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假期

  第五章 假期

  「你們幾個,這次假期有什麼打算嗎?」

  即將放暑假之前的某一天,羅德殿下在學院騎士團的會議室中問了這個問題。

  「就是,之前不是在學院祭獲得了避暑地的免費旅行券嗎?我想知道會有多少人準備使用那玩意兒。」

  已經是蠻前面的故事,可能有人已經忘記了這段情節也說不定,學院騎士團在學院祭時開的是性別對換咖啡廳「Cavalier」,還獲得人氣投票第一名。羅德殿下現在說的,就是指當時獲得的獎品。

  「我……預定要回老家,所以沒有打算使用那張招待券。」

  米夏淡淡地說。

  「本小姐也是準備前往自家領地中的避暑地,用不上招待卷呢。」

  克蕾雅大人似乎也不會用到招待卷。

  「零,妳……算了,不問也知道。」

  「是的。我會隨克蕾雅大人一起行動。」

  正如羅德殿下所說的,根本不需要問我。克蕾雅大人要去的地方就是我要去的地方。在「Revolution」中,使用旅行券可以參加特別事件,然後欣賞到特殊CG圖,算是固定攻略法,不過,就我的立場來看,和克蕾雅大人分開去做那種事也毫無意義可言。為了能在假期中充分享受跟克蕾雅大人在一起的時間,我做了很多事前準備。

  「也就是說,真要使用招待卷,頂多也就我們三個去啊。」

  「乾巴巴的。」

  「……」

  羅德殿下似乎覺得很無趣地說,優殿下聳聳肩,賽因殿下則是一臉無所謂。

  「只有三個大男人去渡假也沒意思……」

  「可以邀請其他人一起去啊?來自王族的邀請,是個貴族都不可能拒絕呀?」

  「話當然是這麼說沒錯,可是,如果是由我們主動邀請,在政治方面就會造成很多麻煩的問題……」

  這是理所當然。受到王族邀請這個事實,本身就有價值存在。就算不至於上升到王位繼承權爭奪戰那種地步,可是,權力鬥爭和派系鬥爭等等行為,本來就是貴族的宿命。誰有被邀請,誰沒被邀請,肯定會產生很多糾葛的麻煩事。

  反正,那些事與我無關。

  「算了,無妨。換個話題,大家應該沒有忘記學院生在假期中該盡的義務吧?」

  羅德殿下以像是要確認的語氣問道。

  「義務……是嗎?」

  我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喂,零。妳忘記了嗎?明明是本小姐的傭人,怎麼會這麼沒用……」

  真是讓人嘆息,克蕾雅大人搖頭表示這意思。

  「指的是狩獵不死者的義務啦,零。」

  幸好有米夏幫忙說明,我終於想起來是在指哪件事。

  以前也有稍微提過,學院每年夏天慣例都會舉辦一場被稱為狩獵不死者──正式名稱是「送別不死者」──的活動。這個世界每當夏天來臨時,就會突然冒出不死系的怪物。每位學院生都有必須擊倒一定數量為社會做出貢獻的義務在。

  原本遊戲劇情的正常發展,會是收到王都郊外有不死者集團出現的消息,然後出動前往消滅它們,但是,目前卻完全沒收到類似的通知。或者該說,今後也不會收到。我會動手腳。至於這麼做的理由,就留待下次機會再作說明。

  「怎麼了,克蕾雅。看妳表情似乎覺得不滿?」

  「本小姐不喜歡『狩獵不死者』這個稱呼方式。完全沒有對往生者的哀悼之意。」

  克蕾雅大人有時候對於某些細節會有莫名的堅持。對於我這個曾經很習慣「生活離不開科學」的前地球人來說,這是學不到的價值觀,使我對克蕾雅大人的評價又提高了一層。

  「這說法雖然有理,但是『送別不死者』這名字未免太過文縐縐了吧?最近也就只剩教會的人才會這麼稱呼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零,快點想辦法解決。」

  「什麼……這要求也太突然了吧……」

  話雖如此,難得克蕾雅大人向我求助。我想回應她的期待。

  「用超度的方式如何?」

  「什麼意思?」

  「以我故鄉的傳統祭典為原型的儀式。」

  「沒多少人聽得懂呢。不通過。」

  果然,直接模仿超度法會也無法讓人了解用意何在呢。既然如此──

  「乾脆簡單縮寫成『送別』,如何?」

  「哎呀。不錯耶?」

  「強行改用新的表現方式,也只會讓人搞不清楚,結果最後沒人用,但是如果是拿原名稍微變形的話,感覺上可以自然傳播出去呢。」

  看來克蕾雅大人與羅德殿下都沒有異議。就這樣,在我們這群人之間,對於狩獵不死者的說法,被換成了送別。

  「好了,這事可以之後再說,回到正題。雖然我覺得學院騎士團不會那麼容易出事,但是人一大意就有可能送命。送別的時候,記得要提高警覺喔?」

  「這不用您叮嚀。本小姐可不會敗給區區不死者。」

  克蕾雅大人哼哼兩聲露出傲然的笑容,但是──

  「可是,克蕾雅大人,我記得妳不是怕鬼嗎?」

  「那些不是鬼!是不死者!」

  克蕾雅大人急忙打斷我繼續說下去。雖然從她這種慌張的模樣看來,感覺完全靠不住就是。沒錯,她的這種特質也非常可愛。

  「零,克蕾雅就麻煩妳了。」

  「放心交給我吧。」

  「慢著,羅德殿下。您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本小姐真的一點都不怕不死者什麼的──!」

  「那麼,我來講個鬼故事吧?」

  用惡作劇般的語氣打斷克蕾雅大人說話的人,是優殿下。

  「從前,有一個被逐出教會的年輕祭司,他──」

  「對了!妳的老家在哪邊啊,米夏?」

  彷彿為了阻止優殿下繼續講故事,克蕾雅大人強行改變話題。優殿下呵呵笑著。壞貉子。能夠玩弄克蕾雅大人的人,只限我一人才對啊!

  「尤克利德。是位於王都南邊的港口都市。零和我可是同鄉呢。」

  「哎呀,那可真是巧啊。今年弗朗索瓦家的別墅也在尤克利德喔?」

  其實這根本不是偶然。米夏是主角的童年玩伴,因此米夏老家所在的都市,當然也會是主角老家所在的都市。當主角在放假時選擇回老家的選項,為了讓她能繼續受到克蕾雅大人的欺負,所以弗朗索瓦家的別墅也被設定在同一座都市內。也就是說,這是為了遊戲設計方便而作的設定。

  「既然如此,妳就搭乘弗朗索瓦家的馬車跟我們一同過去吧。多坐一個人而已,不會有什麼影響。」

  「不,很抱歉我不能答應。」

  「什麼意思?妳是嫌棄本小姐的馬車所以不想坐嗎?」

  克蕾雅大人用奇怪的藉口刁難她。不知道她到底算是親切呢,還是壞心眼呢?反正,八成只是想要一起回去,但是卻說不出口罷了。

  「感覺上妳們那邊好像比較好玩呢。我們也去尤克利德如何?」

  「不行啊,羅德兄長大人。尤克利德太遠了。」

  「……我們還有公務在身。」

  幾位王子殿下當然不可能離開王都太遠。

  「嘖,真無趣──!」

  擺出幼稚的表情,羅德殿下抱怨起來。不過對我來說,這可是一個不會被王子殿下們給打擾,能夠盡情享受克蕾雅大人的好機會,可說是正中下懷。

  「算了,沒辦法。大家就各自享受假期,順便打倒不死者。最後再強調一次,千萬記得別太過放鬆警戒喔?」

  羅德殿下說完結語之後,這一天的會議宣告結束。眾人也三三兩兩解散了。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零?」

  從克蕾雅大人那裡拿起她的行李,我嘴角翹起露出笑容。

  「一起享受這次假期吧!」

  「……不知為何……只有不好的預感。」

  看著感受到一股惡寒而瑟瑟發抖的克蕾雅大人,我心中早已迫不及待了。

◆◇◆◇◆

  走在假期前夕,帶有幾分浮躁感的街道上。太陽光感覺也變得很毒辣,讓我覺得差不多要進入夏天了。

  「現在要去什麼地方?」

  問這問題的人,是我的心頭最愛──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就站在我撐起的遮陽傘底下,絕對不會讓她有如美玉般的柔肌被曬黑。

  「假期開始前,有些雜事非先解決掉不可。」

  「雜事?」

  「真的只是小事而已。怎麼說好呢……該算是防患於未然吧。」

  「不太懂妳的意思。」

  克蕾雅大人一副「人家怎麼聽不懂?」的感覺,頭往側面歪了歪。可愛得不得了,賺到了。

  「話說回來,今天吹的是什麼風啊?突然想要陪我來辦私事。」

  今天我這次外出,完全是為了個人私事。克蕾雅大人會說要跟來,完全出乎我的預料。

  「……沒什麼啊。沒有特別的意思。只是突然有點想要吹吹外面的風罷了。」

  一說完,克蕾雅大人就哼的一聲轉過臉去。奇怪?心情好像變得不太好耶?

  「可是,克蕾雅大人,妳平常不是很討厭熱,也討厭會曬到太陽的地方嗎?」

  即便打著遮陽傘,會熱的時候還是會熱。更別說是比一般人更任性的克蕾雅大人了,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她願意在這種大太陽底下外出呢?。

  「那•不•重•要!妳趕快去把事情辦完啦!」

  「哦……」

  雖然搞不太懂,看起來應該是今天她心血來潮吧。克蕾雅大人的個性就像貓一樣反覆不定,所以偶爾也會有這種日子也說不定。就我個人立場來說,單就能和克蕾雅大人在一起的時間增加了這一點,就值得歡迎,所以沒有繼續深入思考這問題,而是決定要好好享受這段時間。

  「所以,現在要去什麼地方?」

  「已經到了。……就是這裡。」

  說著,我停下腳步的位置,是在一棟建築物的前面。

  「圖爾商會……?妳要買什麼東西嗎?」

  唸出看板上面標示的店名後,克蕾雅大人向我問道。

  「不,我不是來買東西。而是有點事情要跟這裡的主人談談。」

  「哦……?嗯,也可以啦。要進去就趕快進去。這邊有夠熱,快受不了了。」

  「所以我才說妳可以待在學院等我──」

  「動•作•快!」

  「是。」

  緊跟在準備立刻進入店裡的克蕾雅大人後頭,我也走入店內。

  「歡迎光……臨!?這、這不是克蕾雅大人嗎?請問您特地來到小店,有何貴幹……?」

  看到克蕾雅大人出現,外表似乎很善良的老店長顯得很慌張。他的名字是漢斯先生。一個人把圖爾商會經營到有聲有色的精明商人。

  也難怪漢斯先生如此狼狽。圖爾商會雖然不是什麼小商會,但也絕對稱不上是大商會。中小貴族也就算了,像克蕾雅大人這樣的大貴族可以說幾乎沒有機會見到。

  「找你有事的人不是我。好啦,零。趕快把事情辦完吧。」

  走到店內一角似乎是談生意時給客人坐的沙發上沉下腰來之後,克蕾雅大人用不怎麼感興趣的語氣說道。她也沒做什麼事,就只是視線在店裡面繞來繞去而已。。

  「你好啊,漢斯先生。」

  「嗨,零。嚇了我一大跳。妳跟克蕾雅大人一起前來,這應該是頭一遭吧?」

  「對啊。好像是因為今天她有了興致。」

  我跟漢斯先生閒聊著。他還是老樣子,一位給人感覺很溫柔的老先生。但是──

  「零,說正事吧。妳今天帶了什麼賺錢的話題來給我呢?」

  說著,漢斯先生臉上原本柔和的表情瞬間就變成生意人的嘴臉。

  漢斯先生跟我,其實從之前就有來往。此外,他其實就是在遊戲中販賣道具給主角的商販角色。這一世則是因為布盧梅的關係,在生意上跟他互相幫助許多次,有了交情。布盧梅的新作料理所需要的食材請他幫忙調貨,作為回報,則是幫忙他成為布盧梅的供貨商。因為這原因,他心目中覺得,我跑來他的店已經跟介紹他新的生意管道劃上等號了。

  「非常抱歉,今天我來的目的,反而比較接近砸掉你一筆生意。」

  「什麼?」

  漢斯先生聽了之後一臉呆滯。我則是繼續說:

  「雖然只是推測,我想漢斯先生應該有聽過某個魔道具的謠言才是。」

  「唔?妳是指什麼?」

  漢斯先生歪頭表示聽不懂。反正先裝傻再說,該說他真不愧是個商人嗎?

