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又繞路了

　　12　又繞路了

　　『原來世界是這麼地大，又這麼地美啊。』

　　全身用帽子和披風遮起來的詭異小人看著有著整片大森林的一望無際風景，小人一邊東張西望，一邊說出了這句話。

　　滯留在封閉空間的人看到外面世界時說出的感人台詞，本該打動我的心的，然而……

　　「抱歉在妳感動時打斷妳，但可以請妳不要擅自亂逛嗎？我們已經全完脫離道路，不知道這裡是哪裡了。」

　　我們一整天都被名為小披風小人的妖精樹操縱的曼德拉草亞種──稱呼也太長了──耍得團團轉。一開始時我也和她一起感動，表示「這樣啊，真是太好了」，但在雪莉小姐說出「快要不知道路了」這句話時，無情的我試圖要阻止妖精的行動。

　　『不～用擔心。因為我迷路了也能存活下去。』

　　「就算妳沒關係，我們也很困擾。」

　　面對樂觀地哈哈大笑的妖精，我眼神無奈地抗議。

　　順道說明一下，她之所以會用帽子和披風遮掩身形，是考量到為了避免被其他人看到曼德拉草踩著小碎步走來走去，引起奇怪的騷動。

　　絕不是因為我一看到她的外型就會貓化，不管經過多久都持續威嚇她……應該吧。

　　「雖然已經完全偏離我知道的路線，但不是朝凱洛玫亞的反方向前進，要說算是愈來愈接近目的地，確實也有在接近，所以應該不會有問題！」

　　這裡還有一位樂觀地笑出來的精靈。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也開始自暴自棄，覺得隨便怎樣都好了。因此，我決定也要來享受現狀。我這不是在逃避現實喔……真的沒有。

　　「唉～既然都這樣了，就來享受當下吧。不過我已經看膩一成不變的風景了。難得有這個機會，想看點更讓人覺得『哇喔～』的風景。」

　　「會讓人覺得『哇喔～』的是怎樣的風景？」

　　我將現狀需要擔心的事情拋到腦後，說出任性的要求，薩菲納聞言露出疑惑的表情。

　　「這個嘛～我想想喔～這裡有沒有觀光勝地，或者是類似遺跡之類古老又神祕的地方？」

　　明明最近才因為古代遺跡的事情被整得很慘，我卻還是沒有學乖。不對，我這是要一雪前恥，再次挑戰。

　　『又～在說那種任性的話了，梅雅莉真是的，不可以給大家添•麻•煩•喔☆』

　　「放開我，提提，算我拜託妳。只有這傢伙，只有這傢伙就算要痛揍她一頓，我也要讓她搞清楚狀況。」

　　到目前為止說了一堆任性的話，不斷給大家添麻煩的當事者用可愛的動作指責我。

　　我握緊拳頭準備朝她走去，隨即被後面的提提架住，變得無法行動。不對，其實我可以輕易地掙脫，但如果因為對提提那麼做而害她受傷的話，我肯定不會原諒自己，所以我沒有反抗。

　　『哎呀哎呀，因為別人不答應自己的要求就生氣，妳真的是小孩子耶。沒辦法了，姊姊我稍微幫妳問問看吧。』

　　妖精看著被提提壓住的我，似乎以為我要鬧脾氣。這讓我很不甘心，決定放下高舉的拳頭。

　　而且我提出的是強人所難的要求，妖精卻意外地願意幫忙，因為她好像要幫我找出什麼，我開始對她要做的事情產生興趣。

　　「問問看？妳要問誰？」

　　『那還用說，當然是聚集在這一帶的樹木啊。除了它們以外，我還可以向誰問話？』

　　小人聽到我的疑問，像是覺得我問了什麼理所當然的事，用無奈的感覺比出手勢。

　　（不是，我所知道的常識中，沒有和樹木說話這種不合乎常理的選項……）

　　我要是說出這句話，妖精可能會賭氣，或者是耍任性大發脾氣，總之事情會變得很麻煩，所以我把話留在心裡，保持沉默。

　　妖精用像跳步的方式移動，向附近的大樹搭話。

　　幾分鐘後──

　　『喂喂喂，你們以為我是誰啊。你們要是再用那種瞧不起人的方式說話，可是會後悔的喔──』

　　氣氛好像有點險惡。

　　不僅如此，那位妖精還馬上不斷招手，把我們叫過去。

　　『因為我有顆寬大的心，所以就算被當作鄉下人或是聽到很多難聽話，也不會馬上暴怒，不過……我們家血氣方剛的年輕人脾氣不太好，接下來會怎麼樣，你們應該很清楚吧？』

　　（是說……以那個聽起來像道上兄弟的說話方式，我們是不是變成小弟了？是、是我的錯覺吧？嗯嗯。）

　　『這傢伙最喜歡砍碎東西了，說不定會用那把刀把你們一刀兩斷喔？啊，不過我要她住手，她倒是會乖乖停下，但那邊那個傢伙就沒那麼好說話了。畢竟她是一腳就能把你們踢成木屑的狂戰士。她可是個現在也很想粉碎你們，蠢蠢欲動的危險份子呢！』

