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场　耶？恶作剧公园＝～无话可说～

　　第六场　耶？恶作剧公园＝～无话可说～

　　「龙王，我彻底败给你了。」一边由助理卸妆，小丑——不，崛越导播一边说。卸完妆之后，崛越导播将他平常戴的黑框眼镜戴起来。而他身上穿着的小丑服，却意外地相当适合他。

　　戴太阳眼镜的男人们也全都拿下眼镜、治疗伤口。原来这些人是崛越导播的部下——A到Z。

　　艾莉丝的妈妈，满脸愧咎地站在一旁，艾莉丝此时则紧紧抱着妈妈的大腿。

　　因为艾莉丝在妈妈身边，此刻的正太郎显得无所事事。

　　卓也坐在离我们有些距离的秋千上，我和创也就站在崛越导播的面前。

　　带狗散步的中年男子此时拿出篮子里的小型摄影机，对着我们拍摄。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崛越导播问创也。

　　「刚刚在行人徒步区，被你的部下们包围时。那时候，包围着我们的圆圈，突然间出现了一个大漏洞，那看起来就像是为了不妨碍录影而故意留的。绑架犯会注意这种事，不是很怪吗？」

　　原来如此！

　　平常一家人吃饭，大家会围着桌子四边坐下。但是，拍电视剧时，一定会有一边空着不坐人。因为如果有人坐在那里，肯定会妨碍到录影。另外，像电影「家族游戏」里面有一幕，是大家呈一横排坐在长条桌前吃饭。

　　可是……嗯，对现在的我来说，不了解的地方还多着呢！

　　我摊摊手跟创也说：「我投降！赶快说给我听。」

　　此时，创也吃惊地看着我：「内人，你在说什么？当时说到『家族游戏』这部电影时，我以为你都懂了。」

　　「嗯……懂是懂啦……不过，正太郎、艾莉丝还有卓也他们不懂，我认为有必要说明一下。」

　　「嗯……」创也将手放在下巴说道。

　　中年男子并没有漏掉这个姿势，立刻将镜头换到侧脸线条看得最清楚的地方。

　　创也终于开口，「虽然麻烦，但我还是要从头说起。」

　　说完创也还把手指向镜头，故意耍帅。「It's a showtime！」双眼最后还不忘盯着镜头看。

　　「那么……」创也伸出食指，「你仔细从事情的开端回想看看。」

　　我开始仔细回想。事情一开始是艾莉丝跌倒的那一幕。当时我们看到提日式外送箱的男人，直觉就认为他想绑架艾莉丝。

　　「事后回想起来，我们疏忽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们必须多从日式外送箱这点来思考。」

　　日式外送箱……

　　「假如他是绑架犯，日式外送箱反而会造成他的麻烦。你想要绑架别人时，会刻意提着沉重的日式外送箱，去绑架他吗？」

　　被创也一问，我摇了摇头。干嘛要提着那东西去犯罪？

　　「这就对了。但是那男人却提着外送箱，所以重要的是那只外送箱。为了要让整件事看来更自然，那男人故意打扮成外送人员的装扮。」

　　跟我想得恰好相反。绑架犯打扮成外送人员的模样，而他变装的小道具，就是提着外送箱……

　　直到现在，我终于了解外送箱中装的是什么。

　　「摄影机？」创也问道，崛越导播则举起右手示意。

　　这时，在车站遇见的外送人员，边搔头边从小巴士上走下来。

　　「创也，我有问题！」我举起手。「我已经知道外送人员利用放在外送箱中的摄影机录影，可是他要录什么？」

　　「崛越导播是电视人，当然是要录节目。」

　　「录什么节目？」

　　「这不难想像。趁艾莉丝和正太郎不注意时安排摄影师，录制两人约会过程的节目，这种节目的名称大概是『第一次约会小学生篇』之类的？」创也说。

　　崛越导播点点头。

　　「录影过程很顺利，但是内人和我注意到可疑的外送人员，并且误以为他是绑架犯。照常理来说，录影会立刻中止，然后工作人员会上前跟我们说明事情的原委，希望我们配合录影。可是，崛越导播……」创也话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果然创也在本人面前实在说不出「崛越导播不是普通的导播」这种话。

