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王宮

  第七章 王宮

  「特務官……?我不明白。陛下到底需要我做什麼呢?」

  不敢大意,直直注視著羅賽優陛下的眼睛,我一邊問道。陛下用試探的眼光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後終於開口道:

  「妳覺得這個國家的政治如何?」

  陛下突然改變了話題。

  「我明白那是一介平民完全無法想像的世界。」

  「別謙虛了。朕知道妳在學院時的成績。也明白妳對國政有著深入的理解。」

  沒有啦──那單純只是背下遊戲知識罷了──這種話不能說。

  「陛下的能力主義政策發揮效用,不光是王侯貴族,就連出身平民的優秀人才都得到起用。」

  「可是另一方面,也造成王立學院發生平民運動那樣過激的活動。」

  陛下嘆了一口氣。

  「這個國家的政治出現了腐敗的徵兆。有權有勢的貴族們獨占王國的高級官職,並世襲相傳。朕想打破這個局面,為政治帶來新氣象。於是就推出了這項能力主義政策。」

  「這項政策不是已經獲得了一定的成果了嗎?」

  「確實已經開始慢慢地在起用有能力的平民。可是,貴族在上、平民在下的階級關係卻始終沒有得到任何改變。」

  陛下說他知道原因出在哪,之後接著說道:

  「因為這個國家採用的是有權有勢的貴族站在頂端的階級制度。這種構造即便是王族也無法輕易打破。更何況是平民。」

  想要清除積弊,就必須打破這種階級構造,陛下對我說道。

  「然後朕就想到妳了。」

  「陛下,我斗膽再問一次,陛下到底想要我做什麼呢?」

  「朕希望妳能幫忙朕檢舉違法犯罪的權勢貴族。」

  「我拒絕。」

  我立刻給出回答。

  「為何拒絕?」

  「因為,就連現在都已經有人會對我的食物下毒,這類會招人怨恨的事情我不想再作了。」

  「別胡扯。」

  「我沒騙陛下。」

  「那妳怎麼還活蹦亂跳的?」

  「因為我解毒過了。」

  「那不就沒問題了?」

  可惡。真難對付。沒想到,陛下也十分能言善辯呢。這也難怪。畢竟他是這個國家首屈一指的政治家啊。

  「別急,先聽朕說。朕並不認為所有的貴族都有貪贓枉法,但至少有兩個人有重大嫌疑。」

  「喔……」

  「這兩人分別是宰相薩拉斯•利利烏姆,以及財務大臣多魯•弗朗索瓦。」

  「──!」

  看來我必須重新衡量羅賽優陛下的能力。他居然在這個時間點就已經察覺到薩拉斯大人和多魯大人有不法行為。

  在「Revolution」中,陛下的存在感並不高。除了推出能力主義政策之外,他給人留下的就是一個平庸國王的印象。應該說,這項政策招致了平民運動,在某些攻略路線中,他甚至給人是一位親自毀掉君主制的愚蠢國王之印象。

  當然,或許他是不顧自身安危也希望能讓人民幸福也說不定。不過,終究無法抹去他是一個對權勢貴族無計可施的王之印象。

  「面對能夠當上宰相和財務大臣的頂級貴族,我一個小小平民又能做得了什麼呢?」

  我的言外之意是拒絕陛下的請求。遊戲中根本沒這種劇情。在某些攻略路線,確實也有追查多魯大人和薩拉斯大人貪污罪證的劇情,不過真碰上這種任務,追查時也是以攻略對象的王子們為主。怎麼想也不是我單獨一個人就能解決的問題。

  「妳跟薩拉斯的女兒和多魯的女兒交情都很好吧?」

  「!」

  也就是說他要求我利用莉莉大人和克蕾雅大人嗎?

  「我堅持拒絕。」

  「嗯,是嗎?那麼別說是妳了,就連莉莉和克蕾雅也會因為參與這次優的事情而被指控有叛逆嫌疑。」

  「這次優殿下的事件,是優殿下指示的。」

  「現在是當作這樣來處理沒錯。但是,朕也可以將事情變成是妳們欺騙了優。」

  也就是說這是威脅。而且是來自站在這個國家頂點的那個人的威脅。

  「陛下要是真的那麼做,多魯大人和薩拉斯大人可不會坐視不管喲?」

  畢竟克蕾雅大人是多魯大人的女兒,而莉莉大人則是薩拉斯大人的女兒。

  「確實如此。不過,目前朕還能勉強做到藉王族的權威來削減這兩股勢力。」

  「……」

  我感覺陛下只是在虛張聲勢。如果他還有能採取如此強硬手段的實力在,照理說根本不需要拜託我去調查兩位重臣的貪污證據。不過,這次的事件對王室來說是前所未有的醜聞。萬一陛下剛剛說的是認真的,克蕾雅大人就很有可能會陷入危險。

  我拼命地思考。我目前可不能因為這種事情就被逮捕。如果是為了拯救克蕾雅大人,去蹲監獄什麼的我樂於接受,但在現在這個時機,我還不能進去吃牢飯。因為距離克蕾雅大人被逼入絕境,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在確定解決這個問題之前,我可不能離開克蕾雅大人身邊。

  「我明白了。我接受特務官的任務。」

  「很好。」

  陛下滿意地點了點頭。我接受陛下的委託有好幾個原因,其中一個就是我想到這委託說不定到時能派上用場。為了應付克蕾雅大人即將面臨的危機,我已經準備了好幾個對策。剛剛想到,這個任務似乎也有可供利用之處。至於對策的內容,我會再找時間說明。

  「我也有兩個請求希望陛下能夠答應。」

  「說吧。」

  「首先,可以請您對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也下達同樣的命令嗎?若沒有她們兩人的幫助,我無法完成陛下這個任務。」

  這是無論如何都需要有的必備條件。

  「嗯。這是沒問題。不過朕本來還以為妳會反對將這兩個人捲入這件事呢?」

  「因為這個問題太過巨大,實在不是我一個人能獨力完成。」

  其實我並不想牽累她們,但是實在是無可奈何。

  「准了。那另一個請求呢?」

  「即使我們真的發現多魯大人或薩拉斯大人違法犯罪的證據,希望陛下能不對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問罪。」

  「唔……」

  「陛下想要怎麼沒收這兩個家族的領地和財產我都不在乎,但如果您打算連坐懲罰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的話,剛剛談妥的事情也請陛下當作沒發生過吧。」

  「……」

  陛下沒有馬上回答我。他一邊摸著鬍子,一邊陷入沉思。

  「准了。對這兩人不會問罪。」

  「陛下聖明。」

  總之,只要陛下答應我這兩件事,這次的任務對我來說也有幫助。

  「在實際開始調查前,我想先瞭解一下,所謂的特務官到底權限能到多大?」

  「會根據妳的需求授予需要的權限,不過也不可能達到無所不包。妳有什麼必須的權限?」

  「最低也需要有財務方面的監察權和警察權。」

  前者是為了方便追查金錢的流向,後者則是當我們發現違法行為時,逮捕對方所時所需要的權限。

  「嗯。准了。」

  「還要一個權限。其實這個權限才重要,希望陛下認可我有提出認罪協商的權限。」

  「認罪協商是什麼意思?」

  對喔。這個世界沒這個概念。

  「就是以減免刑罰為條件,來換取犯罪者承認罪行、告發共犯和協助搜查的一種交易。」

  「……進行這種交易有什麼幫助?」

  「會帶來好幾種優勢,就這次的情況來說,最大的優勢就是可以在偵查犯罪時獲得有用的資訊,在搜查更重要的犯罪時能夠用來加快進展。」

  我向陛下說明了具體該如何做,才能抓到多魯大人和薩拉斯大人犯罪尾巴的方法。

  「……嗯。那麼妳可能會需要這個。」

  「?」

  陛下將一名士兵叫到自己面前,從士兵手中接下一枚彷彿撲克牌般的卡片後向我展示。

  「這是?」

  「這是錄音的魔道具。妳可以把聲音記錄在這裡頭。因為它無法複製,所以經常用在重要的交易或是搜查工作中。」

  陛下還表示這是稀有物品,請小心使用。

  「還需要什麼嗎?」

  「目前沒有了。」

  我回答完,陛下露出了感到意外的表情。

  「妳不問問報酬嗎?」

  「不對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問罪,作為報酬已經很足夠了。」

  「……妳無欲無求呢。」

  「會嗎?」

  能夠保證克蕾雅大人的人身安全,沒有什麼事情比這更重要了。

  「上一次學院的奇美拉襲擊事件,妳也像今天這樣不問報酬吧?」

  「那次也一樣,只要能挽救蕾妮他們的性命。我就已經獲得足夠的報酬了。」

  「……若大家都能像妳這樣,這個國家也許會成為更好的國家吧。」

  不,這說法就誇獎過頭了。該說,不是我在吹牛,我有自覺自己是個相當怪異的人。要是王國裡都是像我這樣的人,這個國家立刻就會滅亡吧。

  「那麼,拜託妳了。關於搜查的相關線索,妳去問羅德就知道了。」

  根據陛下的說法,到目前為止的搜查都是由羅德殿下在執行。我得到與羅德殿下自由會面的權限之後,終於被釋放了。

  「要如何說服克蕾雅大人呢……真是頭痛啊。」

◆◇◆◇◆

  「開什麼玩笑!」

  我被釋放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向克蕾雅大人說明事情的經過。雖然我失去學籍後成了特務官,但克蕾雅大人還需要等待任命書,所以我先前來克蕾雅大人的房間。順便一提,我還可以跟以前一樣繼續住在學院的宿舍裡。

  在我向克蕾雅大人說明了羅賽優殿下的委託後,克蕾雅大人的反應果然不出我所料。

  「父親大人有犯罪的嫌疑!?這怎麼可能,簡直是荒謬絕倫!!」

  聽說多魯大人被懷疑了,克蕾雅大人氣憤不已。不過,考慮到她的性格,她會如此生氣也不奇怪。

  「別激動,現在還只是在懷疑階段嘛。」

  實際上,陛下說的是「有重大嫌疑」,要是照實轉達的話,克蕾雅大人搞不好會氣得去闖王宮。為了安撫克蕾雅大人,我已經刻意選擇比較溫和的說法,可是她的怒氣仍然沒有得到平息。

  「光是會對父親大人抱有這種懷疑,就足以讓人懷疑陛下神智是否清醒了!弗朗索瓦家代代一直都嚴肅認真地負責管理王國的財政。結果陛下居然懷疑我們犯罪!」

  對克蕾雅大人來說,父母是絕對的存在。父親多魯大人和母親米莉亞大人都是她理想中的貴族。

  「可、可是,克蕾雅大人,這說不定反而是個機會呢?」

  一邊對怒氣衝天的克蕾雅大人感到害怕,一邊說出這句話的是莉莉大人。陛下的委託也少不了莉莉大人的幫助,照理來說應該由我出馬去找她的,不過她今天恰好來找克蕾雅大人玩,所以就省得我再跑一趟。不過,身為樞機主教,她說這種話沒問題嗎?

  「莉莉樞機主教,妳說的機會指的是?」

  「莉、莉莉也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父親大人會做出違法亂紀的事。所以莉莉覺得,就讓莉莉和克蕾雅大人一起來證明他們的清白,不就好了?」

  莉莉大人的意見十分健全。不過,實際上要證明「沒有做某件事」反而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就是了。正因如此,在實際的審判中,只有起訴方才需要負起舉證責任。

  「父、父親大人他們背負的嫌疑,是犯下什麼種類的罪行啊?」

  「關於這一點,我也還沒詳細打聽清楚。陛下讓我去問羅德殿下。」

  「那麼我們現在就去問他吧。」

  克蕾雅大人很激動。若是放任不管,就算只有自己一個人,她也很有可能會選擇去見羅德殿下。

  「今天過去時間未免太晚了。到了明天,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應該就會收到任命書,等拿到之後我們再過去吧。」

  「……真是急死人了。」

  克蕾雅大人不滿地抱怨。

  「再說,為什麼要把莉莉樞機主教也牽扯進來呢,妳這人?」

  「咦?不是啦,因為,如果也要調查薩拉斯大人,我想請莉莉大人協助──」

  「妳還沒認清這件事的嚴重性呢。對國家權貴進行調查的行為可是伴隨著相應的危險的哦?」

  那倒是。就我所知道的遊戲知識,薩拉斯大人和多魯大人兩位都不是無辜。

  「莉、莉莉也是水屬性魔法師。一定能幫上忙的。」

  「太危險了。再說,零已經有了我這個護衛。」

  不不不,從身份上來看,正常而言應該我是護衛才對吧。

  「可、可是,莉莉很擔心!」

  「妳那是杞人憂天。」

  「如、如果讓妳們兩人單獨在一起的話,不知道克蕾雅大人會對零小姐做什麼呢!」

  「原來妳擔心的是這個啊!?」

  莉莉大人擔心的地方出人意料之外。

  「咦?克蕾雅大人您會對我做什麼嗎?」

  「才不會呢!?」

  「為什麼啊!!」

  「不為什麼也不會做什麼啊!」

  「居、居然不對零小姐下手!?該不會是瘋了吧!?」

  「啊啊,真是的,麻煩死了,妳們兩個都是!!」

  總覺得久違地聽到了克蕾雅大人的吐槽。沒錯,這個這個。沒這個可不行啊。

  「莉莉樞機主教,因為拿妳沒轍,本小姐只好同意妳一起同行,但請妳千萬要小心。」

  「莉、莉莉當然會注意的。」

  「零妳也是哦?」

  「好──」

  就在一片吵吵鬧鬧中,結束了今天的討論。

  第二天放學後,我們馬上就去王宮訪問了羅德殿下。

  「哦,妳們來啦。」

  羅德殿下的房間真不愧是王族的房間。是一間被優雅奢華的傢俱所包圍的寬敞房間。室內統一採用暖色系的配色。也是一間隱隱然給人火屬性感覺的房間。

  雖然克蕾雅大人的房間也很厲害,但依然比不上這間房間。在教會裡過著清貧生活的莉莉大人看起來似乎非常不自在。我嗎?我都不好意思去比,早已看開了。

  「我討厭拐彎抹角,所以趕快把正事解決吧。薩拉斯和多魯在非法斂財。」

  羅德殿下一開口的說法,對兩人不是當作嫌疑,而是已經斷定。平常就都自信滿滿的羅德殿下,看來這一次也不例外。

  「羅德殿下,恕我直言。既然您說話如此肯定,想必是掌握了什麼決定性的證據吧?」

  本來以為克蕾雅大人會發飆,或許是經過一個晚上使她冷靜了下來,她只是鎮定地向羅德殿下求證。

  「不,我並沒有證據。」

  「竟、竟然沒有嗎?」

  莉莉大人發出了失望的聲音。這也難怪。沒有證據就懷疑人,跟找碴沒兩樣。

  「等等,別著急。只是沒有決定性的物證罷了。間接證據的話倒是要多少有多少。」

  羅德殿下一說完,就把他之前搜查的調查記錄拿給我們看。

  「薩拉斯和多魯的腦筋都很好,不會輕易讓別人抓住自己的狐狸尾巴。他們的手段是不說出口、不留下書面記錄,部下和周圍的人就會揣摩他們的心思,然後自發行動。」

  羅德殿下手中的資料,表明在薩拉斯大人和多魯大人周圍有不少金錢都下落不明。資料中也有列出一些具體的罪名和對應的貴族名字。

  「先把名列在這上頭的人都抓起來不就行了嗎?」

  克蕾雅大人以相信自己父親無罪的口吻問道。

  「實際動手犯罪的確實是這群人。可是,就算我們把他們一網打盡也毫無意義。只會讓這些人被幕後黑手丟出來當作代罪羔羊頂罪罷了。」

  羅德殿下說,實際上他們已經抓過好幾個人。

  「所以,妳打算怎麼做?」

  羅德殿下以滿是挑戰光芒的眼神向我問道。

  「我之前也跟陛下說過,首先要從羅德殿下所提到的那些旁枝末節的實行犯身上著手。」

  「哦?」

  「這份資料,我能複製一份嗎?」

  「我早就猜到妳會這麼說,已經叫人準備好了。拿去吧。」

  羅德殿下搖了一下桌上的鈴鐺,隨從就拿來一束紙。我收下了這些資料。

  「那麼羅德殿下。我們先告辭了。」

  「啊,零•緹拉,妳等一下。」

  羅德殿下不知為何用全名叫住正打算離開房間的我。我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您還有什麼事嗎?」

  「嗯,雖然不算什麼大事,不過,我還是覺得趁現在問一下好了。」

  羅德殿下很少見地欲言又止。不好的預感更強烈了。

  「不知為何,我,非常非常不想聽您這個問題。」

  「別這麼說嘛。」

  「我可以回去了嗎?」

  「我的事結束後再走吧。」

  看來我無論如何都逃不掉了。

  「零•緹拉。妳要不要做我的妃子?」

◆◇◆◇◆

  「零•緹拉。妳要不要做我的妃子?」

  這個問題實在來得太過突然。我一下子沒聽懂它的意思。如果站在旁邊看,我的表情肯定蠢到不行吧。

  第一個從發愣中恢復過來的人,是克蕾雅大人。

  「羅德殿下,您是認真的嗎!?」

  她近乎尖叫著拋出了這個疑問。

  「您、您打算讓平民加入王族嗎!?」

  「對啊,有什麼問題?」

  對於莉莉大人的質問,羅德殿下同樣淡然地回答。也就是說,我被羅德殿下求婚了啊。如果換作是普通平民,八成已經太過高興而當場昏倒了吧。或者說,因為太過沒有真實感,以為王子在跟自己開玩笑。

  至於我,我的反應不是以上兩種中的任何一種。我腦中只思考著一個問題。

  ──我究竟是在哪邊立了他的旗啊?

