壞給解咒的話,會變得不堪一擊。

  另外,陷入長期戰也很不妙。不管再有效的戰法,在長期戰中被解析的話,到頭來同樣也會成為咒文破壞的獵物。也就是說,想打倒瑪娜莉亞大人,只能使用全新的戰鬥方式,並且速戰速決。

  話雖如此,想速戰速決擊倒瑪娜莉亞大人並非容易之舉。她的適性,在地、水、火有高階,風甚至有超階,扯到不行。就算是二重屬性擁有者且都是超階適性的我,在適性方面也遠遠比不上她。一開始就先用陷阱洞然後補上水流星,其實就是打算制止行動之後一鼓作氣解決她,但果然無法這麼輕易搞定。

  「妳總不至於說,到這邊就沒招可用了吧?」

  「是的,還沒完。」

  我揮動魔杖。四周出現濃霧。

  「哦──從來沒看過的魔法。可是,僅是變出濃霧,頂多只能用來遮擋視線罷了──」

  「凍結吧。」

  無視瑪娜莉亞大人的挑釁,我發動了魔法。除了我跟觀眾以外的空間,瞬間整個被凍結。這是水屬性魔法「冰結圈」。這個能把廣範圍瞬間凍結住的魔法,原本應該是在遊戲玩到後半才有可能使用的高等魔法。

  我並未停手,反而繼續動作。四周生成的冰塊,從底下被岩石錐刺穿粉碎。這是土屬性魔法「地刺」。使用這兩種魔法的連續技,又被稱為連續魔法「叛徒冰獄」

  廣範圍凍結之後補上高威力打擊。別說是一般對手,就算是有相當水準的高手也無法閃過。

  可是──

  「嗯。真是可惜呢。」

  聲音聽起來是從我的正後方傳來。我反射性地轉身,朝聲音來處發出冰箭。

  「如果對手不是我的話,剛剛那一招已經分出勝負了呢。」

  一邊用咒文破壞化解冰箭,瑪娜莉亞大人平淡地站在那裡。

  「……用什麼方法躲開的?」

  「這•是•祕•密。」

  把食指放在嘴唇前方,瑪娜莉亞大人戲謔地說道。

  「話說回來,零。妳出手會不會太狠了點?雖然有魔法衰減結界,可是剛剛那一招萬一完全打中的話,我覺得可不會只是受傷而已欸?」

  「結果還是被輕鬆躲開啊。」

  「這個嘛,因為妳的對手是我啊。」

  瑪娜莉亞大人說完之後豪邁地大聲笑起來。笑了一會兒後,露出彷彿柴郡貓一般的笑容──

  「那麼,換我出手了。因為妳讓我見識到有趣的東西,我也拿出一些真本事好了。」

  ──不好,那一招要殺來了!

  根據遊戲的知識,我對瑪娜莉亞大人接下來的行動有所預感。只能不抱希望地再一次發動叛徒冰獄對抗。

  但是──

  「……支配者。」

  在瑪娜莉亞大人的魔杖發光的瞬間,原本接近構築完成的叛徒冰獄,魔法的構成被強制中斷了。

  「這樣就結束囉!」

  下一瞬間,我突然就全身出血倒了下去,接著直接失去意識。

  「──!──零!」

  好像有聽到某種聲音。聽起來讓我非常舒服的聲音。想必是一般人聽到會覺得太高、太刺耳的,尖銳聲音。我非常喜歡這聲音──正確來說,是以這聲音說話的人。

  「──醒醒!零!」

  當我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克蕾雅大人神色蒼白的臉龐。

  「……克蕾雅、大人……?」

  「零!太好了……」

  我一出聲呼喚,克蕾雅大人臉上罕見地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就跟妳說她不要緊。治療她的人可是我啊。」

  「即便如此,姐姐大人出手也太過頭了!居然把零打到傷得那麼嚴重!」

  對於瑪娜莉亞不當一回事的語氣,克蕾雅大人用指責般的語氣說道。

  意識緩緩恢復過來。環視周圍,看來我現在人正在學院附設教會的治療院中。是中庭事件那一次,去詢問馬特時的場所。

  「我是……怎麼了……」

  「妳被姐姐大人的魔法擊中後暈了過去。身上有沒有哪裡痛?」

  克蕾雅大人聽起來似乎很擔心地問道。

  這樣啊,我已經──

  「嗯,妳輸了。」

  瑪娜莉亞大人彷彿宣佈判決的法官一般說道。這樣啊……我輸了啊。

  瑪娜莉亞大人最後使用的,是四屬性合成魔法「支配者」──能夠支配發動範圍內的所有魔力並使其失控,一種兇惡無比的攻擊魔法。因為魔力全部被納入她的支配,我這邊的所有魔法都無法使用,此外,魔力適性越高的人,會被失控的魔力造成越嚴重的損傷。因此這魔法可說是魔法使的最大剋星。

  瑪娜莉亞大人能夠使用「支配者」這件事我知道。不對,要說知道,我靠著遊戲知識,幾乎知道瑪娜莉亞大人的一切。正是因為知道這些知識,所以也清楚某些事實。因為對克蕾雅大人的愛情被嘲笑,一時氣憤到忘我,但是我其實──

  「那麼,克蕾雅就歸我所有了,行吧?」

  贏不了這個人。

◆◇◆◇◆

  「……去吧。」

  我使用把岩石變成錐狀──名為岩石砲的魔法貫穿長得像是猴子的魔物。魔物爆炸粉碎後,只剩下魔法石遺留下來。我面無表情地撿取魔法石,塞入皮袋中。

  「……」

  跟瑪娜莉亞大人對決之後又過了幾天。學院正在進行舉行埃莫之祭式所需要的準備。

  具體來說要做的準備,就是把祭式會場周圍出沒的魔物消滅。因為戀愛的天秤有用到魔法石,會有很多魔物被吸引而來。因此,每年在祭式之前,學院生會全數出動前來狩獵魔物。原本,討伐魔物應該是軍隊的工作,但是因為數量實在太多,所以連學院生也被動員。幸好,祭式會場周圍的魔物並不怎麼強,即使是學院生也能打倒它們。

