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計策色的凶刃
「咦,什麼?師父,你有什麼煩惱嗎?我也可以聽你說喔!我會仔細聽的,請儘量說沒關係!」
「!妳們兩個……謝謝……!」
聽到她們說出這麼體貼、這麼溫暖的話語,讓我覺得自己彷彿被這份溫情所拯救了。
沒必要再隱瞞了吧?好,乾脆就在這裡坦白說出一切吧。
我並不是要見風轉舵……只是想到每次遇到這種時候,我總是依靠大家的幫忙。只要拜託大家,大家就一定會引導我找到答案,所以我才能堅持到現在。
所以說,這次也一定──
「你道謝就太見外了。小賽已經是『瓦爾哈拉』不可或缺的人,小賽是屬於大家的,大家都捨不得放手呢。」
……什……!等一下,海茲,妳那是……!
「說得沒錯。不過我是您的首席大弟子,你是『只屬於我的』師父!唯獨這位子我是不會讓給任何人的~~要是可以『獨占』你,我早就這麼做了!」
「!……啊,這樣啊……」
不會吧……連伊克斯也……
我是……屬於大家的……?誰都無法放手?不想讓給任何人……想獨占……她們怎麼都這麼說……
「妳在說什麼啊,小伊克?我可不會讓妳獨占,小賽是屬於大家的。不過總有一天會成為海茲一個人的……對吧。」
「哎呀呀,妳這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喔,海茲小姐。師父只有我一個徒弟,也就是說對師父而言,只有我是特別的。吶,是這樣沒錯吧,師父?」
住口……快住口!別再說什麼要擁有我,獨占我之類的話了!
再這樣下去,我可能會……──隨時殺死妳們啊!
「咦,奇怪,師父呢?怎麼突然不見了?到哪裡去了?」
「嗯……不知道,不過……他的表情好像很痛苦……」
等我回過神,我已經背著她們從農園落荒而逃。
真的很抱歉……不過我好害怕。其實我從剛才……就開始聽到那個聲音。
──對所有貪婪的人,降下永遠的不幸──
我已經無法分辨這聲音究竟是我的願望,還是安德瓦利的怨念。
不過……每次聽到這灰暗的聲音,我體內就會有某種漆黑物體呼之欲出,企圖接近我重要的人……勒住他們的脖子。
那些最邪惡、最可怕的幻影……我都清楚看見了。
「呼……呼……怪了,這裡是哪裡?」
我像隻無頭蒼蠅般不停狂奔,一心想逃得越遠越好,結果就這樣跳進了「虹之虛」。
這是我第一次沒想到目的地就跳進去。為了確認自己被傳送到哪裡,我一邊用深呼吸冷靜情緒,一邊環顧四周。
「!這、這裡不是……布倫希爾德大人的房間嗎!」
我嚇了一大跳,結果吸氣不成反而嗆到,不禁猛咳起來。我這山豬還真是沒骨氣,一陷入沮喪就會下意識想對心愛的女人撒嬌……
「不過布倫希爾德大人……現在好像不在呢。」
我一方面為不用見她而放心,另一方面卻為見不到她而惋惜,兩種情緒混在一起,讓心情變得很複雜。我不禁嘆了口氣,走出房間。就在同一瞬間,我身旁忽然響起錯愕的聲音。
「咦,賽伊小弟!為什麼你會從姊姊的房裡出來呢?」
「哎呀,希爾德姊這時應該在出任務,不在房裡才對矣……賽伊氏,難不成你大白天就在進行潛入任務嗎?把戰利品拿出來看看矣。」
「請請請等一下!我才沒有進行這種任務呢,我什麼都沒偷!」
真受不了奧爾特琳德大人,還是一樣這麼過分。我可是紳士耶,像這麼變態的行為,怎麼可能在妄想以外的時候做啊!