  我跟羅德殿下之間應該沒什麼交流才對啊。雖然學院第一次考試結束後可能會稍微被他關注也說不定,但是我有在那之後的西洋棋對決中故意輸給他,以降低他的好感度。而且說實在的,我幾乎一直都跟克蕾雅大人在一起,提高羅德殿下好感度的事件應該幾乎都沒有發生才對。所以我連自己在哪裡選錯選項都搞不清楚。

  「姑且還是確認一下,您在跟我開玩笑嗎?」

  「不,我是認真的。」

  「喔……。您究竟喜歡我的哪一點啊?」

  「個性……還有能力吧。我在之前就認為妳是個了不起的傢伙。」

  羅德殿下看起來很開心地說道。不行,完全想不出來到底是哪邊出錯了。

  「我做了什麼來著?」

  「在學院遭遇襲擊時防患於未然,為中毒的賽因治療,拯救奧索一家免遭滅門之禍,讓瑪娜莉亞吃癟,解決尤克利德的幽靈船騷動。」

  總覺得自己被過度評價了。……話說回來,連尤克利德那起事件的實際情況都穿幫了嗎?

  「不,這些幾乎全都是克蕾雅大人的功勞啊……」

  「是這樣嗎,克蕾雅?」

  對於羅德殿下的提問,克蕾雅大人的回答是──

  「不是。這些都是在零盡力打拼下才得以達成。」

  這種答案,怎麼辦……

  「讓我下定決心的是優那件事。困擾王宮多年的難題,被妳成功解決了。」

  「那件事也不全是我一人的功勞啊……」

  「別謙虛了。我知道妳才是中心人物。」

  不,這並不是謙虛啊。

  「適合做我伴侶的對象,並非那種無聊的深閨大小姐,而是像妳這樣的女中豪傑啊。」

  總之,羅德殿下好像真的很賞識我。

  「那麼,妳的答案是?」

  「答案嗎,我當然是拒絕囉。」

  「喂,零!?」

  當我作出理所當然的回答之後,克蕾雅大人卻驚惶失措地叫出聲來。

  「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啊,因為被求婚所以我拒絕──」

  「以後說不定可以成為王后欸!?」

  「沒差,我又不想當王后。」

  就我來說,無法理解為何克蕾雅大人會露出那種表情。克蕾雅大人目前的臉上是一副彷彿見到了什麼難以置信事物的表情。

  「這可是其他人就算想要也無法得到的榮譽呀!?」

  「對我來說才不是榮譽。」

  「為什麼!」

  「因為,我喜歡的是克蕾雅大人呀。」

  哎呀?難道還沒傳達到妳心中嗎?那就算是我也是會受到打擊呢。在我如此想著時──

  「噗哈哈哈!也對啦!是妳的話就會這麼回答!」

  羅德殿下用手不斷拍打桌面,同時發出似乎打從心底的大笑。

  「克蕾雅,對零來說,跟妳在一起,似乎比跟王族結婚更有價值哦?」

  「羅德殿下,請您大人有大量。此人只是因為事發突然有點陷入混亂罷了。等她冷靜下來後,想必會回應羅德殿下的心意。」

  「不,我現在冷靜得不得──」

  「算我求妳好嗎,暫時別說話。」

  克蕾雅大人打斷我說話的聲音中,帶著悲壯的感覺。

  「羅德殿下。關於求婚的事,可以請您不要只給零這一次機會好嗎?」

  「當然。不管零怎麼想,我的感情是不會變的。」

  「感謝殿下。那麼我們改日再繼續這個話題。」

  「好。」

  「零、莉莉樞機主教,我們走吧。」

  克蕾雅大人說完,就拉著我和莉莉大人離開了羅德殿下的房間。

  「等、等一下,克蕾雅大人。」

  「……」

  我本來打算跟克蕾雅大人抗議,可是卻被她狠狠地瞪了一眼,不由得將話吞了回去。克蕾雅大人再次開口,已經是坐上回程馬車之後的事情。我們跟莉莉大人在出了王宮之後就分別了。

  「零……開玩笑也要有個限度。」

  克蕾雅大人緊盯著我看,用我從未聽過的責備語氣跟我說道。

  「開玩笑是指哪件事啊?」

  「那還用說!當然是指妳拒絕了羅德殿下的求婚這件事啊!」

  克蕾雅大人好像很生氣。

  「哎,可是,我也不能和自己不喜歡的人結婚啊?」

  「結婚可不是妳一個人的問題啊!?如果妳真的嫁到了王室,妳的父母不知會有多麼地高興啊……」

  克蕾雅大人出乎意外的指責,殺了我一個措手不及。對身為二十一世紀日本人的我來說,結婚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可是我卻忘了,這個世界的常識跟我們不一樣。以前也說明過,在這個世界裡,結婚是家族與家族之間的約定。比起戀愛結婚,政治聯姻反而才是理所當然的世界。

  「不過,雖然只是大概,我覺得我父母應該也會支持我的選擇喔?」

  我在這個世界裡的父母,都是一向認同我的選擇的人。就算我一輩子都不跟任何人結婚,他們大概也會認同我的選擇,覺得那樣也不錯。

  「想也知道那是一定的嘛。因為妳的父母都是很美好的人啊。可是,妳就甘於讓他們寵妳,這樣好嗎?妳難道就不想讓令尊和令堂高興嗎?」

  「這……」

  直到這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和克蕾雅大人之間的價值觀差異。對克蕾雅大人來說,所謂的結婚,是對養育自己的家庭的一種貢獻。嫁就要嫁給更好的人家,已然是一種義務。也因此,斷然拒絕羅德殿下求婚的我,她看了只會覺得我是個很不老實的人吧。

  這要……怎麼辦好呢?

  「可是,克蕾雅大人。除了克蕾雅大人,我不想跟其他任何人結婚。」

  「零,妳給我聽好了。」

  克蕾雅大人認真的聲音,使我不由得挺直了身體。

  「我知道妳愛慕我。這一點我也覺得很開心。可是,結婚這件事就另當別論了。」

  「對我來說不是另當別論。」

  「不對。戀愛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自由。可是,結婚卻不是由個人意願決定。」

  「克蕾雅大人……」

  「接受羅德殿下的求婚吧。並不是說結婚了之後,跟我的緣份就會被切斷啊。相反地,我們如果成了王族和上等貴族的關係,交流比現在更親密也不是不可──」

  「克蕾雅大人!」

  我說不定是第一次大聲打斷克蕾雅大人說話。克蕾雅大人驚訝地閉上了嘴。

  「對我來說,結婚和戀愛是差不多……不,是比戀愛更私人的事。」

  「零……」

  「不管怎麼被批評,我都不打算和克蕾雅大人以外的人結婚。」

  我們之間的價值觀存在差異。克蕾雅大人可能無法理解也說不定。可是只有這一點,我無論如何都不打算讓步。

  「零,妳好好想一想。同性之間可是無法結婚的喔?」

  「那麼,我就一輩子不結婚。就是這麼單純。」

  「就算本小姐和別人結婚也一樣嗎?」

  「……是的。」

  克蕾雅大人成為別人的妻子這種事,其實我才不願意接受。以前的我,說不定會勉強自己為他們送上祝福。可是,自從瑪娜莉亞大人讓我自覺到自己的真心話之後,現在的我已經沒有自信能做得到了。但就算如此,我也不打算跟克蕾雅大人以外的人結婚。為了家族才跟羅德殿下在一起這種主意,更是想都不用想。

  「……本小姐還以為,最近自己有些瞭解妳了。」

  「謝謝您。」

  「可是──」

  克蕾雅大人接的是這句話:

  「可是本小姐發現,自己又搞不懂妳了。」

  這句話在我心中深深地深深地挖出一道好大的口子。

◆◇◆◇◆

  季節即將轉變成秋天。隨風飄來丹桂的香味。這是在日本很常見的秋天的香味,在這個「Revolution」的世界裡也存在這香味,真是太好了。像是這種部份,也能看出這果然是日本遊戲公司製作的遊戲呢,我如此想著。

  在二十一世紀的日本,也有人揶揄這味道像是廁所的芳香劑,不過在這世界中並不存在這種偏見。就算公然宣稱喜歡丹桂的香味,也很難碰上反對意見。我一邊走在街道上,一邊深深吸了一大口芳香。

  然而,遺憾的是,我的心情一點都沒有好轉。

  我們從羅德殿下那兒聽完跟貴族們的違法行為有關的說明後,第二天起,我們立刻出動調查。不過,認為這是調查的人,幾乎只有我一人,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似乎都認為這是證明自己父親清白的活動。我們首先從跟多魯大人和薩拉斯大人雙方都有關聯的貴族開始著手調查。那位貴族負責提供軍用裝備,根據羅德殿下調查,他有粉飾帳務的嫌疑。名字似乎是維吉•湯普森。

  因為這原因,我們正在前往維吉大人宅邸的路途中。

  是在途中啦,但是……

  「……」

  「……」

  「那、那個……?」

  莉莉大人表情很尷尬,發出好像看我們臉色隨時準備應變的聲音。嗯,我可以理解她的心情。在學院會合後,克蕾雅大人和我除了打招呼之外,都是連一句話也沒有說。那麼,氣氛當然會變尷尬啊。

  「今、今天天氣真好啊!」

  「現在明明是陰天耶?」

  「是、是呢……」

  「……」

  不如說,天上的狀況看起來似乎會下雨。

  「兩、兩位今天早上吃什麼呢?莉莉吃的是黑麥麵包配玉米濃湯。」

  「今天早上睡過頭了,沒吃早餐。」

  「原、原來如此……」

  「……」

  莉莉大人一定是想要化解尷尬,可是她所有的嘗試皆一一失敗。莉莉大人一點也沒錯。錯的人是克蕾雅大人和我。

  「那個……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不……沒什麼。」

  我也想改變這個氣氛,所以試著向克蕾雅大人搭話,不過克蕾雅大人的反應很冷淡。看樣子沒用,我決定閉上嘴。

  之後,莉莉大人夾在彼此保持沉默的克蕾雅大人和我之間,努力想要化解沉重的氣氛。可是,最後的結果,氣氛還是很僵硬。

  就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快要抵達湯普森的邸府了。可能的話,我也希望在到達目的地之前改變這種氣氛。

  「哇啊!」

  當我正在思考此事,霎時間,隨著可愛的尖叫,克蕾雅大人的身影突然消失了。視線轉向下方,看到的是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給絆倒,呈大字型倒在地上的克蕾雅大人。

  「氣死了──!不光是零,連鞋帶也要反抗本小姐嗎!?」

  注意一看,是克蕾雅大人穿的尖頭鞋的鞋帶斷了。

  「零小姐,妳跟鞋帶被看作是同一系列了,請說說妳的感想。」

  「我想染成紅色,纏繞在小指上面。」

  當然,是左手的小指。我雖然嘴上如此開著玩笑,腦中卻在思考別的事。

  克蕾雅大人最近這陣子情緒變得比較安定,可是,她其實原本有著只要一點小事不順心就會發飆的歇斯底里特質。看到這種一般看來會認為是醜態的克蕾雅大人的模樣,我只覺得,嗚呼,太惹人憐愛了。雖然因為求愛那件事鬧得有點不愉快,但是克蕾雅大人和我的價值觀不同這一點,其實我應該原本就很清楚才對。因為正是跟我有著截然不同價值觀的克蕾雅大人,才讓我覺得可愛無比啊。

  最近的克蕾雅大人,有點過於善解人意了。就像現在,即使不認同我的結婚觀念,克蕾雅大人也沒有把她自己的婚姻觀念強行塞給我接受。克蕾雅大人在她做得到的範圍內,對我表示了尊重。那麼,我又該如何應對呢?

  現在這種險惡的氣氛才不適合我們。我決定改變心情。

  「遜炮時的克蕾雅大人也很萌。」

  「!遜、遜炮是什麼意思呀,遜炮是什麼!」

  或許是察覺到我是在刻意開玩笑,之前一直保持沉默的克蕾雅大人也做出反應。

  「請暫時不要動喔。」

  我從包包裡取出皮繩,切出一小段,做成臨時的鞋帶。

  「……妳應對得真迅速啊。」

  「都是被克蕾雅大人鍛鍊出來的。」

  我抽出斷掉的鞋帶,穿進皮繩,做了應急處理。

  「……反正本小姐就是遜炮啦。」

  「才沒那回事!這次有看到內衣,大飽眼福啊!!」

  「妳突然在說什麼傻話啊!?」

  「咦,我說的……我說的是欲望啊……?」

  「所以說,請不要露出一副覺得不可思議的表情好嗎!」

  發飆的克蕾雅大人也萌得不得了。

  「好、好奸詐──!莉莉也想搞百合!」

  「搞、搞百合是什麼意思呀?」

  「零小姐告訴我的。女性跟女性的打情罵俏,可以稱作百合。」

  「妳到底教給莉莉樞機主教什麼奇怪的知識啊!?」

  「嘿嘿。」

  我稍微吐出舌頭,站起來後,朝依然倒在地上的克蕾雅大人伸出我的手。

  「克蕾雅大人,我們和好吧。」

  「……本小姐跟妳,並不是在吵架。」

  「說的也是。不過,因為一些價值觀的差異,造成意見有不合之處而變得尷尬,也是事實啊。」

  「……說的也是。」

  克蕾雅大人回握住我的手。我增加力道,稍微用力地把她拉起來。

  「呀啊!?」

  「我接。」

  柔軟富有彈性,克蕾雅大人纖細苗條的身體被我抱入懷中。

  「嗯──抱著這觸感,完全不想放開。」

  「快──放──開──我!」

  「莉、莉莉也要,莉莉也要──!」

  吵吵又鬧鬧──

  「克蕾雅大人。關於我結婚的事,暫時放一邊吧。」

  「咦!?零小姐,妳要結婚嗎!?對象是誰啊!?難、難道說莉莉的感情終於被妳──!?」

  「莉莉大人請先別說話。」

  「……嗚。」

  雖然有點抱歉,但我怕話題會停滯。

  「不管是要結婚還是不結婚,都不是得現在立刻要做出結論的事。我想要更多的時間考慮,也不想因為這原因而搞壞自己跟克蕾雅大人的關係。」

  「……關於不想跟零關係變差這一點,本小姐也同意。」

  「所以才會說,暫時放一邊不管。」

  「……真是拿妳沒辦法呢。」

  說完這句話後,克蕾雅大人露出釋然的微笑。

  「那麼,趕快來把工作解決吧?」

  「好的!雖然溫柔從順的克蕾雅大人也不錯,但果然還是上上上的克蕾雅大人才是最好的!」

  「上上上又是什麼意思啊!?」

  「就是克蕾雅大人現在這樣子!」

  「完全聽不懂啊!?」

  一邊說著,我們像平常那樣吵鬧鬥嘴。太好了。找回狀態了。

  「……嘖……氣氛像在談戀愛是在搞屁。」

  「……」

  「……」

  「不不不是……對、對不起!莉莉不是故意的!」

  「我已經習慣了……」

  「甚至讓人覺得看得有點爽快呢,突然丕變得這麼徹底。」

  雖然我已經知道她不是故意的,也還是會嚇一跳。

  「那麼,我們出發吧。這就是克蕾雅•弗朗索瓦大人肅清惡德貴族之行的開始。」

  「聽起來太肅殺了吧!?」

  「請、請不要扔下莉莉呀──!」

◆◇◆◇◆

  「哎呀~這不是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嗎?歡迎大駕光臨。」

  湯普森男爵家的家主維吉•湯普森大人微笑著迎接了我們三人的到來。維吉大人是一位比多魯大人要年輕一些的微胖男性。

  湯普森宅邸的大小雖然比不上弗朗索瓦宅邸,但卻大到跟下等貴族不相稱。為我們介紹邸內時,在我看來,裝飾著眾多豪華燦爛的美術品感覺上也偏向暴發戶喜歡的風格。維吉大人在通往會客室的走廊上,向我們介紹說那張是出自哪裡的名畫,足足花了他幾百萬黃金……等等,為我們表現出一個非常典型的貴族形象。不過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看起來似乎對此感到厭惡就是。

  「所以……今天來我這裡有何貴幹呢?」

  大家在會客室坐下之後,維吉大人搓著手向克蕾雅大人問道。他偶爾也會將視線投向莉莉大人,對我則是連看都不想看。他一定以為我是她們兩位的隨從吧。但是實際上,我只是克蕾雅大人的隨從而已。

  「其實本小姐日前被陛下任命為特務官了。」

  「我知道這消息。身為女性居然能擔任此職位,堪稱一步登天,恭喜。」

  雖然只是低等,畢竟也算是貴族。維吉大人好像知道特務官這件事。果然消息靈通。

  「所以,今天正是為了調查湯普森家而前來造訪。」

  「哎呀哎呀……這是來者不善啊。」

  維吉大人露骨地皺起眉頭。

  「難道您想說,本家族做了什麼需要特務官大人前來調查的不法行為不成?」

  「有這個嫌疑,所以才需要請您讓我們調查一下啊?」

  「什麼……這可不像是聰明的克蕾雅大人您會說出口的台詞啊。」

  維吉大人擺出仰天長嘆一般的誇張動作,用來表現「冤枉啊」的意思。

  「本小姐也不是吃飽了沒事幹才隨便把你當嫌疑犯。湯普森男爵,如果你想主張自己無罪的話,就更應該配合我們的調查才是。」

  「看來我別無選擇。好吧。請您盡情調查吧。」

  維吉大人雖然臉上浮出苦笑,但在他臉上可以看出「什麼都查不出來啦」的從容感。

  「那麼,可以請你拿出登記湯普森家最近這十年財務狀況的資料嗎?」

  「知道了。我叫人從書庫拿過來,請稍等。」

  說完,維吉大人搖鈴叫來傭人,對他吩咐要辦理的事項。雖然年邁的傭人有一瞬間朝這邊瞟了一眼,但他之後一言不發地點頭答應,走出了房間。

  「在等候期間,兩位要不要吃點點心?」

  「非、非常謝──」

  「不用了。因為我們來這裡並非是為了遊玩。」

  打斷差點開心地答應的莉莉大人發話,克蕾雅大人毫不遲疑地說。雖然這個我好像說過很多次了,這樣真的好嗎,樞機主教?

