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逃走與戰鬥

　　10　逃走與戰鬥

　　「怎麼回事……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湯瑪斯站在被抓住的西塔旁邊，臉上浮現困惑與焦慮的表情。

　　此刻，被捕獲的西塔與瑞秋，正與榮滅機關的數名成員一同從這個迷宮般的地下墓穴往地面上移動。

　　他們的後方，隱約傳來瑪基路卡等人與機關的人在遠方交戰的聲音。他們和往這裡趕來的族長部隊會合，一口氣縮短差距也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西塔等人也知道這一點，做出了抵抗想要妨礙他們。然而，也許是因為被戴上的項圈的關係，她們不僅使不太上力，想要使用魔法時也會因為動作太慢，立刻被武力中斷。

　　西塔應該不知情，但她被戴上的項圈是盜用萊里雷克斯王國的禁錮道具技術做出來的。

　　話雖如此，梅雅莉害他們沒能偷出原版的項圈，更不用說聖教國沒有吉爾茲和菲菲那樣優秀的人才，所以製作出來的項圈是相當劣質的複製品，只能算是遠遠不及真品的劣等品。儘管如此，如果是西塔她們的程度，似乎還是具備了幾分鐘的拘束力，足以讓他們強行帶走兩人。

　　他們其實也不想依賴這種劣等品吧，不過現在情況危急，肯定是希望能藉此制止西塔她們煩人的抵抗，就算只有短時間也好。

　　準備得如此周到的湯瑪斯眼看計畫即將失敗，臉上的表情因錯愕與焦急變得扭曲，西塔看到後，不禁覺得「活該啦」。

　　「可惡、可惡，我竟然在逃跑……我的計畫應該很完美啊。雖然多少有點勉強，但也都走到這一步了，沒想到最重要的合成獸沒有毀壞城鎮，而是被聚集起來。這樣一來，等龍的封印解開後，聖教國的軍隊不就沒辦法打著救援的名號進攻了嗎……」

