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ENE 06：校庆当天之四 平常
SCENE 06：校庆当天之四 平常
「原来如此。游戏的架构，我彻底了解了。」神宫寺说完后将茶杯放回茶盘。直到最后，他依然把整件事当作游戏看待。
神宫寺问：「破关的条件，是解除定时炸弹的危机，因此要找出头脑集团，问出切掉哪条电线才正确。但是，关于头脑集团……」
「完全没有资料。」创也答。
这里是我们班。为了让神宫寺他们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带他们到班上来。
「All right，所以我们要抓到黑猩猩，借由他引出头脑集团。但是，关于黑猩猩也……」
「几乎没有资料。」
对于创也的回答，神宫寺笑着说：「难度相当高喔！」
我们坐的大桌子旁，不知何时聚集了许多观众。
一般客人或别班同学，对优雅地拿着茶杯的创也和神宫寺，投以热切的眼神。但丽亚和茱莉叶也各有支持者。
在茱莉叶旁边鬼鬼祟祟的直树和三郎，小声地凑近我问：「喂，告诉我那个女生的电话。」
……直树和三郎，这样好吗？茱莉叶其实是男生。
相对于这些骚动，柳川的周遭没有任何动静，一个人默默品尝纪州梅和昆布茶。（还有，我身边也是静悄悄的。）
「嗯……」神宫寺双手抱胸。每当他换个姿势时，围观的女生就会发出一阵尖叫。
「willow，你的想法？」神宫寺问柳川。
「并不是完全没有对策……」柳川慎重地回答。「对方是抢运钞车的嫌犯。曾经犯罪的人，有其特殊的味道，所以即使混在人群中，也无法在校庆中尽情玩乐。」
「我没有你那种好嗅觉……」神宫寺喃喃自语。
这时，茱莉叶很有活力地举起手。「这还不简单！发现可疑的家伙，马上大叫『黑猩猩！黑猩猩！』不就好了？」
「然后呢？」丽亚问。
茱莉叶挺起胸膛回答道：「生气的话就是别人，惊讶并作势要逃的话，就是真正的黑猩猩。」
……真是这样吗？
丽亚继续问：「如果那个人长得像猴子，刚好绰号又叫『黑猩猩』的话，怎么办？」
「我不知道。」茱莉叶立即回答道。
过分单纯的思考——我实在无法把她跟平常负责编制程式的朱利尔联想在一起。
「那，我们就以我们的方式来试试看。」神宫寺起身。「先找到黑猩猩的那一方即获胜，可以吗？」
创也点头。
人生不是游戏，常常有人这样说。但是，看到像神宫寺一群人那样，把所有事都与游戏做连结，有着像游戏一般的快乐人生也不赖。
当我们正要步出教室时，却被达夫叫住。「喂，创也。这样下去，上台前我们没有办法排练，没问题吗？」
「请放心。乐谱完全烙印在我脑海里，要我现在弹也没问题。」
「听你这么说，我安心不少。」边和创也讲话，达夫边应付客人。
我问：「达夫，你没问题吧？」
绫子可是很期待你站上舞台的英姿，别让她看到你出糗的模样。
「你在跟谁说话啊？我可是『The Number Chair』的leader！我不知弹过几万次了。」
听到这句话，我才放下心中的大石。
「冷静点想一想。」
我们和栗井荣太分开走到操场，依着创也的话来到楼梯口旁边，然后在花圃边的砖块上坐下来。
操场上有棒球社举办的「人类打击中心——十球三十元」和足球社举办的「踢球大会」活动，显得非常热闹。
桌球社比较可怜，被民俗文化社赶出体育馆，改在操场摆桌球桌，以三十分钟一百元出租，却没有半个人要租。（有谁想在宽广的操场打桌球，而且不时还有风吹来……）
「我们对黑猩猩的了解太少，对不对？」创也开口。
他虽然用疑问句，但我知道他不是问我。
创也在自问自答，所以我还是少开口为妙。
「黑猩猩跟一般客人到底哪里不同？黑猩猩抢劫运钞车，而且一直到校庆开始，他都躲在屋顶上。」
创也一一确认目前所知道的线索。看来他相当认真，沉浸在自我的世界。
此时……
「学长，来一杯果汁好吗？」
一个一年级生，打扮成车站卖便当的模样，站在我面前。她手提的箱子里，有几杯塑胶杯装的果汁。
如果班上生意不好或是囤太多货的话，就要像这样出来叫卖。
「好。多少钱？」
创也还在自我的世界，所以由我来买。
「一杯三十元。」
我拿六十元给她，但她却一直盯着创也看。
「要不要来杯果汁？」
她又到别的地方叫卖了。