  「你裝蒜也沒用。那個魔道具的效果就是──死者復甦……沒錯吧?」

  「……算了,反正我也不認為能夠瞞過零。」

  看到我連魔道具的效果都能直接說破,漢斯先生彷彿在說投降似地舉起兩手。因為先前我都依靠遊戲知識帶來賺錢的消息來給他,所以在漢斯先生心目中,似乎覺得我是類似預言師之類的人物。

  「確實,我有聽說這件事。但是因為價錢並不便宜,所以是否要去進貨,我還想多考慮一下。」

  「那件魔道具,請你放棄。」

  「……可以告訴我原因嗎?」

  一邊的眉毛高高翹起,漢斯先生如此問道。這反應也是理所當然。沒足夠的理由,商人不可能主動放棄賺錢的機會。

  「那個魔道具,是假貨。」

  「……妳怎麼知道?」

  「我知道這事實的原因不能說出口。但是,假如漢斯先生想湊一腳,你一定會大虧特虧。」

  「……哦~」

  直接下斷言,但是卻不拿出證據的我的說法,似乎讓漢斯先生陷入沉思。

  這種魔道具其實是把死者變成不死者的魔道具,遊戲中從漢斯先生這邊購買了這道具的下等貴族實際拿來使用。結果,貴族的女兒所沉眠的墓地變成不死者的巢穴,惹得貴族大怒,漢斯先生失去了所有跟這位貴族來往的生意。遊戲中的狩獵不死者原本也是這事件的其中一環,但是這種悲劇不要發生當然才是最好,所以我來破壞前置條件把事件給拔旗,就是今天來這家店的原因。

  「換作是其他人這樣說,我老早就把他趕走了,至於零,妳的情況是因為以前說的預測從來沒有猜錯……不過……」

  「當然,我不會讓你白白損失。有帶來其他賺錢的消息要給你。」

  「……這才對嘛。」

  漢斯先生淺淺一笑。

  「最近,武器和防具的需求量將會大幅增加。而且,還是一個無法站上檯面的買主要購買。」

  「!這消息可不安穩啊。難道會發生戰爭嗎?」

  漢斯先生試著想從我身上看出點什麼。

  「雖然並非戰爭,但是已經很接近了。」

  「……妳還是不會告訴我根據是什麼對吧?」

  「沒錯,要相信還是不信,全看漢斯先生你自己的選擇。」

  說得好像很有自信,其實我只是在賭,賭漢斯先生願意接受我的提議。漢斯先生考慮了好一陣子,最後大大地嘆了口氣──

  「好吧。魔道具那件事我就放棄了。但是,希望妳至少能回答我這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妳所說的那個無法站上檯面的買主,我可以供貨給他嗎?」

  漢斯先生用敏銳的眼神看著我。這是在試探我。

  「以商人的立場來看,確實該抓住這個機會。至於個人立場的話……只能說得看漢斯先生您的政治理念是否相合。」

  「……嗯。」

  我正面看著漢斯先生的眼睛這麼回答,漢斯先生則發出了姑且能接受的聲音。

  「可以。雖然感覺上頗為可疑,可是趁這種機會撈錢,是商人的本分。」

  漢斯先生的表情放鬆下來了。看來這次漢斯先生的測試,我也算是合格了。

  「話說回來……零,妳到底是什麼人?已經好幾次了,每次妳的發言都好像能看到未來似的。」

  「如同以前跟你說的,關於這一點,無可奉告。」

  「我想也是。可是,妳要小心安全啊,零。假如我是一個為了賺錢會不擇手段那種人的話,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將妳綁走之後監禁起來。」

  漢斯先生突然冒出一句很恐怖的發言。

  「我認為你應該知道我是雙屬性擁有者才對。」

  「當然知道,不過真要做的話,我可不會單獨一人親自對付妳。但是,我可以雇用人手以及準備封印魔法用的魔道具,可行的手段多得是。」

  這確實能夠構成威脅。

  「好啦,就不嚇唬妳了。不過,請別忘記。妳就是這麼有價值。同時這也代表,會很容易招來各種災難接近妳。」

  「……我會銘記在心。」

  「請務必這麼做。」

  說完,漢斯先生對我露出微笑。

  「事情處理完了嗎?」

  可能是看到我跟漢斯先生的談話告一段落吧,克蕾雅大人對我搭話道。

  「嗯,暫時結束了。漢斯先生,今天先告辭了。」

  「好,記得要再來喔。」

  「克蕾雅大人,我們回去吧。」

  「祝你安康。」

  跟在克蕾雅大人後頭,我也離開了這間店。

  「離門禁時間還早得很呢。本小姐肚子餓了。」

  「回去宿舍以後,我做點東西給您吃吧?」

  我撐開遮陽傘,一邊回應克蕾雅大人說的話。

  「……真遲鈍。」

  「什麼?」

  「沒什麼。是是,我們回去吧。回去總行了吧!」

  氣嘟嘟地說完,克蕾雅大人就直接怒氣沖沖地大步大步跨了出去。

  「克蕾雅大人,這樣下去您的肌膚會曬黑。」

  「隨便都好啦,那種小事!」

  「一點都不好。萬一克蕾雅大人雪白如玉的肌膚留下曬痕的話怎麼辦?」

  我慌忙追上她並撐開陽傘,克蕾雅大人這一次卻突然停了下來。

  「……那樣的話,妳會討厭本小姐嗎?」

  「絕對不可能。」

  這個突如其來而且毫無脈絡的問題雖然莫名其妙,但是我立刻就回答了。畢竟,我絕對不可能討厭克蕾雅大人嘛。

  「是嗎……哼──嗯……」

  克蕾雅大人突然變成一臉有點複雜的表情。到底是怎麼了,今天的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您今天好像有點奇怪?」

  「妳以為是誰害的啊!」

  「咦咦咦……」

  反而被罵了。不對,我真的搞不懂她想表示什麼。

  「趕快回宿舍啦!回去之後,做焦糖烤布蕾給我吃!」

  「喔……」

  從表情看來,她的心情是好轉了。雖然完全想不通原因為何,算了,畢竟是克蕾雅大人啊。

  「……怪妳啦,難得出門一趟說。」

  「妳剛剛有說什麼嗎?」

  「我說零是笨蛋!」

  她對著我扮了個鬼臉。雖然搞不清楚狀況,可是克蕾雅大人還是老樣子,有夠可愛。

◆◇◆◇◆

  伴隨喀噠喀噠的聲音,視野小幅度上下搖晃著。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已經過了將近半年的時間,雖說總算是習慣了,但在剛開始那陣子,每當坐馬車時,我就會非常懷念地球的汽車有多麼地舒適。

  所以呢,我現在坐在馬車中。踏上前往弗朗索瓦家別墅的旅程,我和克蕾雅大人、米夏、多魯大人一同坐在一輛由三匹馬拉著的豪華馬車上,搖搖晃晃地前進。座位順序的安排是,靠近馬車夫那一側是克蕾雅大人和我,後方則是多魯大人和米夏。為了決定座位順序,之前還吵了一頓,不過,最後還是克蕾雅大人的任性大獲全勝,以多魯大人讓步的形式定了下來。

  「然後,我用這句話砸了過去:『您說的根本就是妄想。要不是有貴族的存在,王國的政治根本無法運作。』,就解決了。」

  一邊誇張地比手畫腳一邊說話的人,是克蕾雅大人的父親大人,也是王國的財務大臣多魯大人。坐上馬車之後經過了大約半天的時間,令人驚訝的是多魯大人一直喋喋不休,始終沒停下來。

  「父親大人。您這個故事我已經聽膩了。您也不想想這是第幾次講這故事了。」

  「唔?是這樣嗎?那麼,來說說別的事吧。這是在克蕾雅剛出生不久時發生的事──」

  說到多魯大人,不算王族的話,幾乎可說是最頂尖的貴族。雖然他超愛說話,但是幾乎沒有人能夠打斷他說話。只有唯一的例外,也就是克蕾雅大人才能夠制止他。但是克蕾雅大人同樣也是一名純粹的貴族,因此無法經常打斷自己父親說話。頂多能做到在他的話告一段落時,像剛才那樣抱怨一下的程度罷了。

  多魯大人所說的內容,絕大部分都是在炫耀自己的功績。擔任財務大臣的多魯大人,簡單說就是國家的金庫掌理人。這並不代表其他部門的地位就會比較低,但是掌控金錢流動的職務,在包括前世的日本在內的任何世界,必然都會很強大。眾多政治家和官僚們所制定的法案和政策,假如無法得到多魯大人的協助,將無法成立。結果就是,各種法案與政策的制定多魯大人都有參與,而且可以看得出來,他把這些都看作是自己的功績。

  「克蕾雅。還很年輕……而且是女性的妳可能並不清楚,政治這玩意兒,只靠理想是推動不了的。」

  「喔……」

  注意到多魯大人將矛頭轉向自己的克蕾雅大人,顯得有些厭煩,只是曖昧地附和。她的雙眼像是在尋求幫助一般,看向我這邊。

  「多魯大人。小時候的克蕾雅大人是個什麼樣的小孩呢?」

  「那當然是天使啦!這世上沒有比克蕾雅更可愛的存在了!」

  我剛垂下釣餌,多魯大人就輕易上鉤了。他開始滔滔不絕地把克蕾雅大人童年時期的事蹟詳細地說明給我們聽,看也知道,他能說這些話讓他很開心。

  突然,我的小腹被戳了一下。犯人是米夏。

  「妳居然有勇氣直接和多魯大人交談……」

  「為什麼這麼說?他可是我未來的岳父大人呀?」

  「面對多魯大人,妳還真敢開這種玩笑……」

  米夏無言以對,只能嘆口氣,顯得非常疲勞。跟我不同,對於原本就是貴族的米夏來說,多魯大人的存在果然是會帶給她極大壓力的人物。光是坐在他身邊就會覺得很惶恐,更別說是實際交談了,對她而言想必是連想像都不敢吧。

  「不過,我之所以會允許平民參與對話,是因為克蕾雅允許的關係。要不然,原本其實連同坐一輛馬車都是不可能的事。」

  「非常感謝閣下和克蕾雅大人的寬容大量。」

  「嗯。」

  聽到我放低身段的回答,多魯大人滿意地點頭。

  「可是,克蕾雅。妳和這個平民的相處看起來似乎變得很融洽。我記得最早那時候妳明明就非常排斥,到底是發生了什麼情況才會有此改變?」

  「……沒那回事,我現在依然沒有跟她和好的意思。」

  「是嗎?克蕾雅,妳以一名貴族來說,心地實在太過善良了。施以同情的對象,也該好好挑選過才是。」

  多魯大人不斷往細節強調。克蕾雅大人雖然臉上都是覺得麻煩的表情,卻也都會點頭附和。

  「不然的話,就會再次犯下相同的錯誤喔……像是之前那個叛徒奧索的錯誤。」

  一直維持到多魯大人冒出這句話為止。

  「父親大人!」

  「虧我長年以來一直提拔她,沒想到那玩意兒居然是如此差勁的賤貨。跟帝國勾結背叛王國,就算判死罪我都還嫌太輕。」

  真是的,陛下太天真了,多魯大人抱怨道。克蕾雅大人看起來都快要發飆了,但她還是拼命地忍住。

  這可不妙。我盡可能想要再次改變話題。然而──

  「而且那個女人居然跟親生兄長發生關係。光是想到這種人曾待在克蕾雅身邊,我就覺得連克蕾雅也像是被污染──」

  「夠了,別說了!」

  克蕾雅大人激動地打斷了多魯大人的話。我來不及趕上。

  「克蕾雅……。我知道妳很善良,可是為那種傢伙辯護──」

  「父親大人,請您住口。再繼續貶低蕾妮的話,就算您是我父親大人,我也無法原諒您哦?」

  克蕾雅大人用有若夜叉的表情怒斥原本還打算繼續攻擊蕾妮的多魯大人。多魯大人被她的氣勢給壓倒,甚至一時之間被嚇得嘴巴閉起。

  「確實,蕾妮犯下的是不可原諒的錯誤。關於這一點,父親大人的說法完全正確。可是,她也有她自己的苦惱和痛苦呀……」

  克蕾雅大人的語氣彷彿淌著血般苦澀無比。

  「蕾妮已經受到懲罰了。請別再提起這件事了。我直到現在,依然珍視跟她之間的情誼。」

  就算遭到背叛,克蕾雅大人仍舊為自己的隨從著想。雖然克蕾雅大人對他人很難敞開心扉,但是一旦她認定你是自己人,她就會對你非常非常好。她的這種個性,我也非常地喜歡。

  可是──

  「克蕾雅,這不是貴族該有的思維。妳必須改掉。」

  多魯大人只是冷漠地責備。

  「所謂的貴族,就是支配者。同情心只是方便支配人的手段,不是為了讓妳沉浸在感傷中。」

  「我才沒有沉浸在感傷中──!」

  「那我問妳,妳同情背叛的傭人能得到什麼?妳剛剛說的這些話,如果被其他貴族聽到了,又會有什麼後果?」

  「我、我可以──!」

  克蕾雅大人後面的話說不出口。因為她已經注意到了。注意到自己和父親在發言的根本原理上完全不同。

  克蕾雅大人說的只限於情緒方面的感受。那是人們在希望自己能像個人類活下去時,不可或缺的感性,單只有理性並無法被滿足的心靈部分。相對來說,多魯大人則是徹徹底底的理性思考。那是跟大部分的人性相去甚遠,純粹只計算利益得失的世界。然後,他還表示「有這種思維才算是真正的貴族」。

  「克蕾雅。我希望妳最好不會讓我失望。」

  「……」

  「怎麼不回答?」

  「……」

  「克蕾雅。」

  「……是。」

  克蕾雅大人的聲音微弱得彷彿快要消失。我原本打算跟她說些話──最後卻作罷了。

  我很清楚克蕾雅大人剛才受到心傷了。可是,就算我跟她說再多話,她的心傷也不會因而痊癒,甚至連減輕都辦不到。這是因為,傷到克蕾雅大人內心的並非多魯大人說的話,而是聽了他的話之後,意識到自己本身──正是貴族中的貴族,克蕾雅•弗朗索瓦。這個事實不可能改變,而傷了她的心。