  話雖如此,這個時期的學院生包含還不習慣跟魔物戰鬥的一年級在內,所以一年級必須組隊來對付魔物。我跟克蕾雅大人還有瑪娜莉亞大人是同一支隊伍。

  「妳這樣不會太拼命了嗎?」

  看到我默默地接二連三屠戮魔物的情況,克蕾雅大人對我說。

  「不會,我還好。」

  我為了尋找下一個獵物而撥開草叢。出現的是不定形的魔物──綠史萊姆。

  「……」

  剎那間,腦海中回想起零零雅的事,但我還是再一次使用岩石砲宰了它。核心被打穿的史萊姆身體融化,變回泥土。

  「哎呀,妳今天好粗暴啊。」

  一副看到怪事的語氣,是瑪娜莉亞大人的聲音。再仔細看看,瑪娜莉亞大人的手摟住克蕾雅大人的香肩,正一臉嘻嘻哈哈的笑容看著這邊。

  「拜託一下,瑪娜莉亞大人。現在還在戰鬥中耶?」

  「不要緊啦。我們三個人都在這兒,根本不可能會輸給這一帶的魔物。」

  這並不是盲目自大,而是有著絕對的自信才說得出這句話。事實上,以瑪娜莉亞大人的能耐,就算只有她一人,想必要殲滅魔物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可是,這個人的傷才剛治癒不久欸?」

  克蕾雅大人的聲音聽起來很擔心。我非常討厭這種情況。

  「我不要緊。」

  「可是……」

  確實,之前瑪娜莉亞大人造成的傷口可不輕,但是現在已經恢復正常了。從那時候開始,克蕾雅大人總是在擔憂我的狀況。假如是以前的我,大概會為此心中有些小小激動,但如今卻無法那麼老實地感到開心。賭上克蕾雅大人來挑戰瑪娜莉亞大人卻被打敗的事實,依然是壓在我心頭上的巨石。

  「注意一下,克蕾雅。妳停止攻擊了。」

  「好、好的。」

  「看,那邊有巨型胡蜂。憑克蕾雅妳的實力,要解決它想必不是難事吧?」

  「……」

  瑪娜莉亞大人像是在指引舞伴一般催促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雖然仍舊很擔心地看著我,但最後還是把視線移開,開始消滅魔物。

  我默默地從兩人身邊離開,像是要一吐心中深處的不爽,只是專心一意不斷地屠殺著魔物。

  「給我等一下。」

  就在把這一天出現的魔物大致都消滅的時候,克蕾雅大人對我開口。

  「請問有什麼事呢,克蕾雅大人?」

  「妳可是我的傭人啊。傭人離開主人擅自行動,像話嗎?」

  今天一整天,我幾乎都無視隊伍編排,獨自一人執行殲敵任務。剛開始是跟克蕾雅大人以及瑪娜莉亞大人一起行動,但是跟她們兩人在一起,會覺得很痛苦,所以我獨自行動。克蕾雅大人似乎是在責備我這行為。

  「有什麼不好呢?只要有瑪娜莉亞大人在身邊,克蕾雅大人的安全就有十足保障才對啊。」

  「不是在跟妳說這個。我的意思是,服侍在本小姐左右,可是妳的工作啊!」

  克蕾雅大人講的道理完全正確。雖然正確,現在我的心中卻沒有任何餘裕能夠老實聽進去。

  「非常抱歉。」

  「妳真的有搞清楚自己是哪裡不對嗎?再說,妳重傷初癒不久,單獨行動的風險實在是太高了。」

  假如我再更冷靜一點的話,應該能夠注意到此時的克蕾雅大人,其實是在擔心我的安全。可是,我當時只覺得完全不想說話,想要以道歉的方式盡早結束交談。然後,毫無誠意的謝罪被克蕾雅大人輕易識破。之後克蕾雅大人指正我這行為的說教,使我變得有點不耐煩。

  「我並不是在擔心妳,只是萬一傭人死去的話,我的心情也不會好到哪去──」

  「真的非常抱歉。我以後會注意。」

  我企圖立刻結束對話然後當場離開,但克蕾雅大人卻伸手抓住我的手臂。

  「跟姐姐大人對決過後,妳變得很古怪呢?到底發生什麼事?」

  「……沒什麼特別的。」

  「妳說謊。之前明明就一直死死糾纏我,這幾天卻都離得遠遠的。」

  克蕾雅大人對於瑪娜莉亞大人和我為何會單挑的緣由並不知情。跟其他人一樣,還以為只是在比試誰的魔法比較厲害。

  「那一場對決,其實是以克蕾雅大人作為賭注。」

  「什麼?」

  不得已,我只好說明為何會發生這一次爭鬥的來龍去脈。用聽起來心灰意冷到我自己都很驚訝的聲音來說明。和我的聲音成反比,克蕾雅大人的臉色則很明顯地越變越紅。

  「事情就是這樣,所以我已經沒有資格待在克蕾雅大人的身邊了。」

  「妳在擅自決定什麼啊!」

  在我結束說明的同時,克蕾雅大人發飆了。

  「以本小姐作賭注的對決?這是什麼鬼主意!本小姐可不是貨物!?居然擅自做出這種約定……」

  克蕾雅大人的駁斥非常站得住腳。擅自被人當作獎品,當然會感到生氣。雖然世上有一種拿女性當作獎品,名為獎品美女的概念存在,但是我同樣非常討厭這個概念。

  可是,此時的我精神狀態真的是不太正常。所以,才會說出那種話。

  「是這樣嗎?難道不是覺得很高興嗎?畢竟能被瑪娜莉亞大人那麼優秀的人追求。」

  現在回想起來才發現,這句話問題太大了。讓克蕾雅大人整個眼神都銳利起來。

  「收回妳這句話。傭人竟敢對主人說出這麼失禮的話。就是這樣,我才覺得平民出身的傭人不適任……」

  克蕾雅大人想必應該也只是想要還嘴一下而已吧。若是平常的我,一定會注意到這一點才是。但是,當時的我卻覺得這句話非常刺耳。

  「那麼,我辭職。」

  「……妳說什麼?」

  「我辭職不當克蕾雅大人的女僕了。就像妳說的,我這樣的平民不適任,對吧?」

  我一說完,克蕾雅大人臉上的表情消失了。接著,克蕾雅大人用毫無起伏的平坦聲音說:

  「……妳這句話是認真的?」

  「是。」

  「妳不想再當我的傭人了是吧?」

  「是。」

  我只想盡早離開這地方。

  「這樣啊……我知道了。」

  克蕾雅大人的聲音隱隱在發抖,我直到這時候才注意到。

  「克蕾雅大人?」

  「妳到今天為止的工資會按日計算,之後發給妳,記得來拿。」

  克蕾雅大人變成公事公辦那種語氣。

  「雖然有很多不滿之處,但是這段期間的工作,還是辛苦妳了。我以弗朗索瓦家女兒的身份,向妳表達道謝之意。」

  就這樣,她露出連我都能看出來是勉強擠出來的僵硬笑容,說:

  「非常謝謝妳一直以來的照顧,緹拉小姐。」

  改以姓氏來稱呼我,說完這句話之後,克蕾雅大人眼角溢出了一滴淚水。

  「克蕾雅大──」

  「可以請妳盡早離開嗎?至今為止老是提出任性的要求,真是非常抱歉。祝緹拉小姐您今後幸福快樂。」

  我犯下大錯。不但無法挽回,而且還是致命性的錯誤。就算後悔也太遲了。

  克蕾雅大人已經放棄我了。

  「……告辭。」

  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說完這句話之後,離開此地。心情亂成一團,此時的我,只剩下返回房間,然後躲到床上這一個念頭而已。

  「結果妳也一樣,丟下本小姐孤單一人啊……。這個騙子。」

  克蕾雅大人最後冒出來的這句話,在我心中狠狠地挖出深深的傷口。

◆◇◆◇◆

  「我看錯妳了。」

  隔天早上,剛打開我房間的門,就看到瑪娜莉亞大人站在外面。她以一臉不爽的表情直直盯著我看。雖然她想說什麼我隱約能猜到,但是我卻裝作沒發現。

  「有什麼事嗎?」

  「別裝蒜。當然是克蕾雅的事。」

  瑪娜莉亞大人不打算讓我逃跑。用強而有力的眼神瞪著我。

  「昨晚,克蕾雅突然跑來我房間,一直哭泣。雖然她沒說出原因,但我大致可以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

  聽到瑪娜莉亞大人講的話,讓我覺得坐立不安。我現在恨不得立刻趕到克蕾雅大人的身邊,就算被她討厭,也要緊緊抱住她。

  可是,那已經不可能實現了。

  「克蕾雅大人她,麻煩您多加照顧。因為克蕾雅大人是一位很害怕寂寞的人。」

  既然我已經無法待在克蕾雅大人身邊,這件事也只能夠拜託瑪娜莉亞大人幫忙。雖然把克蕾雅大人交給情敵照顧我很不爽,但是交給瑪娜莉亞大人來照顧克蕾雅大人的話,足以信任。我跟瑪娜莉亞大人低頭請求。

  但是,卻突然被她抓住衣領強行提起身體,重重甩在牆上。

  「既然妳這麼瞭解克蕾雅,為何完全不打算回去她身邊!」

  緊緊抓住我衣領的瑪娜莉亞大人,棕色瞳孔燃燒著憤怒之意,怒斥著我。

  「我已經敗在瑪娜莉亞大人手下。也辭職不當女僕了,沒有理由能夠陪在她身邊。」

  聽到我這句喪氣話,瑪娜莉亞大人的表情變得比剛才更加凶狠。原本五官端正的清秀美貌,染上一片甚至會讓人感到寒冷的怒氣。

  「只因為這樣妳就放棄了嗎!妳的情意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被瑪娜莉亞大人如此猛烈地指責,我心中也漸漸產生怒意。

  「妳有資格說這種話嗎!從我身邊搶走克蕾雅大人的可不是別人,正是妳啊!」

  我抓起瑪娜莉亞大人抓住我衣領的手,打算擺脫箝制。但是,卻完全拉不開瑪娜莉亞大人的手,一動也不動。

  「我搶走克蕾雅?那可不對。是妳擅自放棄的。妳只是在逃避。」

  瑪娜莉亞大人的聲音開始帶著挑釁的味道,我也還嘴道:

  「我也不想放棄啊!根本沒想過要逃避!只要沒有妳的存在,我就──」

  「妳錯了。」

  瑪娜莉亞大人的聲音降低了一個調。她平靜地繼續說:

  「就算我沒出現,妳遲早也會放棄跟克蕾雅在一起。」

  「妳有什麼證據說這種話──」

  「就憑妳之前說的『自己的情意沒有回報也沒關係,只要克蕾雅大人能獲得幸福就好』這種漂亮話。」

  「!」

  瑪娜莉亞大人的發言深深切入我心中。但是,我並不能承認這一點。

  「有什麼不好!祈求喜歡的人獲得幸福有什麼不對!」

  我發動水魔法,小小的碎冰塊朝瑪娜莉亞大人飛射過去。可能是因為攻擊來得太過突然吧,瑪娜莉亞大人鬆開手,退了幾步。

  「不求回報?真了不起啊。妳以為自己是聖人君子嗎?」

  「我才沒有那意思!」

  「我想也是。妳只是害怕受到傷害罷了。不想遭遇因為克蕾雅不喜歡自己而感到絕望的結果。所以從一開始就放棄。一直確保有後路可逃。」

  「才不是!」

  雖然嘴上否定,但是我心中某處卻有「嗯,妳說的對」的念頭存在。

  我喜歡克蕾雅大人。這份愛意毫無半分虛偽。但是,不求回報是真心想法嗎?

  真心沒有想要看克蕾雅大人對著我笑嗎?沒有想要跟她擁抱嗎?沒有想要跟她親吻嗎?

  沒有想要和她兩情相悅嗎?