我给创也一杯果汁。
「……啊啊，谢谢。」创也心不在焉地接过果汁，看来我现在跟他要钱也没用。
下一个来叫卖的，是三年级的斋藤。他的外表看起来像是柔道社的主将，体型相当魁梧，但其实他也是酪农研究会的会长。
「内藤、龙王，拜托！买个水煮蛋！」他将放在盒子里的水煮蛋，硬是推向我们。
酪农研究会在学校里养了鸡和乳牛，但通常新鲜的牛奶和鸡蛋都是透过合作社来贩卖的，可见今天销量很差。
「多少钱？」
「感恩！一个二十元！」
付了钱后，斋藤又到别的地方继续叫卖。
我又拿一颗蛋给创也，但他仍然没回神。
……二十元我先借给你。
校门旁有一座钟塔，即将要下午两点了。再过不久，体育馆集合的时间就要到了。
我剥开蛋壳，将剥下的蛋壳收进口袋。
「下午四点一到，定时炸弹就会爆炸，而趁大家惊慌时，黑猩猩就能若无其事地突破警戒线。依照头脑集团的计划，黑猩猩逃跑了，我们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我大口大口咬着水煮蛋，边听创也抱怨。然后，我说：「有了！一般客人跟黑猩猩的不同之处就是——炸弹爆炸时还能保持镇定的人，就是黑猩猩。」
创也叹气，反驳我的发言。「我看你注定会活得很长寿，爆炸时竟然还能东张西望……」
创也话说到一半，嘴张得老大。
干嘛啊……想吃我的蛋吗？
我干脆把吃到一半的蛋，塞进创也口中。
创也费力地把蛋吞下后说：「对，你说得对！唯一能分辨出黑猩猩的方法——炸弹爆炸时还能保持镇定的人，就是黑猩猩。不简单喔！内人。赞啦！」
你不用特地说，我也知道我很行。但是，等到爆炸时才知道，不会太晚吗？
「没问题。放心！」说完后创也站起来。
这时的创也，跟刚刚满嘴抱怨的创也相比，根本像变了个人。
不久，校内开始广播。
「不久后，艺能发表会将在体育馆举行，请各位同学及来宾到体育馆集合。因为校舍将会上锁，请不要在校舍内逗留。重复一次，不久后，艺能发表会……」
创也拿出手机。「卓也，你刚刚听到了没？」
嗯，当老师上锁时，我会躲起来不被发现。
创也点头。「不过，一旦炸弹要爆炸时，你要赶快逃走。」
我知道。下礼拜有保母面试，我现在不能死。
创也挂上电话站起来。「走吧！我们一定会取得胜利的！」
真是讨人厌的说话方式。不过，创也，说得好！
「创也，你刚刚跟我借五十块，记不记得？」我说。
创也装傻。「什么？」
……我就当作捐钱做善事吧！
体育馆地板上铺上了绿色帆布。
我拿了入口处发的塑胶袋，将鞋子放进袋子中，才进入体育馆。
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来，大批的群众将体育馆挤得水泄不通。
黑猩猩也在这里……恐怕连头脑集团也……
「创也，你到底在想什么？可不可以告诉我？」
不管我怎么问，创也就是不说，只是沉默地往广播室走去。
广播室就在舞台边，待在里面的是广播社社长——三年级的木村。他正背对我们坐在椅子上，从小窗户观看体育馆内的状况。
「木村学长，你有空吗？」创也问。
木村回头，手里还拿着矿泉水瓶。「哦，是龙王和内人。有空啊！反正还没开始，我正觉得无聊。」
木村眯了眯眼，让我们进去广播室。
里面有各式各样的机器，甚至连移动式黑板都有，整个广播室显得很拥挤。
「调整体育馆时钟的机器是哪个？」创也问。
木村回答道：「那里。」
墙边——他指着电源开关上的一个盒子，盒子里面的开关有on跟off之分，还有一个小型指针式的时钟。
体育馆是电子时钟，挂在舞台旁较高的位置上。停电时钟当然也会跟着停，因此要修理它的话还要爬上阶梯，太麻烦了。所以直接从广播室内修理，一切就省事多了。
「木村学长，调整器的使用方法你知道吗？」
「简单。开关调到on，时针会快速前进；调到off，正常速度往前走。就这么简单。」
原来如此！照木村学长的说法，果然简单。
「我来说明我的计划。」创也看着我。
「我要你利用这台调整器，慢慢调快体育馆的时钟。最理想的状况是，真正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而体育馆的时钟是下午四点。」
「我没戴表。」