  克蕾雅大人很聰明。只要她願意,一定能想出很多可以反駁多魯大人的言論吧。可是,那又如何?不管從哪看都是貴族,從小到大以貴族身份活到現在,不懂其他生活方式的自己,真的有資格否定貴族的邏輯嗎?她這個懊惱,用言語鼓勵也只會被當作是在打嘴砲。所以我沒有對她說什麼安慰的話。

  不過,也就是現在不說,罷了。

  總有一天我要把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的所有一切,全部肯定給她看。絕對不是敷衍一時的軟語溫言,也不是假好心的利己行為,我要對她實現真正的肯定。為此,現在才會選擇保持沉默。在這個多魯大人和米夏都在旁邊的現在,我有必要這麼做。

  但是,至少讓我──

  「……!」

  克蕾雅大人微微把視線轉過來,看了我一眼。我挑了一個多魯大人看不見的位置,握住克蕾雅大人的手。我輕輕一握,克蕾雅大人就用更大的力道反握了回來。

  我能感受到克蕾雅大人的溫暖。希望我的溫暖,也能傳遞給克蕾雅大人。

  無法付諸言語。可是,我願意相信,現在的我們就算不用言語,依然有能夠互相傳遞的東西存在。

◆◇◆◇◆

  我們到達弗朗索瓦家別墅的時間,是在傍晚。

  「好驚人的宅邸……」

  「對啊,真的耶。」

  「跟我們家在王都的本宅相比,這裡算是很小間喔?」

  夕陽照映下的別墅,是一座規模大到讓人難以想像它是私人財產的豪奢建築物。米夏和我分別說出心中的感嘆,但是克蕾雅大人似乎覺得沒什麼感慨可言。

  「我先去休息了。女僕長,之後的事情交給妳了。」

  「遵命。」

  應該是對長途旅行感到疲累吧。丟下指示後,多魯大人馬上一頭鑽進自己的房間。

  「也請克蕾雅大人返回房間休息。行李稍後會交給零幫您帶過去。」

  「不會花多少時間,我也在這邊等候吧。」

  「也就是說,不管是再短的時間,克蕾雅大人也想和我多待在一起對吧?」

  覺得是個好機會,我立刻調戲克蕾雅大人。但,出乎意料地──

  「……」

  「哎、哎呀……?」

  我還以為會被立刻否定,結果卻連一句罵聲都沒傳出。可是,看樣子也不像是從傲轉成嬌了。克蕾雅大人此時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

  怎麼辦?不是我在自誇,我對如何判斷這種微妙的表情非常不擅長。嗯,確實是不值一提。

  「那麼,克蕾雅大人、零,我也先告辭了。」

  不知道是否有察覺到這份微妙的氣氛。米夏說完就回去她老家了。原本就是藉由馬車讓她搭個便車而已,所以她回自己老家住也是理所當然的。

  「別在那邊拖拖拉拉,趕緊過來搬行李。」

  「啊,好的。」

  我在女僕長的指示下開始進行女僕的工作。克蕾雅大人則始終只是心不在焉地看著我們工作的情況。

  因為還有原本別墅中的女僕們幫忙,所以行李沒花多少時間就整理好了。即便如此,還是花了大約二十分鐘左右的時間。可是在這段期間內,克蕾雅大人沒有說出任何抱怨,只是一直靜靜地在等我。

  「讓您久等了,克蕾雅大人。我們回房間吧。」

  「……好。」

  我提著克蕾雅大人的行李催促後,克蕾雅大人很老實地聽從我的話。

  怎麼回事。克蕾雅大人,是不是有點無精打采?

  克蕾雅大人在別墅的房間,是一間放著典雅的裝飾品,很有貴族風格的房間。沒什麼多餘的擺設在內,因此這房間也給人一種缺乏生活感的印象。我一邊收拾行李,一邊觀察克蕾雅大人的情況。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這件衣服收在哪兒比較好呢?」

  「隨便掛在衣帽間裡面就好。」

  她果然沒什麼精神。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這件內衣收在哪兒比較好?」

  「隨便找個抽屜櫃……等一下,零,妳在幹嘛?」

  看到把內衣攤開,一件一件觀察形狀的我,克蕾雅大人終於還是忍不住吐槽。

  「咦?我只是想要確認一下,克蕾雅大人穿的都是什麼模樣的內衣而已啊?」

  「妳到底在幹嘛!?」

  「哎呀,我只是覺得身為女僕,關於克蕾雅大人的一切都必須瞭若指掌才可以啊?」

  「妳這人……不對,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原本克蕾雅大人已經氣得快要發飆,卻突然間話鋒一轉,臉上浮出了苦笑。

  「妳是為了讓本小姐打起精神,才會故意搞怪對吧?」

  「什麼?這單純只是欲望罷了?」

  「就算真的不是,這時候也請妳點頭稱是好嗎!?」

  真是拿妳沒辦法,克蕾雅大人說著,似乎有些疲憊地在床邊坐下。

  「本小姐覺得有點喪氣。身為貴族一直都是我最自豪的驕傲,可是現在,卻覺得這身份讓人有點痛苦……」

  「……」

  克蕾雅大人居然對我發起了牢騷,這應該還是第一次吧?看來情況或許很嚴重。

  「其實我也知道父親大人想要說的道理啦?蕾妮那件事從客觀、計算得失的角度來看,切斷跟她之間的關係是理所當然的選擇。可是,我覺得自己無論如何也辦不到。」

  我只是靜靜地傾聽克蕾雅大人彷彿在自言自語般低聲說出的話語。

  「接下來要說的話假如被父親大人聽到了,一定又會被他狠狠發一頓脾氣吧。其實,本小姐一直把蕾妮看作是姊姊。所以,即使在發生了那件事以後,我也無法忍受別人說蕾妮的壞話。」

  說完,克蕾雅大人重重地嘆了口氣。

  「整個假期都得住在這間宅邸裡面跟父親大人一起生活,每當想到這一點,我就覺得很憂鬱……」

  就在此時,克蕾雅大人突然像是想到什麼而打住講到一半的話,接著露出了苦笑──

  「不過,這些事都跟零沒關係呢。對不起。請忘了吧──」

  「克蕾雅大人。」

  像是要打斷克蕾雅大人說的話一般,我插嘴道:

  「要不要來我家玩?」

  「?去零的家玩?」

  「是的。」

  我老家也在這座城市。原本就打算假期期間找時間回去一次露個臉,為了幫克蕾雅大人轉換心情而順便回家,或許會很有趣也說不定。

  「不過,因為我家是平民,可能無法好好款待克蕾雅大人也說不定──」

  「我去。」

  「咦?」

  「我要去。究竟是在什麼樣的家庭環境下成長,才會培養出像妳這樣的怪人,本小姐很感興趣。」

  說得好難聽。

  「我家住的只是普通的民房喔?」

  「沒關係。」

  「飯菜也很寒酸喔。」

  「偶爾吃個粗茶淡飯也不錯。」

  「也沒什麼娛樂……」

  「這不是有零在嗎?」

  我把擔心的缺點全數列舉出來,卻全都被回答可以接受沒問題。這樣真的好嗎?

  「那麼,我這就去取得外出許可。想要何時出發呢?」

  「就明天吧。」

  「我知道了。」

  沒想到克蕾雅大人居然會這麼感興趣。到底是什麼地方觸動了她的心弦呢?

  「對了,克蕾雅大人。妳有泳裝嗎?」

  「當然有。為什麼要問這問題呢?」

  「我家離海邊非常近,想說去玩一下海水浴也不錯。」

  可是聽到我的提議之後,克蕾雅大人的臉色卻變得很陰沉。

  「……本小姐,不喜歡海邊。」

  「啊……」

  對喔,差點忘了。克蕾雅大人,其實是個旱鴨子。

  「我教您游泳吧?」

  「誰、誰說我不會游泳!」

  「這麼說,您會游囉?」

  「……嗚。」

  克蕾雅大人嘟起嘴來轉過臉去。看吧,好可愛。

  「那麼,我來親手親腳親腰教妳吧?」

  「好像混入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在裡面!?」

  「好任性啊。」

  「在說本小姐嗎!?錯在本小姐嗎!?」

  我們吵吵鬧鬧地鬥嘴。對對對,恢復正常了。

  「那麼,克蕾雅大人。請您務必光臨緹拉家。」

  「我很期待。」

  「對了,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克蕾雅大人露出疑惑的表情回應我。剛剛想到,只有這件事必須事先跟她警告才行。

  「請一定要小心我的母親。」

  「……什麼?」

  「該怎麼說呢,她就是有點那個。」

  「……那個是指什麼?」

  「妳只要想成是,某種意義上來說性格比我更難搞就對了。」

  「……比零還要更難搞……?」

  啊,克蕾雅大人的臉都僵了。

  「果然還是別去好了……」

  「不要緊的啦。」

  「說、說得也是。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對身為弗朗索瓦家女兒的本小姐下手──」

  「我認為像克蕾雅大人這樣的千金大小姐,是母親大人最喜歡的類型喲。」

  「這樣哪叫不要緊啊!?」

  經過一番波折,克蕾雅大人決定要來我家拜訪了。

◆◇◆◇◆

  「嗨,零。好久不見。」

  「麥克羅伊先生,別來無恙。」

  「這不是零嗎?妳回來啦。」

  「珍小姐也好久不見。」

  翌日,我走在故鄉的街道上,被許多人叫住。幾乎都忘了,我是女性向遊戲的女主角這件事。也就是說,我在故鄉是很受歡迎的人物。

  「妳過得還好嗎?聽說大都會很危險,大家都很擔心妳呢。」

  附近五金行的麥克羅伊先生抬起他那張和藹可親的臉說道。

  「不要緊。其實那裡並沒有大家想像中的那麼恐怖啦。」

  「這樣啊?最近這鎮上也變得不是很太平。聽說在幾天前,前來狩獵不死者的貴族大人的船失蹤了──」

  聊到這邊,麥克羅伊先生注意到站在我身旁的人物。

  「那位小姐是誰啊?」

  「啊,這位是──」

  「我是零的同學,名叫克蕾雅。」

  對於麥克羅伊先生的詢問,不知為何,克蕾雅大人想要隱瞞身份。怎麼回事?

  「哇,小姐妳真有禮貌。有這麼好的孩子當朋友,零在王都一定很能安心吧?」

  「沒錯。她非常照顧我。」

  「妳覺得零怎麼樣呢?克蕾雅。她在鎮上已經是最優秀的孩子了……」

  「零在學院也很優秀。同學們都很認同她呢。」

  「這樣啊!」

  克蕾雅大人的話,似乎讓街上的人們心情變得很好。畢竟對他們而言,我可是家鄉的代表性人物。可是,我雖然臉上掛著笑容,心中卻是這麼想的:

  別阻礙我們兩人獨處啦。

  可是不管我內心怎麼想,故鄉的居民還是不斷圍了過來。正當我煩到快自閉的時候──

  「……零,是妳嗎?」

  在屬於零•緹拉的記憶中,認識這個聲音。哇哩……。遇到最不想見面的人了。

  「路易先生……」

  「果然是零。妳回來啦。」

  推開人群來到這邊的一位男性。他的名字是路易。

  「路易先生,好久不見。」

  「什麼啊,幹嘛那麼見外。我跟妳都什麼交情了。」

  看著說完之後大笑的路易先生,克蕾雅大人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這位先生是?」

  「他是路易先生。該怎麼說呢,那個,他是……」

  「我跟零的大哥沒什麼兩樣,克蕾雅大人。」

  我含糊其辭還沒想出該怎麼講,路易先生就接著說了下去。咦?路易先生,難、難道他已經察覺到克蕾雅大人的真正身份嗎?