  「呵呵,別這麼說嘛。最近新開了一家跟布盧梅競爭的點心店。店名叫作弗朗緹爾,他們做的點心很棒。弗朗緹爾的總店雖然位於阿帕拉奇雅,但這次他們在王都也開了一間分店。」

  「我不認為這家店有辦法贏過布盧梅。」

  「關於我說的是否有誇大,希望克蕾雅大人務必能用您自己的舌頭去確認。味道跟布盧梅比起來也毫不遜色,而且,絕對是尋常女僕所做不出來的味道。」

  在維吉大人說完後不久,女僕們就端著放有茶壺和蒸鍋的托盤走了進來。

  「這就是弗朗緹爾最受歡迎的焦糖烤布蕾。目前王國內品嚐過這道點心的,應該還沒有幾個人才對。」

  雖然維吉大人炫耀般地說道──

  「焦糖烤布蕾的話,本小姐以前就吃過了。因為這位就會做這種點心啊。」

  克蕾雅大人迅速失去了興趣,並用眼神示意我就是她口中的「這位」。

  「什麼!?……不、不對,弗朗緹爾的點心跟外行人做的東西之間鐵定會有無法跨越的鴻溝,請務必品嚐一下。」

  對維吉大人來說,弗朗緹爾的焦糖烤布蕾應該是他的社交利器吧。他一定作夢也想不到對方的隨從就會做這道點心。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他剛剛變得很狼狽,但是他以貴族特有的厚臉皮重振旗鼓,繼續催促克蕾雅大人試著吃一次看看。不是我想吐槽,可是從剛剛開始,他動不動就會貶低我呢。而且他每次貶低我,克蕾雅大人的心情都會急速變差,這件事大概只有維吉大人沒注意到吧。

  「好吧,既然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那本小姐就品嚐看看吧。」

  克蕾雅大人在拿起湯匙的同時朝我這邊投來視線。我點了點頭。我們事先商量過,在調查過程中對方招待我們的食物,全部都要由我施展解毒魔法之後才能吃。我向克蕾雅大人示意我已經施加魔法完畢後,克蕾雅大人才終於把焦糖烤布蕾運入口中。

  「嗯……還不算差。」

  「非、非常好吃!」

  雖然克蕾雅大人給的評價不怎麼樣,但莉莉大人似乎給了相當的好評。從莉莉大人的臉上能看出驚訝和坦率的讚賞之色。可能是看了認為形勢大好,維吉大人覺得不能錯過好機會,再次開口道:

  「好吃對吧!我發現這道點心的時候也很驚訝。我妻子以前是死忠布盧梅派,但是她現在已經完全愛上了弗朗緹爾。布盧梅的點心價位非常高,而弗朗緹爾的價格則非常良心──」

  「可是,果然還是比不上這位做的點心呢。」

  「!?」

  克蕾雅大人似乎興趣缺缺地丟出來這句話,讓原本說得正開心的維吉大人臉色都變了。

  「豈、豈有此……!」

  「零、零小姐能做出比這更美味的點心嗎……?」

  「沒錯。零,妳試一下這個的味道。」

  說完,克蕾雅大人用湯匙挖了一口布蕾,送到我的嘴邊。

  「這樣可是間接接吻,真的可以嗎?」

  「妳、妳從哪學來的下流詞語!?……先別管那些,快試味道。」

  「遵命。」

  我就不客氣收下了。貪婪地用舌頭來回舔著湯匙。沒啦,這只為了試味道啦?我說是就是。

  「唔──看來是鮮奶油放太少。我覺得牛奶的比例占太多了。」

  「什──!?」

  「另外,表面焦糖層的處理還不行。我猜,食譜應該是完美的吧,只是製作它的師傅的技術還沒跟上吧。」

  「妳、妳這傢伙!說得好像妳很懂似的!」

  「湯普森男爵,我為我傭人的無禮向你道歉,不過,我對這道點心的看法和她一樣。」

  「啊,不是!我絕對沒有責難克蕾雅大人的意思在──!」

  面對克蕾雅大人冷淡的聲音,維吉大人慌忙發出諂媚之聲,但是卻被帶著不爽的眼神給瞪了。討厭──真可怕呢──

  不過,我感到好開心。這個法式烤布蕾的食譜我知道。店名叫弗朗緹爾是嗎……是個好名字呢。

  當許多回憶在我腦中一一浮現時,有人敲門,接著剛才那位年邁的傭人進來了。手上拿著一綑文件。

  「好啦,請拿給我們檢查。」

  請對方把點心收拾乾淨後,我們接過那綑文件。我先大致瀏覽帳簿類,打算先把握整體情況。

  「克蕾雅大人,您這樣我很困擾。就算克蕾雅大人被任命為特務官,您也不能縱容一介傭人翻找湯普森家的財務資料吧?」

  當我一翻開帳簿,維吉大人立即表達抗議。

  可是──

  「這位也是特務官哦。你收到消息時,難道沒聽說特務官有三位嗎?」

  「!?此、此人也是!?」

  維吉大人大吃一驚。

  「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沒、沒有。抱歉我失禮了。」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不勞煩你擔心。零,開始行動。」

  「遵命。」

  感受著克蕾雅大人的可靠,我也開始翻閱帳本。

◆◇◆◇◆

  這個「Revolution」的世界是一個包含許多中世紀要素的世界。不過,或許因為這世界是出自一款由二十一世紀日本人所製作的遊戲,所以常常會在某些地方莫名其妙出現日本的要素,這一點我記得之前已經指出過很多次。看著湯普森男爵家的帳簿,我在裡面又發現一個日本要素。

  那就是複式簿記,以及利用它所製作的財務報表。這邊就不做詳細說明,這些要素是在二十一世紀的日本也常會使用的財務記錄的格式。假如這世界的帳簿是用跟中世歐洲同樣格式記錄的話,我大概就會束手無策。不過,既然是用複式簿記和財務報表的方式記錄,那麼即使是我,也能夠找出問題。

  「看了如何?有發現什麼可疑之處嗎?」

  態度從容到甚至浮現微笑的維吉大人對我問道。我們停下手邊動作,看向維吉大人。

  「有,我知道了不少事。」

  對於維吉大人的問題,回答的人不是克蕾雅大人,而是我。

  「哦,說來聽聽?」

  就算已經知道我是特務官,維吉大人好像也完全不打算對平民客氣點。我也覺得這樣對付他時比較沒心理負擔,真是幫了大忙。

  「例如,最近幾年,湯普森家的財政狀況似乎很不好呢。」

  「確實是這樣沒錯。我的領地發生歉收的問題。因此目前家計艱難。」

  覺得很頭痛,維吉大人搖搖頭並如此表示。

  「可、可是你家中的家具很豪奢,而且也有錢買昂貴的點心耶……?」

  「莉莉大人。您是教會的人,或許無法理解。家具和點心是關乎貴族地位的象徵。即便家計困難,也不能降低這些東西的品質,否則必然會影響到我家族的地位。」

  「原、原來是這樣啊。」

  說了一句乍聽之下有道理的話的維吉大人,和聽完之後很乾脆退讓的莉莉大人。我再重複說一次,這樣真的好嗎,樞機主教?

  接下來,好戲才正要上演。

  「妳們滿意了沒?我也沒什麼空。沒其他事要調查的話,煩請妳們離開。」

  言下之意就是,趕快給我滾出去。

  「克蕾雅大人。」

  「……真的要那麼做嗎……?」

  「是的。絕對要。」

  「……唉。知道了。」

  大大地嘆了一口氣之後,克蕾雅大人似乎也做好了覺悟。

  「退下退下──!還不退下──!看不見這個家紋嗎!」

  我站起身來,展示一個印有弗朗索瓦家紋章的藥盒,並且以強硬的口氣對維吉大人喊出台詞。

  「那、那又如何……?」

  「知道這位大人是誰嗎!她可是現任財務大臣的女兒,克蕾雅•弗朗索瓦大人閣下!」

  「呃,這我知道啊……」

  「無禮之人還不低頭!退下!全都退下──!」

  維吉大人似乎困惑到了極致,他向莉莉大人傳出一個尋求解答的視線。

  「請問……。莉莉大人,您知道這是在幹嘛嗎?」

  「這、這個嘛……。她們似乎是在扮演誰呼•慌悶。莉莉也不太懂……」

  真遺憾。莉莉大人也跟他同樣困惑。

  「克蕾雅大人。開玩笑請適可而止。」

  「唉,本小姐也是這麼想,可是零吵著非要這麼做……」

  哎呀,連克蕾雅大人也在困惑。這可真是奇怪。

  「算了,沒關係。維吉大人,您財報造假對吧?」

  「財報造假?」

  「就是指您做假帳,把財政狀況故意報告成很差的數字給國家。」

  「!?」

  事實上,財報造假有許多種類,我現在說的其實就是指作假帳這件事,在此就不詳細說明了。

  「妳憑什麼這樣說!」

  「我們這邊有羅德殿下所調查的,把湯普森男爵領地的稅收整理而成的資料。這些資料和你家族帳簿的數字有很大的矛盾。」

  這是因為我們是婦孺就小看我們的維吉大人的失敗。維吉大人之前的從容態度,想必是因為他自大地以為我們看不懂帳簿吧。我曾經是個社畜OL這件事我記得以前有提過,說得更清楚點,過去我在總合商社的財務部監察課上班。所以非常擅長看帳簿。跟可說是妖魔鬼怪橫行的那個世界比起來,湯普森家族帳簿上面這種程度的粉飾,甚至會讓我覺得有點可愛。想要有台計算機用,這時候,莉莉大人就派上用場了。沒想到莉莉大人原來擅長快速心算。而且記憶力超群,我一手拿著莉莉大人計算機,一邊快速地一一解讀帳簿。至於克蕾雅大人?天使不用參與這種俗事啦。

  粉飾的目的有很多種,不過會少報營業額──湯普森家族這例子則是指領地稅收──的動機大概都差不多。

  「湯普森男爵家在逃稅呢。」

  「!我、我沒……!」

  把從領民那裡徵收來的稅金金額數字改低,並把這些做假帳多出來的收入納入自己的荷包。這是典型中飽私囊的作法。

  「這十年來的漏稅額稍微算一下會有這個數字吧。那麼,追徵稅款大概會有這麼多。哎呀,問題大了。看來你會傾家蕩產。」

  當我算出具體金額拿給他看後,維吉大人嚇得面如土色。

  「妳說的那個什麼稅收資料真的可信嗎!?」

  「不然,請羅德殿下過來一趟好了?」

  「嗚嗚……」

  維吉大人雖然還打算抵抗,但一拿出羅德殿下的名字,他瞬間就老實了。

  「好啦,湯普森男爵。你還有辯解的理由嗎?」

  「……沒有。我……認罪……」

  維吉大人變得垂頭喪氣。我使用從陛下那所獲得的能錄音的魔道具,記錄了維吉大人的供詞。

  「妳們……打算如何處置我……?」

  「當然是將你的罪行報告給王宮。你覺悟吧。」

  克蕾雅大人用嚴肅的聲音告知他將有何下場,不過──

  「原本應該要這麼說,但你也有可能獲得特赦,對吧,零?」

  聽到這句話,維吉大人頓時抬起那張沮喪的臉。

  「不是特赦,而是認罪協商。克蕾雅大人。」

  「對對,就是那個。據說,視協商結果可以減免刑罰哦?」

  「我什麼都願意做!還請儘管開口!」

  維吉大人不顧一切,緊緊抱住克蕾雅大人的腳。

  「零,妳有問題想問維吉大人對吧?」

  「是的。在帳簿上面,發現有幾筆不明支出款項。我覺得很有可能是送給其他上等貴族的賄款。」

  「妳想知道那些錢被獻給哪些人是吧?」

  「是的。」

  克蕾雅大人點了點頭,甩開抱著自己腳的維吉大人,然後低頭問道:

  「你把錢獻給誰?」

  「這、這個嘛……」

  「你想讓湯普森男爵家毀在你這一代嗎?」

  「……耶魯伯爵家。」

  也許是死心了吧,維吉大人終於供出了那個名字。不是我想吐槽,克蕾雅大人高高在上俯瞰跪在地上的大男人進行逼問的光景,看起來異常地適合她。這樣不太好吧。SM女王這個名詞從我腦海中冒了出來。

  回到正題。我們調查的基本方針是這樣的:先審問被羅德殿下查到罪證的基層貴族,與他們進行認罪協商來獲取情報,藉此以順藤摸瓜的方式逐步捉住那些沒被抓到證據的貴族。耶魯伯爵是比湯普森男爵更高層的貴族。如此一來,我們就離逮捕多魯大人和薩拉斯大人更進一步。當然,只靠我一個人是想不出這種調查方法的。想出這個方法的那個人,我認為真的是個很可怕的人物。

  「感謝妳協助我們調查。如何懲罰湯普森家的王命,稍後將會由王宮下達吧。關於你的刑罰減免,本小姐會告訴他們必須謹慎辦理。」

  「萬分感謝心胸寬廣的克蕾雅大人。」

  剛來這裡時他那種妄自尊大的態度不見蹤影。維吉大人趴伏在地向克蕾雅大人拜謝。

  「此事至此告一段落!」

  「……欸,零。妳差不多也該說明一下,剛才演那齣鬧劇到底是在幹嘛?」

  「咦?」

  對於不知道水戶○門的克蕾雅大人來說,會有這種反應也很正常。

  「那棟豪宅裡面有很多傭人對吧?」

  「是啊。」

  「眾口鑠金。克蕾雅大人大聲自報姓名而且大鬧一番的話,可以給住在附近的人留下這個人犯罪被逮到的印象呀?」

  「原來如此。是有意義的行動啊。」

  哎呀,其實呢,我只是想用克蕾雅大人來玩一下而已,其他都是臨時編的。

◆◇◆◇◆

  之後,有一陣子搜查工作很順利。認罪協商加上順藤摸瓜的作戰方式發揮效果,這段時間被我們檢舉的不法貴族人數已經超過十名。

  我們做的事情似乎馬上就傳開來了,做了虧心事的貴族們聽到消息後,急忙開始進行改寫帳簿、隱藏資料等隱蔽工作。可是,帳簿這種東西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造假。如果有不法之處,無論再怎麼隱藏,還是會有新的不對勁之處冒出來。

  原本我們手頭就有羅德殿下的團隊經過多年調查所得來的資料。再加上,我本身就有看穿粉飾工作的豐富經驗。因此,貴族們的隱蔽工作多數成了白費力氣。連續橫掃惡德貴族的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現在已然成了大受平民歡迎的話題人物。

  就這樣,我們的調查行動算是進行得很順利。不過,事情走到這個地步,卻發現新的問題。

  「能、能夠指出多魯大人和父親大人有問題的證據,一直沒出現過呢……」

  我們在位於王宮的特務官專用室整理資料時,莉莉大人發出這樣的感嘆。沒錯。我們從下等貴族開始搜查,甚至已經抓到部分上等貴族,可是仍然找不出任何能指出多魯大人和薩拉斯大人有參與犯罪的證據。雖然我有自信已經查到很接近的位置,卻還是差了那麼一步。看來多魯大人和薩拉斯大人在這方面準備得非常周到。

  「可是就算如此,也無法說……父親大人和薩拉斯大人是冤枉的,對吧?」

  克蕾雅大人的聲音中沒什麼力氣。雖然沒找到決定性的證據,但卻掌握了數量過多的間接證據。多魯大人和薩拉斯大人有不法行為的可能性很高。事實上,在被逮捕的貴族中,中等以上貴族們都異口同聲表示自己有被他們兩人要求行賄。可是,卻完全沒留下任何多魯大人和薩拉斯大人實際下達這種指示的記錄。這兩位的防禦固若金湯。

