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叛逆色的弒神

  「算、算了,沒關係,賽伊。為了幫你解開詛咒,我不會再像平常那樣偷懶了。坦白說,除了掌權者外,我最討厭的就是哭泣的小孩……為了不讓你再一臉哭相,就由我來──讓你的眼淚永遠沉睡吧。」

  「……」

  「咦?怎、怎麼了?為什麼你一點反應也沒有?」

  「啊,不,我只是在等最後的笑點而已。」

  「哪有什麼笑點!我偶爾也想耍帥一下啊!」

  「抱抱、抱歉~~!」

  沒想到荷姆薇潔大人竟然這麼為我著想,甚至不惜破壞平時的風格……不管怎麼說,我果然還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呢。

  「……賽伊先生。」

  我感到既開心又難為情,整個人縮成一團,這時九姊妹的最後一人出聲叫我。

  那是溫柔至極,悅耳無比的……布倫希爾德大人的聲音。

  「賽伊先生,施加在你身上的詛咒,一定能夠解開。就算找出安德瓦利的人可能不是我們……也一定會有人找到他。因為在這一刻,我們『阿斯加德』就只為你而行動。」

  嗯……布倫希爾德大人說得對。正因為如此,我才能毫無迷惘地目送大家出發。

  「拜託妳,布倫希爾德大人,我現在幫不上任何忙……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所以請妳千萬別勉強,一定要平安回來喔。」

  「呵呵,你這句話還真怪的呢,賽伊先生,說得好像我們今生無緣再見一樣。不用擔心,我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請你放心等待吧……好嗎?」

  布倫希爾德大人看我心事重重的樣子,就笑笑地這麼說。

  可是,為什麼呢……

  最後抱緊我的那副肩膀──在我看來似乎有些顫抖。

  說完「我們出發了」,芙蕾雅大人率領的女武神小隊,終於也離開了「阿斯加德」。

  托爾大人、弗雷大人以及提爾大人兵分三路,前往妖精之國「阿爾芙海姆」和矮人之國「尼札威利爾」。連平常鮮少離開崗位的海姆達爾大人,今天也加入搜索「米德加德」的行列。

  換句話說,現在留在「阿斯加德」的只有我、洛基……以及奧丁陛下。

  「呼……吶,洛基,你以前有看過『阿斯加德』這麼安靜嗎?」

  我下意識長嘆一口氣,開口問洛基,洛基則搖搖頭,聳聳肩,給了我預料中的答案。

  「沒有耶。我在這裡生活很久了……還是第一次看到『阿斯加德』這樣呢。」

  洛基用有些愕然的語氣回答。連身為奧丁義弟的他都這麼說了,想必對奧丁陛下而言,應該也是第一次。事實上,奧丁陛下也的確充滿感慨地嘆了口氣。

  「真是的……本來還想至少留下海姆達爾來監視巨人……不過為了你也只好如此了。呵……讓我們『阿斯加德』隨時會陷入危險的代價,可是很高喔。」

  「嗚,看來我只好用身體來償還了……咦,這樣跟之前沒什麼兩樣嘛。」

  「哈哈!的確是呢。」

  奧丁大人撫摸下巴的鬍鬚,露出豪邁的笑容。他的笑聲隨著突然變強的風,飄流到未知的遠方。

  然而,就在這時──我懷疑自己是聽錯了。

  隨風飄來的還有另一道聲音。那聲音一反先前開朗的氣氛……感覺非常冷酷。

  「真的有夠好笑……沒想到『阿斯加德』的防備竟然會變得如此薄弱,我還真得感謝你跟安德瓦利呢。」

  「咦……?怎麼了,洛基?你怎麼突然說這些?」

  這句低語乍聽之下就像在演戲一樣缺乏真實感,不過那絕非演戲。我馬上就知道──他是認真的。

  「多虧了你們……我才能這麼輕鬆就殺了他。」

  才一轉眼,奧丁陛下就以仰躺的姿勢倒在地上。在他染滿鮮血的胸前,深深插著一把形似七支刀的劍。

  第七章 ~叛逆色的弒神~

  「……咦……等一下……怎麼了?奧丁…………陛下?」

  我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奧丁陛下突然被劍刺中,倒了下去。我已經確認過了……現在站在這裡的只有我和洛基,沒有第三個人。