我一这么说，木村学长便指着电脑桌上一只手表说：「看这只表。这是装电池的电波表，很准。」
创也继续说：「然后，当体育馆的时钟指向四点时，你就播放爆炸声和建筑物倒塌的声音。这么做当然会使体育馆的观众惊吓，但那个始终保持冷静的人——早就知道炸弹会爆炸的人，他就是黑猩猩。」
嗯，到这里我都理解。
「我们如果抓到黑猩猩，会如何？意图协助他跑路的头脑集团一定会出现，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问出正确破解炸弹的电线。现在还没到四点，阻止炸弹爆炸还来得及——够完美的计划吧？」创也灿烂地笑着。
我把创也所说的话，在脑中模拟一次。嗯……似乎行得通。
创也果真厉害！
「每次紧急状况发生时，都是靠内人的帮忙才安然度过。偶尔，也该让大雄表现表现。」创也得意地说。
我问：「那爆炸声和建筑物倒塌的声音，要如何产生？」
「耶？」创也停顿了一下，然后低沉地说：「我没想那么多。」
创也，真有你的！今天已经发生第二次了，再一次就连中三元……
创也拍拍我的肩膀，爽朗地说：「舞台我先帮你准备好，接下来就是小叮当登场罗！」
小叮当会不会有想掐死大雄的时候？
我问木村学长：「这里有没有音效卡带？收录爆炸声的卡带。」
木村学长耸耸肩。「怎么可能有？这里又不是广播剧的录音室。」
……也对！
我叹了一口气。怎么办……
小时候奶奶对我说过：认真地想过也努力过，还是不行的话，只好放弃。努力过就不会后悔，仍然笑得出来。
现在的我笑得出来吗？
……笑不出来。
我不甘心。结果，对于头脑集团，创也的脑袋派不上用场，我也束手无策。
恨啊！笑不出来！
……等等！
笑不出来是因为没有努力去做，而我都还没有努力过，怎么知道不行？
嗯，好好思考一下。
一定办得到！一定有方法。
当我对自己信心喊话时，突然想起一件事。
和我奶奶一起到山上时。
「现在有十多只野狼虎视眈眈地要攻击你，怎么办？」奶奶问。
我紧张地看看四周，然后冷静下来捡起一根木棒。
此时，奶奶严厉地看着我。「内人，使用木棒前先用用你的脑袋。」说完，奶奶夺走我手上的木棒。「从前，有两个忍者，当他们被十几只野狼攻击时，其中一位用手里剑将它们全数击垮。而另一位，模仿狗叫把它们吓跑。这两位都保全了自己的生命。但，谁能在这山中生存下来？你想想看就会知道。」
接着，奶奶慈爱地摸摸我的头，笑了一笑。
可以的话尽量不要夺取性命，轻率地夺走生命的人，无法在山中生存——奶奶是这样教我的。
奶奶，谢谢您。
好像有方法解决了，我立刻将刚才灵光一现的想法，在脑中模拟。
……嗯，没问题。
「放弃是愚者的结论，现在说游戏结束还太早。」我的手搭上创也的肩膀。
创也一脸呆样地看着我。
我模仿创也的语气说话。「胜利的女神对我们展开笑容。相信我，包在我身上。」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创也伸出食指。
我认为，他一定是要问我有什么完美的计划，但结果错了。
「你刚才说话的口气，是模仿我吗？」
你在意的是这个问题喔？
我僵硬地笑一笑，代替回答。
这时，木村学长看看电波表，打开麦克风。「还有五分钟，艺能发表会即将开始，请发表会的演出者准备出场。」
我推着创也的背。「这里交给我，你赶快过去，我很期待你们的live演出。」
「……我的语气没有那么讨人厌吧？」
创也还在碎碎念，但我已将他赶出广播室。
艺能发表会开始后，木村学长依照流程表开始播报节目
休息时间时，我正忙着操作时钟的调整器，此时木村问道：「你们究竟打什么鬼主意？」
嗯……这说明起来要花不少时间，该从哪里开始说好呢？而且，说实在我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再从头解释起。
「木村学长，给你带来困扰真抱歉，可是你一旦知道我们要干什么的话，你也脱不了关系了。」
「好像不要问比较好。如果老师问起，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学长从小窗户看着体育馆说。
广播室里有两个窗户，一个朝整个体育馆楼层，另一个则朝向舞台。