  「世界上存在著就算心中再想要,也不可能實現的現實!克蕾雅大人是女性。我和她是同性。而且,她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所以妳就放棄了嗎?連挑戰看看都沒有,只是虛有其表的關係就滿足了?妳以為不求回報,只是其中一邊單方面奉獻的關係能夠永遠維持下去嗎?」

  「對我來說這樣就夠了!只要是為了克蕾雅大人,我就能壓抑住這些感情!」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是心中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大喊:「其實,我真正想要的是──」

  「沒用啦。這種關係遲早會崩潰。為什麼我這麼瞭解?因為我自己就是例子。」

  說完,瑪娜莉亞大人嘴巴一歪,露出自虐的笑容。

  「我之所以會被踢出繼承人候補人選,就是因為我是同性戀這件事曝光了。」

  聽到這邊,讓我回想起瑪娜莉亞大人的「設定」。瑪娜莉亞大人和我一樣是同性戀。只喜歡女性,實際上也愛上一位女僕。她雖然把自己的感情暗藏在心中,但是某一天,她再也壓不住自己的感情,跟女僕發生了關係。而且還是利用王族和女僕相較之下身份懸殊,單方面逼迫才得逞。過沒多久,據說女僕就離開王宮了。

  對於這件事,瑪娜莉亞大人一直很後悔。

  瑪娜莉亞大人因此自暴自棄,但是還知道要避免發生同樣的過錯,因此她隱瞞身份,成為經常泡在娼館的常客。她認為透過金錢交易得來的肉體關係,就不會發生感情糾葛的問題。但是,有人識破瑪娜莉亞大人的真實身份,向王宮告密。瑪娜莉亞大人因此被趕出王宮。

  「不求回報的感情最後一定會扭曲。人心並沒有那麼堅強,也沒有那麼乾淨。」

  雖然她的語氣平靜,但是可以肯定,實際在那段過程中一定是艱辛無比。對於自己內心軟弱、骯髒的一面,想必瑪娜莉亞大人也是苦惱不已吧。

  就跟現在的我一樣。

  「……瑪娜莉亞大人妳從剛剛起說的這些,到底是想表達什麼意思啊?……妳希望我怎麼做?」

  驚訝到傻眼的我,已經無言以對,完全不知道接下來如何是好。對於這樣的我,瑪娜莉亞大人沒有直接回答,反而說:

  「假如妳還是堅持要放棄追求克蕾雅的話,我就把克蕾雅當作洩慾對象。」

  她剛才,說了什麼……?

  「因為克蕾雅對我有好感啊。有機會趁虛而入。當然,我也很清楚她對我的好意,跟我們兩個那種好意的類型並不相同。」

  「什麼……意思……」

  這個人,到底在胡說什麼……?

  「克蕾雅跟我愛的女孩長得很像。剛好可以拿來作為代替品,我會好好疼愛她。」

  說完,瑪娜莉亞大人露出冷笑。雖然她的容貌很美麗,但是我卻覺得看起來比至今為止看過的任何人物都還要醜陋。

  「妳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當然是在說真的。妳忘記我被放逐到國外的理由了嗎?玩女人玩得太過度。到了現在,我早就沒剩東西能夠失去了。我就收下她好好享受享受。」

  發出「咯咯咯」的聲音,瑪娜莉亞大人笑得很詭異。但是,她的眼神卻沒有笑意。昏暗……深邃而且不見底的昏暗眼睛,看著不是我所在的某個方向。

  瑪娜莉亞大人是認真的。

  「這種事,我不會讓妳得逞!」

  「哦,妳能怎麼做?被我打敗,連女僕也辭職不當的妳,還能做得了什麼?」

  瑪娜莉亞大人用嘲笑的語氣說。

  想快點啊,我的腦袋。就只有這個人,絕對不能把克蕾雅大人交給她。這種人配不上克蕾雅大人。

  比起來,我才能讓克蕾雅大人獲得幸福──!

  「最近有埃莫之祭式對吧?」

  「月底舉行。」

  「妳應該知道,到時候會舉行使用戀愛天秤的儀式吧?」

  「嗯,有聽說。目的是為了測定愛意有多深。」

  「就用這儀式來分勝負吧。」

  「嗯?聽起來不差。」

  「不過,」瑪娜莉亞大人打斷後接著說:

  「之前那一次已經分出勝負。什麼好處都沒有,我可不接受妳的再次挑戰。」

  「那麼,妳說該怎麼辦?」

  「這次的對決假如是我勝利的話,妳也必須成為我的東西。」

  居然是這種要求。

  「好,我答應妳。」

  「哎呀,妳這麼輕易答應好嗎?成為我的所有物之後,妳必須徹底放棄克蕾雅哦?」

  「無所謂。因為我不會輸。」

  「真敢說。眼神也很棒。」

  瑪娜莉亞大人滿意地笑道。

  「那來一決勝負吧。妳就儘管掙扎試試囉?」

  說完,瑪娜莉亞大人轉身離開。

  「……」

  我一邊看著她的背影,同時心中做出覺悟。為了贏得這場對決,我寧願不擇手段。

  「克蕾雅大人,請妳好好看著。」

◆◇◆◇◆

  「感到在意嗎,克蕾雅大人?」

  跟本小姐搭話的人,是零的室友米夏。

  今天是埃莫之祭式活動當日。會場周圍聚集了許多人,紛紛向天秤獻上供品,反應則是憂喜參半。真要說的話,真正為了爭奪新娘的人只能算是少數派,更常見的是家庭內部父親和兒子互搶母親,已經開始交往的情侶跟朋友純粹為了好玩也來參加競爭,這一類的光景。

  夾在這些人群中,本小姐始終靜不下心來,忍不住會坐立難安地在天秤面前一直徘徊往來。

  「……不會,我不在意。」

  雖然我用平淡的語氣回答米夏,但是她看著我現在這副模樣,這句話幾乎沒有說服力可言。

  「零最近這陣子一直外出沒回來。她說為了克蕾雅大人,準備獻上最棒的供品。」

  「……」

  姐姐大人要跟零再次一決勝負這件事,我從姐姐大人那邊聽說了。據說是以我作為賭注,用戀愛的天秤來判斷輸贏。雖然我跟姐姐大人拜託過「請別再做這種傻事了」,但是姐姐大人卻聽不進去。

  『妳不願意給零一次相信她獲勝的機會嗎?』

  姐姐大人如此表示。為什麼姐姐大人說的不是相信她會獲勝,而是相信零會獲勝,這一點我無法理解。

  「克蕾雅大人希望哪一方獲勝?」

  米夏居然問我這種問題。

  「哪邊贏都無所謂。那些把人當作獎品看待的傢伙,我才懶得管。」

  本小姐非常生氣。無視本小姐的心情,擅自搶奪誰擁有本小姐,蠢也該有個限度。

  「確實,算不上是可以稱讚的事呢。可是,您不覺得生為這麼受歡迎的女性,很有面子嗎?」

  米夏罕見地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沒想到平常表情幾乎都不會變,個性冷靜的她居然也會有這種表情,讓我覺得有點意外。