  行刺奧丁陛下的人當然不是我。那又會是誰?我的確聽到一句「才能這麼輕鬆就殺了他」。而且那不是別人,正是洛基的聲音。

  還有那把劍……貫穿奧丁陛下胸口的劍,我之前不但看過也實際用過,不可能認錯。

  沒錯──那是洛基的魔劍。專屬洛基的代名詞……「銀槲之劍」。

  「洛基?這是騙人的吧!奧丁陛下!」

  我從失神狀態一回過神,就連滾帶爬地衝到奧丁陛下身邊,確認他的死活。可是……一切都太遲了。奧丁陛下連發出慘叫的時間都沒有,就這樣斷了氣。

  「怎麼會……這是騙人的吧……怎麼可能有這種事……!」

  我感覺全身血液瞬間倒流,無比的絕望逐漸侵蝕內心。

  這時──唯有洛基聽似竊笑的聲音,清晰地傳進我耳裡。

  「呵呵呵……!好久……真的等了好久啊。我一直在等這一刻,等著有一天找到讓我可以輕鬆幹掉這傢伙,而且不用擔心犯行曝光,最後還能順利逃走的……大好機會!」

  「怎麼會……為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心臟劇烈跳動,舌頭打結,說不出話來。反觀洛基卻表現得無比鎮定,感覺像在嘲笑陷入慌亂的我一樣。

  「為什麼?哈!你還問我為什麼?你好歹是我的夥伴,也該察覺到了吧,賽伊……難道你還真以為我會跟這種爛人交好嗎?」

  「……你是說……我錯了嗎……?」

  我問完便直盯洛基的眼眸深處,想從中探知他真正的心意,但我看到的是……猶如在地獄底部無盡延伸的深沉黑暗。

  「嗯,你錯了,還大錯特錯!這傢伙啊!從我小時候就明知道我遭受迫害,可是他卻始終視而不見!等到我做出一些成績後,你猜怎樣?他竟然突然提拔我當他的義弟,開始重用我,真是笑死人了!」

  怎、怎麼會……等一下,這是之前我為了輸給伊克斯而煩惱不已時,他曾對我提過的往事……原來那背後還另有隱情嗎?

  「為了替自作自受遭到斬首的預言神(密米爾)延命,他獨占所有藥草,結果我媽生病時無藥可用,最後病死了!他還聽信愚蠢的預言,讓我無辜的孩子們活在生不如死的地獄裡!怪我剪了希芙的頭髮?那不是很好嗎,至少不是砍掉她的頭!幸好我在最後一刻踩了煞車,他還得感謝我的好心才對!沒錯吧!」

  「!…………」

  多麼讓人……不忍卒聽的一番話啊。如果洛基說的都是真的……那他的確有充分的理由計劃弒神。

  不過……即使如此……這也不構成讓他實際動手的……理由吧。

  「洛基,快住手。幸好奧丁陛下有吃了我的肉,只要等到日落就能復活。一切都還來得及……拜託你放棄復仇的念頭吧。」

  「這我可不能答應。很遺憾,我的復仇現在才要開始。」

  現在才要……開始?這什麼意思?都已經殺了他憎恨的奧丁陛下,難道還不夠嗎?

  「你說得沒錯,再這樣下去奧丁會復活,所以我接著要去殺太陽女神蘇爾,再也不讓太陽下山。還有托爾也要殺,我要裝作若無其事地從後面接近……再對他說:『你父親死了真是遺憾啊!』」

  「為、為什麼你要做那麼可怕的事……」

  「為什麼?這還用說!阿薩族的爛人們全都有罪!我要殺了希芙,殺了她兒子,奧丁之妻弗麗格當然也要殺,另外像巴德爾、威札爾、海姆達爾、提爾、弗雷、芙蕾雅,還有女武神們,我要全部殺光,一個也不留!」

  「!」

  我只是不講話……竟然膽敢這樣口無遮攔,大放厥詞!

  「你適可而止吧,洛基!如果你真心要這麼做……那我就只能阻止你了!」

  「哈!還真敢說,這才像我的夥伴。那麼,你打算怎麼阻止?要用你擅長的曼納茲嗎?要是你變成芬里爾,就算是我也可能有危險呢。」

  「……我不會變成……芬里爾。我不能用你兒子的外表跟你戰鬥。」

  洛基聽到我的回答,臉上嘲諷的笑容瞬間消失,不過這也沒有維持多久。

  「聽你這麼說,是確定要跟我互相廝殺吧,你未免也太自大了……好吧,就陪你玩玩。幸好這裡是『瓦爾哈拉』自豪的大練習場,很適合讓我們認真地大打一場呢。」

  洛基用腳尖輕踢一下地面,再往後用力一跳。

  接著,當他靜靜著地後──我們就正式展開對峙。

  那時──有個世界即將告終。

  虛偽的舞台拉下終幕……我深信不疑的友情也在此結束。

  我的理智雖然明白……內心卻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

  「吶,洛基,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跟摯友保持距離,相對而立,用顫抖的聲音問道。洛基聞言則一臉歉疚,兩眼微閉,緊閉雙唇片刻,就立刻回答:

  「原因很簡單,這是從一開始就註定的『命運』。」

  的確……或許他說得沒錯。

  正因為我是我,他是他,我們才會走向這結局,毫無轉圜的餘地。

  不過,如果……

  能再重來一次的話──我會希望結局有所不同嗎?