　　湯瑪斯大概是內心太過慌亂，他碎碎唸地說出了對西塔而言會懷疑自己耳朵聽錯的發言。

　　意思是他們不只打算趁著這場騷動解開封印，還預想了之後會發生的事，準備要來自導自演？

　　「雖說是這樣，騎乘神獸的白銀少女到底是……神獸不是那個金髮的在操控嗎？難、難道說她在來這裡前，就想好混淆我們視聽的手段了……」

　　湯瑪斯回想起在妖精樹領域遇到的瑪基路卡，非常吃驚。該不會白銀少女為了逃過他們的防範，早在抵達凱洛玫亞前做好了布局……

　　梅雅莉肯定也萬萬沒想到，她臨時想到的檢驗方式，會在意外的地方對他們產生極大的作用吧。

　　「不可能，沒有道理！我們是神的代言人、神的使者，被選上的我們……我的計畫竟然會失敗……」

　　「就算是自以為是也太超過了吧！受到神喜愛的是那一位，不是你！」

　　「閉嘴──！」

　　即使不是自己的功績，西塔也覺得自己非說不可。西塔對讓這座城鎮陷入混亂、殺害父母的對象說出極為諷刺的回答後，湯瑪斯停下腳步，怒不可遏地打了她的臉。

　　「湯瑪斯，你這傢伙──！」

　　被迫遠離西塔並被逼著走路的瑞秋情緒十分激動，做勢要撲向湯瑪斯，卻因為項圈而無法順利動作，圍在她旁邊的男人對她施以暴力，讓她一下呼吸不過來。

　　西塔可能是踩到湯瑪斯的地雷了，臉頰被沒有控制力道的巴掌打到發紅，嘴角疑似被割到，鮮血滲了出來，然而西塔沒有因恐懼而退縮。她用銳利的眼神瞪著對手，釋放出殺氣。

　　不只是湯瑪斯，她也對他操控的榮滅機關，以及榮滅機關背後在暗地裡活動的聖教國感到憤怒……

　　不過湯瑪斯沒有被區區少女的氣勢壓倒，他的情緒高漲，一把抓住她的頭髮往上扯後瞪了回去。

　　「哼，不過是個管理單位，倒是很會亂吠嘛。沒錯，妳，只要能把妳帶到封印的地點，過程怎樣都無所謂了！」

　　湯瑪斯說話的口吻，令西塔想起自己沒有拒絕儀式的權力一事，她心想不能再這樣下去，試圖要奮力掙扎，遺憾的是此刻的西塔並沒有甩開他們的力氣。

　　「唯有你，我絕不原諒！」

　　某道聲音打斷了湯瑪斯與西塔的對峙。

　　那是瑞秋的聲音。

　　她居然甩掉了那些男人，衝向湯瑪斯。

　　仔細一看，她的項圈快壞掉了。

　　畢竟是劣化的複製品。它無法抑制瑞秋的力量，進而損壞了吧，抑或者是使用時間到了，不管怎麼樣，它對瑞秋已經沒有拘束力了。

　　話雖如此，還沒能正常使力的瑞秋原本想使用魔法，可是西塔在他的附近，因此沒辦法用。既然這樣，至少要創造讓西塔逃走的空隙……這麼想的瑞秋，使用身體進行衝撞。

　　湯瑪斯以為項圈還可以再撐一下，被瑞秋意料之外的抵抗嚇了一跳，他遭到瑞秋的身體衝撞，失去平衡放開了西塔。

　　西塔沒有放過這個機會。

　　她使勁勉強使不上力的身體，硬是往前跑動，嘗試要遠離黑衣人。

　　然而模糊不清的慘叫聲傳來，她慌忙用回頭一瞥，看到倒在地上的瑞秋背上有著一道長長的刀傷。

　　她與痛苦到表情扭曲的瑞秋對上眼。

　　然而那並非向西塔求助的眼神。

　　西塔注意到她的眼神裡，蘊含著要自己丟下她的暗示。

　　這時西塔的腳步慢了下來。

　　她突然明白為何會連瑞秋都被他們帶走。她是為了讓西塔無法逃走的腳鐐。能夠一起逃走當然是最好，但像現在西塔必須留下瑞秋自己逃走時，她不見得做得出那樣的選擇。

　　實際上她也沒辦法立刻做出抉擇。

　　瑞秋曾經利用過她。即使想到這一點，她還是無法冷淡地對待瑞秋。

　　「西塔，妳快逃！」

　　西塔被瑞秋的吼聲嚇得身體僵硬地抖了一下，彷彿被罵的孩子般，西塔用力閉緊雙眼，反射性地向外跑。幸運的是她的身體比剛才還能動，可是雙腳依然不太聽使喚。

　　「混帳東西，為什麼你們每個人都要拖我的後腿！」

　　湯瑪斯的怒吼與瑞秋痛苦的叫聲迴盪在地下墓穴內，西塔好想摀住耳朵。

　　「你們留在這裡對付追上來的人，我去追那傢伙！」

　　「是！那這個女的要如何處置？」

　　「她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殺了……不對……對喔，就讓她在這裡派上用場吧。」

　　可怕的聲音傳來，西塔慢下腳步，想要跑回去。她搖搖頭甩掉那樣的想法，不顧一切地往外頭奔去。

　　西塔遠離湯瑪斯等人沒多久後，跑在前面的瑪基路卡一行人便追上了他們。

　　「瑞秋小姐！」

　　瑪基路卡看到被男人們圍著、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瑞秋，高聲喊道，聽到她聲音的湯瑪斯瞥了他們一眼，一副就在等這一刻似地揚起嘴角。他從懷裡拿出合成獸的蛋，那顆蛋和過去看過的蛋形狀、大小完全不同。

　　「這顆蛋還是個試作品，問題很多，不過就送給讓我淪落到這種地步的你們當禮物吧。」

　　湯瑪斯這麼說著，像是想到了什麼，讓蛋掉到趴在地上的瑞秋傷勢慘重的背上。

　　緊接著那顆蛋，不對，是肉塊迅速地膨脹，大到要把瑞秋的整個背部都包進去。

　　同一時間，瑞秋發出了慘叫。

　　「瑞秋小姐！」

　　「各、各、各位……不要、管我……西塔……在前面……」

　　瑞秋在瑪基路卡的呼叫聲以及因疼痛而朦朧的意識中擠出了隻字片語。猶如魔力急速被奪走的感覺襲來，她的身體無法動彈。不對，是真的被奪走了。

　　寄生型合成獸。

　　牠和過去消耗自身魔力急速成長並肆虐的合成獸不同，是所有能源都從寄宿對象身上調來的怪物，牠的身體飛快地變得巨大，把作為寄宿對象的瑞秋逐漸吸進牠的腹部之中。

　　瑪基路卡等人被眼前的光景嚇傻，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在他們不知該如何反應時，身長約三公尺的巨大身軀阻擋在他們的面前。