  當我們陷在憂鬱的心情時,突然間,門被推開了。

  「嗨,看來妳們很拼嘛~」

  「羅德殿下……」

  走進來的人是羅德殿下。靠。

  「殿下您好。」

  「都好。不過克蕾雅妳看起來心情不怎麼好呢──?」

  「搜查現在陷入僵局。」

  「嗯,我想也是這麼回事。其他貴族也就罷了,多魯和薩拉斯實在很難……」

  因為他是轉交給我們之前就在搜查工作上打前鋒的羅德殿下,所以可以理解我們現在所面臨的難題吧。

  「乾脆,直接去找他們談判如何?」

  「沒有任何證據就去談判嗎?」

  「雖然沒有決定性的物證,但有間接證據啊。雖然光靠這些並不夠,但是,如果看到親生女兒拿這些證據來跟自己談判,說不定就會露出破綻啊──?」

  真會這樣嗎?可是,我們已經想不出其他辦法了,這一點也是事實。

  「反正,是否要這麼作就交給妳們自行判斷。畢竟我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

  「羅、羅德殿下現在在忙什麼呢?」

  莉莉大人問道。

  「妳們知道王都現在話題正熱的兩大傳聞嗎?」

  「喔,您是指那個毫無營養的傳聞呀。」

  克蕾雅大人似乎馬上就明白了,我卻完全搞不懂。

  「克蕾雅大人,是什麼傳聞啊?」

  「妳在敏銳的時候和發愣的時候的差距會不會太離譜?」

  怎麼覺得被克蕾雅大人貶低了。不過在我們的業界,這可是獎賞。

  「一、一個是精靈發怒的傳聞。另一個則是關於賽因殿下的身世。」

  接著莉莉大人的話,克蕾雅大人繼續為我說明。

  「最近山之精靈鬧得很厲害,然後就有傳聞四處傳開,表示這是精靈們打算對貴族們的腐敗降下懲罰。大概是因為這幾天不法貴族們的醜聞曝光,對此感到憤怒的民眾們所編造的傳聞吧。」

  哦,原來如此。就算到了現在,也只擴散到這種程度而已嗎?我雖然對自己感到有些羞愧,但卻沒有讓這感情出現在臉上。

  「另一個傳聞是說,賽因殿下不是羅賽優陛下的親生兒子。真是的……平民實在太會胡思亂想了。」

  克蕾雅大人好像很生氣。雖然不清楚現在如何,但克蕾雅大人曾經很傾慕賽因殿下。有人在說自己喜歡的人的壞話,當然會覺得生氣吧。

  「嗯,就是那兩個傳聞。因為檢舉不法貴族的任務交給妳們負責了,所以我現在在調查這些傳聞。」

  「身為王族的羅德殿下,應該沒必要去管這些傳聞吧?」

  「不,那倒不見得。」

  面對克蕾雅大人類似發牢騷的話語,羅德殿下卻以極為認真的聲音回應。

  「賽因的傳聞先不管,過去可是實際發生過山之精靈的憤怒降臨的例子。雖然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原、原來是這樣嗎?」

  「換成精靈教會的說法,指的就是禁忌之火。」

  「莉、莉莉想起來了……。是指沙薩爾火山……以前那次嗎?」

  「沒錯。」

  過去我在介紹學院的澡堂時也有說明過,學院的澡堂用的是溫泉水。這代表,王都位於火山地帶。離王都最近的火山,就是沙薩爾火山。

  「根據記錄顯示,沙薩爾火山在數百年前曾經火山爆發。當時,王都似乎大量充斥著各種惡政。」

  當時的火山爆發,給王都帶來了毀滅性的打擊,這件事被記錄了下來。

  「雖然不覺得會再次發生那種事,但是民眾會感到不安,所以我也無法置之不理。」

  「那賽因殿下的傳聞又如何呢?」

  克蕾雅大人詢問道,應該不是繼優殿下之後,再次產生家庭糾紛吧?

  「至於這個傳聞,我不表示意見。真想知道的話,妳直接去問賽因本人吧。」

  羅德殿下含糊其辭地說道。

  「對了,零。妳願意答應我的求婚了沒?」

  「沒有,一點都不想。」

  「零!」

  「哈哈哈!無妨,這樣很好。這就是所謂的嘴上說不喜歡,但心裡卻很喜歡的那種反應對吧。」

  我差點想吐槽,你到底幾歲啊?

  「我們現在很忙,羅德殿下也很忙對吧,所以別開玩笑了,趕快去工作吧。」

  「好啦好啦。嗯,如果妳們有聽到什麼跟傳聞有關的消息的話,記得通知我哦。再見囉。」

  說完,羅德殿下便打算離開房間。

  「啊,羅德殿下,請等一下。」

  「哦?什麼事?」

  「沙薩爾火山的山腳下,有一個小村子對吧?」

  「嗯,的確有。」

  不愧是羅德殿下。熟知王國的地理。那座村子跟王都座落在相反方向,中間點剛好夾著山頂。

  「最好能通知那個村子的村民去避難。」

  「為什麼要避難啊?」

  「因為如果火山爆發,那個村子會被噴出來的岩漿直接命中。」

  我這句話,讓羅德殿下摸了摸下巴。

  「事實如此的話,我當然也會想讓他們去避難,不過單憑『可能』會火山爆發這個理由,可說服不了人離開啊?」

  「……說的也是。」

  果然不行啊。

  「反正,這件事我會記著。好啦,各位再見。」

  說完,羅德殿下揚了揚手後,離開了房間。

  「零,我說妳啊……」

  「請打住,克蕾雅大人。我們不是說好了,是否跟羅德大人結婚這問題暫時先放一邊嗎?」

  「……是有這麼一回事。」

  克蕾雅大人原本好像還想說些什麼,但她終究沒有繼續說下去。這就是愛啊!

  「……」

  「莉莉大人,您怎麼了?」

  我注意到莉莉大人的表情有些僵硬,就跟她問候一下。

  「沒、沒有……沒什麼事。」

  「可是您看起來不像沒事啊。臉色一整個鐵青耶?」

  確實,莉莉大人的臉色很差。

  「莉、莉莉只是對禁忌之火的事……有點在意。」

  也就是沙薩爾火山的火山爆發。

  「火、火山……真的會爆發嗎……?」

  「就算在意也沒有用吧。精靈真的發怒的話,可不是人類力量所能抵抗的。」

  「話、話是……這樣說沒錯。」

  莉莉大人說了聲「可是」,之後又接著道:

  「記錄裡記載的那場火山爆發,據說造成了嚴重的損失。我們對此不做任何準備真的好嗎……?」

  「莉莉樞機主教。王室和貴族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準備呢?」

  對於仍在擔心的莉莉大人,克蕾雅大人冷靜地指出了她的錯誤。

  「王都裡既有為荒年儲備的糧食,也有為了處理意外事件而準備的名為軍隊的組織。假如真的火山爆發了,也不至於什麼事情都辦不到。」

  克蕾雅大人的想法是正確的。雖然正確,但是只有上面這些準備完全不夠這一點,我卻知道。

  而且──

  距離火山爆發,所剩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

  「哎呀?這不是賽因殿下嗎。」

  當我們決定今天先暫時解散而走出特務官室後,在回家的路上,我們遇見賽因殿下。地點是從王宮入口一進去就會看到的大廳。賽因殿下就在裝飾著歷代王族肖像畫的前面,正獨自一人佇立著。

  「……克蕾雅、莉莉,還有零,是妳們啊。」

  「賽因殿下,您好。您在這裡做什麼呢?」

  克蕾雅大人代表我們三個人向賽因殿下搭話。賽因殿下依然一副憂鬱的神情,他先看了我們一眼之後,立刻又將視線轉回肖像畫上。

  「……我在看母后的肖像畫。」

  我們沿著賽因殿下的視線看過去,看到的是掛著前王后露露殿下的肖像畫。我們也跟著抬頭仰視。

  「原來是露露殿下啊……她是一位美麗的王后呢。她擁有一種以繪畫無法完全表現出來,發自內心深處的美。」

  克蕾雅大人這句話並非單純的奉承。事實上,露露殿下的確是一位大美人。她豔麗的銀髮光澤四射,赤眼甚至帶給人一點詭異的感覺。傾國美女,用這種說法來形容不知是否算是失禮?但這就是她帶給我的印象。

  話雖如此,自從露露殿下成為王后之後,保亞王國才得以獲得安定,所以實際上露露殿下不但沒有傾國,甚至該說是救國美女。跟莉雪殿下成為王后後造成教會力量大增不同,原為阿帕拉奇雅公主的露露殿下給王國帶來跟阿帕拉奇雅的互惠互利。當時在跟納阿帝國的紛爭中處於劣勢的王國。通過加強跟阿帕拉奇雅之間的關係而擴大了勢力,最後成功聯手在對抗帝國中獲得勝利。

  「……母后不只是外表漂亮。她還是一位很溫柔的人……」

  賽因殿下說完,露出憂傷眼神的模樣也美得像幅畫。

  雖然講的話有點戀母情結,但從賽因殿下口中說出來卻不會讓人厭惡。也不是因為帥哥無罪,大概是因為他日常就有良好的品行,讓人可以信任。

  「賽因殿下一直都很仰慕露露殿下呢。」

  克蕾雅大人也認識露露殿下。作為多魯大人的女兒,克蕾雅大人從很小的時候就已經在進出王宮了。

  「……不過,記得的回憶幾乎沒多少呢……」

  賽因殿下突然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露露殿下在產下賽因殿下後,身體恢復並不順利,據說一直臥床不起。賽因殿下個性彆扭的原因來自這裡。

  「……母后她……是不是很恨我啊……?」

  「怎麼會……!天下哪裡會有母親恨自己的孩子。」

  「……可是,母后因為生了我的關係,沒辦法長命百歲。她的晚年幾乎都是躺在床上起不來,連她以前最喜歡的社交活動都無法出席。」

  根據遊戲設定資料上面寫的,露露殿下是一位和克蕾雅大人有著相似嗜好的人物。她就屬於典型的那種王侯貴族,所以喜歡社交,在權力鬥爭漩渦中心的王宮中才更是耀眼,是一位這種類型的女性。

  聽到像她這樣性格的人因為自己而一直臥床不起,也難怪賽因殿下會產生這種想法。

  「賽因殿下您是男性,所以可能無法理解。但是,對女人來說,自己的孩子可是特別的存在哦?」

  克蕾雅大人用這句話來安慰賽因殿下。克蕾雅大人所說的不過是一般情況。據我所知,現實中也存在不少因為愛不了自己的孩子而痛苦不堪的母親。不過,就算在此處說出這件事來反駁克蕾雅大人,也毫無意義。

  「……」

  話說回來,也不知克蕾雅大人真摯的安慰是否真能傳達給賽因殿下。他依舊跟平常一樣板著一副臉孔,一直盯著露露殿下的肖像畫看。

  沉默,維持了一段時間。

  「賽、賽因殿下,莉莉也覺得克蕾雅大人說的很對。」

  伸出援手的是莉莉大人。或許,她只是無法再繼續忍受這份沉默也說不定。

  「莉、莉莉聽父親大人說過。露露殿下對王子們的愛可說是非比尋常。」

  「……薩拉斯說的?」

  莉莉大人點了點頭。

  「據說露露殿下特別牽掛賽因殿下。她很自責沒能生給您一個健康的身體。」

  賽因殿下是難產兒。正如露露殿下產後的康復並不順利一樣,賽因殿下自己也是以一個早產兒的方式出生。因此,小時候的賽因殿下身體虛弱,身體突然變得不舒服的情況也很頻繁。

  「看來中間可能有誤會。」

  我也覺得克蕾雅大人說的沒錯,可是當事者之一現在已經不在人世了。真相無從得知。

  「……」

  賽因殿下緘口不言。原本他就不是愛說話的性子,今天比平常更加沉默寡言了。真是怪了?

  「難道說賽因殿下,您是在介意王都流行的那個傳聞嗎?」

  「零!」

  「是?……啊。」

  聽到克蕾雅大人的提醒,我才留意到。雖然羅德殿下叫我們自己來問,但其實這個問題很敏感,不是能夠直接向他本人求證的問題。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肯定早就看出賽因殿下鬱悶的原因了吧。跟我不同的地方,只在於她們懂得看情況說話。

  「……妳們也聽說了嗎?」

  「賽因殿下,您沒有必要去在意平民散播的那些不負責任的傳聞。」

  「就、就是說啊!」

  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為我的失言打圓場。

  然而──

  「……可是,我自己卻知道很多對得上這說法的蛛絲馬跡。」

  賽因殿下的臉色很不好看。

  「……陛下其實……經常疏遠我。他對羅德以及優的態度,跟對待我的態度截然不同。」

  也就是說,賽因殿下覺得陛下或許知道真相才對。

  「……一開始,我還以為那是因為自己以王子來看算是很不中用才會這樣。可是,就算先不管這一點,陛下對我的態度難以解釋的地方也很多。但是假如這個傳聞是真的,我的所有疑問反而都說得通了。」

  賽因殿下的語調雖然平淡,但卻能從中聽出他長年累月累積下來的苦澀心酸。

  「賽因殿下……」

  克蕾雅大人因為擔心而對王子搭話。原本克蕾雅大人對賽因殿下就有點意思。此刻看到心情如此失落的賽因殿下,自然會被激發母性本能。

  「……這樣下去不行啊。一直打不起精神。居然說起這種洩氣話,一點也不像我自己。」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我願意一直聽您訴苦。」

  「……妳的好意我很高興,但是我好歹也是一國的王子。必須成為王者的人,可不能像這樣意志消沉。」

  「扶持王者也是臣子的職責。」

  「……說的對。等我成為王者時,克蕾雅一定會成為我的得意助手吧。」

  至此,賽因殿下總算露出有他風格的笑容。他平常很少笑。正因為如此,他的笑容相當有殺傷力。

  「克蕾雅大人妳幹嘛看得那麼入迷啊。明明您都已經有我的存在了。」

  在這時候完全不管周圍的氣氛而迅速吐槽的人,就是我。

  「!?才、才沒有看入迷什麼的……該說,妳能算是我的什麼存在啊!」

  「咦,我不就是妳靈魂的另一半嗎?」

  「這還是第一次聽說!?」

  「妳還有妳,都在發春……」

  「莉莉樞機主教也請閉嘴啊!?」

  「對、對不起!」

  直到剛才為止的沉寂氣氛上哪兒去了?我們開始吵吵鬧鬧。

  「……哈哈,看著妳們幾個,我突然覺得在意那些無聊事實在很蠢呢。不好意思,讓妳們擔心了。我沒事了。」

  「我並不怎麼擔心您就是。」

  「零!……如果發生了什麼事,請隨時告訴我們。」

  「莉、莉莉也願意盡一點微薄之力!」

  「……謝謝妳們。」

  說完這句後,賽因大人便從肖像畫的前面離開了。他腳步穩健,看來應該是真的沒事了。

  話雖如此──

  「性格還真彆扭耶──」

  「妳啊妳……要不是賽因殿下對人仁慈寬厚,妳早就被斬首示眾了哦?」

  「別怕,開玩笑的對象我都有挑選過。我可不像莉莉大人那樣。」

  「咦、咦咦咦!?」

  我儘量表現得很開朗。雖然擔心賽因殿下,但對我來說最重要的終究還是克蕾雅大人。為了不讓克蕾雅大人被氣氛影響而搞壞心情,就算是開玩笑我也要讓氣氛輕鬆點。

  就算被人說是丑角我也甘願。這就是我所選擇的道路。

◆◇◆◇◆

  我們敲了敲一道彷彿表現房間主人個性,沒什麼裝飾的房門。

  「歡迎,請進。」

  「打擾了。」

  由克蕾雅大人帶頭,加上莉莉大人和我,我們三人前來拜訪的,是位在保亞王宮內部,宰相薩拉斯•利利烏姆大人的辦公室。進入薩拉斯大人的辦公室,最先吸引我注意力的,是大量整齊排列在一起的玻璃藝品。從小的文鎮到估計應該是裝飾品的巨大神祕物件都有。

  「這是……玻璃藝品?」

  「不是,是冰藝品。是水魔法的一種應用,製作出了不會融化的冰。」

  這麼說來,薩拉斯大人的魔法適性是水的中階資質。我記得他不擅長使用攻擊魔法,擅長的魔法應該是暗示系。

  「這是我的興趣。雖然只是因為喜歡才做的,技術並不好。但還是不時會有人賞臉買下我的作品。不過,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比起作品的品質,他們對製作者的頭銜還要更有興趣就是了。」

  薩拉斯大人在辦公桌邊寫東西,邊開玩笑地笑著說道。薩拉斯大人雖然這麼說,但我覺得看起來也有相當有品味的作品混在裡面。不過,我卻非常討厭薩拉斯大人這個人。

  「不需要沒意義的閒聊。妳們會來這裡,代表我被懷疑有進行不法行為的嫌疑了,對吧?」

  不知道是不是手中的工作已經告一段落,薩拉斯大人停下手邊的動作,平靜地向我們發問。他一副看來像是沒做過任何虧心事的態度,臉上甚至還浮出微笑。很適合用泰然自若這個詞來形容。

  我們之所以會來這裡,就如同薩拉斯大人剛剛所說的那樣,是為了追查他的不法行為。雖然依照羅德殿下的提案走讓我很不愉快,但是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所以還是決定嘗試看看直接談判。