  (想這幹嘛……一切都太遲了。)

  這裡是神界「阿斯加德」主神奧丁陛下的跟前。在「瓦爾哈拉」這塊廣大的土地上,有兩道身影正彼此相對。

  四周陷入沉默,連風也停了。在時間彷彿暫停的瞬間,在彼此繃緊神經的剎那,我一口氣喚醒沉睡於體內深處的力量。

  「『禮拜尤米爾之頭骨,親吻其軀體。吾於此請求允許,願得以展露全知、展現神威,五顏六色,千變萬化,讓邂逅、別離、調和與孤獨之象徵在此顯現吧!弗薩克第二十盧恩文字──曼納茲。』吾乃貪婪之化身,吾乃漆黑之恐懼,吾之名為──『墮欲龍』法夫納!」

  如暴龍般凶猛的力量激流,幻化為名實相符的形體。

  以不祥紫鱗為鎧的墮落化身,具體呈現破壞和暴力的幻想之王。

  這位王者現在戴上了「恐懼頭盔」。這是以前某個受欲望操弄的矮人所打造的鐵壁防禦。只要看到這個受詛咒的防具,就能讓人感受到媲美死亡的恐懼。

  我為何能變成這副模樣,現在我明白了。對我來說,這個樣子就是我,而且……我需要這股力量。

  這是為了打破我不想要的命運。

  「……看來你是認真的呢,賽伊。既然你有這打算,我也不會手下留情。來吧,至少讓我親手──殺了你。」

  洛基從懷中拿出成束的槲寄生枝條,灌入魔力,轉化為劍。他的群劍「銀槲之劍」飄浮在半空中,所有劍尖一致瞄準我。

  剎那間,一陣風吹過失去聲音的大地。在靜止的時間中,一神一龍進入對峙。彼此互不退讓的信念,讓我得以拋卻心頭迷惘,厲聲吼道:

  「這將是我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交手。我要上了,洛基!」

  「放馬過來,賽弗利姆尼爾!我會盡快解決你,不會讓你太痛苦的!」

  我粗長的尾巴往地面一打,強韌的後腳使勁一踩,腳下立刻龜裂粉碎,塵土飛揚。狡猾之神見我來勢洶洶,也跟著飛奔過來。

  只見洛基收攏群劍,披掛於背後,猶如一對翅膀。

  那對銀色羽翼散發冰冷光芒,以振翅衝撞我的勾爪,擦出激烈火花!

  好,從這裡開始才是關鍵,因為至此的戰鬥流程,都跟我之前交出龍的心臟時如出一轍。雖然在那之後我就馬上被洛基打敗……不過這次可不能這樣。

  這次我一定要贏得戰鬥,阻止洛基!等著瞧吧!

  「!」

  我用力吸進一口氣,屏住呼吸,打開雙腳,穩穩撐住身體。在迎戰洛基的劍時,我一步都沒退。

  「哦,你的反射神經真不錯!我對你刮目相看嘍,賽伊!」

  洛基一邊對我發動高速斬擊,一邊語帶欣喜地喊道。

  洛基能自由操縱飄浮的劍,戰鬥方式跟布倫希爾德大人之前打過的浪之少女──希明蕾瓦大人非常類似。我的動作或許無法跟布倫希爾德大人一樣,不過既然有看過示範,應該多少能模仿才對。

  我集中精神,感應殺氣,把生命交給本能和直覺。如果是可能致命的劍,就用爪子確實彈飛,如果是用來牽制的劍,就用我自豪的鱗片先防禦再揮爪。流經我們之間的空氣被切割成無數碎片,瘋狂綻放的火花將眼前一切燒灼,刀劍撞碰的金屬聲不絕於耳,代表戰況正陷入膠著。

  極近距離的交鋒幾乎打得不分軒輊──既然如此!

  「嚇啊啊啊啊啊!」

  我用右腳瞬間踏向地面,大地立刻龜裂炸開,並猛然將我抬起。我順勢往上一跳,扭轉身體,甩動尾巴。

  轟然巨響與衝擊掃過洛基。我的尾巴一個橫甩,把洛基一邊的劍翼打散,讓他半邊身體門戶洞開。在著地同時,我立刻壓低重心,一邊迴轉身體,一邊朝他揮出一記左上勾拳!

