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　黑暗惊魂记

　　第三场　黑暗惊魂记

　　CINEMA 16是最近才改装而成的大型电影院，整座电影院分成四个馆。

　　正太郎和艾莉丝在最里面的一馆用折价券买电影票，我则盯着卖票口旁边张贴的大型海报——「爱与青春的盂兰盆会舞」（盂兰盆会舞是日本夏季祭典所跳的舞蹈）——片名以明体字所写，是一部洋片的文艺大作。

　　「……现在小学生之间都流行看深奥的文艺电影吗？」我问创也。

　　「我个人是比较偏好文艺电影。」创也对电影的选择真高雅。

　　我比较喜欢不需要用大脑思考的动作片、卡通片，或是英雄传……

　　「国外也有『盂兰盆会舞』吗？」我问。

　　「替国外电影取名时，直接沿用该国民族舞蹈的名称会很难懂，因此才会取为『盂兰盆会舞』。譬如说，俄罗斯就有农夫舞和婚礼舞等等的传统舞蹈……」创也展现出他惊人的知识量。

　　只是听创也一说，连电影都还没看我就开始想睡觉。

　　我到贩卖部买一些吃的，希望能赶走睡魔。正太郎正在贩卖部买冰淇淋给艾莉丝，他自己则买了一罐罐装黑咖啡。

　　「你也是要赶走睡魔才买黑咖啡的吗？」我问。

　　正太郎冷哼一声。「喝咖啡就是要喝黑咖啡。」

　　我笑着听，但我心里却暗暗希望正太郎的胃破个大洞。

　　啊，跟小学生一般见识太不成熟了。而且，我还要保护正太郎和艾莉丝。

　　我将钱付给贩卖部的欧巴桑，从她手中接过爆米花、洋芋片、口香糖，还有一杯中杯可乐。

　　「叔叔，吃那么多油腻的零食，小心得成人病喔！」正太郎看到我买的零食后说。

　　哈哈哈哈哈……我的胃好像破了个洞。

　　创也也是冷冷地看着我怀中的爆米花和洋芋片。

　　「爆米花加上洋芋片，吃的时候会发出噪音，很明显地你不太懂看电影时的礼貌。笔记本拿出来，请在上面写下：看电影时不可以买会发出噪音的零食。」

　　「你管太多了。我就是喜欢边看电影，边安静地吃爆米花和洋芋片！」我反驳。可是这种高尚的兴趣，创也和正太郎无法理解。

　　卓也买了罐罐装黑咖啡，咖啡罐上的黑配上卓也的黑色西装刚刚好。

　　我抓着正太郎的后颈，让他朝向卓也。「怎么样？正太郎。像卓也这样的大人喝黑咖啡，很帅吧？你也赶快成为像卓也一样的大人。」

　　「要你管！」正太郎拨开我的手。

　　真是个不可爱的小鬼。

　　推开沉重的大门，我们进到电影厅内。掀开红色绒布，眼前是像洞穴一般昏暗的世界。我虽然偶尔才会来电影院，不过对眼前这昏暗的感觉，我有说不出来的喜欢——从平凡无奇的日常生活，进入不平凡的电影世界那一刻。

　　当眼睛习惯黑暗后，才看得见观众席。里面的观众约有八成多，我本来还以为没什么人，结果吓了我一跳。

　　正太郎跟艾莉丝也不管我们，径自走向中间的位子。

　　「我喜欢坐在最前面一排，大摇大摆地躺在椅子上看。」我对创也说。

　　这时，创也看着我。即使是黑暗中，我也感觉得到他眼神中的冰冷。「你打算跟崛越来看电影时，也那副样子吗？」

　　在他还没说下一句话前，我赶紧拿出笔记本，并记下三电影院里行为举止要优雅。

　　我和创也坐在正太郎跟艾莉丝的后一排，卓也则坐在我们后面。

　　「我还要说一件事。你在坐下之前掉了太多零食在走道上了，把洋芋片弄掉在走道上这件事，你都没注意到吗？」

　　关于这点，就别再说了。我觉得浪费了食物很可惜。

　　「不过，很不可思议……」创也看着我。「掉零食这种事，一点也不像你平常的行为。」

　　……我有这么贪吃吗？

　　没多久，电影上映声响起，帷幔缓缓拉开，电影开演。

　　我轻轻将爆米花送到口中，不发出一点声音地吃。

　　我努力让自己的精神集中在银幕上。可是……创也看得津津有味，我却觉得无聊透顶。

　　首先是故事情节，我就看不懂。

　　有位军官候补生在雨中做伏地挺身——我以为那是身为军人该有的训练，结果不是，他是为了参加军队驻扎的村落里，即将举行的「盂兰盆会舞」在锻链自己而已。

　　这个「盂兰盆会舞」一百年才举行一次，最终赢得胜利的人，一定要娶村中最美丽的女人为妻。（大概是类似古代的比武大赛，我也不太了解，反正世界上有很多国家会举办这类活动。）

　　军官已经有未婚妻了，可是为了军队的荣誉，军官候补生非赢不可，为此他相当苦恼。再加上，他的未婚妻也会参加「盂兰盆会舞」……决胜战中，只剩军官及他的未婚妻两人一决胜负，军官候补生究竟会不会打败他的未婚妻……