  「我可是冒險者哦?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因為在幻想風格的世界算是很常見的職業,所以或許不需要說明也說不定,所謂的冒險者,就是對於在冒險者公會那邊接委託,完成委託來獲取報酬那些人的總稱。若他是一名不停留在這座城市,而是在世界各地旅行的冒險者,會認識財務大臣的獨生女也就不算奇怪了。

  「零,這次妳會在這裡待得比較久嗎?」

  「嗯,假期期間都會在這兒吧。」

  「這樣啊。之後來我家看看吧。我母親很想見妳呢。」

  「知道了。我們有點趕時間,就此告辭了。」

  說完,我帶著克蕾雅大人迅速離開此地。

  「喂,這樣不是不禮貌嗎?」

  「這樣就好。因為路易先生那個人有點麻煩。」

  「……?」

  我注意到了克蕾雅大人臉上浮現的問號,但我還是刻意不去解開她的疑問。只可惜──

  「因為路易先生喜歡零啊。」

  「喂妳怎麼這樣!!!」

  多嘴告密的人是──

  「哎呀,這不是米夏嗎?」

  「克蕾雅大人,又見面了。您來到這種地方有何貴幹呢?」

  是脫下學院制服後改穿便服的米夏。

  「零招待我去她家作客。」

  「招待……這,零妳家有東西可以招待貴客嗎?」

  「哎呀,就是妳離開之後發生了很多事啦。」

  克蕾雅大人和多魯大人鬧僵了……這句話,在克蕾雅大人的面前不好說出口。

  「那些事情不重要啦!反倒是說,那個男人喜歡零是怎麼一回事!」

  咦咦咦……要繼續這個話題喔?克蕾雅大人。

  「很簡單啊。正如您親眼看到的,零在這裡的人氣很高。當然也就……很受異性歡迎。」

  「……喔──這樣,哼──嗯。」

  哇,克蕾雅大人兩眼發直了。

  「路易先生就是這些愛慕者其中的一人。零在離開這邊之前看起來也不是那麼排斥──」

  「這些謠言沒有任何一丁點是事實。我心中只愛克蕾雅大人一個人。」

  我堵住米夏正準備繼續爆料更多事的嘴巴。克蕾雅大人的視線已經降到零度以下。

  其實米夏說的話有一定程度是正確的。路易先生對於主角來說,曾經是距離最近的異性。就是所謂的「過去的男人」。

  不,這並不代表主角過去喜歡路易先生,女性向遊戲的主角,就算名義上是普通少女,實際上不知為何卻很受異性歡迎,或是人緣很好。路易先生就是這種為了豐富主角設定而存在的角色,也就是背景板工具人。

  假期開始前不使用旅行券而選擇回老家的話,從這個時候開始,就會開啟女主角跟關係最親密的王子、再加上路易之間的三角關係事件。現實中,因為王子們全都沒有跟來,我原本還以為這個事件自然就不會發生,還在暗爽說──

  「沒想到克蕾雅大人會綠眼怪物啊。」

  「我才沒有綠眼怪物!?不,雖然不懂這詞是什麼意思,直覺告訴我必須否定!」

  克蕾雅大人好像察覺到什麼而出聲否定。看來克蕾雅大人對我的瞭解也在逐步加深,值得慶幸。

  「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我和路易先生之間什麼都沒有。」

  「……誰知道真的假的。」

  「您不肯相信我嗎?」

  「……哼(傲──)。」

  我盡可能討好克蕾雅大人來安撫她,但是克蕾雅大人很頑固。

  「那個……」

  「什麼事,米夏?」

  「妳們想要打情罵俏,可以去別的地方嗎?」

  「這才不是在打情罵俏啦!?」

  尖叫怒吼──克蕾雅大人發飆了。

  「這樣嗎?不是就好。我差不多該走了。零,接著就拜託妳了。」

  「等等,米夏!」

  留下炸彈不管,米夏就自行離開了。真的搞不懂,她來這是想幹嘛啊?

  「好啦,我們走吧,克蕾雅大人。」

  「哼(傲──)」

  「妳綠眼怪物的樣子真的是可愛到極點。」

  「……我可不會被奇怪的用詞給矇騙過去。」

  唔,我稍微想了一下──

  「嘿咻。」

  「呀啊!?」

  我試著在大庭廣眾下抱住克蕾雅大人。

  「妳、妳妳妳……!」

  「唔嗯~。真柔軟。」

  「妳在幹嘛!!」

  被狠狠拍打。好痛。可是我沒有放開。

  「妳在大眾面前幹什麼──!」

  「在克蕾雅大人原諒我之前,我絕不放開妳。」

  我把抱住克蕾雅大人的力量加大。

  「我知道了啦!我知道了,所以快放手啦!」

  「咦──」

  「幹嘛擺出一副遺憾的表情啊!?妳難道不是在請求原諒嗎!?」

  「是沒錯,可是一碼歸一碼,克蕾雅大人抱起來的感覺實在是太棒了。」

  「妳•玩•夠•了•吧•放•開•我!」

  被她用力掙脫逃跑了。真可惜。

  「呼──呼──最近妳亂來的次數少了我才比較放鬆,沒想到……」

  「我這份滿滿溢出來的愛,不管是誰都阻止不了喔?」

  「給我閉嘴!真是的……害得我在拜訪令尊和令堂之前,就已經疲累無比了……」

  「什麼,岳父與岳母?」

  「妳現在!絕對是在想奇怪的事情對吧!?」

  總覺得好像很久沒有像這樣吵吵鬧鬧地鬥嘴過了,果然就是必須要這樣才有我們的風格嘛。

  「好啦,克蕾雅大人。」

  「……這次又是什麼事?」

  「這一間就是我家。」

  克蕾雅大人變得一臉呆滯。

  「好了,一起進去吧。」

  「……之前做的心理準備等等全都白費了……」

◆◇◆◇◆

  「克蕾雅大人,做好覺悟了嗎?」

  「……妳會不會有些太誇張了?」

  克蕾雅大人跟我站在我家的門口。門上寫著Tailor。正如其名所示,我家開的是服裝店。

  我想跟克蕾雅大人做最後的確認,但是克蕾雅大人卻一臉無奈。

  「那麼,可以開了吧?」

  「快開吧。」

  因為克蕾雅大人已經在催促,我把門打開。

  「我回來了──」

  「不好意思,打擾了。」

  我們打招呼並進了門,接著馬上就有人回應。

  「來──了……哎呀?」

  從店裡面走出來的,是一位怎麼看都只像是十幾歲的年輕女性。

  「哎呀哎呀哎呀,零!歡迎回家。」

  女性跑到我身邊,熱烈地擁抱我。她那難以想像是我親生母親的豐滿胸部,壓迫著我的臉。

  「好、好難受。」

  「哎呀,對不起。」

  「……您是零的姊姊大人嗎?」

  看到我們擁抱的模樣,克蕾雅大人似乎有了這種看法。

  「哇哇哇,居然說我是姊姊大人。這位小姐可真會說話呢。」

  女性把臉頰貼在手掌上,害羞地扭捏作態。

  「……她是我的媽媽。」

  「我是零的母親,妳好,可愛的小姐。」

  「……怎麼看都只覺得是姊姊。」

  沒錯,這位女性,正是我在恢復前世記憶之後,直到現在才第一次見面的,我的母親──梅爾•緹拉。她的容貌極為年輕,完全看不出來已經有我這麼大的女兒。也經常被誤以為是姊妹。

  「哎呀哎呀哎呀,妳真的很會說話呢。對了,零,這位小姐是?」

  被誇獎後高興到飄飄然的母親,突然間注意到這一點。

  「克蕾雅•弗朗索瓦小姐。她是財務大臣多魯•弗朗索瓦大人的獨生女。我現在打工地方的雇主。」

  「我是克蕾雅。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在前來這邊的途中,克蕾雅大人不知為何提出想要隱瞞自己的身份,但我是覺得沒必要連我的雙親都隱瞞吧。我介紹了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本身也作了一個不像是會對平民說的,相當有禮貌的自我介紹。

  聽完她的自我介紹之後,母親稍微愣了一下,接著臉上浮現出溫柔的微笑,說:

  「女兒一直承蒙照顧。今後也請您多多指教。」

  「……喂,零。這位夫人的性格究竟哪裡會『很那個』啊?看起來是一位很棒的母親吧?」

  克蕾雅大人小聲責怪我。大概是因為我之前一直嚇唬她,使得她對我母親相當提防的緣故吧。

  「不,我母親確實乍看之下似乎人畜無害,可是……」

  「可是什麼?」

  「克蕾雅大人,您知道您的上衣跑那去了嗎?」

  「咦?」

  到了此時,克蕾雅大人才注意到自己的上衣不見了。

  「啊,對不起。我不小心又……」

  然後,她的上衣出現在我母親的手裡。

  「喂!?這是怎麼回事啊!?」

  「我母親碰上自己中意的人,就會在無意識間脫掉對方身上穿的衣服,這是她的壞毛病。」

  「她真的很那個耶!?」

  克蕾雅大人從母親那兒搶回上衣後,可能是覺得自身有危險,跟我母親拉開了一步的距離。

  「對、對不起!因為您的身材曲線實在是太理想了,我很想測量尺寸,一不小心就……」

  「不小心就會脫人衣服,會有這種事嗎!?」

  「母親她在動手時似乎也沒有自覺。幾乎都是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把別人衣服給脫了。」

  「這不是在無意識中能辦到的事吧!?」

  克蕾雅大人說的每一句話都很有道理,可惜現實就是如此,根本無法可破。

  「……在吵什麼?」

  接下來出現的,是一位身高有一八○公分左右的高大男子。

  「哎呀老公。零回來了。還帶著一位非常可愛的小姐。」

  聽了母親的說明,父親向這邊投來了銳利的眼神。

  「我回來了,爸爸。」

  「打、打擾了。」

  我算是已經習慣了,可是克蕾雅大人看起來有點害怕。不是身為女兒的我想說,可是我父親的臉真的很恐怖。但是──

  「……初次見面,克蕾雅大人。我的名字是班•緹拉,在這鎮上開服裝店。我女兒承蒙您照顧了。」

  說完,父親行了一禮。

  「您認識我嗎?」

  「……您是這個國家知名度僅次於王族的有名貴族千金,當然不可能會不認識。」

  「是這樣喔?請你放輕鬆一點。」

  「……感謝您。」

  父親的態度,讓克蕾雅大人似乎降低了戒心。

  「爸爸,我想讓克蕾雅大人在家裡住幾天,可以嗎?」

  「好喲好喲好喲。非常歡迎喲。對不對,老公?」

  「……讓千金小姐住在像我們這種破房子裡面,會不會很失禮?」

  母親似乎很贊同,可是父親卻面有難色。

  「這樣並不會失禮,是我自己想要住在這裡,我不會提出任性要求。」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多麼謙虛的貴族大人呀。其實任性一點也沒關係啦。」

  克蕾雅大人說出極為謙虛的話,讓我吃了一驚。母親看樣子應該是對克蕾雅大人的好感度又增高了。

  「……可是,並沒有多餘的房間欸?」

  「我跟零睡同一間就好。」

  「……床不夠……」

  「把折疊床從主臥室搬過來不就好了?零的床讓給克蕾雅大人睡,零妳睡折疊床可以吧?」

  對於依舊不贊同的父親,克蕾雅大人和我母親一搭一唱持續追擊。

  「再不然我們可以睡同一張床啊?」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妳們兩個是那種關係啊?」

  「嗯。」

  「才不是勒!?……不過,現在這種情況,就算是睡同床也沒有關係。」

  真的搞不懂,克蕾雅大人今天是怎麼了?突然乖巧得不得了。

  「……我去搬折疊床。」

  「拜託囉。那今天就先打烊吧。呵呵呵,請期待晚餐的菜色喔?」

  說完,我父母為了歡迎克蕾雅大人的到來,去後面做準備了。

  才這樣想,突然間──

  「老公。難得零帶她女朋友回家,你那種態度不太好吧?」

  「妳啊……對弗朗索瓦家的千金說那些有的沒的,會不會太離譜……」

  可以聽到裡面傳出來的對話,但是我裝作沒聽到。克蕾雅大人可能也聽到了吧,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我們到房間去吧。請往這走。」

  「好。」

  為了化解這種微妙的氣氛,我帶著克蕾雅大人前往我房間。我雙手抱著裝有克蕾雅大人替換衣物等等的包包,爬上二樓。

  我的房間比宿舍的房間又更窄一點。在只有三坪左右大小的房間中,放著書桌、一張床,再加上一個衣櫃,構成這間簡單的房間。但是,光是有自己的房間,對平民來說已經算是過得很好了。假如我有兄弟姊妹的話,大概就沒辦法擁有房間了吧。

  我把包包放在地板上,終於可以放鬆了。

  「這就是零的房間啊。」

  「什麼都沒有,對吧?」

  「……是啊。不過,很奇妙地,卻是能讓人感到安心的房間呢。」

  說完,克蕾雅大人坐在床邊環視整個房間。我也拉出書桌的椅子坐在上面。

  「真是有趣的父母呢。」

  「常有人這麼說。」

  「特別是令堂,看了之後覺得,原來如此,的確是妳的母親。」

  「常有人這麼說。」

  我附和著克蕾雅大人說的話。跟雖然沉默,比較起來卻算是懂常識的父親相比,母親要說是有常識,實在是稍嫌有點那個。但就算如此卻不會被人討厭,這一點可說是母親最神奇的地方。

  「對了,住在我家真的好嗎?這附近也有旅館可以住喔?」

  「沒關係啦。畢竟在我看來,平民住的便宜旅館跟這裡也沒太大區別就是。」

  「這樣啊。」

  那就好。

  「啊……不過……」

  「?」

  「仔細一想,我來借宿,會對妳家人造成額外的負擔吧?」

  「嗯,我要是說沒有負擔,那反而是在騙人了。」

  平民的生活十分艱苦。熱情招待客人並不是想做就能隨便做的事,更何況這次招待的對象可是克蕾雅大人這一位貴族的千金小姐。想要熱烈招待她的話,負擔也就不免會變得相當重。

  「不過我覺得,有我那位母親在,她能打點得很好才對。」

  「是、是這樣嗎?」

  「因為母親除了那個怪癖之外,算起來應該是很有能力的人才對。」

  對可愛的女孩子毫無抵抗力這一點,母親也跟我一樣。所以有機會好好款待像克蕾雅大人如此清純可愛的千金小姐,母親無論如何都會弄出足夠的資金吧。

  「反正,克蕾雅大人不必考慮太多,請放鬆心情慢慢休息吧。我去打開以及整理行李。」

  原本是為了幫克蕾雅大人轉換心情,才帶她離開那間別墅跑出來。如果讓她太過操心的話,請她過來玩就沒有意義可言了。

  「好,那就容我休息一會兒。」

  說完,克蕾雅大人可能是累了,躺上床之後,很快開始發出規律的輕柔呼吸聲。

  「……這代表說,她對我有些信任了……是吧?」

  看著躺在我的床上睡著而露出無防備睡臉的克蕾雅大人,讓我有一種達成一個小成就的滿足感,開始快速地安頓行李。

◆◇◆◇◆

  「接下來,為了慶祝克蕾雅大人這次來訪……乾杯!」

  「乾杯!」

  「……乾杯。」

  「感謝招待。」

  先用裝了果汁水的杯子相碰之後,晚餐就開始了。剛烤好的麵包搭配香草烤雞肉,肉丸子和蔬菜煮成的湯,利用河水降溫過的冰涼水果──絕對稱不上寬敞的餐桌上,排滿了母親全力製作的拿手好菜。雖然我不認為有達到能令克蕾雅大人真正滿意的水準,但這些在平民吃的料理中,也算是相當豪華的菜色了。