「琳德姊姊,潛入任務是什麼意思?要怎麼做才會有戰利品呢?」
「啊……就是偷偷進入某個地方的任務……總之,就跟闖空門差不多矣。聽好了,羅絲薇瑟,這種事妳絕對不能做矣。」
「嗯!闖空門是不對的,我絕不會做!賽伊小弟,你也不能做喔。如果你想做就到我房間來,我會先準備好戰利品。」
「啊、啊哈哈,有機會的話我一定去……」
薇瑟大概是對意思一知半解,竟然說出了很邪惡的話。我再次體認到單純與混沌的差別真的只在一線之間……
「哎呀~~小朋友,你來啦。難道你肯答應大姊姊之前跟你商量的事了嗎~~?」
四女瓦爾特洛德大人似乎聽到我們的聲音,從三樓下來。她跟剛好出完任務回來的奧爾特琳德大人她們不同,好像今天本來就沒值班。
「瓦爾特洛德大人,如果妳是指胸罩和內褲的事,之前就已經說過不行了吧。」
「啊~~對喔……還真可惜呢~~」
嗯,我也這麼覺得,如果當時順利進展下去,我現在已經變成瓦爾特洛德大人的內衣套組了吧……
「什麼?這是怎麼回事,賽伊竟然在這裡。看來當初答應跟蓋兒希姊姊比速度,提早完成任務回來是對的……說到這個,賽伊,之前提過的魔法書已經不用了,我現在有其他要你變的魔法道具。」
「哇!吉、吉克魯涅大人,太近了靠太近了!」
這次換吉克魯涅大人突然出現,一把抱起我,整張臉還湊過來。經我這麼一提醒,她就慘叫一聲,把我丟了出去。我順著地心引力呈拋物線著地,不過地點卻不是堅硬的地板,而是某個人懷裡。
「喔耶!我拿到了!沒想到偶爾翹一次任務,賽伊就從天上掉下來了!」
「呃,妳任務有哪一次沒翹掉啊!」
還好意思說「偶爾」呢,荷姆薇潔大人,妳這翹班魔人想混淆視聽也太勉強了吧。
真是的……這種狀態到底要持續到什麼時候?之前變成布倫希爾德大人的神器後,我就突然變成女武神大人之間的搶手貨,加上後來又變成布里希嘉曼,結果連芙蕾雅大人都加入競爭的行列……
當初為了拔那隻變態公雞古林肯比的尾羽,我還特別策劃了眾星拱月作戰,沒想到現在不費吹灰之力就實現了。當時我根本想不到會有這麼一天。
不過──先不論我有沒有不良企圖,能和大家打成一片,還是讓我很開心。
今天早上遇到一堆讓人鬱悶的事,現在終於能找回快樂的日常生活了。當我遇到困難時,這些女武神大人總是會對我伸出援手呢。
「……等一下,薇潔姊,妳說拿到了是什麼意思?我就趁這機會說清楚吧,賽伊是『屬於我的』,請趕快還給我。」
「什麼~~?這句話我可不能當作沒聽到啊,吉克魯涅。賽伊什麼時候變成妳的了?這傢伙我會妥善地使用,妳就閉上嘴巴乖乖看著吧。」
奇怪……總覺得氣氛變得不太對勁,再這樣下去……
「妳們兩個,這樣不行喲~~大姊姊都這麼努力忍耐了,妳們可不許獨占啊。」
「是、是啊!再說,賽伊小弟又不是東西,這麼說對他太失禮了!如果姊姊們都這麼想,我就不能把賽伊交給妳們!」
薇瑟邊勸諫兩個姊姊,邊從荷姆薇潔大人手中把我搶過去。
等、等一下,薇瑟,妳有這份心意我很高興,可是……
「哎呀,裝出一副好孩子的樣子,想趁機獨占賽伊嗎?雖然有個認真的妹妹是很值得驕傲,不過妳剛才那麼說也太故意了吧?」
「我還以為只有羅絲薇瑟不會這麼做呢……看來是我太大意了。把那個交給我,羅絲薇瑟。妳應該知道吧,我的搖籃曲……可是很沉重的喔。」
剎那間──四周的空氣變沉重了。這並非譬喻,而是實際的感覺。我一看,發現荷姆薇潔大人高舉的手中,正握著巨大的鐵鎚。
「哦,有意思,我們姊妹間應該是禁止來真的才對……但既然有人殺氣騰騰地拿出神器,看來也只好動手矣。」
「……喂,妳們四個,快住手啦。拜託……不要讓姊姊生氣喔。」
包括剛才沒加入口角的兩人在內,全都進入了備戰狀態。她們各自拿起武器,取出距離,擺出戰鬥姿勢。
等一下,這是……騙人……的吧?她們五個人真的要打嗎?再說……這件事靠打架能解決嗎……?