  只是,感覺上不太能期待能有什麼成果。

  要說為什麼,因為在來這裡之前,我們已經在多魯大人的住家那裡失敗過一次了。當我們沒得到任何成果而離開多魯大人的辦公室時,多魯大人說的那句話再度在我腦中浮現。

  『克蕾雅,我還以為妳會再更聰明一點呢。』

  雖然我知道這句話並非字面上的意思,但克蕾雅大人聽到之後心情應該會很複雜吧。明明自己也想相信父親的清白,卻又不得不懷疑,再加上還被父親說了這樣的話。不過,因為並未確定有罪,她的內心會稍微鬆口氣也說不定。

  因為發生了這件事,所以今天的克蕾雅大人不太有精神。今天的主要戰鬥力是莉莉大人。

  「父、父親大人!請您適可而止!」

  似乎是承受不住了,莉莉大人主動發出聲討。

  「莉莉,不要大喊大叫。妳所說的適可而止,是要我停止什麼呢?」

  相對地,薩拉斯大人則顯得從容不迫。他從椅子緩緩站起身來,來到了我們三人的面前。

  「曾、曾經和父親大人您有過密切往來的貴族們,為我們提供了證言!他們說自己被父親大人您要求行賄!」

  「這樣啊。那麼,證據呢?」

  「您、您還在說這種話!有那麼多的人作證了呀!別以為能靠巧辯──」

  「所以,沒有證據是吧?」

  「嗚、嗚……」

  薩拉斯大人充滿不容分說之魄力的聲音,使得莉莉被他的氣勢所壓倒而沉默不語。看來形勢不妙。

  「我們可以調查您的房間嗎?」

  「沒有關係,不過,跟國政有關的資料除外。」

  對於我的要求,薩拉斯大人表示要增加條件才會許可。

  「我們有被陛下賦予調查的權限。」

  「只有財務監察權方面的權限,不是嗎?國政調查權是被賦予貴族院的權利。妳們個人並沒有閱覽的權限。」

  被戳到痛處了。不愧是這個人,毫無破綻。

  「只給我們權限範圍內可以看的資料也沒關係。那麼,請您拿出帳簿來吧。」

  「好。」

  之後,我們便花了一段時間調查帳簿。可是,不管我們怎麼查,都找不出任何一處矛盾。這真是一本正常到了讓人感覺不舒服的帳簿。

  「那邊的保險櫃也能讓我們檢查一下嗎?」

  辦公桌的旁邊,放著一個看似很堅固的保險櫃。

  「這個不行。裡面保管著有關國政和外交的重要機密文件。」

  「您覺得我們會信嗎?」

  「如果妳們無論如何都想調查的話,請取得那項權限之後再來吧。」

  就算我們想強行打開,保險櫃密碼也只有薩拉斯大人一人知道。目前還沒有出現任何能夠將薩拉斯大人定罪的要素,現階段我們還不知道能證明他不法行為的證據被放在何處。暫時無計可施。

  「父親大人……莉莉很傷心。」

  目前處於除了回去之外沒有其他事能做的階段,莉莉大人喃喃說:

  「我們確實沒有物證也說不定。但是,一直在進行調查,莉莉可以看得出來,父親大人的確有不法行為。」

  「妳這行為叫做牽強附會。」

  「無論您如何掩蓋事實,神都在看著您。您的罪行終有一天會受到制裁吧。莉莉在那一天來臨前,會一直祈禱,希望父親大人您能去自首自己的罪行。」

  「莉莉……」

  「打擾了。」

  說完,莉莉大人準備走出房間。我們也跟在後面要一起出去,但是──

  「等一下。」

  薩拉斯大人叫住了我們。

  「莉莉,有一點妳記住就好。」

  「……?」

  莉莉大人臉上冒出不解的表情。

  「光靠祈禱解決不了任何事。想要實現什麼,就別害怕會弄髒自己的手。」

  「這也是在說父親大人你自己嗎?」

  「隨妳怎麼想。不過……」

  說到這,薩拉斯大人停頓了一下,接著道:

  「莉莉……妳是可憐的孩子。」

  不久之後,我才真正懂得這句話的含意。

  「到了最後,結果正如同羅德殿下所說的呢。」

  克蕾雅大人神情沉鬱地說道。代罪羔羊──完全被他說中了。

  「好不甘心……都調查到這階段了,居然會找不到證據。」

  「莉、莉莉也是這麼覺得。」

  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都是正直的人。再加上,可能有犯罪的嫌疑者又是親生父親。她們不氣惱才奇怪。

  「其實,並不是所有的線索都斷了。」

  聽到我這句話,兩人不由得面面相覷。

  「妳說的線索,是指繼續去接觸其他貴族嗎?」

  「不,不是貴族。」

  我想,從貴族方面調查的方式,大概無法抓到那兩人的馬腳。其實這一點我一開始就知道。連同下一步該怎麼做,我也早就知道。

  「我想跟抵抗運動組織接觸看看。」

  「抵抗運動組織?」

  「……?」

  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都歪頭不懂這詞的意思。這也是正常的反應。

  「所謂的抵抗運動組織就是……這個國家的革命勢力。」

  「!?」

  兩人臉色大變。這也難怪。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都是屬於特權階級的人。對她們兩位來說,革命勢力就只是敵人。

  「說什麼傻話!我才不願意跟那些人打交道!」

  「莉、莉莉也這麼認為!」

  當然,她們兩位就會表示反對。

  然而──

  「那麼,請兩位留下來等我的好消息。我一個人去見他們就好。」

  我沒想過要讓步。這是遲早要完成的一個必要步驟。

  「重新考慮一下!零,妳已經是本小姐的親信了喔!?妳難道認為,革命勢力會肯見這種立場的妳嗎!?」

  「他們會見我的。」

  「!?」

  克蕾雅大人露出一副要求我解釋的表情,可我卻選擇無視。

  「總之,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我處理吧。」

  「不行!我不准!」

  「克蕾雅大人……」

  「太危險了!萬一妳出事的話怎麼辦!?」

  「不要緊啦,別擔心。」

  就算我這麼說也沒有說服力吧。怎麼辦好呢?

  「要不然,這樣好了。我們去找抵抗運動組織的目的,表面上就說來是想要交涉,希望他們放棄革命這種危險的行為。至於關於不法行為罪證的事,就說是順便處理,如何?」

  「對方真的有辦法溝通嗎?」

  「我認為,至少不至於扣留住我們讓我們回不來。再說,雖然稱為抵抗運動組織,但規模本身其實還只是一個小組織,目前想要掀起革命,只能算是他們遙遙無期的夢想。」

  「……」

  「而且,雖然我們屬於貴族勢力,卻也是取締不法貴族問題的好人不是嗎?應該不至於連話都不肯聽我們說才是。」

  儘管我費盡唇舌,但是克蕾雅大人依然是一副無法認同的模樣。

  可是──

  「那、那些人他們持有父親大人他們犯罪的證據對吧?」

  對我的提議感興趣的人,是莉莉大人。

  「莉莉樞機主教。現在還不能確定父親大人他們真的有罪──」

  「關於這一點我可以保證。對方肯定有線索。」

  雖然並非直接的證據就是。

  「妳為什麼敢如此斷言?」

  「非常抱歉,克蕾雅大人。關於這一點我無法說明。」

  總不能說這是遊戲的知識吧。

  「零!」

  「克蕾雅大人,莉莉覺得可以相信零小姐。」

  「莉莉樞機主教……妳……」

  「父親大人也說過。想要實現什麼,就別害怕會弄髒自己的手。」

  雖然不懂他最後說莉莉很可憐是代表什麼意思就是,莉莉大人說完,露出一抹無力的笑容。

  「莉莉希望父親大人能夠贖罪。父親大人不肯去自首的話,就由身為女兒的莉莉來找出他的罪證。」

  「因為,」莉莉大人停頓一下,接著說道:

  「因為,罪孽非制裁不可。」

◆◇◆◇◆

  地點隱藏在遠離王都的貧民街裡面。在一間乍看之下像是廢墟的狹窄建築物入口,站著兩名強壯的男人。克蕾雅大人、莉莉大人和我,我們三人躲在離建築物稍遠的地方觀察情況。

  「……果然還是覺得,放棄比較好吧?」

  「都已經來到這邊了,您還在說什麼呢?」

  「對、對呀。而且為此還特地喬裝打扮呢。」

  正如莉莉大人所說的,我們現在身上不是平常穿的學院制服。穿制服走在貧民街上,跟叫別人來襲擊自己沒什麼兩樣。當然,就算真的被襲擊,以我們的實力,只要不是太過特殊的情況,都不需要擔心會被打倒,怕只怕引起騷亂,讓抵抗運動組織起了戒心,可就不好了。

  因此,我們穿上平民的服裝──而且是相當破舊的衣服之後,才來到這裡。為了不暴露我們三個人都是女性,我們還披上連頸帽把臉遮住。

  「好啦,我們出發吧。」

  「喂,零!……真是的。」

  「克、克蕾雅大人,我們走吧。」

  我們做好覺悟,接著走向建築物。

  「打擾了。」

  我打了個招呼,門衛露出驚訝的表情。走近後可以看到,門衛中一人身材高大,腰間佩劍,另一人則是又矮又壯的體型,單手拿著類似手斧的武器。看起來感覺就是很習慣進行打鬥的兩個人。

  「幹嘛?這裡可不是小鬼該來的地方──」

  「我們有事來這裡找你們的頭兒談論。請為我們轉達。」

  「所以剛剛不是告訴你們,這裡不是小鬼該來的地方──滾回去。」

  高個子男威嚇我們道。唔。看來還是無法直接進去。

  那麼我只好……

  「拉斯特姐弟還好嗎?」

  「!?妳這傢伙……為何知道這名字!」

  我的一句話讓門衛們臉色大變。

  「請讓我們跟艾菈大人見一面好嗎?」

  「……」

  「喂,這些傢伙為什麼知道頭兒的名──」

  「閉嘴。你留在這兒盯住這幾個人,別讓她們跑了。我去請示頭兒。」

  說完,高個子的門衛走進建築物中。

  「喂,零,這是怎麼回事?妳認識這裡的人嗎?」

  「不,不認識。」

  「那為什麼他們的名字妳張口就來啊?」

  「克蕾雅大人,女人是有祕密的生物喲。」

  「妳啊,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

  「吵死了,妳們幾個。」

  在我跟克蕾雅大人竊竊私語的時候,門衛回來了。

  「頭兒說願意見妳們。進來吧。」

  高個子的門衛打開門,用下巴催促我們進去。

  「謝謝。」

  在我們進門的同時,門被關起來並上鎖了。

  「!?幹什麼!」

  「克蕾雅大人,不礙事。」

  「可是!」

  「請相信我。」

  「……好吧。」

  克蕾雅大人似乎很不滿,但她似乎暫時還是願意照我說的做。雖說是如此,但何時發飆都不奇怪,是她目前給人的感覺。所以從各種意義上來說,接下來都必須注意行動才行。

  建築物的內部非常整齊,從外觀根本無法想像,甚至有十分清潔的感覺。雖然只擺有最低限度的家具,但是看起來已經達到平民街程度的生活水準。我們跟著門衛通過走廊,被帶進了最深處的房間。

  「頭兒,人帶過來了。」

  「辛苦了。」

  被稱為頭兒的是一位身高很高的女性。暗灰金髮被她隨性地紮成一束,臉上有著──不對,恐怕全身都有著燒傷的痕跡。

  「好,雖然想問的事很多,但是,麻煩妳們先摘下連頸帽吧。」

  滿身燒傷的女性──艾菈•拉斯特嘴角露出淺淺的笑,對我們詢問。她在笑的地方只有嘴角。眼睛卻在冷冷地緊盯這邊。連我身旁個性好強的克蕾雅大人,都像是被她的氣勢所壓倒一般表情變得很陰沉。在我們老實地露出臉部後,艾菈的表情微微有了點變化。

  「……妳們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

  「據我所知,這裡是平民運動的極右派,抵抗運動組織的總部。」

  「哦……妳是聽誰說的?」

  艾菈眼神一亮,似乎看見什麼有趣的東西,接著詢問道。

  「沒人告訴我。並不是妳的夥伴中有叛徒在,請妳放心。」

  「妳覺得我會相信妳的說法嗎?」

  「也只能請妳相信了──艾菈•曼奴艾爾小姐。」

  就在我說出這名字的一瞬間,感覺自己脖子那裡傳來小小的刺痛感。

  「零!?」

  「零小姐!?」

  我伸手制止快速掏出魔杖擺出架勢的兩人。

  不知何時,我的脖子已經被劍指著。一切只發生在眨眼之間。根本看不到拔劍的動作。

  「妳這傢伙……為什麼會知道這個姓氏?」

  這位頭兒的表情跟剛才完全不同,可以看出明顯在動搖。艾菈•拉斯特其實是假名。她的真實姓氏是曼奴艾爾。我會知道這件事,當然是來自遊戲的知識。

  「我不能透露原因。不過,妳們的事情我幾乎無所不知。包括妳們現在正在做的事情,以及,將來打算做的事情。」

  「妳知道那麼多還以為能活著回去嗎?還是說,妳來這裡是想自殺?」

  「不。我們只是想來跟妳們作筆交易而已。」

  「……什麼,來作交易?」

  「總之可以先請妳把劍放下嗎?這樣子我講話有夠不方便的說。」

  我說完這句話,艾菈先是警惕地盯了我一會,最後還是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把劍收了回去。

  「……先聽看看妳們怎麼說。至於是否要讓妳們活著回去,聽完再判斷。」

  「謝謝妳。」

  總之,我算是成功把艾菈帶到談判桌上。不過,現在起才是關鍵。

  「妳們現在應該苦於缺乏活動資金吧。所以,我們可以為妳們提供兩百萬黃金。」

  「……哦?這麼多錢是誰出的?」

  「資金來源並不重要吧。作為我們提供資金的回報,希望能告訴我薩拉斯宰相和露露前王后私通的證據到底藏在哪裡。」

  「……妳到底是什麼人……?這件事妳瞭解到何種程度?」

  「所以剛剛不是說過了嗎?我幾乎無所不知。」

  艾菈仍然毫不放鬆警惕。這也難怪。因為艾菈發現她手上的牌每一張我都知道。

  「父、父親大人和前王后私通!?零小姐,妳在說什麼啊!?」

  是因為心中的動搖太過激烈的關係嗎?莉莉大人不慎說溜了嘴。

  「哦,看來這女孩是莉莉樞機主教。然後妳就是零•緹拉是吧?」

  艾菈賊賊一笑。一副「盡在我掌握中」的表情。

  可是──

  「請收起妳拙劣的演技。早在我們取下連頸帽的那一刻開始,妳其實就已經知道我們是誰了。」

  艾菈的表情是在虛張聲勢。她這張牌早在一開始就已經被我自己先翻開。因為我本來就沒有打算要隱藏身份。艾菈發出呿的一聲咂了咂舌頭。

  「另外,莉莉大人。薩拉斯大人和前王后有偷情。結果生出來的就是賽因殿下。」

  「什、什什什什!?」

  也就是說,關於賽因殿下的那個傳聞是真的。賽因殿下不是現任國王羅賽優陛下的親生兒子。薩拉斯大人和露露前王后之間的孩子才是賽因殿下,所以賽因殿下和莉莉大人其實是同父異母的兄妹。銀髮赤瞳是薩拉斯大人、賽因殿下、莉莉大人他們三個人的共通點。

  「妳都知道這麼多了,手上卻沒有證據?」

  「是的。不過艾菈小姐想必知道證據被藏在什麼地方吧?」

  「妳為什麼認為我會知道?」

  「因為目前在坊間流傳的關於賽因殿下的傳聞,就是艾菈小姐妳散播出去的。」

  「……看來妳的確全都知道呢。」

  艾菈苦笑著,像是要投降一般舉起了雙手。

  「這麼說,妳當然也知道我是誰囉?」

  「是的。」

  「說出來聽聽。」

  像是要對答案一般,艾菈說道。

  「您是薩拉斯大人曾經的親信,過去的曼奴艾爾伯爵家的長女艾菈•曼奴艾爾小姐。」

  當我說出這答案,艾菈臉上浮現諷刺的笑容。

◆◇◆◇◆

  「……沒想到妳居然連這個都知道。」

  艾菈發出哈哈的乾笑聲。

  「我完全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零,說明一下。」

  「莉、莉莉也想知道。」

  對喔,之前什麼都沒跟她們兩人說明過。

  「艾菈小姐,妳要自行說明嗎?」

  「不,至少讓我聽聽妳的答案正不正確。妳說吧。」

  艾菈雖然嘴上說是對答案,但我看起來卻覺得她只是討厭說明自己的事情罷了。

  「那我開始了。首先,就像剛才說的,艾菈小姐過去是薩拉斯大人曾經的親信曼奴艾爾伯爵家的千金──艾菈•曼奴艾爾小姐。」

  「說起曼奴艾爾家,它是大約十年前沒落的伯爵家對吧?」

  不愧是克蕾雅大人,這方面的知識學得很扎實呢。

  「克、克蕾雅大人,您知道得很詳細呢?」

  「對貴族來說,家名、爵位以及各家族的勢力圖可是基本教養喔?」

  「是、是這樣啊?」

  雖然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無疑都是上流階層的人,但是這種地方的不同,可能就是純粹的貴族與宗教家之間的差異吧。雖然也可能單純只是莉莉大人疏於世事罷了。