  「克蕾雅大人,盡量多吃一點哦。」

  「好、好的……」

  因為家中來了可愛客人而滿臉喜色的母親,勸克蕾雅大人享用餐點。

  「……喂,別強逼人家。克蕾雅大人,如果味道不合您的口味,不必勉強吃也沒關係的。」

  制止正以笑容施壓的母親,父親對克蕾雅大人說道。

  「別擔心,我開動了。」

  說完,克蕾雅大人對香草烤雞肉伸出了叉子。她以在平民家中顯得有些突兀的高超刀叉技術把雞肉切成小塊,送進嘴裡。

  「……真好吃。」

  這麼說的同時,克蕾雅大人露出一抹微笑。雖然是完美的笑容,但是我看得出來那是裝出來的笑容。果然,對於貴族出身的克蕾雅大人來說,平民料理的味道還是難以入口吧。但是完全不知情的母親,則是接二連三地推銷料理給克蕾雅大人。

  「這碗湯也請您務必品嚐。因為今天難得奢侈了一把,煮的是法式清湯。」

  「感謝妳如此用心。」

  克蕾雅大人再次完美地裝出笑容,把湯運入口中。然後,也再一次表達味道很棒的感想。被貴族千金誇獎煮得好吃,母親看起來非常高興。

  可惜──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您沒什麼在吃呢?」

  雖然嘴上說著好吃,但是克蕾雅大人卻沒有吃掉多少量。果然,平民吃的餐點跟她的口味還是不太合吧。我覺得克蕾雅大人還能裝模作樣給個美味的評價,對她來說已經稱得上是非常努力的結果了。

  「果然,還是不合您的口味嗎……?」

  「媽媽,妳誤會了。克蕾雅大人原本就吃得不多。克蕾雅大人,差不多該吃點水果了吧?剛摘下來的新鮮水果很好吃哦。」

  我勸克蕾雅大人吃水果。以水果來說,跟克蕾雅大人平常吃的水果比起來,味道就沒有太大差別。

  「妳說的對。謝謝妳,零。」

  克蕾雅大人露出微笑,但我相信她一定沒有表面上那麼從容。不過最後總算是結束了這頓晚餐,我們一邊喝飯後茶,一邊聊著我們在學院的生活。

  「然後,當時克蕾雅大人害怕的表情簡直叫一個精彩──!」

  「我、我才沒有害怕呢!」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克蕾雅大人原來怕鬼呀。」

  當我說到學院祭我和克蕾雅大人一起進鬼屋那時候的事,克蕾雅大人否定我的敘述,母親像是看到什麼讓人欣慰的光景而露出了笑容。父親則默默聽著我們說話。

  「不過,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不要接近海邊可能會比較好喔?」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原本很期待海水浴的說(主要是我)。

  「……最近,聽說有人在海岸邊目擊到有不死者出現。」

  「害得漁夫們都覺得很傷腦筋。」

  根據我父母的說法,事情是這樣的:大約從一星期前開始,海岸邊開始有不死者出沒。數量雖然不多,但是魔物對於一般人來說是很大的威脅。目前是由鎮上的自警團採用人海戰術來對付魔物,但是即使如此,敵人也已經漸漸增加到對付不過來的數量了。

  「既然如此,就由本小姐帶頭來消滅它們吧。」

  聽說這件事的克蕾雅大人,自信滿滿地說道。

  「哇哇哇。可是,太危險了,而且克蕾雅大人不是怕鬼嗎?」

  「不死者是魔物。不是鬼啦。」

  我雖然心想「真的沒問題嗎?」,但是我並沒有阻止克蕾雅大人。因為有這事情會變得很有趣的預感。

  「既然本小姐來了,你們可以當作上了泥船,放心就是!」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老公你聽到了嗎?真是幫了大忙。」

  鬥志全開的克蕾雅大人和看來很高興的母親。對了,吐個無關緊要的槽,搭泥船只會完蛋吧?

  「打鐵趁熱,明天我們就去海岸邊。妳沒問題吧,零?」

  「我可以啊。穿上泳裝再去吧。順便還能進行克蕾雅大人的游泳練習──」

  「噓──!噓──!」

  我話還沒說完,就被克蕾雅大人慌忙打斷。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克蕾雅大人,您不擅長游泳嗎?」

  「才、才沒那種事呀?我雖然會游泳,卻想要游得更好,如此罷了。」

  「那可真是個好主意。零自小就在這座城鎮長大,我想她一定能幫上妳的忙。零,要確實教好克蕾雅大人該怎麼游喔?」

  「嗯。」

  該怎麼說呢,總覺得克蕾雅大人在我母親面前時一直想要表現自己很棒。會是錯覺嗎?

  「……已經這麼晚了嗎。克蕾雅大人,請您先就寢吧。」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開心的時間總是一下子就沒了呢。」

  看了老爺鐘一眼,父親催促我們結束宴會。

  「說的也是呢。我洗完澡之後就去睡。」

  「……唔。」

  「非常抱歉呢,克蕾雅大人。我們家並沒有浴池喔。」

  對克蕾雅大人來說,會覺得洗澡是理所當然的習慣,可是平民其實不會每天都洗澡。平常頂多用濕毛巾把身體擦乾淨,泡澡則是好幾星期才會去澡堂洗一次。

  「啊……。這、這樣啊。我知道了。」

  「我有帶肥皂過來,回到房間以後,我會為您擦拭身體的。」

  「這樣啊……。麻煩妳了,零。」

  於是,歡迎會就這樣在微妙的氣氛中結束了。

  「……本小姐的生活環境,其實非常優渥呢。」

  回房間後,當我幫克蕾雅大人擦拭身體時,克蕾雅大人如此喃喃自語道。

  「料理,果然不合您的口味對吧?」

  「……雖然有些對不起零的母親……但我從沒想到,差距居然會這麼大。」

  平民的飲食大部份味道都很淡。對於吃習慣了使用大量調味料的貴族飲食的克蕾雅大人來說,剛剛那一頓晚餐她應該很煎熬才對。

  「不只是食物而已。居然連入浴都沒辦法……」

  因為學院中也有澡堂,所以她從來想不到這一點吧,每天入浴其實只有一部分特權階級才能辦到。克蕾雅大人發現至今為止自己以為理所當然存在的事物,其實幾乎每一件都是「奢侈」,似乎是這現實讓她備受打擊。

  「嗯,貴族和平民完全不同。」

  我一邊想著克蕾雅大人的身體真美啊,一邊更進一步擦拭克蕾雅大人的身體。

  「……說的也是。這一點我也是早就知道。可是,我卻沒有真正理解。」

  克蕾雅大人表示,像這樣實際接觸平民的生活後,原本單純的知識,才真正變成懂得其中意思。

  「平民運動,以前學院發生過,對吧?」

  「是。」

  「當時,本小姐只是覺得他們的主張很愚蠢。可是──」

  「可是?」

  「假如生活水準居然有這麼大的差距,會有人覺得貴族是壞蛋,也就不是什麼怪事了。」

  說完,克蕾雅大人低下了頭。

  不好。這樣下去,克蕾雅大人完全無法轉換心情。甚至反而更加惡化了。必須想辦法解決才行。

  我把濕毛巾放進桶子,幫克蕾雅大人穿上睡衣,跟她說道:

  「克蕾雅大人是有力貴族對吧?」

  「是啊。」

  「那麼,只要克蕾雅大人改變這個世界,不就好了?」

  「改變……世界……?」

  看來我說的話,好像無法很快傳遞給克蕾雅大人了解。

  「讓平民的生活,比現在還要好上一點,逐步改變成這樣的世界……如果克蕾雅大人想做的話,並非不可能實現才對。」

  「那是沒錯……可是……」

  克蕾雅大人的瞳孔中雖然亮起理解的光芒,但是她馬上就領悟到那並非容易的事。

  「當然,這並非簡單的事,也不是克蕾雅大人非做不可的事。不過,假如這就是克蕾雅大人想做的事的話──」

  「……想做的事……?」

  「是的。克蕾雅大人真的這麼希望的話,我會竭盡全力幫忙克蕾雅大人。」

  我一邊扣好睡衣前面的鈕釦,一邊說出這句話,之後克蕾雅大人露出了難以形容的表情。好像是在高興,又好像是覺得肉麻,大概類似這種感覺的表情。

  「明明是個平民,說話卻很囂張。」

  「因為我是克蕾雅大人的女僕。」

  「哼……」

  她會主動說我壞話,表示應該有稍微打起精神吧。。

  「好啦,該睡覺了。明天得去海邊呢。」

  「……說的也是。」

  說完我便關掉了燈。可是克蕾雅大人卻沒有任何要躺上床的動靜。

  「有什麼問題嗎?」

  「這張床,好大張喔。」

  克蕾雅大人雖然這麼說,可是我的床其實一點都不大。甚至可以說,就連宿舍的雙層床都還比較大。

  「是這樣嗎?」

  「對!所以……」

  「所以?」

  「所以……。哎,討厭啦!」

  克蕾雅大人不知為何開始發起脾氣。真是莫名其妙。

  「妳也來這邊一起睡啦。」

  「會很擠喔?」

  「少廢話!」

  拉住我的手臂把我拉進床裡面之後,克蕾雅大人也立刻躺到我身邊。

  「晚安!」

  「……晚安,克蕾雅大人。」

  這……會是克蕾雅大人終於肯跟我嬌了嗎?最近這陣子,我的狀況一直有些失常。

  (不過,想太多也沒用。)

  我樂觀地換個念頭想,總之,為了應付明天,先睡吧。

  明天就能看到克蕾雅大人穿泳裝的模樣了呢,我還一邊如此想著。

◆◇◆◇◆

  「那麼,克蕾雅大人。首先請試著把臉貼近水面吧。」

  「妳絕對不能放開手哦!?絕對哦!?」

  雖然一臉悲壯的表情,可是說的話卻活像個小孩。我隨口「好好好」地答應,然後催促克蕾雅大人快一點。

  克蕾雅大人和我來到這個離我家很近的海岸。在二十一世紀的日本幾乎已經看不到的純白色海灘以及翡翠綠色的大海在我們面前拓展開來。雖然很想馬上跟海水浴來個近距離接觸,但是,如果不讓克蕾雅大人先學會游泳,這個願望將會難以實現。

  因此,現在我正在對克蕾雅大人開班授課,一對一的游泳教室。我先確認她的旱鴨子到底有多嚴重,結果發現她居然把臉埋進水中都不敢。在好好欣賞克蕾雅大人怕水的模樣一會兒之後,我告訴克蕾雅大人可以先試試看把臉貼近水面。克蕾雅大人抱著彷彿從清水舞台上面跳下來那種必死的覺悟,臉部進入水面,但──

  「噗哈!」

  僅僅不到三秒就抬起頭。

  「如何!?剛剛,我真的有把臉有放進水裡面喔!」

  「妳說的對。接著嘗試挑戰水中憋氣十秒吧。」

  「什麼!?一開始就是這麼高水準的要求嗎!?」

  「不是,這個要求一點都不高。」

  照這種情況看來,想在今天就學會游泳應該不太可能,我如此想著。

  話說回來,雖說這裡是淺灘,但是畢竟已經下水,所以克蕾雅大人和我穿的都是泳裝。克蕾雅大人穿的是鮮紅色的比基尼泳裝,下身圍上一條白色沙灘巾。身材姣好的克蕾雅大人這身打扮,讓她看起來真的好像時尚雜誌的模特兒。

  在應該是以中世紀歐洲作為世界觀的這個世界裡面,居然會有現代泳裝存在,想必是因為遊戲開發者是現代日本人的緣故吧。萬一這些場景給登場角色穿的是單調俗氣的中世紀泳裝的話,一定會遭到玩家們的抗議吧。

  不過,這個遊戲原本是女性向遊戲,所以相較女性角色,男角陣容的泳裝造型才真的是非常用心在製作。不過目前沒有任何男性角色在場,所以跟我們無關就是了。

  「接下來以十秒為目標,試著突破它吧。」

  「嗚呃……。好啊。本小姐可是Miss Perfect,字典裡面沒有不可能這字眼存在。」

  說完,克蕾雅大人再次一副做好悲壯覺悟的表情,把臉埋進水中。不是我想吐槽啦,可是這只是在練習水中憋氣而已欸?