不……不對,全都錯了。女武神姊妹平常感情那麼好,不可能為了這種無聊的理由兵戎相向。
絕對沒錯,這場無聊的紛爭──是我的詛咒引起的。
「我……!……我果然不該待在這裡!」
「啊,賽伊小弟!」
我從薇瑟的懷中掙脫,全速衝出女武神的宿舍「溫戈爾芙」。
被我拋在身後的她們,原本沸騰的殺意明顯冷卻下來。沒錯,只要沒有我,就不會發生這種醜陋的紛爭。我不能為了自己的任性而掀起爭端。
我終於搞懂了,現在總算明白了。我已經無處可去,從現在起──我得獨自過活才行。
「各位…………謝謝你們這段時間的照顧……──再見。」
我一直壓抑的情緒在此時化為淚水,自雙眼溢出。
我拖著踉蹌的步伐,連滾帶爬地一邊跑著,一邊想著。
如果必須承受這樣的悲傷……不如一直當戒指還比較好。
賽弗利姆尼爾……打一開始就不存在還比較好──
在那之後──我不管去「阿斯加德」哪裡,都有種快窒息的感覺,只好漫無目的地到處徘徊。
「布倫希爾德大人……洛基……對不起。我果然還是贏不了詛咒。」
我無法得知他們現在人在何方,就算知道,我也不能依賴他們。越重要的人就越不能接近……這個詛咒就是這樣。
在我開始徘徊不知多久後,等回過神時天空已染成紅色,一道巨大的彩虹橋橫更眼前。
「這裡……是『畢夫雷司特』啊。」
那是連結神界跟人界的彩虹橋「畢夫雷司特」。這樣啊……既然這裡是位在「阿斯加德」南端,就代表我之前一直都在往南走。
我來到「阿斯加德」最南端,從大陸邊緣探出頭,往天空下方窺視。
「如果從這裡跳下去就能死……我應該會毫不猶豫地跳吧。哈哈,這麼做也沒用,不管跳幾次我都會復活。」
沒錯,我當然會復活。我的「古爾維格」的真面目,才不是什麼能每晚成為晚餐的方便能力,而是一旦盯上獵物,死也要殺掉對方的詛咒之力。
既然求死不能……就註定我要永遠孤獨了……
「喂。」
「!是、是誰!」
當我正絕望到極點時,有個充滿磁性的低沉嗓音從背後叫住我,讓我忍不住轉身過去。站在我面前的,是「畢夫雷司特」的守衛海姆達爾大人。
「怎麼,原來是山豬啊。看這煤灰色的體毛,你應該是賽弗利姆尼爾吧?」
「是沒錯……但請別嚇人好嗎?您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啊?」
真是的,為什麼偏偏挑今天出現啊?他出現的地方,似乎跟以往藏身的樹叢方向完全相反……這代表那裡就是他的家「西敏別爾古」。
「以前洛基曾說,現在監視的必要性降低,所以我的價值也變少了。我每天都有認真工作,卻得不到任何人的認同──所以我想通了,既然我的家就在旁邊,那我的警備工作應該也能在家完成……」
「原來如此,海姆達爾先生變成在家工作的警衛了。」
難怪他老是不見人影。海姆達爾大人的視力和聽力是超乎常人地敏銳,沒必要特地在橋的正前方站崗。他應該是聽到我的腳步聲接近,才會從家裡走來察看。
「你一個人?這種時間來這裡做什麼?你不是『瓦爾哈拉的晚餐』嗎?」
他沒有責備只是詢問,不過這問題對現在的我而言格外沉重。
「現在有徒弟能代替我,我就稍微依賴她一下……我什麼也沒想只是一直走,不知不覺就走來這裡了。」
「這樣啊,這倒是不錯的運動呢。」
呃,嗯,算吧,這麼說也對啦。不過……從演唱會騷動那時,我就一直覺得這位大人很特立獨行,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你……覺得我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對吧?」
「!您、您怎麼知道?」
真意外,竟然被海姆達爾大人說中。就算看不透他的想法,也不代表他腦袋空空吧。
「常有人說不知道我在想什麼。但對我來說,這種話真的很沒道理,因為我平常根本什麼都沒想。」
「呃,關於這一點,您還是想一下吧。」
「不可能,我沒辦法思考事情,所以不知道我為什麼不想,再說了,我也從來沒想過這件事。」
啊……也就是說,這位大人的腦中一直都像一張白紙嘍。這麼說來,他跟其他人不同,能跟現在的我正常交談,或許他真的什麼都沒想呢。如果一開始沒有想要的念頭,就不會產生占有欲了。
「那麼……您不會想知道自己為何不能思考嗎?」
面對我的問題,海姆達爾大人面無表情,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靜靜地俯視我,做出回答:
「原因我知道。就算我不思考,別人也會說出想法,我只要跟隨對方的想法就好。」
「可是……如果那個人的想法是錯的呢?這樣海姆達爾大人也會跟著錯了……」
面對我的疑問,海姆達爾大人面無表情,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是靜靜地仰望天空,作出回答:
「這樣一來……我就能犯錯了。」
「!」
這位大人該不會……不是無法思考,而只是不去思考吧?