  「妳以為本小姐是誰?我可是財務大臣多魯•弗朗索瓦的女兒克蕾雅•弗朗索瓦。被人暗戀這種事,我老早就習慣了。」

  本小姐堂堂正正的宣言,輕鬆化解米夏的玩笑話。

  可是,其實我還覺得,至今為止來搭訕我的那些廢物們,和這次這兩位的感覺並不同。

  姐姐大人是本小姐初戀的對象。即使是把誤以為是男性這一點排除,姐姐大人依然是很美好的人物。隨著年紀增長,她的為人也被砥礪得更完美,就算同性這一點得扣分,我對姐姐大人喜歡我這件事,同樣會感到高興。

  相比起來,零又如何呢?老是以奇怪的言行舉止捉弄本小姐。回想起來,那個人從第一次認識的時候開始,就淨是說些奇怪的話。厚臉皮地公然宣稱喜歡同性的本小姐,不斷對我說出幾乎是性騷擾的言行。我覺得她很囂張,所以整她,結果反而讓她覺得開心。當我回過神來時,她已經討好父親大人,成了我家的女僕。

  「請問,發生了什麼有趣的事情嗎?」

  「咦?」

  「您現在在笑喔。」

  聽到米夏一說,才突然注意到,本小姐居然正在微笑。本小姐頓時覺得有點尷尬。居然會因為回想那傢伙的事情而露出笑容。那種傢伙,不在的話最好。她已經不是我的女僕,真的是舒服多了。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您現在變成一臉悲傷的表情。」

  怎麼可能!如此想著並取出小鏡子一看,的確,本小姐現在確實是憂鬱的表情。本小姐對自己的事搞不清楚了。那傢伙,本小姐很討厭。

  應該是討厭,才對啊。

  「我希望是零獲勝。」

  米夏喃喃自語般地小聲說。

  「為什麼呢?」

  「零確實是個奇怪的女孩。想必也給克蕾雅大人添了許多麻煩。」

  「妳說的沒錯。」

  「是。可是,那女孩的感情,既直接又純粹。她真的是……打從心底喜歡克蕾雅大人。」

  米夏像是在訴說笨拙的妹妹一般,用感覺讓人溫暖的聲音說道。

  「克蕾雅大人,其實您也不是那麼討厭零,對吧?」

  「不對,我最討厭她了。」

  「……您對自己真不率直。」

  米夏呵呵笑道。

  「米夏,妳這樣很沒禮貌喔?」

  「非常抱歉。可是,我覺得最近幾天的克蕾雅大人真的讓人不忍直視。」

  「……以妳的觀點來說,覺得本小姐看起來如何?」

  突然覺得,想要問清楚。

  「感覺很寂寞的樣子。」

  米夏接著回答道。

  「明明已經跟瑪娜莉亞大人這位頂尖優秀的人在一起,卻隨時都在恍神。簡直像是又變回之前蕾妮不在之後那一陣子的模樣。」

  「這種事……」

  我無法繼續斷言「才沒有呢」。零自作主張和姐姐大人對決並輸掉之後,我的身邊經常有姐姐大人陪伴。雖然姐姐大人一定會以零絕對學不來的優雅禮儀帶領我前行這一點讓我感到開心,但是本小姐卻發現自己心中更希望看到零那些古怪的言行。

  「我認為,目前能讓克蕾雅大人露出最棒笑容的人,看來,果然還是零呢。」

  「就憑那個平民……?」

  「無關身份,而是零這個人的影響才對。我覺得那女孩雖然有點奇怪,卻很神奇地能帶給身邊的人幸福呢。」

  不過就算把我的嘴巴撕裂,我也不會告訴她本人就是,米夏笑道。

  「所以,克蕾雅大人。假如零勝利了,可以請您再一次僱用那女孩當女僕嗎?可能的話,希望由克蕾雅大人主動提出。」

  「這一點……辦不到呢。」

  本小姐是貴族,而且還是這國家很接近頂點位置的貴族。站在這立場的本小姐,對平民道歉並請她回來當自己的女僕這種話,絕對不能說。

  「這樣啊……這麼說我才想起來,貴族這種身份其實很麻煩呢。」

  「畢竟米夏以前也是貴族啊。」

  米夏的家族在沒落之前,其實是相當有地位的望族。

  「那麼,一起來期待奇跡發生吧。」

  「奇跡?」

  「對。祈禱所有事情都能順利解決,有如故事中所敘述的奇跡發生。」

  「這種事──」

  根本不可能發生,當我正準備把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

  「嗨,克蕾雅。」

  姐姐大人來了。她手上拿著一朵散發出不可思議光芒的花。

  「姐姐大人……」

  「看來零還沒抵達。」

  說到這邊,姐姐大人把手中拿的花展示給我們看。

  「這朵花……難道是……?」

  「嗯。是芙洛絲之花。」

  那是在埃莫的傳說中登場的光之花。是獻給戀愛的天秤最好的供品。

  「看來這次似乎還是我贏呢。」

  姐姐大人凝視著傳說中的花,可是,看起來似乎有些失落。

  「雖然稍微早了點,就讓我在此宣佈勝利宣言吧。」

  說完,姐姐大人直直盯著我看,接著道:

  「神的天秤已展現出我的心靈深處。我在此發誓,絕對會守護妳到最後。」

  這句話出自埃莫之詩的一節。是被天秤所選中的矮個子男人,對巫女告白時說的台詞。以前在拉奈克伯爵家時,讓本小姐停止流淚,彷彿故事中登場的英雄會說的這段台詞。在過去,這首詩中歌詠的巫女聽到時,是不是也是這種心情呢?