　　清清喉咙后创也继续，「……崛越导播是个收视率至上且敏锐的导播。」

　　转得真好！我实在佩服创也头脑的灵活度。

　　「崛越导播利用这个突发事件，将节目临时改成——『保护小情侣不被绑架的国中生二人组』。」

　　崛越导播再次点头。

　　「当我们在泡沫红茶店时，崛越导播早已经准备好，安排绑架犯拿着刀子埋伏在电影院中。」

　　「有问题、有问题！」我又举手。「那崛越导播怎么知道我们要去看电影？」

　　创也点头。「因为正太郎手上有电影院的折价券。」

　　「叔叔，等一下！」正太郎插嘴。「难道我妈妈也跟他们是一伙的？」

　　「没错。你和艾莉丝的妈妈就是希望你们到电影院或泡沫红茶店，所以才把折价券给你们。」

　　「……」

　　「正太郎，是你说过艾莉丝的妈妈想让艾莉丝多点曝光的机会，所以你应该有注意到吧？」

　　听完创也的话，艾莉丝的妈妈不由得低下头。

　　「而且，正太郎和艾莉丝的行踪完全被掌握了。」说完，创也向艾莉丝借来白兔娃娃。「布娃娃里恐怕藏着无线电波发送器。」

　　我也凑上前摸摸布娃娃。的确——尾巴的部分有个诡异的硬块。

　　「因为我也长期被监视，所以我十分了解。」创也不经意地看向坐在秋千上的卓也，但卓也装作不知道。

　　「崛越导播安排我们在电影院中遭受攻击，这时扮演绑架犯的部下和卓也的打斗，引来电影院观众强烈的不满。因此，收视率至上的崛越导播立刻改变节目方针，换言之，节目重点改为绑架犯与卓也的激烈打斗。」

　　「龙王，你真是不简单，连我制作节目的方针都相当清楚。」

　　被崛越导播一称赞，创也马上害羞地低下头。

　　「可以理解的是，我们从戴太阳眼镜的男人们手中逃出来的时候，如果他们的目标是艾莉丝，绝对不会让我们逃跑，一定会马上就追过来。但是，他们却无视我们的存在，准备和卓也对决，那是因为对决会增加节目的可看度。」

　　我用力点头。怎么说，崛越导播都是个「收视率至上」的导播，绝对会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最后的疑问。」我举手。「为什么崛越导播他们要害怕汉堡店的海报？」我站在创也旁边摊开海报。

　　突然，带狗散步的中年男子发出『哦、哦』的叫声，立刻将镜头移开。

　　「照到也没关系，到时候再打马赛克。」崛越导播叹了口气说。

　　「很简单的道理。对民间电视台而言，最重要的不是观众，而是赞助商。」创也说。

　　可是，我依然不是很了解。

　　「假设有一部连续剧是由A汽车公司赞助，」创也举个例子为我说明，「帅气的男主角开的车，当然是A公司的车。understand？」

　　我点头。

　　「男主角被车撞伤，或撞人的车是A公司的车的话？」

　　我歪着头，搞不懂。「难道不是使用别家公司的车吗？」

　　「答对了！会损害A公司形象的场景，一律不使用A公司的车，节目制作小组会十分留意这方面的事情。经过解说你应该了解，崛越导播他们要害怕这张海报的原因了吧？」

　　我摊开海报试试他们的反应。结果崛越导播就像吸血鬼看到十字架的反应一样，立刻用手蒙住脸。

　　我不禁想——我们本来打算进去的汉堡店，正太郎有那家店的折价券，而给他折价券的是艾莉丝的妈妈，所以艾莉丝的妈妈跟崛越导播他们是一伙的，这一点可以了解。

　　换句话说——「我们本来要去的汉堡店，是节目的赞助商，但实际上我们去的汉堡店，却是他们的竞争对手，当然海报也是对手的东西。所以，节目中不能出现这张海报。」

　　「宾果！」创也为我拍拍手。「当然，大方有雅量的赞助商是不会介意这点小事的，可是节目制作小组如果没有万全的注意是不行的。」

　　原来如此……

　　崛越导播看起来是任性地在制作节目，可是实际上他也相当辛苦。

　　「那么……我的话到此结束。我可以离开了吗？」创也询问崛越导播。

　　「谢谢你协助节目的拍摄。」崛越导播疲倦地伸出右手说道。

　　创也也笑着与崛越导播握手。

　　此时，崛越导播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地问：「对了，龙王、内藤，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啊，我们……」

　　我赶紧捂住创也的嘴巴，以防创也说出：我陪内人来演习与崛越美晴的约会。

　　呼……

　　「出来散步，转换一下心情，没什么。」我若无其事地说。

　　创也灼热的眼神，死命地瞪着我，仿佛在说我没种。

　　创也开口说：「对了，美晴今天在干嘛？」

　　好厉害！好自然的一句话！我对创也的崇拜度不禁提高。

　　「在家做饼干。今天天气很好，我要她出来走走，但她不肯。」

　　崛越导播眯起双眼，一副「女儿可爱到受不了」的表情。

　　「是喔！那如果有人约她去看电影，你会很开心罗？」创也说完，朝着我眨眨眼。

　　这问题问得好啊！

　　我对创也的崇拜度快破表了，同时，我的幸福指数也急速上升五公尺。

　　但是……

　　「啊啊，不行。」崛越导播挥挥右手说。

　　耶？

　　「就算约美晴，她也不会去看电影。」

　　……为什么？

　　我带着颤抖的声音说：「可是，美晴之前当着全班的面，说她喜欢看电影。」

　　「哦，没错。但目前上映的电影中，大部分她都在试映会看过了。因为我工作的关系，会收到许多电影试映会的邀请函，所以从小她就习惯在试映会上看电影。直到如今，要她花钱去人挤人的电影院看电影，她才不肯。」