　　牠的那副模樣，應該是仿造了用兩腳站立的龍，然而外貌嚴重扭曲，幾乎快要看不出來是龍。

　　瑪基路卡曾在以前的合成獸事件見過冒牌龍，而現在眼前的怪物，外型不明確到連她都只覺得有可能是龍。

　　「咯咯咯，這是自由魔晶石活祭品系統的應用版，想不到會這麼順利，太驚人了。不愧是龍做出來的實驗體精靈，拿來做研究的適性似乎不錯呢。」

　　湯瑪斯看著詭異的景象，說出嘲諷的話語，薩赫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想確認他是在對誰說話。

　　「你們看肚子的部分，瑞秋小姐在那！」

　　薩赫維持著備戰姿勢喊道，所有人通通往合成獸的腹部看去。

　　正如他所說，身為寄宿對象的瑞秋的上半身，從合成獸的腹部露在外頭。

　　不僅如此，黑衣人們擋到了與合成獸對峙的瑪基路卡等人前面，像是來幫合成獸的。

　　仔細一看，只有湯瑪斯一人在合成獸後面靜觀其變，隨時準備去追西塔。

　　瑪基路卡等人不只人數上居於劣勢，還得煩惱該怎麼對付未知的怪物，然而合成獸根本不在乎那些，發出咆哮動了起來。

　　對方即將一齊發動攻擊。

　　三人心裡懷著如此想法，小心謹慎地注意著對手，然而難以置信的光景冷不防地出現在他們眼前。

　　合成獸竟然利用生長在牠大手上的利爪，毫不猶豫地快速砍殺了那些一副是為了支援而現身的黑衣人，整個過程可以說是不費吹灰之力。

　　那能視黑衣人的盔甲於無物的銳利度，讓瑪基路卡等人理解到那副利爪極其危險。

　　「唔嗯……果然無法控制嗎？就算用活祭品代替，也是得到同樣的結果……」

　　「……意思是分不出差別嗎！」

　　「薩赫先生，危險！」

　　「交給我！薩菲納，做好準備！」

　　瑪基路卡聽到湯瑪斯的自言自語，迅速做出判斷，氣憤地罵道。因此掌握狀況的薩赫站到大家的前面，薩菲納見狀嚇了一跳，薩赫接著架起盾牌回答她。

　　同一時間，合成獸在發出吼叫的同時，高舉牠葬送黑衣人的那隻大手，朝薩赫揮了過去。

　　不過，大手如薩赫的預期被盾彈開，震驚的合成獸失去平衡。

　　好驚人的強度。儘管薩赫在測試階段見識過好幾次這面盾的強度，但他一直覺得自己頂多是靠直覺把攻擊彈開，他在內心為了這面盾的強度向製作者雪莉道謝。

　　「嗯？竟然彈開了。那是什麼盾？」

　　湯瑪斯似乎因進展超出預期而驚訝不已，薩菲納無視他，看準這個機會從薩赫的身後衝出。

　　「風刃裂破！」

　　薩菲納乘載在真空刀刃上的一閃飛向合成獸的一隻手，牠的手被砍下，濺出血花。

　　「啊啊啊啊啊啊！」

　　緊接著，從腹部露出的瑞秋宛如在配合合成獸的叫聲般，發出了痛苦的吶喊。

　　「難道說痛覺是共享的嗎！」

　　除此之外，最令人驚訝的是合成獸的再生速度。

　　牠被砍斷的那隻手，以和瑪基路卡見過的那隻龍同樣的速度漸漸地重新長了回來。然而隨著手復原，可以看到瑞秋的臉色變得愈來愈差。

　　「咯咯咯，等到她的魔力枯竭，合成獸也會自我毀滅，所以你們可以慢慢來。我還有事要忙，先繼續前進了。很遺憾你們無法看到最後的結果。」

　　湯瑪斯說出語帶諷刺的建議後，擺出從容不迫的態度往西塔逃走的方向移動。瑪基路卡等人只能就這麼看著他離開，氣得牙癢癢的。就如他所說，只要多花點時間，眼前的怪物也會變得衰弱，如同過去出現的合成獸，可是牠將會徹底榨乾寄宿對象的魔力，意即瑞秋將會沒命。