  「噗哈!時間是幾秒!?」

  「撐了五秒。」

  「嗚……。好驚人的難度……。這世上到底能夠有幾人學到這種絕技啊……」

  「沒這回事,絕大部分的人都能做到啦!?」

  沒想到克蕾雅大人跟水的相性竟然如此之差。這跟她火屬性的資質會有關嗎?不至於吧。

  「我想要稍微休息一下。」

  「為什麼要休息!?才只是把臉浸在水中兩次而已欸!?」

  「這樣很足夠了吧?只要能夠憋氣五秒,游起泳來遲早都會變得很順暢。」

  「不會變啦!?」

  我的抗議毫無作用,游泳的練習變成了休息。

  「零~克蕾雅大人~。我帶便當過來了~」

  我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看到母親一手提著籃子,一手則正在朝這邊揮手。她穿著泳裝。

  母親穿的是黑色連衣裙類型的泳裝。側面有兩條白線。

  簡單說,就是日式學生泳衣。

  三十(消音)歲的女人穿學生泳衣該怎麼判斷呢?要說是可以還是不行,一般來說來說答案都是不行吧,不過正如之前所提到的,母親的外貌非常年輕。看起來會以為是高中生,所以說不定也會有人覺得可以呢。

  「妳來的時間點剛剛好。正好想說要休息一下呢。」

  克蕾雅大人用拿給她的毛巾一邊擦拭身體一邊說道。

  「這樣啊。您現在能游多少公尺了?以克蕾雅大人的實力,想必游一百公尺左右也很輕鬆了吧?」

  母親以一臉天真無邪的笑容問道。她並沒有惡意。沒有惡意啊。

  「這、這個嘛……大概有那麼遠吧。」

  妳在說謊。

  「呵呵,真不愧是克蕾雅大人。對了,有幫妳們帶便當。今天我做的是三明治。」

  母親把蓋在籃子上的布抽走,裡面放的是水壺跟三明治。

  「……非常感謝。」

  雖然口中在道謝,可是克蕾雅大人的表情卻很僵硬。想必是在擔心有可能會口味不合的問題。

  「不要緊的,克蕾雅大人。」

  「?」

  我小聲地跟克蕾雅大人說悄悄話。

  「今天的三明治裡面加的是美乃滋和芥末醬,我教我母親做的。」

  「!幹得好!」

  美乃滋的優點,就是製作方法雖然很奇葩,但是使用的材料就算是平民也能弄得到。也許味道會變得有些單調,不過三明治只要加了美乃滋,味道就不至於變得難以下嚥。

  「請嘗一口試試。」

  母親說完,就拿了一個三明治交給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戰戰兢兢地咬了一口。

  「!很好吃!」

  「哇哇哇哇。太好了。」

  美乃滋作戰似乎是成功了,做出克蕾雅大人也吃得下去的味道。

  「這種叫做美乃滋的調味料,真的很好吃呢。零,美乃滋在王都很流行嗎?」

  「嗯。是一間名叫布盧梅的料理店所發明的調味料。貴族們好像也很愛吃這個呢。」

  「這樣啊。居然懂得這種高級料理用的調味料,看來克蕾雅大人都會帶零去好地方呢。」

  「對啊。」

  「……?有這回事嗎?」

  當然,我不會說出把美乃滋引進這個世界的人其實就是我這件事。

  「話說回來,克蕾雅大人真的是非常可愛呢。您的那身泳裝也是王都的流行嗎?」

  「這是在高級服裝店訂製的泳裝。我腰上圍著的這塊布叫做沙灘巾,確實是今年流行的服飾呢。」

  「哇……太美了。」

  「媽媽,冷靜一點。萬一現在妳的壞習慣發作的話,克蕾雅大人才真的會畫面太美不敢直視啊。」

  「!」

  克蕾雅大人慌忙抱緊自己的身體並往後退了好幾步。

  「我知道啦……妳好壞心眼喔,零。可是這麼說起來,零的泳裝就……唉……」

  「喂,可以不要嘆氣嗎?」

  因為不想提到這件事,所以前面敘述時都刻意忽略,其實我穿的泳裝和母親一樣都是學校泳衣。這個世界,平民的泳裝好像基本上都是這個。

  「不只是泳裝,妳的母親胸部明明那麼豐滿,零卻……」

  「請別再說了,我真的發自內心拜託您。」

  該說這是女性向遊戲主角的宿命嗎,我的身材非常普通。沒錯,並不算差。反而該說是很勻稱。但是,所謂的「好身材」其實有兩種類型。在女性心目中是指勻稱的時裝秀模特兒體型,男性的理想則是指豐滿的寫真女郎體型。因為我是女性向遊戲的主角,所以身材屬於女性所想要的好身材。結果,雖有了一副苗條纖細的身材,但跟前凸後翹的克蕾雅大人或是豐滿體型的母親站在一起的時候,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會顯得我很瘦弱。雖然說,我本身並不討厭自己的纖細體型就是。

  「我還處在發育期,之後還會變大。」

  「嗯,妳加油吧。」

  「可以請您別用憐憫的眼神看著我嗎!?」

  就在我們吵吵鬧鬧的時候──

  「奇怪?」

  突然間太陽被雲遮住,並飄來一團像是冷氣的東西。回過神的時候,周圍已經被霧氣所籠罩。這是……用魔力製造出來的霧……?

  「!?零,快看那邊!」

  克蕾雅大人尖銳的聲音飛來。我朝她指的方向看去,在濃霧的另一邊,可以看到從海上飄來一艘破爛無比的帆船。

  「那是……幽靈……船……?」

  母親茫然的聲音,跟我腦中所想一摸一樣。。

◆◇◆◇◆

  海岸上突然出現的幽靈船,害得城鎮中引發極大的騷動。領主發表進入緊急狀態的公告,並打算委託軍隊執行討伐工作──

  「這下傷腦筋了……沒想到居然會無法離開城鎮。」

  情況正如克蕾雅大人的抱怨。就算想要請求救援,也無法從這座城鎮出去。我認為原因應該就是出在覆蓋整座城鎮的這片霧。

  「裡面含有魔力呢,這片霧。」

  冷靜分析狀況的人是米夏。我們現在正聚集在領主之館。為了設法解決幽靈船,只要具有戰鬥能力的人,都從鎮上被聚集到這裡。有自警團和冒險者,甚至還有力氣很大的外行人,都被集合在館內的庭院中,七嘴八舌地討論方案。

  「這情況假如沒人出來主導的話,根本討論不出結果吧。」

  「可是,由誰來主導不是也會起糾紛?」

  米夏的擔心很有道理,但是,在這種時候能發揮領導才能的人才,卻很難遇得到。

  「克蕾雅大人如何?」

  「有一位比本小姐這種後生晚輩更能勝任的人在啦。……說得更正確一點,那個人看到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保持沉默。妳們看。」

  聽到這兒,我朝克蕾雅大人所指出的方向看過去,一名貴族從館內走了出來。

  「諸位,聚集了這麼多人。請先讓我表達一下謝意。」

  這個聽起來很典型那種惹人厭的自大狂聲音,卻又巧妙地兼具領袖魅力。

  「我是保亞王國的財務大臣多魯•弗朗索瓦。這次發生的異常狀況,我應領主的邀請擔任指揮工作。各位不會反對吧?」

  對於因為幽靈船這強大威脅的出現而人心浮動的眾人來說,會覺得多魯大人傲慢卻又冷靜的語氣聽起來十分可靠。。

  「雖然出現幽靈船這種奇怪的東西,小事罷了,別擔心。說穿了只是不死者──也就是魔物。只要加以消滅就好了。」

  不是什麼大問題,多魯大人如此告訴大家。

  「可、可是,能變出這種大霧困住整座城鎮的怪物,真的有辦法打倒嗎……?」

  眾人中的某個人說出了心中的不安。連有戰鬥能力的人都有這種想法了。普通鎮民想必更加嚴重。

  「諸位有這種疑慮很正常。但是,不用擔心。我方同樣有十足強大的戰力存在。克蕾雅、零、米夏,請出列。」

  我們突然被叫到名字。因為事前沒有任何商討,我們三人都無法掩飾心中的困惑,不過還是先走上前去。

  「她們都是王立學院的優秀學生。論魔法的實力甚至可以排入前五強。」

  聽到多魯大人這句話,眾人一陣騷動。這也難怪。畢竟我們從外表看來,就只是幾個年輕小姑娘罷了。

  「照順序來為大家介紹一下。首先這位是米夏•尤爾。她有著風屬性高階適性。是一位在學院舉辦的模擬戰中,曾經把那位羅德王子逼到絕境的實力派高手。」

  雖然突然被以這種方式介紹,該說真不愧是米夏嗎?她一臉淡然的表情,酷酷地跟眾人敬了一禮。真的是可靠無比。

  「接下來是零•緹拉。她是擁有土和水的雙屬性擁有者。並且兩種屬性都具有超階適性。即使在學院中,也是屈指可數的魔法專家。」

  雖然覺得被奉承得有點誇張,不過我可是懂得察言觀色的女人,所以行了一個適當的禮。

  「最後是我的女兒,克蕾雅•弗朗索瓦。克蕾雅的實力……比起口頭說明,還是讓大家親自見識一下比較好。克蕾雅,用全力的十分之一就好,出手吧。」

  「我明白了。」

  克蕾雅大人在大家好奇她會怎麼做的注視下,緩緩高舉雙手。然後在克蕾雅大人的頭上憑空浮現出四個弗朗索瓦家的紋章。這招是──

  「光啊!」

  隨著克蕾雅大人的聲音,從紋章中射出四條射線,直接擊中庭院角落的造景石。

  「快、快看!岩石被打個粉碎!」

  「好、好厲害……有這麼大的威力,足以把整艘幽靈船完全粉碎吧。」

  「而且他說那僅僅是全力的十分之一而已……太可靠了!」

  這是以前也看過,克蕾雅大人最擅長的魔法射線。這一招的有效範圍雖然不算太寬廣,但單論威力的話,強大到世界排行榜從上往下數能更快找到它。想必首次看到這魔法的人都會留下強烈的印象吧。

  不過,要說這只是全力時的十分之一,則未免太過唬爛。克蕾雅大人剛剛應該是全力使出魔法射線才對。想必這是為了讓那些聚集而來的人們感到安心,多魯大人和克蕾雅大人聯手實施的手段。明明並沒有特別在事先商量過,這兩人卻配合得很有默契。

  「這樣你們都懂了吧。魔物什麼的不足為懼。讓我們用自己的力量,奪回這座城市的和平!」

  在多魯大人的高呼下,大家都發出強而有力的聲音回應。他們的聲音已經毫無懼色。不愧是在有各種妖魔鬼怪充斥橫行的政治世界中,依然能爬到頂尖地位的人物。對於多魯大人來說,這種程度的煽動大眾手腕,對他來說應該不費吹灰之力吧。

  「好了,至於具體的作戰方式,就交給冒險者公會的人規劃吧。各位請聽從他的安排。」

  多魯大人說完就返回館內。

  「不愧是多魯大人。」

  「能當政治家,果然不是浪得虛名。」

  「父親大人他本人的看法,似乎是把這次的事件看作是能為自己再添一筆功績的機會。」

  對於米夏與我的稱讚,克蕾雅大人並沒有坦率接受。但是,她的表情看起來很高興。雖說之前父女間鬧了點彆扭,但是在克蕾雅大人的心中,想必還是很尊敬多魯大人吧。

  「話說回來……克蕾雅大人,這樣真的好嗎?」

  「妳想說什麼啊,零?」

  克蕾雅大人不滿地眼睛睜大看著我,但是有件事我真的很擔心。

  「照這樣下去,我想克蕾雅大人會背負非常多人的期待。可是,克蕾雅大人,妳不是怕鬼嗎?」

  「……啊。」

  我果然猜對了,克蕾雅大人也真是的,居然忘記這一點。

  「人、人人家才不怕鬼呢!再說,不死者又不是鬼!」

  「不,這些藉口就別用了。萬一之後在實戰時,克蕾雅大人嚇得東躲西跑的場面被大家看到,可是會影響士氣的。」

  「說的也是。」

  我對還想繼續逞強下去的克蕾雅大人吐槽之後,米夏也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那該怎麼辦才好?」

  「我們幾個跟其他人分開行動,您覺得如何呢?」

  「想這麼做的話,必須趕緊告訴公會的人比較好呢。作戰決定之後,想要更改就太遲了。」

  因為這原因,我們去找冒險者公會的負責人見面,並且告訴他來龍去脈。

  「……這還真是,令人意外的弱點呢。」

  不知造了什麼孽,負責人居然是路易先生。聽完我們的說明後,他臉上浮出苦笑。

  「可以幫我們解決嗎?」

  「說實話,妳們三位與其他人的戰鬥力差距過於懸殊,所以妳們三位想要分開行動,其實我們反而很贊同。畢竟臨時組成即席隊伍,合作起來不可能會有默契啊。」

  路易先生即使在面對克蕾雅大人時,也是用很隨意的語氣說話。這是因為這些冒險者的立場,就是不受國家和身份束縛的自由人。克蕾雅大人也知道這一點,所以並沒有為此而刻意刁難他。

  「依照我的經驗來說,在那艘幽靈船的深處應該有魔物的頭目存在。小囉嘍就由我們來負責清空,妳們三位則負責解決頭目,這作戰如何?」

  「看來也只能這樣了。」

  「啊,不過──」

  「?」

  路易先生顯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最開始的時候,可以請妳稍微努力一下嗎?用剛剛那魔法,一開始就先給對方來發狠的,想必可以提高我方的士氣。」