　　……

　　书上常有「眼前一片漆黑」的表现用法，那是真的！

　　明明就是太阳普照的公园，对我来说却是暗无天日。崛越导播的声音也离我越来越远。

　　「我们也该回去电视台了。今天很感谢你们协助节目的拍摄，这张二十个超级堡的兑换券就送给你们当作谢礼。我先走了。」

　　等我恢复意识时，崛越导播一行人早已走得不见人影。

　　「那个……」我小声地问创也。「如果是喜欢的人约去看电影，即使看过也会答应吗？」

　　「你要不要试试看？」创也拿出口袋的手机开始拨号。

　　我立刻夺过手机切掉电源。「下次再试吧！」我擦了擦头上的汗。「他们都回去了吗？」

　　回头一看，卓也已经离开秋千，站在我们身后

　　「好忙喔！今天录好的东西，马上就要剪接播出。」创也说。

　　卓也摇头。「不管他们多努力剪接，今天录的东西全都不能播。」

　　「为什么？」

　　「大部分的画面上都有创也少爷，但是创也少爷是龙王集团重要的继承人，一旦名字或脸出现在电视上，会提高被绑架的可能性。」说完卓也拿出手机。「今天的事要跟高层报告，请他们赶快跟日本电视台联络，阻止节目播出。」

　　看着正在拨手机的卓也，创也说：「你人真好，那么担心我的安全。」

　　多讽刺的一句话啊！谁知卓也竟然一脸正经地回答道：「这是我分内的工作。」

　　创也只好耸肩叹了口气。

　　我找寻艾莉丝及正太郎的踪影。他们正两小无猜地玩起荡秋千，艾莉丝的妈妈则站在不远处。

　　呼～～看到他们，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我和创也、卓也和日本电视台的人这么多人——制造的大混乱，仿佛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这让我突然羡慕起他们两个人。