  姐姐大人用手端起我的下巴,緩緩把我的臉龐抬起。此時我則糊里糊塗地想著「啊,會被親吻啊……」。另外還想著「對象是姐姐大人的話,也不算差」。

  但是──

  「給我──等一下!」

  本小姐認為,我一定是一直在等待那個聲音。

◆◇◆◇◆

  「給我──等一下!」

  在我抵達會場時,恰好是瑪娜莉亞大人正準備親吻克蕾雅大人的時刻。

  我慌忙出聲制止,真是千鈞一髮,太險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轉移至我身上。然後,他們臉上都轉變成驚訝的表情。這也難怪。畢竟我全身都變得破破爛爛的。

  「零,妳來得太慢了。」

  「哎呀,有點麻煩,所以多費了點手腳。」

  對感到擔心,怕我會趕不上的米夏稍微道個歉後,我擠進克蕾雅大人和瑪娜莉亞大人之間的位置。瑪娜莉亞大人以一副似乎很不滿的表情說:

  「原來妳不是夾著尾巴逃走了啊。這一點勉強算妳通過。」

  「誰~會逃走啊。不是跟妳說過,我絕對不會輸嗎?」

  長長地吐出舌頭威嚇對手,並拉著克蕾雅大人的手把兩人分開。克蕾雅大人一臉複雜地看著我。

  「妳……」

  「克蕾雅大人,妳儘管放心。我是絕對不會把克蕾雅大人交給這種傢伙的。」

  發出粗重的呼吸聲,我向克蕾雅大人宣言。

  「可是就算妳這麼說,勝敗已經確定啦?雖然不知道妳到底帶了什麼供品來,但是我的供品可是芙洛絲之花。總不會存在比這更好的供品吧?」

  說完,瑪娜莉亞大人把正在發光的花舉了起來。

  「就算妳帶來的也是芙洛絲之花,那終歸也是速度快的人獲勝啊。我是贏家這一點不可能改──」

  「我的供品是這個。」

  打斷瑪娜莉亞大人說話後,我從背包中取出「那個」。

  「這是……樹枝?」

  正如克蕾雅大人所說的,我的供品是樹枝。乍看之下,只像一根毫無異常的普通樹枝。

  「妳只找到這種東西喔?」

  「不,我一直在尋找的就是這個。」

  在眾人懷疑的眼光中,我充滿自信地說:

  「獻給天秤之後,妳們就會懂了。」

  「來比吧!」我催促瑪娜莉亞大人動作快點。克蕾雅大人擔心地看向我這邊,我用力點頭以表示我沒問題。

  「可以啊。那就互相獻上祭品讓天秤來判斷吧!」

  說完,瑪娜莉亞大人走到戀愛的天秤前面。戀愛的天秤雖然是古老的木製品,但是製作卻很精良。並且還有添加雖不華麗卻稱得上是優美的裝飾品,具有符合神所賜下之神器這說法的威嚴。

  「那麼,我先來吧。我的心靈深處,獻與神明裁決。」

  用略帶演戲感覺的動作背誦出埃莫之詩其中一段之後,瑪娜莉亞大人把芙洛絲之花恭敬地獻給天秤。被放在天秤上的花,散發出更耀眼的光芒。不愧是被歌頌成傳說的供品。天秤傾斜了很大的角度。

  「接下來換我了。獻上供品。」

  並沒有特地去背誦傳說裡面的台詞,我直接把樹枝獻給天秤。天秤卻一動也不動。

  「果然,是我贏──」

  就在瑪娜莉亞大人的勝利宣言說到一半時,周圍出現地鳴。

  「地震!?」

  雖然周遭人群一片騷動,但是地面卻沒有搖晃。在搖晃的,是戀愛的天秤。

  「那是什麼?」

  有人發出了訝異之聲。再仔細一看,樹枝上長出了新芽。不只如此。還接連不斷地長出根鬚,樹枝在眨眼之間就長成了一棵大樹,使得天秤倒向我這一方。

  「芙洛絲之花居然輸了……?這樹枝……到底是什麼……?」

  對於目瞪口呆自喃喃自語的瑪娜莉亞大人,我表示:

  「這樹枝叫做──連理枝。」

  跟白居易的長恨歌那句「在地願為連理枝」有若干不同。在這座會場所在的森林深處,住著一種名叫連理樹的強大魔物,打倒它之後,掉落的稀有道具就是連理枝。連理樹是一種魔法對它毫無效果,非常強大的魔物,但是其實也有弱點。使用史萊姆的溶解液可以腐蝕它。我拜託從魔零零雅幫忙我,一直不斷大量打倒連理樹。真的是在不久前才好不容易打到掉落的連理枝。

  「芙洛絲之花居然不是情意最重的供品嗎……?」

  「至今已知的供品中,確實是芙洛絲之花最好。可是,還是有比它更重的供品存在,只是這樣罷了。」

  我想大家已經發現了才對,這是精通遊戲知識的優勢。在「Revolution」遊戲中,也有跟戀愛的天秤有關的劇情。基本上只要拿到芙洛絲之花就能順利過關,但是萬一能夠獻上連理枝的話,便能看到特殊CG圖。也就是說,連理枝是隱藏道具。

  「克蕾雅大人。」

  「咦?」

  我呼喚還在目瞪口呆的克蕾雅大人。然後端正姿勢,正面凝視著她的眼睛說:

  「我無法帶給您有如故事般的戀愛。正如您所知道的,不用開玩笑的方式,我甚至連重要的話都說不出口。」

  「但是,」我停頓了一下,接著說:

  「就算剛才沒被神明的天秤所認可,我同樣深愛著您。不論輸給誰,我依然會永遠只愛您一人。所以──」

  我在克蕾雅大人的面前跪下,握住她的手──

  「不再是女僕,您可以把我看成是自己的伴侶嗎?」

  這是我第一次並非引用故事的一小節,而是用自己的話,提出希望克蕾雅大人愛我的發言。

  我原先並不打算使用這一個連理枝的知識。我認為把因為轉生這種奇特體驗而比其他人多擁有的知識,拿來用在戀愛上面的行徑感覺上很卑鄙。就算碰上的對手是惹人厭的瑪娜莉亞大人也一樣。

  不過,我後來想通了。只會說這種漂亮話,無法贏得愛情。

  前世有首名為「戀愛戰爭」的歌曲,這曲名說得對。戀愛無須多言。假如真的想要得到克蕾雅大人,就不能顧忌太多。所以我刻意打破了原本給自己設下的禁忌。無論用什麼方法,我都想勝過瑪娜莉亞大人。