  「!幹得不錯嘛。跟之前的動作完全不同喔!」

  這招接在破壞防禦後的組合技,卻被洛基以新的銀槲之劍輕鬆擋下,害我反而被樹枝狀的劍身狠狠刺傷左拳,只得拍動翅膀迅速拉開距離。

  「別想逃!」

  接下來換洛基發動攻勢。他把圍繞自己的劍插進地面,以拖行的姿勢疾速逼近,再以大地為刀鞘,拔刀出鞘猛力一斬,把我的左臂整個砍飛。

  「喀啊!~~唔……還早得很呢!」

  好痛,真的好痛,不過我現在不會就這樣退卻。這一路經歷過的無數死亡,體驗過的無數痛苦,都為我帶來勇氣。

  我不顧從左臂斷口灑下的大量血液,一躍跳到半空中,緊接著轉換攻擊模式,開始朝下方連續噴射毒霧。

  我變成龍時噴出的劇毒,能腐蝕對方的神經,使其無法動彈。如果噴中對手,勝負就能立見分曉。

  「你的企圖太明顯了!看我把你打下來!」

  只是我的意圖當然也在洛基的預料之中。他一邊帶著從容的笑容閃躲,一邊以擅長的魔法射出火焰反擊。

  我無法完全閃避密集飛來的火焰彈,身上轉眼就被燒得焦黑一片。再這樣下去我會全身嚴重燒傷,連要繼續飛行都有困難。

  靠這種消極的攻擊方式是贏不了他的──我對這點還有自知之明,所以我才要等……等到我左臂再生的這一刻!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我翻轉身體,拍動翅膀,瞄準目標,再將雙手合十交握,藉由往下俯衝的重力加速度,朝洛基的頭頂敲下去!

  「喀……啊……!」

  這股衝擊力貫穿大地,在練習場上擴散開來,把「瓦爾哈拉」的窗戶全轟破了。但不愧是洛基,受到這麼強烈的一擊還能勉強站著……雖然他咬牙撐了下來,受到的傷害似乎仍超過他的預期。

  「嘖……我太大意了,沒想到你的左手臂不知不覺間就再生了……如果你只用一隻手臂攻擊,我根本不當一回事,早知道會這樣,我應該趕快閃避,別跟你硬碰硬才對。」

  「選錯了呢,洛基。現在的我,是對龍這種生物徹底了解後變成的『真正的法夫納』。之前我只是模仿外表,但現在我是真正的龍了。除了傷口能瞬間復原,頭部的弱點也戴上裝備,如果沒有魔劍『利吉爾』,連心臟也無法貫穿。你再怎麼打也打不過我的。」

  屠龍大英雄齊格菲之前曾說過,真正的龍是不死的化身。我現在就是這樣。所以……就算再打下去也──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這時──洛基突然狂笑起來,我立刻提高警戒。

  「有、有什麼好笑的,洛基!」

  「呵呵呵呵……!不,當然好笑了,怎麼會不好笑呢?因為魔劍『利吉爾』……現在就在我手上,而且幫我拿到它的不是別人……就是你啊!」

  「!」

  糟糕!蒐集伊瓦迪鑄劍材料那件事……竟然在這時幫了倒忙……!

  「好了……在這裡做個了結吧,夥伴。放心吧,等挖出你的心臟後──我會拿來好好利用喔。」

  洛基把手伸進圍巾裡摸索,拿出一條形狀像劍的項鍊。當他一注入魔力,項鍊就瞬間變成屠龍的魔劍。在「林格威」找到劍後,我就一直在想他把劍放在哪裡……這樣啊,原來他把劍藏在那個地方。

  洛基以尖銳的劍尖指向我,刀身立刻散發出不祥的氣息,看起來就像找到獵物的猛獸在歡喜嚎叫。

  可惡……怎麼辦?要怎麼做才能贏過洛基?要怎麼做才能阻止洛基?

  光靠龍的形態贏不了,可是除了變成芬里爾外,這無疑就是我最強的形態。現在我已經完全掌握安多瓦拉那德的能力範圍,所以很清楚這一點。

  (……真是如此?)

  ……咦……什麼……?剛才……是誰在說話……?

  (你的想法太落伍了,原版。希望你能想起來,就算是贗品,也有贗品才有的優點。)

  聽這聲音……難道是法爾修!怎麼會,原來他的意志還殘留著………不,不對,都到這節骨眼了,不可能就這麼剛好發生奇蹟。在記憶調和時,他的記憶變成我的。為了尋找贏得勝利的線索,我在記憶中搜尋,卻挖掘到他的遺志。而且,現在也不過是再次同調而已。

  不過──我還是乖乖地集中意識,傾聽我的幻聽,並超越意識,來到潛意識的彼端,把靈魂聯繫起來。這麼做……讓我確實地找到了答案。

  「是嗎……是這樣啊……法爾修。」

  我拓展了我的世界──又認識一個新世界。我對沉睡在記憶暗影的自己道了謝,之前始終緊繃到極點的神經,也跟著緩緩放鬆下來。

  「喂喂……你到底在幹嘛,賽伊?在這種局面中一旦鬆懈,就等於自殺啊。如果你不是要求饒,那又是想幹嘛?」

  「你問我要幹嘛?……很簡單啊,洛基,我要讓……──奇蹟發生。」

  我一邊說,一邊往前伸直右手,閉上眼睛,接著把左手放上右臂,張開雙腳與肩同寬,穩住下盤。先呼一口氣,排除所有雜念,再吸一口氣,對生命進行轉換。

  最後──我以莊嚴的態度下令。

  「閃耀吧……『愛之裁罰』!」

  應我的呼喊現身的,是閃耀銀白光澤的聖劍。天藍色的戰鬥少女──布倫希爾德的愛劍,現在就在我手中。不……正確來說,是我的右臂化成了劍。

  這是透過之前法爾修向我展現的能力──「部位變化」所變成。

  「什麼!太扯了……竟然將自己的右臂變成神器……!」

  洛基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懷疑起自己的眼睛。沒錯,當初我看到法爾修這麼做時,的確也很吃驚。不過到了現在……我卻不覺得有什麼奇怪的。