　　……故事内容大约是这样。（如果他的未婚妻获胜，也一定要跟村中最美丽的女人结婚吗？嗯，这个问题确实深奥……）

　　对故事情节不甚了解的我，电影播到一半就打起瞌睡来。虽然我努力睁开双眼，谁知道眼皮却越来越沉重。

　　「约会时，看电影看到睡着的男生最差劲。」创也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

　　我想要写在笔记本上，手却无法动弹。接着我就沉沉睡去。

　　我做了一个梦。小时候的梦。

　　奶奶带着我到山里去。

　　天色已黑。奶奶开始升火，柔和且温暖的火光。

　　「因为野兽怕火，只要有火我们就很安全。」我盯着火光，耳边传来奶奶的声音。「可是，被人类饲养过而后放生的野兽，就会比较麻烦。」

　　「……」

　　「因为它们不怕火，不知道何时会从背后袭击我们。」

　　奶奶说的话听起来很可怕，但是我仍然感到安心，因为奶奶始终在我身边。

　　半睡半醒之间，有只鸟从我头上飞过。我吓了一跳，紧抱着奶奶不放。

　　奶奶温柔地摸摸我的头说：「不要害怕。山里出现响亮的声音，表示我们很安全。」

　　「……什么意思？」我不懂奶奶的意思。

　　「如果你是肉食性动物，当你要侵袭猎物时，你会发出很大的声响吗？」

　　被奶奶一问，我摇摇头。「一旦这样，猎物不就全跑光了？」

　　奶奶满足地点点头。「对啊！所以不需要害怕响亮的声音，我们该注意的是极小的声音——刻意放慢脚步、尽量不发出脚步声的那种细微声响……」

　　恍惚之间，我听到奶奶的教诲。

　　啪哩！啪哩！我听见掉在走道上的洋芋片被踩碎的声音。

　　这是安全的声音。

　　我点头附和奶奶说的话。

　　微微睁开眼睛，我看见一对身形娇小的情侣，走在走道上。

　　我安心地闭上眼。

　　但过了一会儿……

　　啪哩……啪哩……

　　细微的声音，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不会引起观众注意的声音。这是肉食性动物瞄准猎物准备攻击时的脚步声……

　　「内人，快起来！」

　　我睁开眼睛，把意识从山中瞬间拉回CINEMA 16，发现有个男人正往正太郎和艾莉丝的座位靠近。

　　他手上握着东西，那东西透过电影放映机的光芒看来，像是一把刀子！

　　我将橡皮筋套住左手大拇指跟食指，中间夹了一块可乐喝完后剩下的冰块。简单的弹弓完成。

　　我跟那男人的距离大约五公尺，所以绝对不会打偏。

　　我拉紧橡皮筋，瞄准他的脸。

　　＃插图

　　「啊呜！」

　　昏暗的室内，突然间脸上被什么东西打中，那男人用手轻抚脸颊。就在那一刻，他手中的刀子掉落下来。「哐啷！」

　　创也立刻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艾莉丝就拜托你了！」我丢下这句话后，立刻把正太郎从座位上抱起来。

　　虽然对后面的观众感到很抱歉，不过我没有时间把身体压低。我将正太郎夹在腋下，穿过座位与座位间狭窄的通道。回头一看，创也也将艾莉丝抱了起来，而那男人则跟在创也身后。

　　他和我们不一样。对体型较大的大人来说，要穿过座位间狭窄的通道不太容易，可是这样下去，我们一定会被追上的。

　　糟糕……手头上有的东西，只有吃到一半的爆米花、洋芋片、口香糖，还有嘴巴里晈着的吸管。中杯可乐忘了拿走，口袋里则还有几根牙签和糖包。

　　只能将就一点，看这些东西能帮我们什么了……

　　「哇！」此时背后传来创也的叫声。

　　我赶紧回头一看，那男人的手正抓着创也的肩膀。

　　不妙！我将正太郎放下来，打算回头去帮助创也。

　　可是……抓住创也肩膀的那只手，被狠狠地拨开。

　　是卓也！卓也用脚把那只手给踢开。

　　「……你不是说不保护我们吗？」创也问。

　　卓也回答道：「那些小孩怎么样，都跟我没关系。但是，保护你是我的工作。」

　　原来如此……

　　我听完卓也的话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这个社会没有一点关系还是行不通的啊……

　　「总之，请先到安全的地方避难，这个男人让我来解决。」

　　卓也很快就好战斗位置。从他没有脱下西装外套这点看来，他并没有把对方看在眼里。

　　「你们不要站起来！」

　　「搞什么鬼啊！」

　　「看不到了啦！」

　　观众的叫骂声突然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卓也一点也不在乎那些声音。只要一开始工作，他就会完全不顾周遭人的眼光。

　　卓也开始行动。他一把抓住那男人的胸口，把他往上举。卓也的力气真是相当惊人。

　　我和创也抱着正太郎和艾莉丝，往大门的方向奔跑。

　　卓也举起男人，把他往走道一丢，但那男人的身体像猫一样蜷缩成一团，又重新站了起来。他虽然已经做好战斗姿势，可是看得出来他很害怕。

　　卓也一记快速回旋踢攻去，男人勉强躲开来，接着右手快速出拳反击。

　　不过卓也连闪都没闪。只听到「蹦」一声沉闷的声音传来，卓也若无其事地阻止了男人的拳头攻势。

　　如果是看动作片的观众，他们两人的打斗一定会赢得不少掌声，可是这一厅是上映文艺大作，对于破坏气氛的卓也和男人，观众毫不留情地便拿起手边的东西砸了过去。

　　果汁罐、爆米花、电影简介——各式各样的东西向他们飞去。

　　我们不想被认为跟卓也是同一伙的，于是静静地离开了电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