现在，社交舞研究社正在舞台上发表新舞蹈。
我看着电波表，一点一点调快体育馆的时钟。现在，已经差了十二分。
木村学长按照流程表，确认背景音乐。
我将口袋中好像能用的东西掏出来：昨晚捡到的生义大利面、装果汁的塑胶杯、蛋壳、吸管。
接着我打开扩大器和录音机下面的壁橱。壁橱里塞满纠结的电线和旧式手提收录音机、堆得跟山一样的卡带、装在塑胶袋里的干电池。
「学长，里面的东西可以用吗？」
「随便你。」
体育馆内传来一阵掌声，木村学长打开麦克风。「紧接着我们欢迎山游亭的相声新作。」
山游亭是我们班的健一。耶？已经到健一表演了？那距离The Number Chair的表演，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从口袋里拿出DV摄影机，我差点忘记绫子拜托我的事情。
拿出壁橱里老旧的三脚架，我把DV摄影机架在面朝舞台的窗户边。电池有电、角度也OK。如果是在观众席拍的话，可能会被别人挡到，但是从广播室拍的话，这角度可以拍到更清楚的影像。
那，我继续准备……
「学长，有没有可以调整播放速度的录音机？」
「我已经说过这里不是广播剧的录音室了。」
也对，没办法。
我只好从旧电池里选择电力较弱的电池来使用。只要电力一弱，播放的速度自然变慢，现在只好这么做了。
＃插图
看到我忙来忙去，学长说：「内藤你要干什么，我大概了解了。」学长笑了笑，又说：「我就以广播社社长的身分激励你一下。我一年级时，有一次在制作中午播放的广播剧时，前前社长跟我说了一句话：『真的声音听起来反而很假』——这样有没有帮助到你？」
学长，非常感激你。你的确激励到我了。
山游亭的相声表演结束。学长按下录音机，播放音乐。
山游亭将坐垫拿起后，接着登场的是The Number Chair。团员们整齐地穿着制服，开始架设乐器。
我也按下摄影机的开关。镜头的中央，完全对着达夫。
定弦的声音、观众的嘈杂声，只见创也坐在keyboard的前面闭上双眼，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当掌声结束后，学长打开麦克风。「接下来让我们欢迎艺能发表会的压轴，也是本校唯一的摇滚乐团——The Number Chair的演出！」
同时，台下响起「哇！」的欢呼声。原来他们这么受欢迎喔！我都不知道……
达夫站上舞台中央，将拿琴拨的右手高高举起。观众顿时安静下来。
「The Number Chair，Go！」吉他声和欢呼声同时响起。
如海浪般的欢呼声，清楚地传进广播室里。但是，我不能放松心情去观赏The Number Chair的live表演。
体育馆的时钟已经调快二十五分了，会有观众注意到时钟不准吗？
即使注意到也无可奈何吧……
我看一看地板上陈列的材料，心情像电视节目——「三分钟快速上好菜」。
「内人老师，今天要教我们上什么好菜？」我脑袋里的幻想助理，直子小姐问。
当然，节目开始前的会议上，就知道料理的名称了，不过直子小姐还是尽责地再问一次。
我认真地回答：「我今天要挑战不一样的东西——爆炸声和建筑物倒塌声。」
「真令人期待。」直子小姐的声音显得很兴奋，双手在胸前合掌的模样，非常可爱。
但我依旧不动声色，继续说：「材料有录音机、麦克风、卡带，最重要的是请准备两种不同的电池。」
我让直子小姐看事先准备好的电池。「一个是普通电池，另一个是电力较弱的电池，可使播放速度慢于平常。」
「看来相当困难。」
「如果有能调节播放速度的录音机，那就太完美了。」
我继续材料的说明。「接着准备一个塑胶杯、生义大利面——请注意，一定要没煮过的，再来是水煮蛋的蛋壳。」
「没有水煮蛋，生蛋的蛋壳不行吗？」直子小姐问。
问得好！
我回答：「没关系。不过使用生蛋蛋壳，要事先清洗干净。我们现在就实际来制作声音。」
我把普通电池装进录音机里，接上麦克风。「我会对着麦克风吹气，并请把声音录下来。」
当我对着麦克风吹好气时……
「我已经将声音录下来了。」直子小姐手拿着卡带微笑说。真是体贴的好助理。
我深呼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情。「趁着空档，我们还要准备一样东西。将蛋壳放进塑胶杯，然后将整把义大利面对折，放入塑胶杯里。」