　　他們並不想拉長時間。偏偏只要發動攻擊，就會對瑞秋的精神造成莫大的傷害。要是弄得不好，在這樣的狀態下打倒合成獸，瑞秋很可能也會與牠同歸於盡。

　　「怎麼辦？」

　　「把瑞秋小姐從那隻怪物身上弄下來，再用強到讓牠無法再生的一擊消滅牠，會是最理想的做法。還有我們不想花太多時間，所以必須立刻執行。」

　　瑪基路卡聽到薩赫的疑問，先將最理想的做法告訴他。

　　「原來如此，那麼做確實是最佳選擇。」

　　薩赫之所以沒有提出「該怎麼做」的問題，八成是因為他從瑪基路卡說的話中聽出她還沒想到辦法吧。面對只有在這種時候觀察特別入微的友人，瑪基路卡露出了自虐的苦笑。

　　「好，我去把瑞秋小姐從那傢伙身上拉出來，最後一擊就交給妳們了！」

　　薩赫在瑪基路卡說完提議過沒幾分鐘後做出了提案，他說出的內容令瑪基路卡和薩菲納都大感訝異，紛紛看向他。

　　瑪基路卡不確定他內心是否有想法，知道要怎麼做才能達到那個目的，但他既然會把最後一擊交給她與薩菲納，應該是心裡有相當的把握。

　　因為平時這個工作都是由薩菲納和梅雅莉負責，一直以來的慣例都是用兩人的合體技來消滅對手。

　　現在薩赫表示要由瑪基路卡來執行。

　　瑪基路卡在知道了梅雅莉的實力後，仍然沒有放棄提升自己。

　　倒不如說為了追上她，瑪基路卡每天都努力不懈。

　　然而她還是沒辦法像梅雅莉那樣，學會連續發動五次魔法的驚人技巧。

　　此時的她，極限是連續兩次。

　　不對，假如不考慮後果，就算因魔力枯竭而倒下，最糟甚至生命垂危也沒關係的話，說不定能夠連續三次。

　　即使做到這個地步，她仍遠遠不及能夠連續發動五次的梅雅莉。

　　也許是瑪基路卡考慮太久，沉默好長一段時間的關係，她注意到薩菲納正一臉擔心地看著她。瑪基路卡非常清楚薩菲納想要的是什麼。或許是因為這樣，她接下來說的話帶著一點猶豫。

　　「……我的極限是連續兩…………不對，是連續三次。」

　　瑪基路卡絕非是想打腫臉充胖子才說連續三次。她是懷著後續要把自己的性命交給王子他們以及可能會倒下的覺悟，懷著要是弄得不好可能必須要冒生命危險的覺悟，對薩菲納說出這句話的。

　　薩菲納似乎是理解了她的覺悟，只是點了點頭。

　　「……我也說不出要以自己的安全為優先那種話。」

　　薩菲納明白瑪基路卡的決心，她像是也做好了某種覺悟，重新握緊手中的刀。

　　「薩菲納小姐？」

　　「時機交給妳決定，我一定會配合上。」

　　聽到以前那麼軟弱的薩菲納說出如此可靠的發言，瑪基路卡的內心一陣感動。

　　她不需要一個人煩惱所有事。

　　如果做不來也沒關係，還有能夠幫助她的同伴在。

　　自己成為那樣的人時，自己也被那樣的同伴所包圍，瑪基路卡為此在心中感謝神明。

　　「好，就這麼決定。那麼，我們動手吧！」

　　薩赫怒瞪對手並衝了出去，作為結束對話的信號。

　　梅雅莉不在的這段期間，想要盡可能地追上她的實力、以成為她的助力為目標的夥伴們的戰鬥，在此刻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