  「……妳這人還真是……」

  克蕾雅大人的眼睛浮現淚水。雖然不知道是哪種類型的淚水。可是──

  克蕾雅大人在微笑。

  「哇哈哈!哎呀──敗了敗了大慘敗!」

  就在差一點就變成好氣氛的時候,瑪娜莉亞大人突然冒出豪邁的笑聲。

  「瑪娜莉亞大人。現在正準備踏入佳境,請妳在做出任何舉動之前,先注意一下場合好嗎?」

  「才不要。果然對我來說,還是妳比較有意思。太棒了。」

  瑪娜莉亞大人說完之後,直接抱住我。

  「慢著,瑪娜莉亞大人。」

  「沒啦──雖然我一直覺得妳很不錯,卻沒想到居然能好到這個地步。對,妳才是最適合當我伴侶的人。」

  開始說些奇怪的發言了欸,這個人。

  「姐、姐姐大人,這是怎麼回事啊……?」

  「哎呀──抱歉啊,克蕾雅。其實我的目的打從一開始就是零。因為零的反應實在太好玩了,一不小心就學著克蕾雅欺負她起來了。」

  瑪娜莉亞大人擺出裝可愛道歉的動作,吐出舌頭笑著說道。

  這麼說來,我直到現在才想起設定資料集內容中的一個記載。遊戲中的瑪娜莉亞大人其實暗戀著女主角。因為這個世界的瑪娜莉亞大人跟我相處得實在太糟糕,害我完全忘了有這回事。

  「欸,瑪娜莉亞大人。請放開我。」

  「才不要。我要直接帶妳回去蘇塞。」

  「我拒絕!」

  「呵呵,妳討厭的模樣讓妳顯得更加可愛了呢。我很中意這樣的妳喔。」

  說完,瑪娜莉亞大人直接做出把嘴唇湊過來的暴舉。

  「慢著,住──」

  「不行────!!」

  對於這聲大喊,所有人中最為感到吃驚的不是別人,正是我。

  「零只屬於本小姐!別搶走本小姐的零!」

  無比熟悉,可愛的尖銳聲音,穿過大量人群,響徹整個會場。聲音的主人竟然是克蕾雅大人。眾人頓時愕然。

  「克、克蕾雅大人……?」

  我戰戰兢兢地向克蕾雅大人搭話,克蕾雅大人似乎到了此時,才想到自己剛剛突然冒出的那句話代表什麼意義。

  「不、不是!剛剛不是那種意思──!」

  「克蕾雅大人──!!!」

  我情不自禁抱住克蕾雅大人。

  「喂,放開我!」

  「我不放!我愛妳,克蕾雅大人!」

  我高興得不得了,緊緊抱住克蕾雅大人,完全不打算放手。

  「我討厭妳!放──開──我──啦!」

  「妳剛剛不是說過,我是屬於妳的嗎!」

  「吵死了!妳趕快忘記啦!」

  吵吵鬧鬧地互相說出心底想說的話。好久沒這樣了。

  「瑪娜莉亞大人,打擾一下,我認為已經分出勝負了吧?」

  「唔,看來是這樣沒錯──」

  米夏和瑪娜莉亞大人一邊看著我們玩鬧的樣子,一邊閒聊。

  「跟同性談戀愛是遍佈荊棘之路。雖然我也衷心希望零和克蕾雅能談一段幸福的戀愛,但是──」

  「但是?」

  米夏催促瑪娜莉亞繼續說下去。

  「但是,唔,不提也罷。那兩人感覺上也不會投入將來才後悔的戀愛中。」

  說到這邊,瑪娜莉亞大人似乎想通了什麼而破顏一笑。

  「放──開──我──啦!」

  「我──才──不──放!」

  像是瑪娜莉亞大人與米夏的對話等小事,根本沒有傳入克蕾雅大人和我的耳中,我們睽違已久地盡情嬉鬧在一起。

  不過,我的內心獲得前所未有的滿足這一點,不用多說想必大家也知道。

◆◇◆◇◆

  「咦!?姐姐大人,您要返回蘇塞!?」

  「沒錯。」

  克蕾雅大人有多驚訝,大家就有多驚訝。埃莫之祭式結束,隔天早上來到學院,大家最先聽到的,是瑪娜莉亞大人即將返回蘇塞的消息。

  「第一王子突然暴斃。王位繼承權往上遞補,我又得被拉回那個糾纏不清的王位爭奪戰了。」

  「哎呀~真是傷腦筋。」瑪娜莉亞大人笑著道,可是她看起來一點也不像覺得困擾。然後,羅德殿下不滿地用鼻子哼了一下。

  「僥倖贏一次就想跑?」

  「嗯,單就事實而言,這樣說也沒錯呢。反正,再戰的機會多的是。你說對吧,未來的保亞王?」

  「哼,回去把脖子洗乾淨,下次就是妳的死期。」

  羅德殿下說完,露出自信的笑容。

  「唉──真不想回去。零,跟我一起逃去天涯海角吧?」

  「妳自己請便。」

  對裝出一副柔弱模樣的瑪娜莉亞大人冷漠回答後,瑪娜莉亞大人用手遮臉假裝在大哭特哭。哎呀,一點都不可愛呢。

  「被零給甩了,不得已之下,只好回去搶下王位。到時候,再回來戲弄妳們玩玩吧。」

  「您不來也沒差。」

  「喂,零。妳這樣說太過不敬了。」

  我打自心底說的實話,被克蕾雅大人給訓斥了。好喜歡她。

  即使如此,居然把拿下王位說得好像很簡單似的。雖然說,這樣很有瑪娜莉亞大人的風格就是。

  「可是,之前性傾向被暴露出來那次事件,現在也不知道演變成如何了?」

  「那件事其實影響小到不必在意。因為原本就沒有讓國民知道那件事。我認為頂多就是在爭奪王位時會有一點不利罷了。」

  不過,這些事的成否其實她都無所謂,這是瑪娜莉亞大人的說法。

  「這一個月實在是非常開心。現在非得回王宮不可,真的是有夠遺憾啊。」

  「我也這麼認為,姐姐大人。」

  「……妳快回去啦。」

  「零!」

  我被克蕾雅大人狠狠踩了一腳。好痛喔。好喜歡她。

  「零妳這樣真的不行啦……必須更尊重王族一點。」

  「可是我的心中,已經滿滿都是對克蕾雅大人的愛情了呀。」

  「討、討厭啦──!」

  克蕾雅大人紅著臉把頭轉到一邊去。看吧,好可愛。

  「唉──這兩人感情變得有夠好。我的行動是不是起了反效果啊?」

  瑪娜莉亞大人嘴上碎碎唸著些有的沒的,似乎有一點不滿。

  可是,我反而覺得,會不會現在的結果,其實才是瑪娜莉亞大人從一開始就在追求的目的呢?親自扮演反派,讓克蕾雅大人和我的關係能夠往前踏出一步──其實這才是瑪娜莉亞大人的真正想法,我現在無法不這麼想。