「内人老师，义大利面的分量多少？」
「半袋就差不多了。」
——其实是我手边只有这么多。
「准备好的东西，用麦克风压碎。」
我把麦克风放进塑胶杯中，义大利面和蛋壳喀沙喀沙地传出碎裂声。
我还在这么努力地操作中……
「我已经将声音录进卡带中……」直子小姐微笑着，将刚才的卡带拿给我看。
＃插图
「……」
轮不到我出场……不，不行认输！
「卡带准备好的话，请将电力较弱的电池换上。」
「已经换好了。」直子小姐再次对我微笑。
「……」
脑内假想的「三分钟快速上好菜」尚未结束，我已听到一阵欢呼。
看来The Number Chair的表演好像结束了。
我这里也准备完全了。
创也下了舞台，转身来到广播室。
「接下来是老师们的演出，首先是由校长表演『一个人的派对』。」
手拿吉他、戴着郁金香造型的帽子和蜻蜓眼镜的校长站上舞台。
「准备得如何？」创也问。
我自信满满地一笑。「放心，全部完成了。」
「……找个时间我们好好谈谈——这种说话的语气。」
创也的眼神很严厉。
用调整器调过的时钟，现在是三点五十九分，而电波表是三点二十九分。太棒了！
不久，体育馆的时钟指向四点。我打开麦克风，播放刚刚录好的卡带，将音量调到最大。
蹦！体育馆的喇叭中传出阵阵爆炸声，然后是建筑物崩塌的声音。
过大的音量，撼动的不只是空气，连整个体育馆都在震动。
大家的惊叫声在体育馆里回荡。
因为逃不出去，大家只好手抱头蹲在地板上。
我和创也从小窗户看向体育馆。在哪里……黑猩猩在哪里……
大家蹲在地上，只有三个年轻男子若无其事地站着。（此外，栗井荣太一行人也一副无事样站着。）
那三个人当中，有一个是黑猩猩。
当建筑物的崩塌声停止后，我关掉录音机。
喇叭顿时无声，大家纷纷站了起来。
「趁现在快逃！」
不知道是谁大喊，于是所有人全都往出口涌去。
糟糕，这样下去一定会发生意外。
我拿出口袋的面纸搓圆之后，塞进耳朵。
麦克风依然开着。
「干什么？」创也小声地问。
我没有时间回答。不快一点，会有人受伤！
我将指甲在移动式黑板上用力一刮。刮黑板的声音透过喇叭，力道不知增加了多少倍。
虽然我的耳朵塞住听不到，但是光想像，全身就忍不住颤抖。（不知道指甲抓黑板的声音的人，请实际操作看看。毛玻璃也有相同的效果。不过我可不负责任喔！）
比刚才更大的哀号声，响彻体育馆内，就连我身旁的创也和木村学长，也捣着耳朵呻吟。
我只靠想像就能体会，要是实际上听到，绝对更受不了。
从惊吓中回复的创也，恶狠狠地瞪着我。他总是打扮整齐的外表，如今显得狼狈，而眼神中更是带着杀气。
「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有疯狂想掐死你的冲动。」
这听起来不像是玩笑话，感觉挺可怕的。
「为什么不先叫我把耳朵塞起来？」
「我哪有时间说？我没有恶意。」
对于我的辩解，创也全然不接受。
我继续说：「先确定谁是黑猩猩比较重要。」
这时，创也的眼神依然充满怒意，
「……也是。」他说。（但要得到他的原谅，恐怕要花上一段时间。）
跟木村学长道过谢后，我们走出广播室。
「下次你们想要做什么时，千万别把我拖下水啊……」木村学长一脸痛苦，大概是耳朵的状况还没恢复吧！
体育馆内的人们难受地抚着头或胸口。
「发生什么事……」
「啊……好不舒服。」
「是谁干的好事！」
因为抓黑板的声音，让大家忘了刚才的爆炸声。
如果这些人知道刚刚的声音是我弄的话，一定恨不得把我处死。
突然，栗井荣太一行人拦住我们的去路。
「那声音是你们弄的吧？」绅宫寺眼神充满杀意地说。
后面跟上来的丽亚和柳川一脸茫然。
特别是柳川，表情十分痛苦，按着胸口像是在强忍住胃液翻涌。
茱莉叶则是一脸不可思议地问丽亚：「大家怎么一脸想吐的样子？」
看这状况，若大家知道犯人是我的话，不晓得我会遭到什么样的报复？
「你有什么证据？」我决定装傻。
神宫寺压抑满腔的怒火说：「算了，先找到黑猩猩再说。」
神宫寺指了指刚才那三个男人。
我和创也点点头。但是，到底是哪一个……
此时，茱莉叶微微一笑，然后双手圈住嘴巴大喊：「黑猩猩，看这边！」