　　「我有異議！我的例子講得比薩菲納的還過分！」

　　「別激動，梅雅莉妹妹。這或許是植物界（那一邊）的交涉方式，我們不要多嘴。」

　　我不知道他們談了些什麼，但旁邊的雪莉小姐制止了對妖精的說明提出異議申告的我。妖精也依舊故我，無視我的異議，繼續進行對話。

　　『你們看看，她已經快忍不下去了喔。要是旁邊的精靈沒有壓制住她，她很可能會立刻撲向你們。到了那個地步，我也阻止不了。好了，這下該怎麼辦呢？你們還想安穩地活下去吧？』

　　我在外場大吼大叫後，連這一段都被妖精拿去利用，形象變得更差了。為了不要再被說得更誇張，我就算氣到咬牙切齒發出低吟也要忍住。

　　「大小姐，您那樣看起來反而像是快要爆發卻被要求等待，正氣急敗壞在忍耐的樣子。」

　　面對指正我行為的提提，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我決定不要有任何反應，變得面無表情，然後一直維持這個狀態。

　　『對嘛，好孩子。一開始就這樣告訴我，我也不會讓她們那麼粗暴。』

　　緊接著，對話好似有了進展。我不願去想決定性的關鍵是什麼，心中沒有任何雜念地靜觀其變。

　　『嗯～珍藏的情報啊～嗯嗯，在不遠的地方有個祕境，是座年代相當久遠的遺跡。是喔～時不時也會有人來的樣子，算是挺受歡迎的是嗎？嗯～我明白了。』

　　「那個，我順道問一下喔，那裡有吸血鬼嗎？」

　　聽到是知名度不高的古代遺跡，我馬上產生了必須確認的使命感。

　　我和提提都知道那句話的意思，但其他人不知情，所以全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嗯？沒有，好像不一樣喔。它說那邊沒有吸血鬼。』