  「只有一開始……只需要一開始而已對吧?」

  「嗯。辦得到嗎?」

  路易先生表示,做不到的話,他得趕快想別的方法。

  「……不,我沒問題。交給我吧。」

  「這樣啊。那就拜託了。後面的事則交給我們處理就好。」

  說到這邊,路易先生就回到進行傳達作戰的工作上面去了。

  「別擔心,我們也在一起,肯定沒問題的。」

  「我會幫妳支援。」

  「……拜託大家了。」

  表情一暗,變得愁眉不展的克蕾雅大人。這樣的克蕾雅大人也很可愛。

◆◇◆◇◆

  「……克蕾雅大人,妳沒問題嗎?」

  「我我我、我當然沒問題囉!」

  「很明顯不像是沒問題……」

  擔心她的我、逞強的克蕾雅大人、不安的米夏,三個人的反應各有不同。

  以我們為首的討伐隊,正搭著小船慢慢接近幽靈船。討伐隊成員總共有三十人。幾人一組分別乘坐不同小船,一邊保持警戒,一邊嘗試靠近。雖然直到目前還沒遇到魔物,但差不多要進入危險的距離了。

  正當我想到這裡。

  「來了!」

  走在最前方冒險者的船隻傳出示警聲。在霧中瞇起眼睛仔細看,就能看見前方飛來一群外觀像鳥的魔物。數量大約十隻。

  「克蕾雅大人,出手吧!」

  「知、知道了!」

  克蕾雅大人回應了路易先生的喊叫。因為距離還很遠,所以目前還無法看清魔物們的長相。這一點或許歪打正著,克蕾雅大人怕鬼的影響還不怎麼嚴重。

  「光啊!」

  克蕾雅大人吟唱魔法射線的咒語。射線直接命中鳥群,把其中的絕大部分都燒死。

  「嘖,有幾隻漏網之魚。」

  「交給我吧。」

  路易先生咂了一下嘴。米夏則立刻反應。緊接著,尖銳的聲音響起,殘餘的鳥型魔物都被擊落了。是米夏使用了塞壬。

  「居然能在一瞬間殺死那麼多隻魔物……」

  「贏得了……我們贏得了啊!」

  由於首戰告捷,討伐隊頓時士氣高昂。路易先生也豎起大拇指讚賞我們。

  隨後,直到抵達幽靈船為止雖然也有發生零星戰鬥,但卻沒有出現任何傷患。

  「好啦,再來才是重點。」

  確認到討伐隊全員都已經登上幽靈船之後,路易先生說出上面那句話,希望大家打起精神,並且不要大意。

  「那就按照計畫,A組到E組負責清出道路。抵達船長室後則換我和這幾位女孩進去解決。」

  在路易先生的指揮下,討伐隊隊員俐落地在隊伍中找到自身定位。他是一位經驗豐富的冒險者。他下的指示精準又有效率。

  「!是骷髏怪!數量好多!」

  打開甲板上的門之後,裡面冒出數量約十具,外觀像是骷髏頭的不死者。大家都採取了隨時備戰的態勢。

  「別後退!數量是我們佔優勢!包圍起來摧毀它們!」

  在路易先生的指揮下,混戰開始了。

  「各位冒險者先生,都很累了呢。」

  上船之後已經經過兩個多小時。我們三人保存實力以作為王牌,在討伐隊的保護下前進。不死者單獨一隻的力量並不強,但是它們的數量太多了。討伐隊隊員們也漸漸被消耗體力,受傷的人也很多。

  「快到船長室了!只要打倒頭目就結束了,大家加油啊!」

  路易先生鼓舞大家時收到的回應聲音也逐漸變小。真的是,只差一點就超過極限。

  「隊長,找到船長室了!」

  走在前方探路的冒險者這一聲報告,讓討伐隊全員的表情都變得明亮起來。都是臉上寫著「終於結束了」的安心表情。

  「好。我跟這些孩子四個人進去。大家請牢牢守在房外,千萬別讓魔物們闖進來。」

  「了解。」

  在大家幫忙警戒外面的情況下,路易先生帶頭,接著是我、克蕾雅大人、米夏,以這順序進入船長室。

  「……咦?」

  房間裡面空蕩蕩的。對於原本猜測會有一個長得像是虎克船長的頭目躲在裡面的我來說,室內空無一物實在有點出乎意料。

  「難道是搞錯房間了嗎……?」

  「不,就是這裡沒錯。」

  否定克蕾雅大人因為訝異而發出的疑問後,路易先生直接下斷言。

  「我來布下結界。」

  路易先生說完這句話後,使用魔法捲軸發動了某種魔法。

  「可是,這裡什麼都沒有啊?」

  米夏也環視了一遍室內,依然還是什麼都沒看到。

  「那當然。因為頭目……接下來才要叫他出場啊。」

  聽到這句話,我立刻向前一步擋在克蕾雅大人的面前。米夏也舉起魔法杖,進入戰鬥狀態。

  「你……」

  「大家人都太好了。只是拿著冒險者公會的執照,居然能信任我到如此地步。」

  路易先生苦笑著走向房間深處。

  「路易先生,你是敵人嗎?」

  「敵人?說的對,是敵人。」

  路易先生──不,路易說完後伸出右手。他的無名指上面,戴著只有我有印象看過的戒指。

  「不死者化的魔道具──!」

  「妳居然知道啊……對,就是這麼一回事。」

  他手上戴的那個,正是我在王都時,說服漢斯先生放棄的那個魔道具。這代表,路易先生是這次幽靈船騷動的元兇……?

  「可是,這裡並沒有屍體啊。」

  正如米夏所指出的矛盾點。就算有魔道具,沒有施放對象的話,也就毫無意義。

  「接下來才要製作啊。用這個。」

  路易從懷中掏出外觀像是香水瓶的容器。裡面裝滿了透明的液體。

  「這是新型的坎特瑞拉。」

  「!?你是納阿帝國派來的刺客嗎!?」

  「抱歉啊,算起來是這樣沒錯。」

  路易用似乎真的感到很對不起的語氣說道。

  「你是不是過於得意,說出太多祕密了?」

  「嗯,或許是這樣也說不定。妳可以看成是我在減輕自己的罪惡感。」

  我可以看出路易是真的對事情變成這樣感到後悔。但是──

  「這艘幽靈船是你搞的鬼嗎?」

  「對。我把保亞王國貴族大人的船稍微改造了一下。」

  早已出現犧牲者。沒有理由原諒他。

  「我們已經知道你有毒藥,所以我們會採取相應對策。」

  「解毒方法也已經知道……什麼?」

  聽到我說的話,路易先生輕笑了一下。

  「這瓶坎特瑞拉是新型的,我剛不是說過了嗎?被下了這個毒,就會變得不受任何魔法影響。所以,妳的解毒魔法也無法解這瓶的毒。」

  「那麼,我們只要不中毒就沒問題了。」

  克蕾雅大人強硬地回嗆。可是,路易的笑聲卻沒有停止。

  「沒有人說過會用在妳們身上啊?」

  「!?你在幹嘛!?」

  克蕾雅大人會感到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路易打開坎特瑞拉的蓋子之後,居然直接一口氣喝光。

  「咕哇……啊!嗚……啊……!」

  「自殺……?不對,這才是目的──!」

  路易倒在地上之後滿地打滾。看到這一幕之後,米夏一開始也有點困惑,不過很快地,她似乎已經想通某些事情。

  「這個人,打算把自己變成不死者啊!」

  「!?怎麼會……!」

  無法理解。那樣做無疑是自殺行為。變成不死者之後,下場就只有永遠在這個彷彿地獄般的世間徘徊,或是化作塵土消滅。原本我推測路易的目標是我們的性命,可是連他自己也死掉的話,那不是完全划不來嗎?

  「快幫他解毒!」

  「……不行!坎特瑞拉的效果已經發動了!」

  就在我們不知所措的時候,他出現變化了。

  「……怪物……」

  皮膚剝落,露出裡面紅黑色的肌肉,並快速膨脹。以男性來說算是標準體型的路易的身體越變越大,最後變成了有如歐克般的巨大身軀。

  「我們快逃吧!」

  聽到克蕾雅大人的聲音讓我瞬間回過神來。沒錯。我們沒必要在這邊跟他糾纏。只要跟大家一起逃走的話──

  「沒用的。」

  用已經不是人類的聲音,路易說道。門……打不開。

  「應該是剛才那魔法捲軸的效果吧。」

  原來那是為了把我們關在裡面的道具啊。

  「好啦……妳們就乖乖讓我宰掉吧。」

  「我拒絕!」

  克蕾雅大人射出火焰長槍。火焰長槍完全命中路易,可是──

  「魔法對我,無效啦。」

  路易毫髮無傷。

  「原來如此……不只是解毒魔法,而是所有魔法都被無效化了啊。」

  米夏沒有忘記要拿緊手上的魔杖,冷靜地進行分析。這麼說來,路易之前確實有提過。

  「現在回想起來,走進這裡之前你不讓我們出手,就是為了消耗那些擅長物理攻擊的隊員們的體力對嗎?」

  「妳腦筋轉得蠻快的嘛。」

  也就是說,打從一開始,他就是以營造出這個局勢為目的嗎?雖然在魔法方面的實力很強,但是我們卻缺少物理性質的攻擊手段。假設魔法無法產生效果,我們就束手無策。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啊……」

  克蕾雅大人的聲音帶著苦澀之意。我們被逼入絕境。

◆◇◆◇◆

  戰鬥變得非常艱苦。對於以魔法作為主要武力的我們三人來說,魔法無法奏效就會讓情勢極為不利。我們在船長室中四處逃竄,並做出各種嘗試以求改變現狀。

  但是──

  「可惡……!」

  「魔法沒有效果的話,就沒有手段能用啊!」

  看米夏和克蕾雅大人的臉色就知道,戰況相當不利。

  「房間外面的人在幹什麼啊!?」

  「外面似乎也有許多魔物。而且我認為這個結界恐怕無法從外面進入。」

  跟語氣焦躁的克蕾雅大人比起來,米夏目前還很冷靜。

  「放棄吧。只要妳們不再抵抗,我可以給妳們一個不會痛苦的死法。」

  路易揮動巨大的混種大劍,準備過來收割我們的性命。曾經聽說路易是一名優秀的冒險者,這消息看來並非過譽。就算是三對一,我們依然被他死死壓制住,他就是如此強大的實力派,這麼說,大家能夠了解嗎?

  「我有一個想法。」

  在快被砍中時閃過路易的劍尖,我一邊對克蕾雅大人和米夏說道。

  「克蕾雅大人,請您用幾發低位階魔法攻擊來牽制他的行動。就算魔法本身對他無效,對地形造成的衝擊還是會間接影響到他。」

  「我知道了。」

  應該是因為很信任我吧。克蕾雅大人從之前一直使用的火焰長槍改為使用火焰彈,張開一面火網。

  「米夏,要麻煩妳進行偵查。」

  「偵查?妳是說都這種情況了,敵人卻還另有伏兵嗎?」

  就連總是面無表情的米夏,也罕見地臉色一變。

  「不是。我希望妳偵查的範圍,是扣除這間房間之外,整艘船全部都要。而且我想請妳尋找的,反而是敵人數量稀少的地方。」

  「這樣做到底有什麼意義──」

  「現在無法說明。但請相信我。」

  如果讓路易聽見的話,所有計畫就前功盡棄了。

  「明白了。」

  「我和克蕾雅大人會為妳爭取時間。」

  我也製作出水彈和土彈攻擊路易。

  「沒用的垂死掙扎……」

  「聽到這種話就放棄的人,哪有可能存在呢!?」

  克蕾雅大人用華麗的動作閃避路易的劍,並且在擦身而過時伸出腳企圖絆倒對方。膨脹的巨大身軀重重倒地。路易似乎還無法得心順手地操控不死者化的身體。即使如此,他的實力要對付我們三人依然綽綽有餘,真是不簡單。

  「克蕾雅大人,請別做那麼危險的事!」

  確實,克蕾雅大人是我們三人中最擅長肉搏技巧的一位,但是依然比不上路易。

  「不過,這樣下去的話遲早會被耗到死啊?」

  「不要緊的。應該,能解決才是。」

  「我可以相信妳吧?」

  「那是當然!」

  向克蕾雅大人點了點頭,我們便發動兩種魔法彈,有如雨水般大量朝路易射過去。

  「隨便妳們。魔力耗盡之時,妳們就完了。」

  路易似乎確信自己會取得勝利。但是,我可不能死在這裡。也不對,最糟糕是我掛了也無妨,但是無論如何都必須讓克蕾雅大人活下去。

  「偵查完畢。敵人數量最少的位置,是從船尾深處算過來第三個房間。」

  「謝謝妳,米夏。」

  不愧是米夏,工作效率好高。

  「米夏,麻煩換妳來跟克蕾雅大人牽制路易。我有點事要做,幫我爭取些時間。」

  「我知道了。」

  好,再來要做的才是關鍵所在。

  「──吾身為克蕾雅大人所構成。」

  我莊嚴地開始詠唱。

  ──血亦是克蕾雅大人。

  ──心乍看似玻璃卻還是克蕾雅大人。

  ──克蕾雅大人克蕾雅大人。

  「從剛剛開始妳就在唸些什麼鬼東西!?」

  「克蕾雅大人請專心牽制他!」

  不,這不是在開玩笑啊,我是說真的。

  「妳想幹嘛?」

  雖然還在承受米夏與克蕾雅大人的牽制攻擊,路易依然起了疑心。不過我不打算回答他。詠唱的咒文雖然有點那個,但我還是不斷集中精神在該做的事上面。

  遠處傳來巨大的聲響,同一時間,船體也開始劇烈搖晃。

  「發生什麼事……?」

  「克蕾雅大人,不能停下攻擊!」

  趁著克蕾雅大人短短一瞬間因為動搖而產生的破綻,路易快速逼近,朝她頭上揮了一劍。我不禁停止詠唱,打算發出水彈救援克蕾雅大人。

  可是來不及──!