那三个之中的其中一人，对这声音有反应。
那是一个用毛线帽盖住眼睛，若无其事靠在墙上的年轻男子。他穿着样式醒目的套头毛衣、宽松的牛仔裤。视力极好的我，还看见他嘴角隐约带着的微笑。
这家伙就是抢运钞车的嫌犯——黑猩猩。
「最后能发现黑猩猩都是我的功劳，所以这场游戏由栗井荣太获胜。」
茱莉叶说得很得意，但是现在不是计较胜负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借由抓到黑猩猩来引出头脑集团，问出解除炸弹的正确电线。
黑猩猩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绰号，以为身分被拆穿，于是从裤袋中掏出一把防身小刀，挟持站在他附近的筱原老师。
「不要动！」黑猩猩把刀架在筱原老师的脖子上大叫。
体育馆的人们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一听到黑猩猩叫喊，便纷纷远离他。
「让出一条路来！」
挟持着筱原老师，黑猩猩往体育馆的玄关走去。
＃插图
「创也，卓也呢？」
「屋顶上，正等着我联络他。」
对喔！也就是说，即使现在请他过来，一样来不及。
「放心，那种小混混，willow一只手就能撂倒他。喂……」
神宫寺拍拍柳川的肩，但柳川的身体摇摇晃晃，一副快倒地的样子。
刚刚刮黑板的声音，似乎带给他太大的冲击。
「williow有音乐家一般的好耳力，对刺耳的声音比普通人更敏感。不知道哪来的混蛋，弄出那种声音！」神宫寺看着我们讽刺地说。
哪来的混蛋像个没事人一样？我望着天花板避开神宫寺的眼神。
这样一来麻烦可大了。在我的交友圈中，能够和持刀抢犯对决的人，只有卓也和柳川。
我们现在毫无办法可想。
有几位男老师慢慢靠近黑猩猩，想将他扑倒。
「不要动！」黑猩猩朝男老师们挥舞着刀子。
筱原老师没放过这机会。她被挟持的身体往下一滑，一个回转踢中黑猩猩持刀的手腕。
刀子飞向空中，牢牢插进体育馆墙壁上。
刀子突然从手上消失，黑猩猩呆立在原地。筱原老师站在他面前。
一瞬间，我好像看到筱原老师在微笑。
筱原老师的右手朝黑猩猩的头伸去，那动作简直像蛇奔向猎物一般。
黑猩猩的身体无力地倒下。
「……啊，好可怕！」筱原老师俏皮地说。
可是，体育馆的群众恐怕在心里嘀咕：「可怕的是筱原老师吧！」
警察进入体育馆，带走黑猩猩。
老师手握麦克风冷静地广播，不过骚动仍未平息。
找到黑猩猩，却无法引出幕后的头脑集团。
「头脑集团在哪？」我问创也，但他在想事情。
我不理他继续说：「不快点的话，炸弹就要爆炸了！」
即使这样也没回答，创也仍抓着下巴思考着。
继续跟他说下去也没用。我看看体育馆四周，企图自己找出头脑集团。
「没有用，内人。」创也说。
「我终于懂了。跟我来。」说完，创也一把拉住我的手。
「创也，你找到答案了？」我问。
创也笑说：「It's a showtime!」
走出体育馆外。从体育馆出来的人们，三三两两走在操场上。
我们沿着校舍找到筱原老师，她四周没有任何人。
「筱原老师，你要去哪？」创也叫住老师。
「配合警方的调查。即使是人质，警方照例要问话。」筱原老师打开楼梯口的锁。
「你打算不回来了吗？」创也说。
那一瞬间老师的手停下动作。「为什么这样问？教育实习还剩一个礼拜，不好好实习到最后，拿不到学分。」
「你才不是实习老师。」说完，创也伸出食指。「你是头脑集团。」
「创也，等等。」我插嘴道。「你说筱原老师是头脑集团，有什么证据？」
「现在我就证明给你看。」创也看着我。
「昨天发生一件事，让我开始怀疑。筱原老师来我们班的时候，还有另一个实习老师也来。」
嗯，是村上老师。
「他并不知道筱原老师的姓名，而是看了名牌才知道。你不觉得很怪吗？一起来实习的学生，为什么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就算都是实习生，一次来四十个，当然会有不知道姓名的时候。」
「即使不知道姓名，要来之前应该也碰过面，谁是不是实习生一下就知道。但是，村上老师对一样都是实习生的筱原老师说话必恭必敬，仿佛在跟真正的老师说话一样。」