　　妖精似乎對我確認的項目不感興趣，這麼回答完後，沒有再繼續多問，開始快步往目的地移動。

　　「這下該怎麼辦，梅雅莉大小姐？」

　　「反正機會難得，順道去觀光一下吧。說不定之後還可以和瑪基路卡他們分享在那邊的所見所聞。可以吧，雪莉小姐？」

　　「好啊，我沒意見。我也不知道這種地方有遺跡，還滿感興趣的。要是能找到寶物就更開心啦。」

　　我回答一臉擔憂地詢問我的薩菲納，在獲得雪莉小姐的同意後，馬上跟上了妖精的腳步。

　　那座遺跡雜草叢生，綠意茂盛到幾乎與背景融為一體，如果不知道那邊有遺跡，一定會就這麼經過，完全不會注意到它。

　　不但沒有醒目的建築物，還全部都受到風化崩塌碎散了，和我想像中的遺跡相去甚遠。

　　「……看起來相當老舊呢。的確是很難發現它的存在。」

　　『梅雅莉，妳想看的是這～麼無聊的東西嗎？』

　　「不是，我原本期待的是建築物或雕像之類，更有歷史感的東西。」

　　唯獨雪莉小姐一個人興致勃勃地調查起周遭，我們不知該如何是好，呈現目光邊跟著她移動邊聊天的狀態。

　　「如果來的人是法爾加弟弟，肯定會欣喜若狂地進行調查，不過我不是專家，所以也看不太懂這裡是什麼地方。希望會有些有趣的東西。」

　　「請不要要求遺跡有趣。有趣的通常都不會有好事。」

　　雪莉小姐用手摸了摸疑似人造的物體，提起那位肌肉男考古學家，但她還說出了令人不安的發言，我開始有點擔心，於是出言警告她。

　　『欸欸，梅雅莉妳們，過來這邊一下。』

　　下一秒鐘，妖精在遠處略為開闊的空間正中央跳上跳下，呼喚我們過去，她大概是趁我們不注意時移動了。

　　「怎麼了嗎，妳找到什麼了？」

　　我因為無事可做，決定先過去妖精那裡看看，薩菲納和提提也跟著過來了。

　　『我找到了喔，妳們三個可以在這個位置跳一下嗎？』

　　妖精笑嘻嘻地說道，我們三人面面相覷，感到十分納悶，但為了避免妖精鬧彆扭或生氣，我們先試著跳了一下。

　　由於什麼事都沒發生，我又跳了一個比較高的高度。

　　薩菲納和提提也學我跳了起來。

　　「所以呢，這樣跳會怎麼樣？」

　　『下面是個洞♪』

　　「「「咦？」」」

　　妖精用無敵開朗的聲音回答我的問題，我們三人一起上下跳的同時發出疑惑的聲音。

　　『嘖，沒有崩塌嗎？我本來想說三個人夠重了，馬上就會崩塌。』

　　「不准說我們重！對小姐來說很失禮！」

　　妖精一副覺得可惜的樣子發出咋舌聲，接著說出了極為失禮的話，比起她想對我們惡作劇，我忍不住先對此事表達抗議。

　　「妳們在做什麼，也讓我加入嘛！」

　　雪莉小姐剛才大概是在調查類似柱子的東西吧，就在我覺得很受不了、傻眼地停止跳躍時，雪莉小姐活力十足地從那上面跳下來，降落在我們之間。

　　以此為開端，我們站的地方發出「嘎沙」的聲音，開始崩塌。

　　「提提！」

　　我立刻抱緊身旁的提提，往旁邊一躍。我的眼角餘光瞄到薩菲納也有反應過來，和我一樣迅速地離開了現場。

　　然後，我最後看到的是當場墜落的小人與精靈。

　　（嗯，也罷，這是她們自作自受……）

　　話雖如此，我還是會擔心，所以我慌忙跑過去往地洞底下看去，發現地洞沒有太深，雪莉小姐也只是揉揉屁股就沒事了。

　　『為～～什麼我得掉下來啊！我好不容易才偷偷打聽出來這裡很脆弱耶！』

　　妖精像個耍賴的孩子躺在地上揮舞手腳。就算不問她，我也知道她是和誰打聽出來的，我看向周遭的樹，鬆了口氣覺得沒有被捲進無聊事裡真是太好了，接著看向兩人掉下去的地方。

　　地洞底下明顯是人工建造的通道，看起來沒有像地面上的部分被徹底風化，還保存得很好。

　　「也就是說，底下是地上遺跡的地下版本嗎？」

　　「痛痛痛……嗯～好像是。哎呀，這個是？」

　　我觀察地洞說出感想後，雪莉小姐揉著屁股環視四周，像是發現了什麼。

　　「怎麼了嗎？」

　　「沒，我只是覺得雕刻在這面牆上像是記號的東西……我好像在哪裡看過……唔嗯～是在哪呢？凱洛玫亞嗎？」

　　雪莉小姐注視著牆壁，「唔嗯～」地歪頭擺出疑惑的表情。她的健忘不是從今天才開始，所以我也沒有太放在心上，決定下去一探究竟。

　　下去的地方似乎是地下通道的中間部分，這是一條筆直的通道，或許其中一邊有通往地面的出入口。

　　『好，往這邊走走看吧。好像有個可疑的味道。』

　　妖精搶先朝其中一邊前進，但她的發言讓我慢下了腳步。

　　「不會有問題嗎？妖精大人說了很奇怪的話。」

　　薩菲納看到我陷入猶豫，擔憂地向我問道，可是都走到這裡了，我心中多少也有想要往前進的好奇心。

　　『哇～這些是什麼，有奇怪的東西！』

　　之後，我聽到了妖精的驚呼聲，內心在好奇心與不安間擺盪的天秤，傾向了好奇心那一邊。

　　「我會擔心妖精，不能放她一個人。這也是逼不得已的選擇，沒錯，沒辦法了，我們去看看吧！」

　　我先表示一切都是為了妖精，把自己的行為正當化，再往妖精前進的方向移動。薩菲納和提提也察覺到我的想法，她們沉默不語地對看後，追上了我的腳步。

　　「所以呢，妳發現了什、麼──？」

　　我帶著有點興奮的心情，走進妖精所在的像是房間的空間，我看到裡面的景象，聲音變了個調。

　　那是個和遺跡天差地遠，彷彿在做某種可疑實驗的設施。

　　（這個景象我總覺得在哪看到過。啊，對了對了，這裡和合成獸事件時，我追著瑪基路卡跑進去的堡壘地底下很像。）

　　「這、這些是……好多非常有趣的魔術道具。這裡的遺跡曾經有這麼發達的文明嗎？」

　　我回想起之前的事情，而後來跟上的雪莉小姐看到室內的設備大吃一驚。我從她的發言，才從「那個堡壘的設備被搬到這邊」的想法，轉換成意識到「這邊的設備被搬到那座堡壘」的可能性。