  「曼奴艾爾伯爵是以人品好而聞名的有名貴族。雖然只有伯爵爵位,但他卻憑藉自己誠實的工作態度獲得許多人的親近,這些是父親大人對他的評價。」

  「這、這麼一位優秀人物,為什麼會沒落呢?」

  「跟這次很像。聽說他帳務不實。」

  「那怎麼可能會是帳務不實!」

  艾菈尖銳高喊道。似乎是一時情不自禁,看起來她現在有點後悔喊出聲來。克蕾雅大人似乎被艾菈的音量嚇了一跳,但她還是接著說了下去。

  「據說曼奴艾爾伯爵的不法行為被曝光時,似乎成為一樁大醜聞。大家都好奇為何那位品德高尚的大人會做出這種事。」

  「實際上,他是被薩拉斯大人給陷害了。曼奴艾爾伯爵被迫參與薩拉斯大人帳務不實的犯罪,然後被他當作代罪羔羊給捨棄了。」

  「這、這些也跟這次的情況很相似呢。」

  莉莉大人停頓了一下,接著道:

  「可、可是,為什麼這位前貴族的千金小姐要加入這種……呃──叫做什麼,抵抗運動組織是吧?的組織呢?」

  「關於這方面的心路歷程,我也只能靠想像而已,可能是出自她對薩拉斯大人個人──進而發展成對整個貴族社會的怨恨吧?」

  有說錯的地方嗎?我向本人確認。

  「妳說的沒錯。」

  艾菈低聲回答。

  「父親是一位既溫柔又誠實的人。許多貴族都非常倚仗他。然而──父親最後卻被眾人嘲笑。」

  艾菈憤慨到彷彿快吐血一般說道。

  「父親被薩拉斯陷害後,那些曾經圍在他身邊的貴族們輕易地捨棄他。那種世界,就連存在本身都不可原諒。」

  「這就是艾菈小姐的動機嗎?」

  對於我的詢問,艾菈深深地點頭。

  「復仇無法產生任何東西喔?」

  「別裝一副很懂的樣子說大話啊,小丫頭。對復仇者來說,生產性沒有任何意義。我所追求的,不過是讓那群貴族混蛋流血罷了。」

  艾菈一說完,露出一個寒冷無比的陰暗笑容。艾菈雖然是革命的帶頭者,但是源頭的動機不是正義或信念,而是復仇心。

  「當然,在妳看來會覺得本小姐所說的,聽起來只像是不諳世事才會講的理想論吧。但是,本小姐完全不打算放棄理想。」

  這不是在討論克蕾雅大人和艾菈誰對誰錯的問題。她們說的都正確,但同時也都說錯了。世上的事情並無法像非正義即邪惡的二分法分得那麼清楚,這道理只要是大人──甚至連比較聰明的小孩,也都知道。

  話雖如此,當然,僅憑復仇心是無法讓抵抗運動組織召集到追隨者的,負責構築革命理論的人是艾菈的弟弟。

  「亞凡先生今天不在嗎?」

  「妳連我弟弟的事情都知道啊?那傢伙今天也在設法籌錢。畢竟錢根本不夠用。」

  艾菈的弟弟亞凡兼任抵抗運動組織的參謀和資金管理。艾菈是抵抗運動組織的靈魂,亞凡則是頭腦。以這兩人為中心,準備掀起革命。

  「回到剛才的話題。所以,我相信艾菈小姐應該從您父親那裡聽說過,知道薩拉斯大人藏匿跟王后偷情證據的地方。可以告訴我們嗎?」

  我就是為了問這句話才會跑來這邊。雖然遊戲中也有搜索薩拉斯犯罪證據的情節,但存放證據的地點卻是隨機決定。只要通過這個與抵抗運動組織接觸的事件,隨機選擇的隱藏證據地點就會正式確定下來是在哪一處。

  「先給錢。沒看到錢,什麼都甭提。」

  「我保證妳們一定會收到錢。錢會透過『XX』從相同的管道交給妳們。」

  「!?原來妳就是XX嗎!?」

  XX是一位經常向亞凡捐贈鉅款的神秘贊助人。真面目就是我──才怪。不過在亞凡這名字出來的那一刻,可能已經有人猜到了吧?

  「不是我。但是妳可以把我當作XX的親信。」

  「……若妳是XX的親信,那就另當別論了。我可以告訴妳。」

  呼……艾菈吐了一大口氣,接著又開口道:

  「證據八成被放在他辦公室的保險櫃中吧。不過,那個保險櫃除了薩拉斯本人以外,誰都打不開。」

  可惜妳們白來一趟,艾菈笑道。

  「原來是在保險櫃。謝謝妳。」

  「給、給本小姐等一下!也就是說,這個人雖然知道證據在什麼地方,卻不知道該如何打開保險櫃,是嗎?」

  「結、結果我們又回到原點了對不對……?」

  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發出抗議之聲。

  「不,只要確定這一點就夠了。」

  「喂,零!這樣真的好嗎!?」

  「克蕾雅大人,請放心。只要確定證據的所在地,之後我就有辦法解決。」

  「……我相信妳喔?」

  「嗯,您儘管相信我吧。」

  繼續留在這裡沒意義。加上克蕾雅大人看起來快發飆了,莉莉大人也一副害怕的樣子,差不多也該離開了。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

  「零•緹拉。妳想不想加入抵抗運動組織?」

  艾菈問了我這個問題。

  「妳在說什麼蠢話!不用問也知道答案吧!回答是NO!」

  「我問的是零•緹拉。」

  「本小姐的意思就是零的意思!」

  「別氣別氣,克蕾雅大人。這種嬌還請留到我們兩個氣氛不錯的時候再給我。」

  「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啊!」

  安撫完好像還想再唸幾句的克蕾雅大人後,我轉頭再次看向艾菈。

  「我的回答也是NO。」

  「理由呢?哦,對於已經成功抱上貴族大人大腿的妳來說,覺得奢侈的生活比較合妳意是吧?」

  「不,並非如此。」

  「那為何不──」

  揮手阻止想繼續說下去的艾菈,我接著說:

  「因為我的一切都屬於克蕾雅大人。所以如果克蕾雅大人願意支持革命的話,那就另當別論。」

  「……零。」

  克蕾雅大人露出安心的笑容。好想摸摸她。

  「這樣啊……妳將來會後悔喔?」

  「我不會後悔。」

  就此告辭,如此跟對方道別後,我們離開了抵抗運動組織的大本營。

  「……結果,我們依然無法解決沒證據的問題,不是嗎?」

  「這、這該怎麼辦……?」

  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都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並非如此。既然已經確定了證據的所在地,接下來方法多得是。」

  「妳打算怎麼做呢?」

  我打算──

  「用皇家特權。」

◆◇◆◇◆

  「……又是妳們啊。」

  在我們闖進辦公室時,薩拉斯大人正在跟似乎是他部下的士兵商量事情。在擺滿乍看像玻璃製的冰藝品之室內,除了薩拉斯大人之外,還站著四名穿著鎧甲的人朝我們這邊看過來。從鎧甲上的紋章看來,他們並非王國的士兵,而是薩拉斯大人的私兵。

  「我現在在執行公務。如果有事請先預約會面,輪到妳們的時候再過來。」

  薩拉斯大人像是要趕走我們一般甩了甩手。

  「我們就『日前問過的那件事』,有話要跟薩拉斯大人說。請無關人等出去吧,這是為了薩拉斯大人著想。」

  我毫不認輸地加強語氣說道。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擔心地在一旁觀看事態發展。

  「那件事已經結束了,不是嗎?」

  「我們從曼奴艾爾伯爵的女兒那裡獲得了新的證言。」

  一提到曼奴艾爾的名字,薩拉斯大人的表情變了。

  「我再說一次。麻煩請無關人等出去。」

  我又重複一遍剛才的話,薩拉斯大人先是大大地嘆了一口氣,裝出一副像是在說「拿妳沒辦法」的表情之後,才命令士兵們退下。但是,我可沒有看漏。薩拉斯大人眼中發出了銳利的光芒。

  「……所以?這次又想說什麼?還要繼續說我有不法行為嗎?」

  薩拉斯大人把手肘放在辦公桌上,雙手手指交叉,遮住面孔。就像是所謂的碇○堂招牌姿勢那樣。

  「薩拉斯大人,您有跟露露前王后通姦的罪嫌。」

  「一派胡言。」

  薩拉斯大人──以後不加敬稱了。薩拉斯嘲笑我道。

  「您利用了露露前王后的感情。然後,再拿通姦的事實作為把柄威脅前王后。」

  「我能用什麼方法?」

  「您用了這個。」

  我從包包裡取出陛下借給我的記錄魔道具,展示給薩拉斯看。

  「您把跟露露前王后密會時的情話,使用跟這個相同種類的魔道具記錄下來。再拿錄音來威脅王后。」

  「妳居然說我會做那麼愚蠢的事?而且,真那麼做,我不也是自掘墳墓嗎?」

  薩拉斯依舊不改從容不迫的表情。

  「當時的你還只是一個年輕的中等貴族。姦情曝光的話,受到的打擊絕對是前王后會比你來得大,而且是大上非常多。更重要的一點,露露殿下她是真心愛你。」

  薩拉斯在全方面都得到前王后的支持,才有辦法爬到現在的地位。雖說他本人在政治方面有能力無疑是事實,可是,如果說中層貴族僅憑這些就能成為一國的宰相,未免也太小看政治的世界了。

  「……妳的想像力還真是豐富呢。那麼,我還是問妳跟上次同樣的問題吧。妳有證據嗎?」

  從這裡開始,終於要進入將薩拉斯逼入絕境的正式對決了。

  「我有。」

  「哦?在哪裡?」

  「在那個保險櫃裡。」

  薩拉斯的右眉跳了一下。

  「薩拉斯大人您通過威脅前王后爬上了現在的地位。可是,在王后死後,您用來勒索她的材料反而成為能把您送上絞刑台的致命弱點。所以,您便將那個材料放在保險櫃裡面,並嚴密保管。」

  「妳的說辭不合情理。假設我真犯下通姦的罪行,那麼當露露殿下一死,我應該立刻就會消滅證據才對啊。」

  薩拉斯的說法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

  「您不銷毀證據是有原因的。記錄魔道具是稀有物品。我們通常只能在國家的管理下才能使用它。至於您使用的那個魔道具,則是從某個地方祕密運輸進來的走私品。」

  「如果是走私品的話,豈不是更需要毀滅證據才行?」

  「不。因為您還用同一個魔道具,記錄了許多件準備之後要使用的重要私密性政治交涉材料在裡面。所以就算前王后已經過世,您也無法銷毀證據。」

  陛下曾告訴過我,這個魔道具無法進行複製。因此,我們並無法利用複數的魔道具,只把記錄的其中一部分轉移到其他魔道具上。

  「……妳這是在狡辯。」

  「是嗎?不然,請讓我調查一下那個保險櫃。」

  「別讓我不斷說相同的話。這個保險櫃裡放著國政和外交的重要機密文件。想要調查的話,請先取得貴族院的許可。」

  他的言外之意是,妳們做不到。

  「這大概沒辦法辦到。您幾乎掌握貴族院議員全員的弱點。他們是不可能下達許可的。」

  「我可沒有掌握他們的弱點,單純是因為妳的主張毫無邏輯罷了。」

  薩拉斯露出像是在炫耀勝利一般的笑容。

  但是──

  「所以,我們決定請國王使用皇家特權。」

  卻因為我的下一句話而臉色大變。

  「什、什麼……妳說,皇家特權?」

  「您一定知道吧?這是只有國王才擁有,優先於貴族院的特權。我們打算請國王行使這個權利。」

  「……」

  薩拉斯陷入沉默。我則毫不管他,繼續說了下去。

  「只要國王行使皇家特權,我們就能輕易調查這個保險櫃裡面的內容。到時候,您的權力和地位也就到此為止。」

  當我說完時,薩拉斯用可怕的表情盯著我。

  「妳覺得國王會因為妳那套說辭而行使皇家特權嗎?正因為皇家特權是一項強大的權利,所以陛下也無法輕易發動它。如果毫無勝算的話,陛下也不會點頭吧?」

  「要說勝算的話,還是有的。」

  「說來給我聽聽。」

  完全失去平常心的薩拉斯,用挑釁般的語氣說道。

  「因為我知道它的存在。」

  聽到我這句話,薩拉斯忍不住大笑起來。

  「哈哈哈!真會說大話。妳難道以為只憑妳空口說自己有把握,就能夠說服國王嗎?」

  薩拉斯臉上神色恢復正常,笑著說道。

  就是現在。

  「『露露殿下,做這種事是不行的啊。』,『薩拉斯,你說得對。但是,就算妾身墜入地獄,也忘不掉對你的愛。』」

  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聽到我背出來的對話,露出了詫異的表情。此時,只有薩拉斯一個人露出愕然的表情。

  「『殿下真是罪孽深重啊……可是,只要能和殿下在一起,就算墜入地獄我也不在乎。』、『嗚呼,薩拉斯。妾身心愛之人。』……還需要我繼續說嗎?」

  「……妳這傢伙。」

  薩拉斯發出低吼聲。在那裡已經看不到原先那個優雅知性的男人的身影了。能看見的只有一個被逼至絕境的罪人身影。

  「沒錯。剛才的對話就是你記錄在魔道具中的內容的開頭部分。假如你有需要,我也可以把所有對話全部背出來給你聽喔?」

  「妳這傢伙……怎麼會……」

  「知道的原因並不重要。聽到如此具體的內容後,想必陛下也不得不付諸行動吧。」

  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依然是一臉詫異的表情。她們一定在想我是什麼時候知道這些的吧。當然,這是來自遊戲的知識。

  「那麼,薩拉斯大人。您打算怎麼做呢?我推薦您去自首比較好哦。」

  「……」

  薩拉斯帶著恐怖的表情陷入沉默。為了化解這個困境,他肯定在全速運轉他優秀的大腦吧。不過,我連他下一步會怎麼做也預料到了。最後,薩拉斯扭曲著臉說道。

  「如果我的罪行曝光,那麼弗朗索瓦家也不會有好下場。」

◆◇◆◇◆

  「咦?」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聽到了自己的家族名,克蕾雅大人似乎一下子反應不過來。

  「我所持有的記錄魔道具裡面,也記錄了多魯不法行為的證據。不管弗朗索瓦家變成什麼樣子,妳們都不在意嗎?」

  「胡、胡說八道!父親大人不會做這種──」

  「真是個幸福的女孩。不知道自己父親是多麼骯髒的人,整天過著不知憂愁為何物的日子長到這麼大。」

  「不許你侮辱父親大人!」

  克蕾雅大人看來馬上就要對薩拉斯發起進攻。

  「克蕾雅大人,請冷靜。」

  「這叫我怎麼冷靜!還是說,連零都要不假思索地去相信薩拉斯的話嗎!?」

  「我並沒有不假思索就聽信他的話。但是,薩拉斯大人說的是事實。」

  「!?妳、妳說什麼……?」

  克蕾雅大人一臉「聽到難以置信的事」的表情。或者該這麼說,那是「無法理解我在說什麼」的表情。

  之前,我們去找多魯大人直接談判時,她多少還抱有父親或許是無罪也說不定的希望在。但是,來到這裡後,先是聽到薩拉斯自稱握有父親的犯罪證據,不是我在自誇,更糟糕的其實是聽到我表示那確實是事實。想必心中受到的打擊不是普通地大。

  「還是讓我確認一下行嗎?您所謂擁有多魯大人不法行為罪證這件事的真假。」

  「好吧。」

  薩拉斯從書桌前站起身,靠近旁邊的保險櫃。他用身體擋住我們的視線,轉動密碼刻度盤解鎖。他所取出的,是一個比我那個更舊一些的錄音魔道具。

  薩拉斯往魔道具中注入魔力。

  ──這個月只有這麼點金額啊?

  ──非常抱歉,多魯大人。畢竟,最近監察官的監察力度變大了。

  ──哼,真敢說。我可是知道你自己幹了不少中飽私囊的勾當哦?

  ──多魯大人您還不是從許多貴族那裡收過賄賂?

  ──別胡說八道。我只是接受有志者的捐款罷了。

  ──這樣啊。那麼,我也希望這是最後一次捐款。

  ──無所謂。相對地,預備把你提昇為上等貴族的事情就當沒發生過。

  ──那樣我會很困擾。這果然是賄賂不是嗎?