筱原老师不发一语，静静地听创也说。
我没有要袒护筱原老师，可是我也不能接受创也的理论。
「照你说筱原老师不是实习生，而是头脑集团的话，整件事就讲不通。教育实习是两个礼拜前开始的，但运钞车被抢是前天晚上发生的事。头脑集团出现在学校，应该是运钞车被抢之后。时间对不起来。」
「筱原老师昨天才来学校，两个礼拜前她不在。」
「难道没有人发现吗？」
创也点头。「筱原老师做的事情恰好跟蝙蝠相反。蝙蝠在动物面前说：『我是动物。』在鸟面前又说：『我是鸟的同伴。』而筱原老师在老师及学生面前，假装自己是实习生，在实习生面前又假装自己是老师，所以没有人会怀疑昨天才到校的筱原老师。老师或学生看到陌生的脸孔，还以为是实习生，而四十个实习生里没有一个人会记得所有人的脸孔和姓名，更何况实习生只记得自己班上的老师。」
「我可以理解筱原老师不是实习生这件事。」我说。「可是，你还是没有证据证明她是头脑集团。」
「刚才黑猩猩以筱原老师做人质，那不是偶然，而是刻意安排，好让老师悄悄靠近黑猩猩。为了不要让真正的警察抓到黑猩猩，她自己撂倒黑猩猩，而之后立刻赶到现场的警察，也是头脑集团事先安排好的假警察。黑猩猩如果被真警察带走，那么关于头脑集团的一切，会被揭发出来。」
嗯，创也说得有理，可是……
「但是，这样也不足以证明筱原老师就是头脑集团。」
「对啊、对啊！」筱原老师说，「我才不是名字那么没格调的组织的一员。」她说完还微微一笑。「不过，我也不会告诉你们组织真正的名字。」说完这句话的筱原老师，跟刚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头脑集团是龙王集团为了方便起见而取的名字。是我的话，一定会取个更棒的名字。」创也说。
真是如此吗？我无法忘记『神秘党』这个烂名字。
「不过，我想知道的不是组织的名字，而是解除定时炸弹的电线。要切掉哪条电线，才会阻止炸弹爆炸？」
「这个嘛……」筱原老师双手抱胸沉思，她脸上的表情带着邪恶。
我看了一下校舍的时钟。下午三点五十五分。快没时间了！
「我不想听能力比我低下的人说的话。」筱原老师笑说。「你们的智力和体力都比我好的话就好罗！」
这么说来，是不肯告诉我们了？
这时，校舍来了一组黑西装集团。这些人是龙王集团的防爆小组。
全部有六人，发型、体格、年龄各有不同。有戴着太阳眼镜的，也有留胡子的人。
但是，唯一的共同点是——大家都穿着黑色西装。
卓也也都穿着黑西装，难道说……黑西装是龙王集团的制服？
「创也少爷，解除炸弹的电线？」其中一个人问创也。
创也一边回答，眼神却没有离开过筱原老师。「还没问出来。卓也呢？」
「在屋顶上待机，他说创也少爷一定会问出正确解答。」
创也紧闭双唇，然后拿出手机。「卓也，赶快逃！头脑集团虽然在我眼前，但她不告诉我。」
创也吼叫着，可是得到的回答却是……
「还有三分钟。」卓也非常冷静的声音传来，即使在即将爆炸的炸弹边，也毫不畏惧。
我正想抓住筱原老师，却突然停止动作。刚才撂倒黑猩猩的筱原老师，我不是她的对手。
「很聪明嘛！识时务者为俊杰。」筱原老师眨眨眼说。
此时，有颗足球滚到我脚边，那是足球社举办活动用的。
我捡起足球。
筱原老师笑了起来。「现在的国中生比我想像得还幼稚。你打算像柯南一样，用足球砸我吗？」
可恶！
我踢起足球，但球不是往筱原老师的方向，而是朝天空飞。
「哇！吓我一跳！球飞上屋顶了！」手机传来卓也的声音。
「你还是叫屋顶上的人快逃比较好，我要走了。」筱原老师转身背对我们。
创也打算扑上去，但被我阻止了。
「干嘛阻止我？」创也试图挣脱。
「冷静一点，这场游戏我们赢了。」
嗯，创也的语气相当适合现在的状况。
创也一脸不可思议。
筱原老师也察觉有些不对劲，转身面对我们。
我比着手枪的姿势对准筱原老师。「It's a showtime!」
下个瞬间——
足球从楼梯口以惊人的速度飞出。
「耶？」球从意想不到的方向飞来，筱原老师闪躲不及。球直接打中筱原老师的脸，老师的身体则顺势飞了出去。
我和创也将倒地的筱原老师制伏了。
下午三点五十九分。还有时间！
「我们赢了，快告诉我们解除的电线。」创也说。