  (不過呢,原本討厭的東西,現在依然還是討厭啊。)

  不管她的真正想法是什麼,雖然對她也有幾分感謝,但我就是討厭瑪娜莉亞大人。畢竟她是讓我吃了好多癟的對手,而且至今依然是克蕾雅大人所仰慕的對象。最重要的是,萬一再來一次對決,我已經贏不了她了。

  「對了,羅德殿下。有一件壞消息要告訴你。」

  說到這邊,瑪娜莉亞大人的表情變得很嚴肅。

  「什麼事?」

  「我收到的情報說,蘇塞第一王子的死因是毒殺,暗殺他的毒跟之前暗算賽恩王子時的毒完全一致。」

  「你說什麼?」

  這代表的意義是──

  「納阿帝國嗎?」

  「是的。」

  似乎是跟王國常年處於敵對關係的鄰國──納阿帝國暗中幹的好事。

  「第一王子原本就主張對帝國採取敵視的政策。應該是這原因惹他們不爽吧。」

  不過就算換我登上王位,也不會有所改變就是,瑪娜莉亞大人說道。

  「對賽因王子暗殺未遂,加上對蘇塞的王子進行毒殺……納阿帝國的動作變得越來越頻繁了。還請多加注意。」

  「我知道了。妳返回母國後也請小心。」

  「非常感謝你的忠告。」

  如此回答羅德殿下後,瑪娜莉亞大人再次轉頭看著我。

  「零也要小心喔?聽說妳會解坎特瑞拉的毒,不過萬一妳本身中了那種毒,或許會無法使用解毒魔法也說不定。」

  「這點不需要擔心。坎特瑞拉的解毒魔法,學院現在正在研究如何公式化。」

  在賽因殿下被暗算後,我為了讓所有人都能使用解毒魔法,立刻向學院的研究機關提出了魔法的構成式。只要公式化的研究一完成,今後因為中了坎特瑞拉而喪命的人應該會急遽減少才是。

  「這樣啊。妳真的很讚。克蕾雅,果然還是讓給我──」

  「我才不會讓給您呢。」

  「妳們兩個,最近越來越像了呢。」

  瑪娜莉亞大人苦笑道。

  「瑪娜莉亞大人,差不多該出發了。」

  看來,迎接她回國的馬車到了。

  「啊,我們還可以送您到馬車那邊──」

  「克蕾雅留在這兒就好。零借給我一下。」

  「姐姐大人真是的,還不放棄──」

  「哈哈,不對不對。我只是最後想跟零兩人說一下悄悄話罷了。一點小要求而已,應該可以吧?」

  「……真是拿您沒辦法。」

  零,快去快回。被克蕾雅大人從背後推了一下,不得已,我只好跟著走向馬車。

  「零,我有事情想問妳。」

  「什麼事呢?」

  默默地走了一陣子後,瑪娜莉亞大人總算開口了。

  「妳,到底是何方神聖?」

  詢問這問題的瑪娜莉亞大人,眼中發出銳利的光芒。

  「知道如何解除不明劇毒,還知道沒人聽過的供品。這些知識是從哪裡得來的?」

  「……無可奉告。」

  半吊子的謊言,不可能騙得過瑪娜莉亞大人。因此,我只能老實回答。

  「妳是納阿帝國的間諜嗎?」

  「我不是。」

  「真的嗎?」

  「我願意向克蕾雅大人發誓。」

  當我這麼一說,瑪娜莉亞大人忍不住笑了出來。

  「哈哈哈,那麼我就相信妳吧。畢竟妳絕對不可能背叛克蕾雅。」

  哈哈哈的,瑪娜莉亞大人笑了一會兒才停住。

  「想問的問題只有這些嗎?」

  「不,還有一個問題。」

  瑪娜莉亞大人繼續問道:

  「妳現在是否還會認為,妳對克蕾雅的感情沒有回報也沒關係呢?」

  眼神看起來帶有「妳別想找藉口」的意思。

  「不會了。我現在希望克蕾雅大人能夠回應我的心意。」

  從正面毫不膽怯地跟瑪娜莉亞大人互相對視,我如此回答道。

  「這條路上滿是荊棘哦?」

  「我很清楚。」

  「克蕾雅是異性戀。」

  「這個我也知道。」

  「妳能保證毫不放棄,而且一直喜歡她嗎?」

  「絕對沒問題。」

  連珠砲似接連不斷的問題,我全數毫不遲疑地回答。

  「嗯,這樣就好。如果是現在的妳,我就可以安心把克蕾雅託付給妳。」

  她的表情,看起來簡直就像是看著女兒出嫁的父親一般。瑪娜莉亞大人也許真的喜歡我,但是她對克蕾雅大人,也是真心關懷。

  「送到這邊就好。因為我想知道的事都已經打聽到了。」

  說完,瑪娜莉亞大人伸出右手。

  「這段日子很開心。克蕾雅就拜託妳照顧了。」

  「不用妳說我也會照顧好她。」

  我穩穩握住了她的手。

  「那就,再見囉。」

  最後只留下這句話,這位彷彿旋風般的人離開了。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那句話妳再說一次給我聽好不好──」

  為瑪娜莉亞大人送行後,克蕾雅大人和我回到她的房間。我抱住書桌前正在看書的克蕾雅大人,跟她互動起來。那句話當然是指,克蕾雅大人在埃莫的祭式時不小心喊出來的那一句。

  「在說什麼,聽不懂耶?」

  「哎呀,又在裝傻啦。」

  妳真的是太可愛了,被我這樣逗弄,克蕾雅大人變得滿臉通紅,說:

  「少得意忘形!我對零才沒有──」

  「才沒有?」

  「才沒有……什麼特別感覺。」

  說完之後,克蕾雅大人嘟起嘴來轉過臉去。

  「名字。」

  「……」

  「您剛剛喊出我的名字了。」

  「……人家才不知道。」

  我並不是認為克蕾雅大人已經喜歡上我。雖然如此──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我愛妳。」

  「……哼。」

  我覺得,克蕾雅大人和我,已經往前踏出了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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