  ──要怎麼解釋隨你高興。

  「已經夠了!」

  悲痛的叫聲響徹房間。是克蕾雅大人。

  「……本小姐無法置信。不,是不願意相信……」

  「克蕾雅大人……」

  「其實我也知道,之前間接證據就已經指出父親是有罪的。但是就算如此……就算如此!」

  我抱著悲痛不已的克蕾雅大人扶持她。胸口好難過。

  「好啦,讓我們開始交易吧?」

  可是,薩拉斯似乎根本不打算給我們時間。落井下石提出要進一步交易。

  「如果不希望我曝光多魯的罪證,連我這邊有證據的事情也別洩漏出去。」

  「我和莉莉大人跟弗朗索瓦家沒有任何關係啊?」

  「聰明的話就別裝傻。我可是知道妳對克蕾雅的狂熱感情。妳無法對克蕾雅見死不救。」

  「……」

  因為是事實,我想不到該如何反駁。

  「就、就算她們兩位不行,莉莉也能告發父親大人!」

  「做不到的。是妳的話。」

  「莉、莉莉能做到!」

  「做不到……是妳就做不到。」

  薩拉斯這句話聽起來很奇怪,他好像有其倚仗。

  「好啦,告訴我妳們的回答吧。」

  薩拉斯催促著我們作答。當我張開嘴正準備回答的時候──

  「答案是NO。」

  回答的聲音,是從我懷裡傳出來的。

  「克蕾雅大人……」

  「如果說父親大人犯罪了,那麼本小姐無法對此沉默不理。相反地,本小姐更應該去告發父親大人的罪行才對。」

  克蕾雅大人的雙眼依然淚水汪汪,但其眼中發出的光芒,卻沒有任何陰影。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啊,克蕾雅大人。

  「豈有此理……難道說妳自願接受沒落的下場?」

  「所謂貴族,就應當自律自強。自甘墮落的貴族,根本就是平民運動那些人所說的寄生蟲。」

  聽到克蕾雅大人堅定說出的主張,薩拉斯頓時狼狽不堪。同樣身為貴族,這兩人的本質卻有著天壤之別。克蕾雅大人這種高貴凜然的品性,薩拉斯想必無法理解吧。

  「薩拉斯•利利烏姆。好歹你也是貴族,請死心吧。」

  「……我拒絕。」

  克蕾雅大人發出的最後通牒,被薩拉斯搖首拒絕了。

  「妳根本就不知道我為了爬到今天的地位,到底費了多少功夫,吃了多少苦……。居然要我身敗名裂?妳在作夢!」

  說完這句話,薩拉斯的眼中露出危險的光芒。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立刻擺出應戰架勢。

  「可以。我們不會說出去。」

  「零!?」

  一觸即發的氣氛,被我從中打斷。

  「妳在說什麼啊!?」

  「克蕾雅大人,抱歉了。」

  我將指尖按在克蕾雅大人的額頭上,發動了魔法。克蕾雅大人的身體軟倒在地。

  「零、零小姐!?」

  「別擔心。只是睡著而已。」

  跟平民運動那時一樣。我對克蕾雅大人施加較強的安眠魔法。

  「唔。看來妳比較識時務。」

  「雖然被你當成同類讓我有些遺憾,但是對我來說克蕾雅大人才是第一優先。」

  「是這樣嗎?」

  薩拉斯對我的回答似乎很滿意,低聲笑了幾聲。

  「那麼,我們就互相保持沉默,沒問題嗎?」

  「好的。」

  「妳能說服克蕾雅嗎?」

  「包在我身上。」

  「嗯。」

  薩拉斯雖然還是有點懷疑,但他姑且沒再說什麼了。

  「零小姐,我看錯妳了!」

  這一聲責備,當然出自莉莉大人之口。

  「誰說這種話都無所謂,只有零小姐……就只有零小姐,莉莉最不想聽到妳說出這種話!」

  她淚眼汪汪地責備我。這也是當然。剛才我的行動絕對不是什麼可以稱讚的行為。莉莉大人被人稱作聖女,擁有堅定的信仰和強烈的道德觀念,這樣的她無論如何都接受不了我的做法吧。

  我內心感到焦急。對喔,我並沒有考慮到她。

  「哦,請放心。莉莉她什麼都做不了的。」

  「……?您剛才也說過類似的話,有什麼根據?」

  「妳就當作是跟妳能說服克蕾雅是相同的意思就好。」

  雖然搞不太懂,但他既然已經這麼說了,我也無法繼續追究下去。

  「……!」

  連跟她說句話都來不及,莉莉大人直接衝出了房間。

  「她真的不要緊嗎?」

  「這一點我可以保證。我發誓,她什麼都做不了。不對,該說不會讓她做什麼。」

  算了,如果莉莉大人跟人說了些什麼的話,薩拉斯自己會陷入危險,所以他說的應該是真的才對。現在也只能相信他的話。雖然相信這樣的傢伙,會讓我噁心得想吐。

  「那麼,交易成立。」

  薩拉斯朝我伸出手來。

  「我並不打算跟你處得好。」

  「這樣啊。……哼哼。」

  薩拉斯露出狡猾的笑容。看了就滿滿的厭惡感。

  「啊,對了。給您一個忠告。」

  「什麼忠告?」

  在即將離去時,我像突然想起來一般,對薩拉斯說道:

  「今晚,記錄魔道具會從保險櫃裡消失。」

  「……妳說這話真奇怪。」

  「說的也是呢。至於信或不信,就留給薩拉斯大人您自行判斷。」

  「這樣啊。」

  「要告訴您的只有這件事。告辭了。」

  我抱起倒下的克蕾雅大人,離開了房間。

  (說服克蕾雅大人?怎麼可能辦得到。)

◆◇◆◇◆

  「零,妳是什麼意思!!」

  克蕾雅大人在學院的房間裡醒來後,一看到我,開口說的就是前面那句話。

  「克蕾雅大人,請冷靜。」

  「這叫我怎麼冷靜得下來!像妳這樣的人,怎麼會對不法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克蕾雅大人嚴厲地斥責我。

  「妳這樣還算是本小姐──克蕾雅•弗朗索瓦的伴侶嗎!」

  若換作是平常,我肯定會吐槽她,但現在要是還那麼做,我可能會徹底失去她的信任。必須解釋清楚才行。

  「克蕾雅大人,我並不是對不法行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無論是薩拉斯的事,還是多魯大人的事,我都會好好追究他們的責任的。」

  「咦……?」

  克蕾雅大人的語氣頓時軟了下來,彷彿剛剛的氣勢是騙人的一般。

  「可、可是,零?妳不是被薩拉斯的花言巧語給……」

  「我只是假裝被他說服而已。這麼做另有目的。」

  「目的……?」

  克蕾雅大人的臉上浮出問號。

  「是的。現在更重要的是,請幫我一起尋找莉莉大人。」

  「找莉莉樞機主教?她怎麼了嗎?」

  「這次我沒事先說明清楚是我的失誤,她跟克蕾雅大人一樣,認為我被薩拉斯的花言巧語所迷惑,就一個人不知道跑去哪了。」

  「真的是妳的失誤呢。」

  本小姐也希望妳能事先向我說明啊,克蕾雅大人輕聲抱怨道。

  「總之,必須去把她找回來才行。」

  「知道了。那就分頭找她吧。」

  「不,這也不行。雖然可能性不大,但還是很危險。」

  「危險?」

  「……對不起,克蕾雅大人。看來好像沒時間解釋了。」

  我抓住克蕾雅大人的手臂將她從床上拉起來,面對窗戶的方向擺出防禦姿勢以便保護她。

  「克蕾雅大人,請做好準備。」

  「咦?咦?」

  喀嚓的輕聲響起,窗戶的鎖被打開了。

  「!?」

  克蕾雅大人似乎也終於搞清楚了狀況,她取出魔杖擺好了架勢。窗戶靜靜地被打開,從那裡共有六個男人溜滑地鑽進房間。

  「什麼人!?」

  「他們是薩拉斯派來的刺客。」

  或許是我們曾在薩拉斯房間裡見過的那些私兵的夥伴吧,不過他們並沒有身穿帶紋章的鎧甲。而是身上裹著黑色的破布,臉上則戴著白色的面具。

  薩拉斯雖然嘴上說著要做交易,但那傢伙其實根本沒有這種打算。當時他說謊只是為了拖延時間,希望我們消失才是他的真實想法。假裝要合作的人,並不是只有我一個。

  「還真是貫徹火○忍者的三人組隊原則呢。」

  「火、火○忍者是什麼?」

  「就是他們用最有效率的手段想取走我們性命的意思。」

  「喔,我想也是。」

  克蕾雅大人點頭表示同意,然後舉起魔法杖對著男人們說道:

  「很好,來吧!克蕾雅•弗朗索瓦在此,有種的就過來單──」

  「呀啊啊啊!殺人啊──!」

  我發出大聲的尖叫聲,打斷了克蕾雅大人嗆聲對方的宣言,使得克蕾雅大人露出了「咦咦咦」的表情。

  這個場面在遊戲中,原本應該是主角和攻略對象一起擊退刺客的場面,但我每次玩到這場景都有一個想法:

  為什麼不求救呢?

  這裡是學院的宿舍。也就是說,當然有很多人住在這兒。二對六的情況相當不樂觀,可是只要像這樣大叫出聲──

  「發生什麼事!」

  「剛才有尖叫聲!?」

  「克蕾雅大人,您沒事吧!」

  就會像這樣。人們會陸續聚集過來。如果這是遊戲的話,這麼做會奪走攻略對象的活躍機會,戲都別唱了。不過,我們又何必逞強呢?與其害克蕾雅大人陷入喪命危險,我寧可不逞強,尋求其他人幫助。嗯,這也算是對平民運動那一次的反省吧。

  「……」

  男人們雖然有一瞬間露出驚慌失措的反應,但他們卻沒有逃走,而是選擇了抵抗。他們大概是被薩拉斯抓到弱點。可能是金錢,也有可能是家人的性命。我雖然無從得知,但是想必都是非常致命的弱點吧。男人們一直戰鬥到最後都不肯投降,並且在快被制服的時候主動自殺。

  「真殘忍啊……」

  克蕾雅大人的低語,當然是在譴責薩拉斯。

  「哎呀──妳這種不擇手段的個性,真不錯呢。」

  房間裡響起一個跟眼下場合不相稱的開朗聲音。與此同時,房間的門自動關上了。雖然從外面傳來咚咚敲門的聲音,但他們似乎打不開門。而且,被留在門這邊的人們,也接二連三地相繼倒下。

  「敵人躲在那邊!」

  對準最後一個倒下的人所站的方向,克蕾雅大人發出凝聚威力的火焰長槍。火焰長槍朝著房間的一角飛去,但是卻像海市蜃樓般消失了。

  「嗨、嗨,兩位美女。我們又見面了呢。」

  這個無視場合的聲音和頭戴的黑面具我記得。

  「你是平民運動時的那個……」

  「沒錯。那時候我真是大意了呢。嗯,這次我就當作復仇戰吧。」

  這個發展不在我的預想內。為什麼這個男人會在這時機出現……?

  「零,有什麼問題之後再思考。總之先打倒他吧。」

  「遵命。」

  確實,克蕾雅大人說得對。

  「哦哦,好可怕。不過要打倒我,我想應該沒那麼容易喔?」

  黑面具男笑嘻嘻地掏出短刀,擺出架勢。

  「克蕾雅大人,請小心。刀刃上面恐怕有塗坎特瑞拉。」

  「好。」

  想起賽因殿下被襲擊時的事,我便提醒克蕾雅大人提高警覺。克蕾雅大人沒有放鬆警惕,回答時一直盯著敵方,沒移開視線。

  「唔……該怎麼做好呢──」

  「你不過來的話,我先出手了!」

  克蕾雅大人揮動魔杖後,火焰長槍便殺向黑面具的位置。

  然而──

  「哈哈,沒用沒用。」

  在即將直接命中男人之前,火焰長槍就跟剛才一樣全部消失了。這到底是什麼魔法啊?

  「話說回來,妳在攻擊的時候喊出來是在搞屁啊?真正出手,應該像──」

  話還沒說完之前,男人的身影就消失了。

  「可惡!」

  「這樣,懂嗎?」

  黑面具一瞬間就拉近距離,揮刀砍向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勉強躲開攻擊,並拉開與他的距離。連擅長武術的克蕾雅大人都只差一點就被砍中。換作是我的話,不覺得自己反應得過來。

  「凍結。」

  我發動了曾對瑪娜莉亞大人使用過的水屬性魔法「冰結圈」來停止他的動作。接下來只要接上地刺,完成「叛徒冰獄」的話──

  「所以我說過了,沒用的。」

  原以為被凍住的男人,在剎那間又從凍結狀態恢復原狀。莫非這個男人跟瑪娜莉亞大人一樣,懂得使用咒文破壞?

  「唔──可是,好麻煩啊──。如果同時跟妳們兩個人打的話,勝算感覺很低。」

  「明明是你主動來挑戰的,說這什麼話。」

  「因為這是命令啊。我也是被逼的。」

  雖然絲毫沒有緊張感,但從克蕾雅大人沒有主動進攻這一點來看,他現在應該沒露出破綻吧。

  「對──了。就這麼做吧。我不幹了──」

  面具男突然冒出這句話後,朝門的方向跑過去,並毫不減速地把門踢破。或許是被門突然打開嚇了一跳吧,原本團團聚集在走廊的人群散開了。趁著這個機會,面具男逃出房間。

  「等一下!」

  「不,克蕾雅大人。現在我們應該先確認莉莉大人的安全!」

  我叫住了打算追上去的克蕾雅大人。若刺客是薩拉斯的手下,那他的魔爪應該也會伸向莉莉大人。

  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零小姐!克蕾雅大人!」

  當事者從對面現身。是莉莉大人。

  「太、太好了……幸好妳們沒事。」

  「莉莉大人……妳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我在放下心來的同時,感覺到一絲疑問。

  「莉、莉莉果然還是認為,零小姐是不會毫無理由突然說出那種話的……於是為了問清楚理由就跑來找妳,然後就聽說妳們兩人被男人襲擊了。」

  莉莉大人就這樣直接哭了出來。

  「莉莉大人,請放心。克蕾雅大人和我都沒事。非常抱歉,讓妳擔心了。」

  「真、真的太好了……」

  因為莉莉大人哭個不停,不得已我只好撫摸她的頭安慰她。

  「零,總之我們先去跟舍監說明一下情況。另外,妳也需要向莉莉樞機主教解釋一下呢。」

  「說的也是呢。」

  那一天,宿舍大亂一場。我們一直忙著收拾殘局,能夠自由行動已經是隔天中午的事了。

  不過,我們的反擊,從現在才正要開始。

◆◇◆◇◆

  遭到刺客襲擊後的第二天,我們來到了王宮。克蕾雅大人和莉莉大人聯名向陛下求見,她們的請求馬上就得到了許可。在正常情況下,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畢竟狀況真的特殊。

  「妳們來了。」

  「……」

  我們進入謁見室後,發現陛下和薩拉斯已經來了。不過卻不見王后的身影。根據傳聞,她在優殿下放棄王位繼承權後,就一直臥床不起了。此外,則是幾名近衛兵站在旁邊。

  「妳們來得太慢了。讓陛下等這麼久真是豈有此理!」

  薩拉斯睜眼說瞎話。

  「非常抱歉。有個地方必須先過去一下。」

  對於薩拉斯的諷刺,克蕾雅大人依然保持毫不在意的表情。

  「所以,說有要事求見,是什麼要事?」

  陛下問道。當然,我們在申請謁見的時候就已經傳達了目的,這只是在演戲。

  「陛下,我們是來舉報薩拉斯宰相的罪行。」

  克蕾雅大人堂堂正正地說道。薩拉斯的表情沒有變化。

  「薩拉斯的罪行是指什麼?」

  「陛下,這些人只是無中生有造謠誣陷我罷了。」

  「才、才沒有造謠。」

  薩拉斯似乎只打算裝傻到底。因為他知道皇家特權並沒有被發動吧。莉莉大人看來很悲傷地否定了自己父親的話。

  「妳們幾個,還想誣陷我通姦嗎?」

  「不,我們不打算那麼做。」

  克蕾雅大人這句話,令薩拉斯露出訝異的表情。克蕾雅大人繼續道:

  「薩拉斯大人的罪狀……那就是通謀開戰端罪。」

  「……妳說什麼……?」

  薩拉斯臉色一變,紅色的瞳孔也發出銳利的光芒。但是克蕾雅大人毫不在意地繼續說了下去。

  「薩拉斯大人暗中勾結敵國納阿帝國。」

  「請別說傻話。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會發生呢?」

  薩拉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很無奈。陛下則是靜靜地在旁邊聽著。

  「陛下,本國發生的平民運動中,並非所有過激活動的發生都是由於陛下的政策所導致。還因為薩拉斯大人和納阿帝國聯手在背後煽動了那些平民。」

  「真可笑。陛下,請不要聽信這種無聊的妄想。」

  薩拉斯的態度彷彿在說謁見到此為止,企圖結束這個話題。

  「我們有證據。對吧,零?」

  「是的。」

  我從包包中取出那個東西。

  「豈、豈有此理……!」

  看到我手裡拿的東西,薩拉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這是一個有些老舊的記錄魔道具。我朝魔道具中注入魔力。

  ──若在王國掀起革命,帝國能保證我在新政權中獲得領導者的地位對吧?

  ──嗯,我們保證。

  ──具體計畫是?

  ──利用你們那愚蠢國王的政策。設法讓平民運動過激化。

  ──喔,原來如此。那就簡單了。畢竟民眾是愚蠢的。

  「可以停了。」

  因為陛下制止,我停下了魔道具。薩拉斯臉上失去血色,站著一動也不動。

  「薩拉斯,你還有什麼要辯解的嗎?」

  「陛下,這不是事實!只是……陷害我的奸計罷了!」

  「你倒是告訴我這是誰定的,何種類型的計策?」

  「就是……,就是……」

  Checkmate!