「真糟糕，没想到你们还设下陷阱……」
筱原老师的话听来不怎么懊恼。
没有特别设陷阱，只不过玩玩3D保龄球而已。
筱原老师叹了一口气，告诉我们答案。「切掉群青色那条电线就对了。」
创也立刻对着手机大叫：「群青色！卓也，切掉群青色那条！」
数秒后，电话那头传来卓也的声音。「群青色是什么颜色？」
这是最后一句话。
时间是下午四点整。
「卓也！」创也大叫，同时……
咻！蹦蹦蹦！
屋顶上传来惊人的爆炸声，紧接着是各种式样的烟火……
＃插图
「耶……」
我们呆呆地望着屋顶上的烟火。
「哇！烟火耶！」
「好漂亮喔！」
「校庆用烟火做结尾，好华丽喔！」
不知何时，从体育馆出来的群众们，看着屋顶上的烟火发出一声声赞叹。
我和创也瘫坐在地。
「……创也，」我对旁边的创也说：「龙王集团的炸弹专家有说过，这是颗罕见的炸弹，对吧？」
「的确罕见，因为它根本不是炸弹，而是烟火。而且还是白天也看得清楚的特制烟火。」
龙王集团的防爆小组也不知不觉地消失了。
我抓起创也胸前的衣服。「你们为什么要雇用那种不可靠的专家？」
「不是我请来的！雇用他的是龙王集团！」创也回嘴。
真是够了……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筱原老师也不见踪影，结果还是让头脑集团溜了。
卓也从屋顶上下来。「白天的烟火一样很美。」
卓也的脸上到处是煤炭的痕迹。
「早点逃走的话，脸上也不会脏成那样。」创也递手帕给卓也。
「我相信创也少爷一定会问出正确解答。」卓也讽刺地说。
「我真的有问出来，是群青色的电线。」
「在相似度极高的蓝色电线中，如果有人能正确分辨出群青色的话，拜托你介绍给我认识。」
两个人之间，有股不寻常的气氛。
「不过，大家都平安无事就好！」我拼命地缓和现场气氛。
神宫寺一行人也赶过来。
「好漂亮的烟火。」神宫寺一行人看起来很开心。（对喔！栗井荣太也喜欢烟火。）
「就像在庆祝我们的胜利一样。」茱莉叶双手环抱胸前。
「等一下！问出解除炸弹电线的人，是我们。这场游戏的胜利者，是我们。」创也拍着我的肩膀。
没错！（正确地说，是因为我的3D保龄球才获胜。）
「说那什么话！一开始不就决定好『先找到黑猩猩的一方获胜』！」茱莉叶反驳。
「以黑猩猩这种小角色来决定胜负，太好笑了吧？直接承认是我们破解魔王关，你们也能保全栗井荣太的名誉。」创也不服输地说。
当茱莉叶和创也正要展开激烈地唇枪舌战时，神宫寺站在他们两人之中。「今天我们双方打成平手，好吗？」
神宫寺朝创也伸出右手。创也回握。
胜负结束，双方互相握手。嗯，感觉还不赖。
可是创也……
「进球数是我们比较多。」
……这家伙真多嘴。
「这么说来，支持者的嘘声确实是你们比较多！光是刮黑板的声音！」茱莉叶立即回嘴。
听到茱莉叶的话，柳川脸色又开始难看起来，八成是想起那不快的声音。
「不过，你们真是麻烦的对手。」丽亚边咬昆布糖边说，语气听来还颇愉快的。
「为了要让幕后的藏镜人『作战屋』现身，引发如此大的骚动，我看事情没那么容易收尾。」
我不太想问问题，但我还是举起手问：「『作战屋』是什么？」
「就你们说的头脑集团啊！因为他们贩售各式各样的作战计划，才叫作战屋。」丽亚斜着头微微一笑。
我又再次问了一个我不想问的问题。「是谁命名的？」
「我啊！很棒的名字吧！」丽亚有些害羞地说。
我报以暧昧的微笑。（一旦得罪丽亚，后果恐怕……）
「的确是很棒的名字。」创也打从心里赞美。他的品味也是够可怕的。
「好！下一个真人版冒险游戏决定了。」神宫寺突然拍了一下手。
「问出『作战屋』真正的名字，你觉得如何？」
「好极了！」创也笑着回答。
不好！我和卓也努力想说服创也，不管是「作战屋」或「头脑集团」，危险组织的事实，并不会改变。
可是……
「再见！」
神宫寺一行人走了。目送他们离开的创也，显得相当满足。（至于我和卓也是什么表情，我想不用写大家都知道吧？）
啊啊，这就是我的日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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