  「是否強烈地相信自己能變,就是賽弗利姆尼爾能不能進行超級變化的關鍵。再來,或許這麼說很奇怪,不過我自認是布倫希爾德大人的專家。從以前我就一直憧憬著她,全心注視著她……所以,我怎麼可能會變不成她的劍呢!」

  「……哈哈……太猛了……你這傢伙,都到最後了,說話還是這麼亂七八糟啊!」

  洛基露出傻眼的苦笑,把劍緩緩地往後拉,以水平方向持劍,劍尖維持在腰部的高度,並將所有力量灌注其上,開始最後的詠唱:

  「『禮拜尤米爾之頭骨,親吻其身軀,吾於此展露全知,展現神威,乃不變不易,為所當為之事』……」

  天空如父,大地如母,發自誠心,對天地立誓。透過此誓言,非神者可仿神,為神者可成真神。

  「『宣揚霸業,至大至剛,雷光影中,積沙成塔。力量、野性、本能與失控的代表,傳授、傳統、封閉與解放的象徵,均在此顯現吧!弗薩克第二暨第二十三盧恩文字……烏爾茲、歐賽爾!』」

  施術者的祈求,由世界來回應。上天賜予的神祕之力,化為光芒包圍魔劍。

  「我就直說了!這是我火、力、全、開的一擊!」

  真是的,洛基這傢伙……明明有這麼厲害的招式,還敢說自己不擅長戰鬥,要說謊也該有個限度吧。既然這樣──我現在也只能硬幹了。

  (布倫希爾德大人……請賜給我力量吧。)

  她奮戰的英姿烙印在我眼裡,鐫刻在我腦中,我把那個身影跟現在的我重疊在一起。我模仿她身為「神之戰鎧」的絕活──從盔甲中噴出的「甲冑之風」,把我強大的龍之魔力集中在劍上。

  「把仇敵消滅殆盡吧──神技!戰甲────……」

  我要全心全意,使出全力……加以迎擊!

  「……之光─────!」

  不再有所保留,打出自己最強的王牌,讓彼此的信念互相衝撞吧!

  破壞的光芒劇烈閃爍,互不退讓,衝擊波與爆炸聲此起彼落,毫不留情地將「瓦爾哈拉」逐步吞噬。練習場破碎四散,宮殿幾近半毀。自從我被召來當食材後,這裡便是我再熟悉也不過的景色。當破壞的痕跡無情地刻在熟悉的風景中──我們的戰鬥也終於邁向尾聲。

  「喀啊!……真的假的……我竟然會……被你…………」

  屈膝跪下的人,是洛基。

  他拄著插在地上的魔劍癱靠在上頭,邊吐血邊喘氣。話雖如此,我受的傷也一樣不輕。

  「呼啊,呼啊……怎樣!是我贏了,洛基!好啦,這次總該乖乖投降了吧。」

  我勉強鞭策快倒下的身體,努力虛張聲勢。我不知道洛基對逞強的我有什麼看法,只見他緩緩抬起原本垂下的頭。

  「嘖……要我投降?你啊,果然是天真到不行呢。」

  聽到我招降,洛基回以咂嘴,用不耐煩的表情沒好氣地說:

  「你每次那麼說,有哪一次讓事情好轉的?有嗎?……快想起來吧,英靈戰士叛亂事件那時,你希望貝爾傑投降,沒給他致命一擊,結果他逃走後做了什麼?當著你的面──把誰殺了?」

  「!」

  ……住口……別再說下去了,別再讓我想起來。

  我是洛基的夥伴。就算洛基真是諸神之敵,我仍是洛基的夥伴。

  不管洛基犯了什麼錯……我還是想原諒他!

  「很不巧,我是不會投降的,而且我還活著呢。對了對了,我看乾脆順便做出宣言好了──煤灰色山豬賽弗利姆尼爾,是我洛基的所有物。」

  ?……為什麼……為什麼洛基要刻意做這種事?

  他這麼做……到底是想要我做什麼……?