  「妳們幾個混帳……為什麼手邊會有那個……!」

  對於薩拉斯充滿怨恨的提問,克蕾雅大人回答道:

  「當然是從薩拉斯大人辦公室的保險櫃裡面拿出來的。」

  「這不可能!除了我之外應該沒人知道密碼才對!」

  「這個問題被此人給漂亮地解決了。對吧,零?」

  「是的。雖然與其說是我解決,不如說是這個孩子幫了我。」

  我把包包開口拉大,然後倒翻過來搖了搖。一個充滿彈性透明又不定形的東西滾了出來。

  「魔、魔物!?」

  聽到薩拉斯的叫喊,近衛兵們頓時臉色大變,但陛下制止了他們。

  「這是從魔,所以不會有危險。你們看,牠的核心是金色的,對吧?」

  「嗯。看來的確是這樣呢。」

  陛下真是有膽量啊。

  我抱起零零雅,展示給薩拉斯看。

  「您不覺得這孩子有點像什麼嗎?」

  「妳在說什麼?」

  「像是放在你房間的冰藝品啊。」

  「……啊。」

  把戲說穿了很簡單。在跟薩拉斯做假交易時,我偷偷把零零雅放在了他的辦公室。然後零零雅運用它的擬態能力溫蒂妮水精靈,混進了房間裡的裝飾品中。

  我在離開薩拉斯房間時所說的那句「記錄的魔道具會消失」是故意講的,目的是為了讓薩拉斯不放心,跑回去再確認一次保險櫃內的魔道具,這樣他就會再操作一次密碼刻度盤進行解鎖。之後我只需要去回收已經看到密碼的零零雅,讓牠模仿同樣的步驟解鎖就好。

  別以為原本是魔物就能輕視。我家的孩子可是很聰明的。

  「妳這混帳……居然算計我……!」

  「沒錯。」

  「請、請死心吧,父親大人!」

  近衛兵包圍薩拉斯。薩拉斯的魔法資質雖然有水的「中」適性,但是應該不擅長戰鬥才對。這裡除了有近衛兵,還有克蕾雅大人和我在場。薩拉斯是不可能突破重圍的。

  「薩拉斯大人,該是您為自己的惡行付出代價的時候了。」

  「……呼呼。」

  「?」

  「呼呼……哇──哈哈!」

  薩拉斯突然大笑起來。他是不是發瘋了?

  「真沒想到……我居然會被扳倒。克蕾雅•弗朗索瓦和零•緹拉,了不起啊!」

  「莉莉樞機主教也在哦。」

  「不,那傢伙應該沒幫上什麼忙才對。妳們可以自己回想看看。那傢伙這段期間可曾做過任何一次可能會傷害我的行動?」

  雖然我覺得他只是在胡言亂語,不過我還是姑且回顧了一下。結果,莉莉大人雖然質問過薩拉斯,但是對付其他貴族時先不管,只看她面對薩拉斯的部份會發現,實質上她根本什麼都沒做。

  「所以說那又如何?」

  「沒什麼,只是覺得很滑稽。」

  「……?」

  「被認為是夥伴的人所背叛,會是什麼感受呢?」

  「!?」

  我不由得看向莉莉大人。至於現在的莉莉大人,她臉上呈現「聽不懂自己的父親到底在說什麼?」的表情,正在不知所措。果然,這只是薩拉斯因無計可施而編出來的謊話嗎?

  「莉莉,幫幫父親我吧。」

  「請、請別說傻話了!父親大人,您應該要好好贖罪才對!」

  「是嗎。那麼妳也必須償還一下了。償還妳自己的罪過!」

  「從、從剛剛起,您到底在說些什麼呀!莉莉不明白父大人的意思!」

  薩拉斯事到如今,都還在指望莉莉會對我們倒戈相向?不對,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莉莉……可憐的孩子。……上主,求你垂憐Kyrie Eleison。」

  他說的最後一句是什麼關鍵字嗎?一聽到那句話,莉莉就倒下了。

  「莉莉樞機主教!?」

  克蕾雅大人慌忙靠近莉莉大人。但是我心中產生強烈的不好預感。

  「別靠近她!」

  連敬稱都忘記加上,只顧著大聲喊道。當我把克蕾雅大人從莉莉大人身邊拉遠時,一道銀色的弧線閃過,克蕾雅大人有幾根金髮被切斷,散落在地。

  下一瞬間──

  「實在是……,讓人不爽啊──」

  響起了跟眼前情況不搭的明朗聲音。

  「妳是……」

  「嗨,零小姐和克蕾雅大人,一天不見了。」

  莉莉大人的聲調和表情完全變了。特別是她的聲音,變得跟那個假面男幾乎一模一樣。

◆◇◆◇◆

  「薩拉斯!你對莉莉樞機主教做了什麼!」

  克蕾雅大人毫不鬆懈地警戒突然改變態度的莉莉大人,並且一邊對薩拉斯質問道。

  「那邊的平民是雙屬性擁有者對吧?」

  「請回答本小姐的問題!」

  「放心,我會回答。學院時代時,我的專業就是暗示。當時研究的主題可是『以人工方法實現多重屬性』呢。」

  薩拉斯臉上浮現陰沉的笑容,一邊說道。

  「近衛兵,抓住薩拉斯和莉莉。」

  陛下下令後,近衛兵包圍了薩拉斯和莉莉大人。

  可是──

  「就憑這些小嘍囉,怎麼可能阻止我。」

  抽出不知道原本藏在哪邊的小型短刀在空中一閃,近衛兵們就一口氣被壓制住了。看到這段記述,或許會有近衛兵們如同對方所說,都是弱雞的印象,可是,能被分配到近衛軍的士兵,其實都是王國嚴格選拔出來的精銳。一對一或許還可以,但是如果同時以這麼多近衛兵為對手,別說是我,即使克蕾雅大人,也同樣無法戰勝。

  不是近衛兵們實力弱。而是莉莉大人實力超乎尋常。

  「莉莉樞機主教,請住手!」

  「沒用的。那個既是莉莉,但是同時也不是莉莉。」

  哼哼,薩拉斯奸笑道。

  「人工製造出雙重屬性……這個嘗試我成功了一半。」

  「什麼意思?」

  我一發問,薩拉斯用像是在跟愚笨的學生說明一般的語氣說道:

  「我成功地通過暗示,在一個人的身體中塑造出另一個人格。然後,也發現新出現的人格會獲得新的魔法適性這個特性。」

  簡單說,就是這麼回事。莉莉大人原本擁有水之適性。然後,薩拉斯施加暗示在莉莉大人身上創造出新人格,成功讓她獲得另一種屬性。

  也就是說──

  「那個面具男的真面目,其實就是莉莉大人,是嗎?」

  「答對了。事實上,之前她一邊調查我的不法行為,一面卻又把搜查情報都洩露給我知道,事情就是這樣。」

  只是沒想到在最後的最後卻起了反效果,薩拉斯苦笑道。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我們第一次去薩拉斯的房間調查他時,之所以查到的會是連一個問題都沒有的完美帳簿,也是因為情報透過莉莉大人被洩露給薩拉斯的關係啊。

  「可是,兩人的外表完全不同呀!這不是通過喬裝打扮就可以實現的差異……」

  「我想,大概是用了魔道具。還記得嗎?當初優殿下事件發生時,我們不是從莉莉大人那裡借來用過嗎?」

  她用的是我與優殿下交換身份時用過的那個手鍊。當時我還納悶莉莉大人怎麼會持有這麼便利的魔道具,原來,這才是原本的用途啊。

  「自己是這種狀態,莉莉大人知情嗎?」

  「她不知道。因為要是讓她知道的話,那孩子應該會自殺吧。」

  這人居然做得出這麼殘酷的惡行。為了讓那位善良的莉莉大人能夠成為自己的棋子,竟然把她給改造成暗殺者。

  「好啦,莉莉。把這些傢伙通通幹掉。」

  「你說得倒是簡單。裡面可是還有零和克蕾雅在欸?」

  「是妳的話,總該辦得到吧?」

  「也不是不行啦,不過可無法保證你的安全喔?」

  「唔……」

  邊把近衛兵一個接一個幹掉,邊跟薩拉斯說話的莉莉大人,看起來真的判若兩人。之前總覺得她說話的這種語氣我好像在哪兒聽過,原來是跟莉莉大人偶爾會突然冒一句罵人的話出來時很接近。說不定那也是暗示和人工雙重屬性所造成的弊害呢。

  「那麼莉莉,暫時把逃出這裡列為第一優先吧。」

  「不會讓你們逃跑的!」

  我朝克蕾雅大人的方向看去,發現在她的周圍浮現出弗朗索瓦家的家紋。她已經進入魔法射線的發射狀態。

  「薩拉斯、莉莉樞機主教,本小姐這魔法無法調整火力。要是還珍惜自己小命的話,就趕快投降吧。」

  克蕾雅大人一邊移動到可以把兩人同時納入視野的位置,一邊警告道。

  「聽到沒,怎麼辦?」

  「你這老混蛋也稍微拼一下啦……靠!」

  莉莉大人打倒了原本包圍自己的最後一名近衛兵,接著向包圍薩拉斯的近衛兵們砍了過去。

  「請住手,莉莉樞機主教!妳再繼續戰鬥行動的話,本小姐就發射了!」

  「妳試試看啊。」

  「!」

  不顧克蕾雅大人下達的最後通牒,莉莉大人揮舞短刀的動作沒有停下來。克蕾雅大人似乎猶豫了一下,但──

  「……可惡,請原諒我!」

  不得已之下,她對著莉莉大人發射魔法射線。

  可是──

  「什麼!?」

  魔法射線的光線並沒有挾帶高熱貫穿莉莉大人,而是在那之前像幻影一般消失了。火焰長槍那個等級的魔法也就算了,居然連魔法射線都能無效化,莉莉大人用的果然是咒文破壞嗎……?

  「這個莉莉可是我的最高傑作。儘管還比不上瑪娜莉亞公主,可是照樣能使用毫不遜色的魔法喔。」

  薩拉斯一臉愉悅地笑道。

  「這招不是咒文破壞嗎?」

  「還沒達到那種超乎常理的魔法境界。這個莉莉的適性是高階風魔法。她擅長的魔法是時間操作。」

  原來是時間操作啊!

  我們第一次在平民運動遇到面具男時,那傢伙復原了明明已經被我破壞的魔鈴。那情況其實也就是把魔鈴的狀態倒轉回原本的時間吧。

  「你剛剛說是最高傑作對吧?也就是說,你所改造的對象不止莉莉大人一個人是吧?」

  「那是當然。哪有父母會第一個就拿自己孩子去作實驗?對莉莉施術,是在我研究完成後的事。不過──」

  薩拉斯停頓了一下。

  「為了完成研究,我花了不少時間。變成廢人的孤兒,算起來遠不止十幾二十個吧。」

  接著若無其事地說出讓人毛骨悚然的事實。

  「你這個人渣!」

  克蕾雅大人狠狠瞪著薩拉斯,朝薩拉斯施放魔法射線。

  「哎呀。」

  打倒所有近衛兵,莉莉大人在千鈞一髮之際把魔法射線無效化了。這很有可能是把魔法射線的時間倒流,回到魔力的狀態而煙消雲散了吧。

  「零,攻擊目標對準薩拉斯!以較多攻擊次數為主!」

  「遵命!」

  我做出二十支左右的冰箭,以包圍薩拉斯的方式射出。

  「嘖……果然很習慣戰鬥啊!」

  雖然冰箭被無效化了,但是莉莉大人也無法從薩拉斯身邊挪開腳步。這方法可以阻止他移動。克蕾雅大人和我持續朝薩拉斯和莉莉大人施放魔法攻擊,莉莉大人則把這些攻擊全數無效化。戰局陷入膠著狀態──是這樣嗎?其實不是。

  「放棄吧,莉莉樞機主教。」

  「為什麼?」

  「繼續這樣下去,先耗盡魔力的人會是妳。」

  沒錯。敵方只有莉莉大人一個人,而我方卻是克蕾雅大人和我兩人聯手。而且,我方使用的還是基本的魔法箭。雖然不知道時間操作消費的魔力有多少,但應該不可能比魔法箭消耗的魔力還少才對。

  「莉莉大人,拜託,停手吧。」

  「我也不是因為喜歡才幹這種事啊。」

  「您願意停手嗎!」

  「可是啊──」

  莉莉大人在此停頓了一下。

  「就算是這種傢伙,畢竟也是我父親呢。」

  說完她拿出一個藥水瓶,一口氣喝光。

  「那難道是,坎特瑞拉!?」

  哇勒,還以為再次碰上跟路易戰同樣的場面,可是並非如此。

  「是才怪──這玩意兒是超級的魔力恢復藥水。」

  「這種貴重品,您不可能持有太多數量。」

  「可惜的是,以我的情況來說,這問題不是問題呢。」

  莉莉大人把視線轉向藥水瓶,用力地凝視它。

  「!?竟然能這樣作弊!?」

  原本空掉的藥水瓶在轉眼間又充滿了藥水。大概是藥水瓶裡面的時間被倒轉了。

  「所以呢,這魔法還可以這樣用。」

  「可惡……」

  情況很不樂觀。超級魔力恢復藥水可以把消耗的魔力幾近完全恢復。照這樣下去的話,越打越缺少魔力的反而變成我們這一邊。

  「可是啊,這樣下去,還是得做好長期戰的覺悟呢。」

  「……」

  我和克蕾雅大人對莉莉大人毫不放鬆警戒。

  就在此時──

  地面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

  在突如其來的搖晃讓所有人都感到慌張的情況下,大概只有我一個人想的是別的事。

  (怎麼會……太早發生了!)

  我知道這陣搖晃到底是發生什麼事。正如羅德殿下和莉莉大人所擔心的,這是一場源自於沙薩爾火山爆發所造成的地震。我推測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把克蕾雅大人推倒,順勢我也趴在她身上貼近地面,以求能夠保護她。

  匡噹一聲,謁見室的玻璃窗碎了。無數石塊飛進室內。是火山噴出的火山彈。

  「到底發生什麼……」

  在我身體下面的克蕾雅大人發出動搖的聲音。至於我,則是一邊用土魔法張開小型的防護壁,一邊靜等地震停下來。火山彈的噴發持續了好幾分鐘。

  「現在,應該沒事了。」

  雖然很在意火山爆發時期的差異,但這次地震應該是沒有餘震的。我從克蕾雅大人的上方移開身體,站起身來努力把握狀況。原本金碧輝煌的謁見室變得慘不忍睹。家具毀壞,紅地毯上散落著大小不一的火山彈。

  「陛下!」

  一名近衛兵注意到異常。羅賽優陛下從寶座上跌落,伏倒在地。

  ──頭部正流著血。

  「零,快為陛下治療!」

  不用克蕾雅大人說,我也靠近陛下身邊,嘗試用治癒魔法治療他。

  可是──

  「………沒有效果。看來陛下已經駕崩了。」

  「妳說什麼……」

  陛下身亡這一點,跟遊戲一樣。

  這代表說──

  「對了,薩拉斯和莉莉樞機主教呢!?」

  大廳裡已經不見兩人的身影。在遊戲中,這段劇情雖然沒有莉莉大人的存在,但是薩拉斯同樣也是趁著混亂逃亡。這也跟遊戲相同。

  (明明為了避免變成這樣,我都已經加快腳步進行計畫了……)

  原本距離沙薩爾火山爆發,應該還有好幾天才對。如果沒有跟莉莉大人發生戰鬥,魔力全滿的情況下,我本來應該有辦法用防禦魔法覆蓋整間謁見室才對。無論我怎麼掙扎,羅賽優陛下都是會落到這個下場的命運嗎?話說回來,火山為什麼會這麼快就爆發了……?

  「零……零!振作一點。」

  回過神來,發現自己正仰望著克蕾雅大人。我好像是無意識地跪倒在地了。

  「暫時先把薩拉斯和莉莉樞機主教的事忘了吧。我們該做的事堆積如山。」

  「……克蕾雅大人。」

  「接下來王國將面臨很大的危機。從過去的歷史來看,沙薩爾火山爆發後,會發生大饑荒。」

  沒錯,比起火山爆發造成的直接災害,火山爆發之後才真的是問題。火山灰會覆蓋整個王都區域,農作物會死去。更何況,現在王都正值收穫期。我是有遊戲知識才會知道這一點,然而克蕾雅大人卻能夠從歷史中察覺出這一點。

  「王國非度過這次危機不可。而且,還得在沒有羅賽優陛下的情況下。」

  是的。

  過去人稱賢王的羅賽優陛下已經過世了。我們必須擁戴出一位新國王來領導大家。

  「近衛兵,去聯絡貴族院議長。我們需要緊急召開議會。還有,請以最快速度確認羅德殿下和賽因殿下的安否。」

  克蕾雅大人不斷發出準確的指示。我則只是呆呆地看著她做這些事。突然間,我的臉上傳來一陣痛楚。

  「趕快振作起來!妳說要扶持本小姐的那句話,難道是在說謊嗎!?」

  克蕾雅大人說完便直直地盯著我看。她甩我巴掌的手都變紅了。好纖細的手。這麼柔弱的人,現在卻在拼命應對王國的危機。

  該由誰來扶持她?那還用說。

  「非常抱歉。我已經沒事了。」

  「很好。」

  說完這句話,克蕾雅大人抱了我一會。我留意到她的身體在顫抖,便用力地回抱回去。

  「我們會度過這場危機。」

  「沒錯!」

  我們立刻展開行動。加上剛剛克蕾雅大人發出的正確指示,開始行動的時機並沒有耽誤到。然而,不久之後收到一個報告。

  那是羅德殿下失蹤了的通知。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