海姆達爾大人的體質讓他比誰都看得更廣,聽得更多。或許他無法從這龐大的知識和資訊中挑出正確答案,覺得這麼做很無謂,才會放棄思考……
「有點不一樣。」
「咦?」
「我只是單純覺得寂寞而已。如果我必須靠別人的想法而活,就能經常感受到別人的存在。雖然以我的立場,我不能隨便離開此地……不過我……其實並不想獨自一人生活。」
怎麼回事……海姆達爾大人是在讀我的心嗎?而且剛才那番話,難道是海姆達爾大人的真心話嗎……
「賽弗利姆尼爾,你偶爾也試著別用頭腦思考,坦率地向外界尋求依靠吧。好了,你也差不多該回去同伴身邊了。你……別孤立自己,要跟同伴共處,這是我想卻做不到的事……你就連我的份一起,在群體中好好過活吧。」
海姆達爾大人說完就從我的腹側舉起我,讓我的鼻尖轉向北方。他碰到我時,我緊張到渾身僵硬,幸好海姆達爾大人依舊沒表現出任何欲望,直接把我放回地上。
於是──我就下定決心,開始奔跑。
也許會帶給大家麻煩,也許會發生無法挽回的錯誤,可是……即使如此……那裡還是我現在的歸處。
我埋頭跑了大約三小時後,從「瓦爾哈拉」館內透出的燈光,朦朧地照亮我的眼前。
嘿……看吧,賽弗利姆尼爾,海姆達爾大人說得沒錯吧。
「喂~~!賽伊~~小弟!……也不在這裡啊?他究竟跑哪去了……」
主廚不知從哪得知我逃出「瓦爾哈拉」的事情,正擔心地到處找我,海茲也陪在他身邊一起找。
「小賽……從海茲面前逃也似的消失了。他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似乎不想再回來『瓦爾哈拉』了。」
從海茲的話推斷,應該是她擔心我,就跑去通知大家了。就算我的變化再微小,也一樣逃不過她的眼睛。
「農園那邊我都找過了!我確定師父不在那裡!嗚~~師父,你跑到哪裡去了~~!」
伊克斯也很擔心我。那不光是因為她是弟子。從她的喊叫聲中,我能確實感覺到她是打從心底在為我擔心。
「威茲卡爺爺!我們找遍訓練場每個角落,還是沒看到任何山豬!」
「這樣啊,辛苦你們了。」
「威茲卡殿下,我們在本館內調查了好幾遍,看來他並不在本館內。」
「嗯……確定沒有遺漏吧。賽伊殿下……你到底躲到哪裡去了?如果早上有察覺到你心中的煩惱,或許就能幫上你的忙了……老夫還真是沒用啊。」
威茲卡先生發揮他的領導力,動員所有英靈戰士到處找我。現在已經夜深了,看來英靈戰士們今晚應該沒吃晚餐。讓他們餓著肚子到處找人,真是對不起他們。
「賽伊──!你到底跑到哪裡去了~~!妹妹她們對你的冒犯,就由本小姐來代為賠罪吧!拜託你趕快出來啊~~!」
在天上大喊的是蓋兒希大人。
她明明什麼錯也沒有……不,就連她的妹妹們也是無辜的。即使這樣,她們還是拚命在找我。
「可惡……在圖書館也沒找到他。這下他不在『格拉茲海姆』的可能性越來越高了……葛琳姆蓋德,你的使魔找得怎樣了?」
「呃,我看看喔……啊,請、請等一下,修維特萊德姊姊!我的狗狗說牠們抓到兩頭山豬了……!」
「妳說什麼!呃……兩頭?」
「喂,放開我!還不快放開啊,你這隻狗!本人是葛林布路斯堤,高貴的氣質跟賽弗利姆尼爾可是有雲泥之差!不,先不論這個,光是顏色和體格就完全不一樣了吧!」
「好痛,痛死我了!人家別說是顏色和體格了,就連性別都不一樣啊!你們只要是山豬就好嗎!」
哎呀呀……葛琳姆蓋德大人的使魔們拖回來的,是一金一銀的山豬。不管誰來看都知道他們跟我是完全不同的山豬吧。他們特地來幫忙找我,竟然還遇上這種災難……
「哇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賽伊弟弟的確比較小,也沒有這麼漂亮的毛……」
「是啊,賽伊殿下的毛色應該更不起眼……不對……更有韻味……」
妳們兩位請適可而止喔,不要再談毛色的話題了啦。
算了,雖然最後那些話讓我有點不爽……不過我還是很高興。大家都掛念我,擔心我……一直呼喚著我的名字。
他們會那麼做,說不定是因為戒指的詛咒發揮力量,激發他們的占有欲。不過……就算是這樣,我還是想跟大家在一起。我要留在「瓦爾哈拉」……跟我重要的夥伴們一起生活!
我從藏身的草叢中往前踏出一步。
……咦,怎麼了,賽伊?繼續走啊,只跨出一步是到不了任何人身邊的。
不要迷惘,不要害怕,大家都在那裡……等著我啊,可是……
「……為什麼……」
我明明下定決心,做好準備,但是……身體卻動不了。
──如果加入他們的行列,一定會失去一切──光靠意志無法克服恐懼,我的身體不聽使喚。最後只剩這堵牆了……我卻跨不過去。
明明這麼近……明明喊得這麼用力……卻傳不過去。
我就在這裡啊,趕快發現我啊……誰快來……找到我吧……拜託……!