  「接著……有人回這裡時,我會先這麼說……『賽伊的詛咒失控,結果奧丁死了。我也很危險,快救我。』對方一旦放鬆戒心,我就繞到背後……殺了對方。呵呵,好期待喔。而且第一個回來的應該是──」

  洛基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

  他像在試探,像在挑釁,殘酷地賣了一下關子後……再度開口:

  「──布倫希爾德吧?」

  「!…………洛──基────────!」

  我的吼叫形成回音。

  我以曼納茲化成人形,以雙手勒住洛基的脖子。

  憎惡一切的力量,怨恨一切的波動。咒殺的漆黑渣滓化為實體,包圍洛基的身體。

  洛基就跟貝爾傑那時一樣,步步迎向悽慘的死亡。

  然而此時──洛基露出跟貝爾傑不同的安祥神情──

  「抱歉,賽伊……原諒我。」

  在死前……他如此喃喃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

  為什麼洛基要在死前向我道歉?他沒對我做什麼啊,殺了他的人明明是我才對。虧我還勸他弒神是不對的……結果我卻把洛基……

  「我不懂……我完全搞不懂啊!」

  我放開洛基化為白骨的頸子,癱坐在地。眼淚不知不覺間流了出來,弄濕我掩面的手。

  我的腦中……已經一片空白。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還能做什麼。

  「不要想就好了,反正都是些無聊的俗事。」

  下一刻,背後突然就傳來聲音。我回過頭,用被淚水模糊的雙眼一看,發現有個老人站在面前。

  我一瞬間還以為是威茲卡先生,不過並不是。

  我比這世上任何人──都還熟知這個人。

  「……安德瓦利……」

  老人聽到我叫他的名字,滿意地點點頭,眼睛半閉。他看向不成人形的洛基,又看向被瓦礫覆蓋的奧丁陛下……接著露出比這世上任何人都更邪惡的笑容,對我說道:

  「你確實完成了你的任務,安多。不對,這麼叫似乎有點麻煩,畢竟你的師父也叫安多,而且仔細一想,連我本身也能叫安多。你說是吧……安多瓦拉那德。」

  「我的師父……?這是怎麼回事……你到底知道多少事情?為什麼你會知道這個?你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

  「哼……原本不過是個戒指,話竟然這麼多。我什麼都知道喔,發生在『瓦爾哈拉』的所有大小事,我每一件都知道。因為跟你一起送進來的艾爾德弗利姆尼爾,就是我用來打探神界情況的道具。它不但是我放出來的『眼線』,也是把我帶來這裡的『大門』。」

  「!那個鍋子……!」

  我從沒想過……要懷疑鍋子。我當初以為鍋子有方便的功能,是為了讓別人更有意願撿走我……但既然製作者是安德瓦利,我就該知道他不可能這麼好心。

  只是沒想到……他竟然設想得如此周到……

  「呵呵呵……是啊,我什麼都知道,包括這一刻在阿斯加德只有我和你兩個人,還有好不容易才殺掉的奧丁因為吃過你的肉,所以會在日落後復活。不過這對我來說反而好,畢竟要是不能親手解決痛恨的人,我是不會甘心的,你的肉剛好給了我這個機會。」

  「……你要對奧丁陛下做什麼?」

  「這還用說,當然是趁那些頭腦不好的阿薩族回來前,把奧丁的屍體搬離這裡,等太陽下山復活後……再殺他一次。復活的地點會在屍體旁邊對吧?多虧你們實驗做得這麼仔細,讓我省了不少工夫。」

  「你以為……我會保持沉默,眼睜睜地看著你這麼做嗎?」

  「是啊,我就是這麼想的。做出你的人是我,你絕不會違抗形同生父的我。首先第一步……就先解除你那危險的詛咒好了。」

  安德瓦利慢條斯理地走近我,一把抓住我的頭。不可思議的是,我的身體完全沒有力氣抵抗他。

  「『宿怨已消,怒火弭熄。』」

  我感覺這句話滲進體內深處,從內側將我淨化。原來這就是解咒的咒語啊,虧我之前那麼煩惱,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解決了……這樣一來,我終於能擺脫弒主魔咒了吧?

  我明明一直渴望如此……卻一點也不開心。這一定是因為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好啦,我都快等不及了,安多瓦拉那德。這下你終於名符其實──只屬於我一人了。等回去後,我要好好地疼愛你的。呵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起事件的元凶揚起的大笑聲溶入「阿斯加德」的天空之中。

  太陽雖然已西斜,但距離日落卻還很久。至於到外面的世界進行搜索的人,如果沒有人呼叫他們,大概也要過一段時間才會回來吧。

  多麼完美的劇本啊,我根本無力可回天。這齣由安德瓦利策畫的復仇大劇,就要在此迎向結局了嗎……

  「哈哈哈哈、哈哈……啥!等一下!那是怎樣……!」

  就在這時,安德瓦利得意的大笑忽然變成驚訝的大叫。

  我抬起原本垂下的頭,一仰望天空,立刻做出跟安德瓦利一模一樣的反應。

  「那、那是什麼!怎麼可能,太陽竟然……!」

  ──太陽竟然在……高速飛行──!