　　擺放在這裡的裝置中有好幾個不自然的空間，宛如在證明我的想法。那感覺就像有人把原本存在的東西搬走了。

　　總之，這些先放一邊，眼下的問題在於……

　　「……我們是不是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了？」

　　「會嗎？」

　　薩菲納不知道合成獸事件的細節，聽到我的問題時，似乎聽不太懂我這麼說的原因，這也是很正常的事。

　　至於雪莉小姐，她身為魔工技師的工匠魂似乎被激發了，雙眼閃閃發亮，到處查看每個角落的魔術道具，根本沒在聽我說話。最後她還把薩菲納叫過去，不知道要她幫忙什麼事。

　　所幸這裡好像一個人也沒有，即使我們在這吵吵鬧鬧，到目前為止也沒有任何反應。

　　到底該趁著這個機會進行探索，還是就這麼當作沒看到離開現場呢？我心中的天秤再次搖擺不定。

　　『欸欸，梅雅莉，這裡傳出了可疑的味道耶，妳稍微找一下嘛。』

　　「我現在正漸漸傾向就這麼離開那一邊，妳不要說些奇怪的話妨礙我。」

　　『是喔～啊～妳要用那種態度是嗎？唔嗯～呼～嗯……唉唉～我是不是該把披在身上的東西脫掉呢～呼～好熱、好熱。』

　　妖精說出的提案包含了我不想聽到的詞彙，我向她報告我內心會議正開到一半的狀況，緊接著她故意用很浮誇的方式，做出我基本上無法反抗的行為。

　　（不是，我不認為妳會有「好熱」這個概念。）

　　話雖如此，我知道要是再看到那個讓我有心理陰影的東西，我會一直進行威嚇，事情將很難進展下去。除此之外，也對我的心理健康有害。

　　因此，我的選擇變成只剩一個，我「唉～」地深深嘆了口氣後，踩著沉重的步伐走到妖精指定的地方。

　　「這邊嗎？我只有看到牆壁而已。」

　　『沒錯沒錯，味道就是從那邊散發出來的。』

　　「就算妳跟我說有散發味道，我都來到這邊了，也聞不到奇怪的臭味。」

　　『嘖嘖嘖，看來妳沒有聽明白呢，梅雅莉。我這是比喻喔，比喻。我本來就是植物，所以那樣說比較能表現出那種感覺不是嗎？說起來我只負責操縱，怎麼可能聞得到味道嘛。妳這個笨蛋☆』

　　「我可以狠狠揍她一拳嗎？」

　　「大小姐，您問了也不可能會被允許喔。」

　　最終我遭到了妖精的挑釁，在舉起拳頭之前，我向後方試圖阻止我的提提申請許可，可是卻無法如願。

　　『好了啦，不要再說那些蠢話，趕緊開始調查吧。快點快點，推推看或者是拉拉看，這點小事情，就算是妳這個笨蛋也做得到吧？』

　　我不懂這個妖精為什麼老是要說出多餘的話，還是她哪裡有問題，她完全不知道我心中的煩躁感正在不斷地增加，才會這樣煽動我的情緒吧？

　　因此要說是一時鬼迷心竅嗎？身為一個人類，就算心中升起了想要說出「這樣是不是啦」然後往牆壁推下去，再回嗆她這裡什麼都沒有的邪念，也是在所難免的吧？

　　沒錯，所以我會用力推牆壁也是沒辦法的事，嗯嗯。

　　結果──

　　啪嘎！

　　像是有東西壞掉的沉悶聲響傳出後，牆壁被我推出了雙開門大小的裂痕。

　　（這、這這這、這不是我的錯喔。它會被像我這樣柔弱的少女稍～微推得大力一點就壞掉……肯定是它原本就很脆弱，快要崩塌了。嗯嗯，它很脆弱，絕、絕對是這樣，請當作是這樣，拜託。）

　　犯人就像這樣，持續在心中說著莫名其妙的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