「嗯,找到你嘍,賽伊先生。」
「……咦……!」
就在這時──有股無比溫柔的暖意,將凍結於絕望中的我包圍起來。
溫暖的手掌、溫暖的聲音、溫暖的心意,在這裡的這一切──都屬於我苦苦等候的那個人。
「布倫……希爾德……大人……?」
「沒錯,我是布倫希爾德。幸好第一個發現你的人……是我。」
她說完,將抱住我的手臂圈得更緊。
我一直……勉強掩飾的情感,終於在此時潰堤了。
「嗚……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
眼淚無法停止,情緒也無法冷靜。我好悲傷又好難過,忍不住將所有痛苦一吐之快。
「為什麼我是安多瓦拉那德!我根本不想帶給任何人不幸,也不想殺害任何人啊!我從沒詛咒過任何人,還一直不停祈禱,祈禱世界能和平,大家都能幸福!可是為什麼……為什麼只有我……為什麼都是我……要受這種折磨啊……!」
我不是想責怪於誰……但我就是忍不住要詛咒自己。
布倫希爾德大人靜靜聆聽我的訴苦,並含淚說道:
「對不起,賽伊先生……是我太不負責任,只會一味期待你能自己戰勝詛咒,結果害你這麼痛苦,甚至走投無路……該挺身對抗詛咒的人不只是你,應該是『阿斯加德』全體人民才對。」
布倫希爾德大人的話,讓我的心充滿了溫暖。
每個聽到這番話的人,讓這世界充斥著沉默。
「賽伊先生,你孤軍奮戰了這麼久,辛苦了。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布倫希爾德大人用堅定的語氣喃喃,接著就把我抱起來,轉身朝「瓦爾哈拉」的方向。
我看到洛基站在那裡,眼角泛淚,露出微笑。不過……在他身後的奧丁陛下,卻渾身散發出肅殺的氣息。
奧丁陛下開了口。他的聲音如遠雷低沉,他的獨眼如寒冰冷澈,我不禁心驚膽戰。

「……所有的事,本王都聽洛基說了。賽伊,本王很驚訝,沒想到你的真面目……竟然是被送進『阿斯加德』來暗殺本王的詛咒兵器。」
奧丁陛下此話一出,那些不知道內情的人立刻一陣譁然,不過,當奧丁陛下一舉起手,那些聲音就瞬間消失。
「迴避『諸神的黃昏』……是本王的宿願。山豬啊,你知道這代表什麼意義嗎?」
奧丁陛下一邊質問我話中的含意,一邊拿起神槍永恆之槍,靜靜以槍尖指向我的眉間。
「不管是多小的火種,只要有可能為本王帶來『死亡』,本王就得加以熄滅。所謂的主神,如果不夠聰明就無法擔任。至於周圍的人怎麼看,那又另當別論了。」
「!喂……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喔,大哥!住手……!」
洛基見事情的發展跟預期不同就立刻衝過來,但永恆之槍卻搶先──逼近我的眼前。
「不用擔心,本王沒有要處罰賽伊。」
奧丁陛下忽然露齒一笑。咦……那、那就是說……
「本王不會降罰,也不會問罪。賽伊的復活能力曾解救我們諸神的困境,這可是不爭的事實。如果你的能力以後不能為本王所用,本王也會很困擾。所以……我們要全體動員,一起來解除你的詛咒。」
奧丁陛下說完就揮了一下神槍,將發亮的槍尖指向天空。
「本王以主神奧丁之名,在此對『阿斯加德』所有子民下令!我們要找到那個做出戒指,施展弒主魔咒的矮人──」
奧丁陛下接著把槍放下,以槍柄末端敲擊地面,造成一陣搖晃。
此時此刻……「阿斯加德」透過這神聖的宣示,凝聚成一體。
「──把安德瓦利給找出來!」
第六章 ~計策色的凶刃~
第二天早上。
當女神蘇爾大人載運的太陽,從東方的天空一如往常地探出頭時──「阿斯加德」全體人民集合在「瓦爾哈拉大練習場」集合,聆聽這次由奧丁陛下一手主導的「補捉安德瓦利作戰」的內容。
這次的作戰顧名思義,就是要抓到那個在我賽弗利姆尼爾──也就是魔法戒指安多瓦拉那德身上施加弒主魔咒的矮人安德瓦利。