  那速度簡直超乎常理。太陽彷彿劃過夜空的彗星,一轉眼就被西方的地平線吸了進去。

  自從來到神界,我好歹也看過幾次會讓人懷疑自己眼睛的奇景。可是,這世上真的會有這麼瘋狂的景象嗎!不,也不是沒有,像連續日落就是。沒錯,我明白了,我也差不多該明白了。好!以後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再吃驚了!

  ……就在我隨便做出決心之後,聽見了一道聲音。

  「呵呵呵……!不錯嘛,感覺還滿爽快的。嗯……這種感覺還真是『就像重獲新生』一樣呢。」

  對……對……不會錯的,這聲音我可是熟得很。你說怎麼辦啊,我剛剛才決定不管發生什麼都不再吃驚了說。

  「抱歉,讓你擔心了,賽伊。不過──終於讓我找到啦。」

  原本平靜地對我說話的聲音,此時突然一變,就彷彿野獸捉到獵物般,用充滿威嚇的語氣叫出獵物的名字。

  「嗨……矮人暴發戶,安德瓦利先生。」

  我不用確認就知道這是誰的聲音,而且也沒辦法確認,因為我的視線被滿溢的淚水給模糊了。

  「洛基!怎麼可能!太陽明明還沒……不,是應該還不會下山才對。」

  安德瓦利臉上難掩動搖。他跟某人一對上視線,那充滿恐懼與焦慮的表情就瞬間凍結。

  「你就是那個風聞已久的安德瓦利嗎?從以前到現在……都一直受你諸多關照呢。」

  奧丁陛下的獨眼用刀刃般的銳利眼神注視安德瓦利。安德瓦利應該快被嚇死了吧……我有過好幾次經驗,非常了解這種心情。

  「洛基殿下!成功了嗎!」

  接著出現的是布倫希爾德大人,她看起來非常緊張的樣子。不對,不只是布倫希爾德大人。除了她以外,原本應該出去搜索的所有人民也都回來了。

  這招瞬間回來的戲法,應該是靠傳送(拉德)的盧恩之力吧,這種程度連我也看得出來。可是為什麼一切都剛好集中在這個時間點呢……

  「我要跟你道歉,賽伊。不好意思……其實到此為止都是我想出來的『捕捉安德瓦利作戰』計畫。」

  洛基走過來,往發愣的我背上一拍,露出笑容。

  從他的口中,揭露了這個作戰真正的全貌。

  「如果要徹底拯救為戒指的詛咒所苦的你,還是必須解除詛咒,所以唯一知道解咒方法的人──安德瓦利本人就非得出面不可。不過遺憾的是……安德瓦利非常謹慎,不可能這麼簡單就現身,於是我便想出假借搜查安德瓦利的名義,把大哥以外的所有人全弄出這裡的計畫。」

  把所有人全弄出去……對喔!難怪會進行那麼大規模的搜索行動!

  「你懂了吧?會妨礙安德瓦利的人全被排除,現場只剩下他的最大目標,也就是大哥。即使我也留下來,只要扮演背叛者,問題就解決了。雖然對大哥有點不好意思,不過只要讓他死個一次,我再受制裁而死,就能製造出在日落前絕不會移動的目標了。」

  「不不,什麼叫死個一次的,你怎麼能這麼輕易就說出這麼過分的話……」

  「哈,所以才能叫奇招啊。這樣準備就萬無一失,可以搭起絕對安全的舞台。不過……因為就作戰計畫來說我必須死,所以只好把吃力不討好的角色推給你了。」

  「就是說啊,太過分了!怎麼可以叫我做這種事啊!」

  「別生氣嘛,我也吃了很多苦頭啊。如果事先告訴你這是演戲,你一定會失去緊張感,說出『我還是做不到,找別的方法啦』之類的話,所以我只好對你隱瞞真正的作戰內容。」

  唔……我應該不會用這麼沒骨氣的口吻吧……不過他可能也猜對了,真不愧是我引以自豪的夥伴。

  「……是說,那個高速日落讓我很在意。畢竟我死了沒辦法看到。是真的有成功吧?」

  洛基說到這裡,不知為何看向布倫希爾德大人。

  「當然有啊,不然現在就不會是這種狀況了。」

  布倫希爾德大人用有些得意的口吻回答。她看到我一直歪頭思考,便親切地為我說明:

  「這是用『艾瓦茲』的盧恩魔法啊,賽伊先生。之前我有解釋過好幾次,艾瓦茲是加速之力,而且發動的人數越多效力就越高。最近一次是海姆達爾大人衝出去追洛基殿下時,我們為了追上他而用的。你還記得嗎?」

  「嗯,當然記得,那時六個人一起施展的速度就很驚人了……啊!」

  對喔!六個人施展就有那種速度了……如果更多人一起施展的話……

  「啊,看來你已經明白了呢。沒錯,我們這次表面上是去『華納海姆』,其實是去蘇爾大人那裡,由我們姊妹全體加上芙蕾雅大人,一共十人施展艾瓦茲,讓太陽前進的速度一口氣加快。」