　　我们若继续待在公园，恐怕会打扰到他们，于是我和创也往公园的出口走去，我们身后的卓也则向影子一般紧紧跟随。

　　走出公园后，我对着他们两人大喊。「喂！正太郎、艾莉丝！再见！」

　　创也也举起手。

　　这时，正太郎狂奔到我们面前。「给你！」

　　那是皱成一团的折价券。有汉堡店、游乐中心、卡拉OK——很多店的折价券。

　　「为了我们，你们辛苦了。这是给你们的礼物。」正太郎有些害羞地说。

　　怎么办？我看着创也。

　　最后创也收下了那些折价券。「谢谢，我就不客气罗！」

　　此时，正太郎开心地竖起右手大拇指。「叔叔，掰掰，有空的话再找你们玩！」说完正太郎又跑向艾莉丝。

　　＃插图

　　「……直到最后，他还是叫我们『叔叔』。」我说。

　　创也没回话，只是微笑。

　　这时……

　　「好久不见。」

　　突然有人跟我们说话。

　　一看，刚刚在公园里看到的女人，就站在我们面前。

　　那个穿着红色套装、红色亮皮高跟鞋，优雅地吃着棉花糖的女人。

　　好久不见？我不认识她啊……

　　创也怜悯地看着一头雾水的我，往前走。「你好吗？丽亚。」

　　丽亚……鹫尾丽亚小姐？

　　「我戴着帽子和太阳眼镜，你竟然还认得出我？」那女人边说边脱掉了大红帽子及太阳眼镜。

　　帽子下的头发，散落在肩膀上，我这才认出她是冒险作家——鹫尾丽亚小姐。

　　这是自从在「电玩圣殿」分开后，我们第一次见面。

　　创也说：「有本书是这样写的：在专家面前出现时，同一双鞋千万不要穿第二次……」

　　这句台词他之前也说过。

　　「那本漫画主角的眼睛该不会是这副德行吧？」丽亚将眼睛拉成一条线。

　　创也耸肩。

　　丽亚从包包里拿出昆布糖放进嘴里。「看起来虽然是同一双鞋，但其实不一样。我喜欢红色的鞋子，所以同一款式买了好几双。」

　　对于丽亚的说法，创也无话可说。

　　「丽亚，你在公园做什么？」我问。

　　「取材。为下一部小说找找看有没有资料可供参考。」

　　写冒险小说却来公园找资料？这我还是头一次听到。一般不都是去热带丛林或无人岛……

　　丽亚看到我不可思议的表情后说：「我又不是冒险家，不需要自己亲身去冒险，我想要的只是冒险时的兴奋感。」

　　「你来公园感受兴奋感？」我继续问。

　　丽亚只是微笑。大人的微笑——非常有魅力的笑容。（可惜看到嘴巴里的昆布糖，有点小遗憾。）

　　「你们是来公园玩的吧？秋千、单杠、立体方格铁架、沙坑……一来到公园，我就有股兴奋感。」

　　被她一说，还真是如此。

　　立体方格铁架，小时候觉得是难以征服的雪山，如今看来却如此矮小。

　　在公园玩对我们来说，的确是个大冒险。

　　「我想把那种兴奋感写进小说中。」丽亚眨眨眼，伸展了一下四肢。「不过今天却有个意外的收获，竟然能遇见跟栗井荣太夸下海口的两位。而且我刚刚有听到，似乎发生了些有趣的骚动？」丽亚的双眼因好奇而闪耀着光芒。

　　「跟姐姐透露一下？」

　　「拍电视台外景而已，不是多大不了的事。」创也装傻。

　　丽亚拨拨头发。「啊，真可惜。我以为我们只在电玩方面是敌人，还盼望你们能帮帮冒险作家——鹫尾丽亚哩！」

　　不过她只是嘴巴上说一说，一点也没有感到可惜的感觉。

　　「对了，真人版角色扮演游戏进行得如何？」

　　「真人版角色扮演游戏」这句话就从丽亚的口中说了出来。真人版角色扮演游戏是指Real Role-Playing Game，有别于棋盘游戏或电视游乐器，也是创也和栗井荣太想创作的终极游戏。

　　创也叹了一口气。「……你觉得我会说实话吗？」

　　「小朋友诚实最重要。」

　　丽亚和创也互瞪对方一眼。平静的星期六，空气仿佛瞬间凝结。

　　随后丽亚首先笑了出来。「也对，探听敌人情报确实不像栗井荣太的作风，那么，让我来透露些许情报给你吧！」

　　此时的丽亚宛如高贵的女王。

　　「朱利尔好像想到什么了，近期内说不定会做出个成品。好期待喔！」

　　我想起在「电玩圣殿」里遇见的朱利尔的脸孔。一个满头金发、拥有日本国籍的白人小学生。我对他的印象，一句话——讨厌的家伙！

　　「话说到这里了。回去后我还要写稿呢！」丽亚说完就转身背对我们。「掰掰，小朋友们。」

　　喀喀的高跟鞋声逐渐远去，最后只听见她打开爆米花袋子的声音。

　　我和创也张开嘴巴，用力吐了一口气。其实我们很紧张，却不自觉。

　　「朱利尔好像想到什么……」

　　「……」

　　创也没有反应，只是揉揉肩膀、转动脖子。

　　我也不管他，继续说道：「创也，你不在意吗？」

　　「……有件事我要先说在前头。」创也伸出食指。「我之所以要创作出终极游戏，目的不在于赢过栗井荣太，而是为了要实现我的梦想。」接着他伸出中指。创也伸出的食指和中指，恰好是胜利的手势。「我要创作终极游戏的结果就是，我一定会赢过栗井荣太。」

　　……是、是！

　　我安心不少。这才是平常的创也。

　　游戏创作陷入僵局，不符合创也的个性。还是莽撞、毫不考虑后果的大笨蛋，这样比较适合创也。

　　我拍拍创也的肩膀。「既然最初的目的已经确认好，我们就回去城堡喝杯可口的红茶吧！当然，泡茶的人是创也。」

　　创也弧形优美的眉毛紧皱在一起。「你已经忘了最初的目的。」

　　耶？最初的目的……？

　　「为什么我们要去CINEMA 16？」

　　创也一说，我才记起来。的确，我们是为了约会的实地模拟才来的。

　　面对终于记起来的我，创也叹了一口气。「你肯定会长生不老。」

　　这是赞美我……吗？

　　创也拿出手帕擦眼镜。「刚刚崛越导播也把话说得很明白，约美晴看电影不太可能成功，既然这样我们再想想别的方法。」

　　确实如此！

　　今天一整天的骚动，完全徒劳无功。但是，别的方法……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到。

　　「我们先回城堡，喝杯可口的红茶。当然，由我来泡。」创也拍拍我的肩膀。

　　天边的夕阳仿佛也在跟我说：「打起精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