「根據咒術的始祖瑪爾戴爾的說法,只有施咒者安德瓦利本人知道解咒的方法。畢竟弒主魔咒是他想的,是只屬於他的禁咒,所以這世上能解咒的只有安德瓦利一人……總之就是這樣。」
這是之前瑪爾戴爾大人做出的結論,洛基將這一切全部公開,讓集合在這裡的所有人都能同步取得資訊。
「那傢伙潛伏在九界某處,只將戒指送進這裡,虎視眈眈地尋找對奧丁發動詛咒的機會。不過我們很偶然地搶在詛咒發動前,先發現了賽伊的真面目。所以接下來……就輪到我們主動出擊了。我們集合各位來這裡,就是要借助大家的力量。」
「嗯,也就是說……這次的作戰基本上就是『人海戰術』吧?」
「你還真敏銳呢,弗雷,不愧是華納神族自傲的軍神……正如弗雷所言,大量的人手就是我們接下來的武器。既然不知道他躲在這世上的哪個角落,我們也只好不計一切手段,就算用地毯式搜索也要把他找出來。」
這種像滾輪一般碾遍每個角落的作戰方式……實在稱不上有效率,也非常花時間。不過,我們對安德瓦利藏身何處一點線索也沒有,除此之外也別無他法。
而且幸運的是,為了防備即將到來的「諸神的黃昏」,人手可說是非常充足。就某個層面而言,這或許是最適合我們的作戰方式。
「順帶一提,根據『畢夫雷司特』的守衛海姆達姆傳來的情報,聽說在『約頓海姆』附近沒看到矮人的蹤影。他的視力非常可靠,所以我們主要要搜索的,應該『約頓海姆』以外的地方。還有,別忘了,俗話說『丈八燈台照遠不照近』,我們第一個必須搜索的地方,就是這處『阿斯加德』。」
原來如此,正因為我們是「阿斯加德」的居民,了解「阿斯加德」的內部情況,很可能會先入為主地認定「安德瓦利不會在這裡」。這一點的確值得考慮。
「要好好找喔。光是昨天找一時失蹤的賽伊就那麼辛苦了,這次的工作想必會無聊得要死……不過你還是會幫忙吧?」
洛基說到這裡,看向正在隊伍前方挖耳朵的托爾大人。
大幹一場葬送敵人,是戰神托爾大人的職責和信念。所以他對此意願如何,的確令人在意……
「哼!不要問這麼不上道的問題啦,洛基。賽佛姆利尼艾爾也是本大爺的好麻吉!就算無聊又怎樣,不管多少忙本大爺都照樣幫!」
「謝……謝謝您……!」
喔喔,托爾大人意外地幹勁十足呢。他用連大猩猩都會哭著跑掉的氣勢拍打胸膛,舉起他招牌的戰鎚(雷神之鎚)。
不過,如果還當我是麻吉,是不是也該記對我的名字了……?
「是啊,賽伊殿下,雖然敝人力量有限,也請別忘還有軍神提爾在喔。雖然從那次托爾殿下的餐會後,我們就沒再見過面,不過既然你聽過我的當年勇,就代表我們緣分匪淺。你就當坐上大船一樣儘管放心吧!哈、哈、哈!」
「謝、謝謝您,提爾大人,有您在我很放心!」
嗯,真的很放心,尤其是他不像之前那樣醉醺醺的。不過他不管有沒有喝酒,情緒似乎都一樣很高昂……
「好啦──各位,如果是以多取勝的戰術,相信我們女武神小隊也不會輸的!我們要好好表現一番喔!」
「「「「「「「「「好!」」」」」」」」」
芙蕾雅大人活力十足地一發號施令,女武神九姊妹就整齊一致地以敬禮回應。當男人們對那格外華麗的一角行注目禮時,奧丁大人高聲喊道:
「本王期待各位的表現。現在……作戰開始!」
為了解除我身上的詛咒,順便拯救我,「阿斯加德」全體人民團結一心展開行動。
當初為了找我,剛好歪打誤撞地把包括「瓦爾哈拉」本館、大農園、大練習場在內的各項設施,以及大圖書館都找過一輪了。至於黃金蘋果園,則由管理員伊茲娜大人和她丈夫布拉基大人負責搜索。
順便插個話,雖然奧丁陛下擁有能一覽全世界的「至高王座」,但似乎因為被某種魔法妨礙,即使坐上去也找不到安德瓦利的蹤影。而王座所在的宮殿「瓦拉斯凱爾弗」,則由奧丁陛下的使魔烏鴉與狼負責搜索。
所以現在只剩下……
「啊,對了──!也得搜索女神之館『溫戈爾芙』才行!我去幫忙一下好了。」
「喔,既然這樣,那我也來助你一臂之力!」
「光站在這邊也不是辦法,本王也跟你們一起去吧。」
面帶喜色地準備一同出發的,是一隻山豬和神界排名一二的兩人,不過某隻松鼠的聲音卻突然出現,粉碎了我們的企圖。