  原來如此!難怪太陽會突然那麼快下山!竟然有這麼方便的用法,艾瓦茲實在太驚人。

  「順便告訴你,像是協調行動時機,還有安德瓦利是否如我們所預料一樣現身等等,全是由拉塔托斯克逐一幫忙轉播的喔。」

  布倫希爾德大人往旁邊舉起手,那隻茶色松鼠就在一旁蓋兒希大人的手掌上挺起胸膛。

  「嘿嘿!您覺得怎樣啾,賽伊老爺!咱每次都有派上用場吧?本次作戰的MVP說是咱也不為過啾~~啊、啊,抱歉,是咱太得意忘形了,饒了咱吧~~!」

  哇啊,拉塔托斯克被捏得好扁啊。哎呀~~他這次真的有立下功勞,就先放過他吧……不過我只在心中這麼說,是不會很壞啊?

  「…………萬一我………沒有照你們的預定出現,你們打算怎麼做?」

  在大家的包圍中,安德瓦利以陰沉的語氣喃喃問道。這疑問是由本次作戰的提案人洛基來回答:

  「那就重來啊,反正我們本來就不確定你有沒有在監視『阿斯加德』的情形。老實說,就連你會不會踏上我們為你準備的舞台,機率也是一半一半。不過,就算我們在這種賭上性命,亂七八糟的作戰上失敗了,也能靠賽伊的力量復活,不斷重新來過。這就是安多瓦拉那德……賽弗利姆尼爾的厲害之處。我說得沒錯吧,製作者本人。」

  「……看來我做出來了……連自己都掌控不了的怪物呢……」

  安德瓦利用自嘲的語氣丟出這一句後,無力地垂下頭去。

  (怪物……是嗎……)

  這句話讓我胸口一陣刺痛。雖然不甘心,卻也無法反駁,只能咬緊嘴唇。不過就在這時──心愛的人用堅定的聲音回道:

  「請不要說他是怪物!」

  這句斬釘截鐵的否定響徹日落後的天空。出聲的是布倫希爾德大人,她的雙眸中燃起熾烈的怒火。

  「賽伊先生才不是怪物!他很溫柔,很和氣,而且也很勇敢,不管什麼困難都會努力面對。連他所表現的勇氣,所展現的可能性都不知道……你根本沒資格自稱是他的生父!賽伊先生他已經是……我們無可取代的夥伴了!」

  這是出自內心的肺腑之言。不光是布倫希爾德大人,現場所有人都紛紛這麼說。

  我的心燃起希望。如果把這句話換個說法,一定就是──

  「安德瓦利,你在我身上下了可怕的弒主魔咒。當我知道你的企圖時,我也對自己感到害怕。不過……我現在不這麼想了。」

  「……哦?你是瘋了嗎,安多瓦拉那德?很遺憾,你就是詛咒,是到處引起死亡的詛咒,是我親手把你重新改造成這樣。」

  「不對。不管是我自己,還是支持我的人……都沒把詛咒當成詛咒來看,結果……原本那麼恐怖的詛咒竟不知不覺地改變了。」

  變成什麼?安德瓦利用無聲的焦慮催我說下去。

  所以我要說給他聽。帶著最燦爛的笑臉,好好地嘲諷他一番。

  「……『羈絆』。這就是我從你那裡得到的東西,安德瓦利。因為有你,讓『阿斯加德』的人民之間締結了更深的羈絆;多虧有你,讓神界的每個人得以團結一致。所以,我要對你說……謝謝。」

  安德瓦利完全沒料到會收到感謝,一臉驚訝地睜大眼睛。當他又無力地垂下眼瞼時,奧丁陛下輕咳了兩聲才開口說:

  「這麼說的確沒錯,不過本王還要補充一點,讓我們產生羈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你,賽伊。本王要代表大家向你道謝。你早就不是弒神的兵器了,趕快忘記以前的舊名吧,因為你已經是……我等阿薩族的一員了。」

  偉大的主神此話一出,引來一連串的鼓掌與喝采。

  那就像替新生兒洗澡用的溫水,洗滌我受詛咒的心靈。

  啊──對喔,我就在今天重獲新生。不再是某人所做的戒指,也不再是突然被改造成的山豬。

  我是賽弗利姆尼爾,是獨一無二的。因為有大家在,我才能站在這裡。

  (謝謝大家。)

  我心中千頭萬緒,聲音發不太出來,可能沒有人聽得見。

  我要講清楚一點,講大聲一點。

  對這世上所有人──好好地傳達這份心意。

  「各位,謝謝你們。從今以後,還請各位……」

  視線集中過來,心意也集中過來。

  我想讓大家知道,我現在──充滿喜悅。

  「繼續關照我……賽弗利姆尼爾!」

  沒錯,從這裡跨出第一步,讓一切有個全新的開始。

  這就是屬於全新的我的──起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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