  「克蕾雅大人──!」

  但是,路易的劍卻被不知道什麼東西給彈開。

  「什麼!?」

  化解了瞬間破綻造成的危機,克蕾雅大人放出火彈再次拉開了距離。雖然不明白發生什麼事,我也急得心臟差點停下來,但我還是立刻繼續進行剛才的準備。

  聲音和搖晃越來越大。然後──

  「!?」

  隨著一聲巨響,房門的合葉斷裂了,從外面湧入大量海水。──順便帶著許多把劍。

  「米夏,克蕾雅大人!快操縱魔法把那些劍刺向路易!」

  雖然沒有回覆,但兩人的行動卻十分迅速。她們立刻從魔法彈切換成別種魔法,克蕾雅大人利用火的爆炸,米夏則是利用風的流動,雙雙把被海水沖進來的劍朝路易射過去。我從此時開始也加入她們的行列。

  「無○克蕾雅製!」

  路易雖然慌忙想要閃躲,卻躲不掉朝自己飛過來的無數支劍。他渾身插滿劍後,摔倒在地。

  「……我輸了……嗎……」

  路易的身體逐漸變回原本的人類大小。當然,破裂的皮膚沒有跟著恢復原狀,所以他的外表悽慘無比。說話也變回原本路易的聲音。他的聲音裡面沒有悲嘆的感覺,只帶著純粹的疑問。

  「妳到底……做了什麼?」

  「我沒必要回答你。」

  我只想趕快從船上逃出去。可是──

  「我也覺得很疑問欸?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我同樣希望妳能說清楚。」

  就連克蕾雅大人和米夏都想知道的話,那只好回答了。

  「這房間雖然被結界覆蓋,但卻不是有人在使用魔法,而是借助魔法捲軸的力量才得以形成。所以我認為它的效果應該無法持續太久才對。」

  因此,我便假借牽制路易這個藉口,三個人不斷發射魔法,靠流彈來削弱結界。

  「而拜託米夏偵查,其實是為了找出這些劍的位置。」

  「這些是,銀製武器?」

  「是的。」

  銀在攻擊不死者時能發揮非常強大的效果。反過來說,因為不死者不敢靠近銀,所以我才請米夏找出沒有敵人存在的位置。

  「那妳為什麼會知道船裡可能會有這些銀質武器呢?」

  「之前在大街上不是有人在說嗎?前來狩獵不死者的貴族大人的船失蹤了。」

  然後,路易剛剛說過,這艘幽靈船是他把貴族的船不死者化所作成。

  「最後只要使用水魔法控制海水,將銀質武器搬到這裡來就好,我說完了。」

  「原來如此……我完全不是對手啊。」

  說完這句話,路易臉上露出釋懷的笑容。

  「照理說我沒立場講這個,但是有件事必須拜託妳們。」

  「我拒絕。米夏、克蕾雅大人,我們走吧。」

  憑什麼必須完成這種威脅克蕾雅大人性命的傢伙的請求啊?我決定馬上帶兩人離開。

  「我就姑且聽聽。說吧。」

  「克蕾雅大人……」

  「他連暗戀的對象都不惜下毒手耶?肯定有什麼重大原因。」

  似乎是同情心大起。克蕾雅大人,反派千金屬性上哪去了?

  「謝謝。可能的話,希望可以照顧我的母親。她生病了。」

  「這就是你為帝國賣命的原因對吧?」

  路易的母親好像身患重病。因此他才會被帝國的人見縫插針。

  「只需要服藥的話,用正當方法購買不就好了?」

  「存款幾乎都在去都會看醫生時花光了。然後診斷結果是母親肚子裡長了不好的東西。能消滅這種不好東西的魔法藥則是另外收費。」

  克蕾雅大人無言以對。

  「就算我當冒險者一直接那些危險任務,也需要花一年時間才能存夠錢。我跟認識的朋友下跪所借來的錢,連魔法藥價格的一半都湊不到。」

  聽完路易悽慘的過去,克蕾雅大人似乎想不到能說什麼話來安慰他。

  「可以了吧?已經聽完路易的要求,我們快逃吧。這艘船馬上就要沉了。」

  「可是……」

  「克蕾雅大人。零說的對。我們該離開了。」

  「……我知道了。」

  米夏冷靜的聲音,成功說服克蕾雅大人。

  「我以弗朗索瓦家之名發誓,你母親的事我會好好處理。所以,你就安心地沉眠吧。」

  「……謝謝。唉……。那些傢伙沒收到我還債,不知道會不會恨我……」

  這是路易說的最後一句話。

  「我們走吧。」

  我們跟在外面等候的夥伴們一起逃離了幽靈船。過程中,克蕾雅大人始終不發一語。

◆◇◆◇◆

  在幽靈船的戰鬥結束後過了幾天,克蕾雅大人和我前來路易的老家訪問。理由當然是因為克蕾雅大人想要這麼做。

  「哎呀,零。好久不見呢。」

  當我們來到他家時,路易的母親──歐弗莉亞阿姨用柔和的笑容歡迎我們。

  「很抱歉我只能躺著說話。身體有點不舒服。沒那麼嚴重就是……」

  「不,伯母。您躺著就好。」

  跑近咳個不停的歐弗莉亞阿姨身邊說話的人,不是我,而是克蕾雅大人。

  「哎呀,小姐妳是哪位呀?零的朋友嗎?」

  「不,她是──」

  「沒錯。就是這樣,伯母。我叫克蕾雅。路易先生跟我也是好朋友哦。」

  克蕾雅大人臉上露出從沒對我展現過的溫柔笑容,對歐弗莉亞阿姨說道。我嫉妒到快變成綠眼怪物了。

  「喔,路易的朋友啊?自從拿藥給我之後,好一陣子沒看到他了。那孩子還好嗎?」

  歐弗莉亞阿姨突然滿面生輝說的這句話,使得克蕾雅大人在一瞬間整個身體停住。可是──

  「路易先生他……已經去世了。」

  她依然把必須說出的事實,明確地告訴歐弗莉亞阿姨。

  「不會吧……怎麼可能,妳在騙我對吧……?」

  歐弗莉亞阿姨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聽到惡質的玩笑而拉下臉來。但是,在看到克蕾雅大人認真的表情後,她終於認清這個嚴峻的事實。

  「……那孩子……為什麼會死去……?」

  歐弗莉亞阿姨出聲時似乎隨時可能說不下去,可是她還是堅持著問出口。

  「路易先生他──」

  克蕾雅大人差點直接脫口而出,但在考慮一會兒後,她還是搖了搖頭,說:

  「路易先生參加了擊退襲擊城市的幽靈船的行動,結果他為了保護同伴而不幸犧牲了。」

  沒錯,目前表面上對外公開的路易死因就是這個原因。儘管我極力反對,可是克蕾雅大人卻頑固地堅持要採用這種說法,不肯聽從我的意見。

  「路易先生真的非常勇敢。如果沒有他在,想必這座城市會有更多人受害吧。」

  說完,克蕾雅大人握住了歐弗莉亞阿姨的手。

  「路易先生,是救了這座城鎮的英雄。」

  聽了克蕾雅大人說的話,歐弗莉亞阿姨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來,整個人愣住了。但是,之後她還是有回過神來,表示:

  「這樣……這樣啊……那個原本是個愛哭鬼的孩子,做出那麼偉大的行動啊……」

  歐弗莉亞阿姨的臉上露出了微笑。其中應該也包含為兒子感到驕傲的自豪吧。不過,佔據大部份的卻是其他的感情。因為──

  「可是……即使如此,變回以前那個愛哭鬼也可以……我還是更希望他回到我身邊啊。」

  說到這邊,歐弗莉亞阿姨已經說不下去,只是哭個不停。

  「貧窮……真是可怕的事情呢……」

  回到我的房間,在準備就寢時,克蕾雅大人突然喃喃說出這句話。

  「克蕾雅大人?」

  「我從前肯定完全不明白『貧窮』這種狀況到底代表什麼意義吧。」

  克蕾雅大人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在鑽牛角尖。我判斷此時不是能夠開玩笑的場面,坐到了克蕾雅大人的身邊。

  「並非只是持有的金錢數量多寡的問題。缺錢的話,甚至有人會為了拯救重要之人的性命而甘願誤入歧途。」

  「雖然並不是每個人都會這樣,不過我想,比起富人,窮人的選擇範圍確實是窄了不少。」

  我盡可能擠出溫柔的聲音來附和她。

  「路易的確是做了壞事。可是,他也別無選擇,不是嗎?要糾舉他很容易,但那卻搞錯了這件事的本質。」

  「本質,您是指?」

  我感覺克蕾雅大人好像卯足全力想要抓住些什麼。

  「貧窮是罪惡。而對貧窮放置不理的,不是別人,正是執政者……也就是說,是這個國家本身的結構啊。」

  「我覺得這個想法有些過激了……」

  為了不讓克蕾雅大人的思想變得太過極端,我繼續說道:

  「貧窮的確是罪惡,也不能說這個國家完全沒責任。可是,政治並非只靠理想就能運作,最清楚這件事的人,不就是克蕾雅大人您嗎?」

  「確實,妳說的沒錯。可是──」

  「可是?」

  看到我點頭表示請繼續,克蕾雅大人思考了一會,接著說:

  「那不就只是從理想逃避到現實嗎?追逐理想有什麼不對?」

  我心中一定要守護好眼前這個可愛的人的感情變得更強烈了。

  「我覺得克蕾雅大人只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好。以前也曾說過,我會支持克蕾雅大人想做的任何事。」

  說完,我握住克蕾雅大人的手。

  「零……」

  「我會尊重克蕾雅大人高潔的心。守護妳不願意跟現實妥協的志向。請務必任意使喚我。」

  只要是為了克蕾雅大人好,我會不擇手段。沒錯,即使是──

  背叛克蕾雅大人,我也做得出來。

  我雖然祈禱這種情況不會發生,但假如真的發生了,我也不會猶豫。我的優先順序,永遠不會改變。

  因此──

  「零,謝謝妳。」

  道謝之後克蕾雅大人所露出的微笑,我無法正視。

  「話說回來,您在跟路易戰鬥時,不是有發生一次狀況危急的場面嗎?」

  像是在轉移話題一般,我突然說出完全不相干的話題。就是在跟路易戰鬥的終盤,我操縱水流時發出的聲音,使得克蕾雅大人被分散注意力那個時候的事。

  「是啊。那是本小姐一時疏忽所造成。」

  「可是,路易的劍卻無法砍到克蕾雅大人。那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這件事我一直覺得很不可思議。

  「雖然是只是猜測,原因可能是這個吧。」

  說著,克蕾雅大人在胸口找了一下,掏出了「那個」。

  「啊,這是……」

  「對,這是學院祭時妳送給我的護身符。」

  這麼一說,之前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

  「整個粉碎了呢。」

  「我覺得,這個可能是一種替身道具吧。」

  可能是一種效果為保護佩戴者躲掉一次死亡危機的消耗性魔道具,這是克蕾雅大人的看法。

  「居然有這種效果……」

  「只是推測而已,可是也想不到有其他種可能。」

  說完,露出一抹苦笑之後,克蕾雅大人把護身符珍而重之地收回懷中。

  「不過,當初廣告上面寫的效果也錯得太離譜了。不過,也是託它的福,救了克蕾雅大人一命。」

  「什麼?……啊,對!沒錯,妳說的沒錯!」

  克蕾雅大人對於我這句話的反應,在剛剛有一瞬間總感覺很奇怪。

  「克蕾雅大人?」

  「沒什麼事啦!來,趕緊去睡吧!快點晚安吧!」

  說完,克蕾雅大人就一個人迅速鑽入被窩。在幹嘛啊?

  「克蕾雅大人,您是不是隱瞞了什麼事?」

  「我沒有隱瞞不要在意明明平常遲鈍得要死只有在這種時候敏銳得不行!」

  毫無停頓地說出上面那句話,害我被她的氣勢給唬住了。不得已之下,只好灰溜溜地躺在她旁邊。

  話說回來,以拔旗方式來破壞遊戲中的事件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困難呢。我本來的預定的拔旗是破壞不死者送別這個事件,所以跑去跟漢斯先生提出警告,結果事件繞來繞去,換個方式最後還是繞回到我前面。果然,真的想要改變什麼的話,不從根本原因下手不行。只是改變表面,反而會造成狀況改變,這樣一來遊戲知識派不上用場,會導致狀況惡化得更嚴重。下次必須注意,我如此想著。

  「說到拔旗……克蕾雅大人?」

  「什麼事?」

  「成就戀愛,有效果嗎?」

  「妳快睡啦!」

  因為燈已經關了,所以或許是我看錯。但是,我總覺得剛才克蕾雅大人的臉好像微微有點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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