「啊,三位老爺,恕咱冒昧,其實不用勞駕各位,咱每天都睜大眼睛在監視『溫戈爾芙』的每個角落,不管是寢室還是淋浴間,別說可疑人物了,就連老鼠也混不進來的,哼哼。」
「「「你才是最可疑的人物吧,臭松鼠!」」」
可惡,拉塔托斯克這小子,竟能讓我們不用排練就發出完美合聲。沒想到在「阿斯加德」裡,還有動物比我更能嘗到甜頭……
算了,海扁拉塔托斯克這件事就先點到為止,總之現在剩下的只有托爾大人的宅邸,跟貝爾傑率領的反叛軍對戰過的荒野「韋格利得」,還有我老家所在的「依達菲爾德之森」。
托爾大人家裡的人手很多,不輸「瓦爾哈拉」,應該沒有問題,比較麻煩的是「韋格利得」。就因為如此,才會把這裡交給英靈戰士們負責。
不管「韋格利得」有多廣大,英靈戰士可是人數超過二十萬的軍隊,要調查完也只是遲早的事。至於我老家的森林,也因為我以前在老家時閒得發慌,所以每個角落都去過了……
結果,洛基的「丈八燈台」推測完全落空,我們得出「人果然不在『阿斯加德』」的結論,提早結束搜索。
如此一來,作戰就進入第二階段。
「各位辛苦了,等稍事休息後,本王想將搜索範圍擴大到『阿斯加德』外。英靈戰士們就經由『畢夫雷司特』到人界『米德加德』進行搜索。那裡雖然是本王所創造的,但廣大程度可是遠遠超過『阿斯加德』,你們的表現將是決定一切的關鍵。即使回到懷念的故鄉,也不能掉以輕心啊。」
奧丁陛下親自下達指令後,英靈戰士們熱血沸騰地以吼叫回應。姑且不論這個搜索矮人的任務能不能帶來成就感,至少這是他們第一次執行操練以外的任務,光是這份喜悅,就把疲勞二字從他們心中消除得一乾二淨。
這麼說或許有些不恰當,不過能以這種意外的形式對他們有所貢獻,我也覺得很開心。如果貝爾傑能再多忍耐一段時間就好了……就在我稍微陷入感傷時,主廚的聲音突然從身旁傳來。
「賽伊小弟,其實我們廚房的所有員工,也要跟那些英靈戰士大人們同行。」
「咦,是這樣嗎?」
「是啊,這是奧丁陛下大人的命令,所以賽伊小弟,海茲小妹就麻煩你照顧了。」
「不……如果親愛的要去,那海茲也要去。反正在這裡乾等也幫不上小賽的忙。」
「啊,那我也要跟你們一起去。如果由我來配給飲用水給搜索隊,不管是效率還是解渴度都能提高百分之五十喔!」
「海茲……還有伊克斯……謝謝妳們……!」
大家溫暖的心意,從剛才就開始猛攻我的淚腺,讓我忍得很痛苦。為了不讓自己哭得太厲害,我努力擠出最燦爛的笑容,目送大家出發。
「好了──接下來是女武神小隊。本王要請妳們去搜索『華納海姆』。本王聽拉塔托斯克說過,妳們以前曾為了幫助賽伊偷偷潛入那裡。希望這次也要小心行動……知道嗎?」
「好,我知道了,奧丁叔叔!奧爾特琳德,等我們潛入後再麻煩妳施展那個魔法喔。」
「就交給琳德矣……那個,賽伊氏……」
「?啊,是的。」
怎麼了?奧爾特琳德大人突然轉身過來,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我們默默互看了好一會兒,奧爾特琳德大人才喃喃說道:
「原來如此,這就是占有欲……」
「啊?」
「……沒什麼矣。你也去跟其他人打個招呼吧。」
奧爾特琳德大人立刻撇開視線,躲到大家後面去了。就在同時,蓋兒希大人推開人群,來到我正對面。
「來了!本小姐是第一個來打招呼的!終於等到了,終於等到這一刻了……!」
呃,不好意思,在妳正感動顫抖時打斷妳,如果把奧爾特琳德大人算進去,其實妳應該是第二個……算了,在這時吐槽未免也太不識趣。
「賽伊,本小姐受過你很多幫助,真的很感謝你。所以你要好好記住,第一個找出安德瓦利的人,絕對是本小姐!」
「好,我會記得的。我也會記得蓋兒希大人的風,是姊妹中最大的。」
「!賽伊……對,你說得沒錯!本小姐會為你超越神速的!」
哇,等一下,別在這裡使出甲冑之風啦!我已經感受到妳的幹勁了!
「真是的,蓋兒希姊還是一樣靜不下來……賽伊,老實說,聽到你被詛咒時,雖然覺得驚訝……不過也可以理解。原來我會被你這種人吸引,不是沒有原因的。」
「咦?吉克魯涅大人,妳有被我吸引嗎?」
這時現場的氣氛瞬間凍結,吉克魯涅大人的頭上則冒出蒸氣,好像真的有溫差一樣。
「誰、誰誰誰說的!怎麼可能嘛,想也知道是騙人的吧。不,既然有詛咒,這也沒辦法吧!總之你別會錯意了!」
嗯……理由變來變去,結果卻是變相肯定,看來吉克魯涅大人的本性還是挺坦率的。
就在這時,薇瑟似乎對那句「被我吸引」有所感觸,用彷彿想起什麼的語氣喃喃說道:
「這也就是說……我這種心情原來是喜歡嗎……?希爾德姊姊還說我是得了感冒,原來特洛德姊姊才是正確的嗎?」
薇瑟的自言自語一傳進瓦爾特洛德大人耳裡,她的太陽穴就抽動一下。哇,好可怕!她明明就保持笑臉,為何會莫名散發出一股寒氣啊……
「小~~希~~爾~~德?」
「怎、怎麼了?我、我什麼也沒說喔。」
布倫希爾德大人發現瓦爾特洛德大人正帶著恐怖的笑容在看她,連忙別開視線吹起口哨(其實沒吹)。她裝傻的方法還真可愛。不過坦白說,當時她也是非常強硬要我配合她……算了,還是別提為妙。
「吶,賽伊小弟,我會盡全力幫你解咒。這也是為了我自己喔,因為我想知道這個心情到底是真是假,是喜歡還是感冒。」
「……嗯,我也想知道。那就拜託妳了,薇瑟。」
我這麼回答後,薇瑟摸摸我的頭,露出笑容。那笑容跟剛才的不同,包含著堅定不移的決心。
「嘿嘿嘿……就某個角度來說,或許還是別解開比較有意思呢~~我是指小朋友的詛、咒。」
「請妳別說這種壞心眼的話好嗎,瓦爾特洛德大人?如果喜歡被眾人吹捧的話倒是沒差啦,不過我昨天真的很沮喪呢。」
「大姊姊知道啦~~大姊姊也很想發現小朋友真正的魅力呢,所以那個施詛咒妨礙我的壞孩子,得好好管教才行呢,對吧?」
喔喔,這下子我也得趕快成為壞孩子了!沒想到我竟然會有羨慕安德瓦利的一天。
「呃,這~~個,那~~個,詛咒……有人說詛咒別人就要挖兩個墓穴……啊,我知道了!安德瓦利的藏身處,一定是有兩個洞的地方!」
我還在想怎麼突然聽到莫名其妙的話,說的人果然是葛琳姆蓋德大人。這位大人總是無謂地把事情想得更複雜,自顧自緊張害怕,看來這次她也一樣耍呆。
「有兩個洞的地方……哈哈,難道是鼻孔嗎?」
「對,就是這個!不過如果是人類的鼻孔,不管那矮人個子多小也進不去……所以答案就是──以初始巨人尤米爾的鼻子創造出來的地方!」
「!得快這件事告訴那些英靈戰士才行!以前本王用尤米爾的鼻子做出來的地方是……咦,是哪裡啊,唔,本王一時想不起來……!」
咦,奇怪,奧丁陛下是當真的嗎……唔唔,原來她耍呆意外地有用嗎……?
「……對了,賽伊殿下,你知道『提爾溫格』這把劍嗎?」
「提爾溫格?不,我是第一次聽到。那是瓦爾特洛德大人的劍嗎?」
「不,我的劍裡沒有那一把。那把劍啊……雖然有強大的力量,卻是給主人帶來毀滅,是大家口中的魔劍。」
「給主人……帶來毀滅!難道打造那把劍的也是……」
「很遺憾,並不是安德瓦利。」
「咦,不是啊……那修維特萊德大人為什麼現在要提到這個呢?」
「啊,抱歉。我想說的是,詛咒這種東西世上到處都是,就算賽伊殿下原本是受詛咒的物品,我也不會怕你。這就是我想告訴你的。當然,這不是我要拿來當成無法幫你解咒時的藉口,我只是希望你別把這件事看得太嚴重。」
「修、修維特萊德大人……!」
修維特萊德大人要我別淨往壞處想的心意,我確實收到了。我會突然無法控制詛咒,可能也是因為詛咒跟我灰暗的心情產生了同調。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咒由心生」吧。
「什、什麼嘛,大家怎麼都說了些很帥氣的話啊。我先聲明喔,賽伊,要是你以為連我都會說正經話,那就大錯特錯了。」
「啊哈哈,我知道啦,荷姆薇潔大人,我從一開始就不對妳有任何期待了。」
「你好歹也期待一下嘛……」
荷姆薇潔大人渾身輕顫,眼角泛淚。咦,奇怪?這就怪了,我本來是想幫她降低門檻,結果門檻沒降低,反而情緒變低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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