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妹妹豁了出去想恢復原狀

  第5話 妹妹豁了出去想恢復原狀

  晨曦自窗簾縫隙灑了進來。

  「嗚嗚,好冷……!」

  春太慢條斯理地睜開雙眼——但又重新蓋好棉被。

  他回想起天氣預報說今天會格外寒冷。

  櫻羽家的人都怕冷,因此冬天清晨令人怨恨,離開被窩需要強烈的決心。

  附帶一提,春太的父親與將他養大的母親也非常怕冷。

  先不論父親,母親成長於寒冷地帶,但並未養出禦寒的體魄。

  母親現在居住於故鄉附近的城鎮,是否不要緊呢,這令春太莫名地介懷。

  「啊,哥哥,你醒了啊。」

  「嗯?是雪季嗎……?」

  春太身上依舊裹著棉被,瞄了一眼擺在枕邊的手機。

  差不多到了必須準備早餐的時間,雪季還可以多睡一會兒。

  幸好雪季在一天後就恢復平常體溫,但為了謹慎起見,又多靜養了一天。

  春太心想「她今天已經完全恢復了吧」,但依然能多睡一會兒。

  「雪季,妳病才剛好,不必那麼早起。」

  春太露出苦笑望向雪季——

  「…………!?」

  他猛地坐起身來,棉被都彈飛了,睜大雙眼注視著雪季。

  雪季上半身僅穿著雪白胸罩。

  下半身穿上了深藍色的迷你裙。

  她今天穿上原本國中的白色西裝制服。

  雪季最近都穿悠凜館高中的制服,但似乎回去穿國中制服了。

  那倒是無所謂——

  「請你等一下,我現在在穿衣服。」

  「雪、雪季……?」

  雪季不知為何在春太房裡,並在春太眼前換著衣服。

  不僅胸罩,裙子拉鍊縫隙間甚至也能見到純白底褲。

  比起這撩人的姿態,她位於春太房裡這件事更讓人驚訝。

  雪季為了不當春太的妹妹,而是打算成為女朋友後,早已沒了這習慣——

  這也是雪季過去每天的例行公事。

  不對,讓人驚訝的不只如此。

  「喂、喂,雪季妳那……」

  「什麼事?」

  「妳、妳還問我什麼事……妳、妳的頭髮……」

  超越雪季在春太房裡更衣一事的異變出現於雪季的頭部。

  雪季引以為傲的棕髮徹底成了黑髮。

  「喔喔,這個啊,這是我今天早上染的,畢竟都變成布丁頭了,而且必須在面試前染黑。」

  「那、那倒也是……」

  春太原本以為雪季會維持棕髮到面試前一、兩天。

  畢竟雪季為了升學考犧牲打扮,最為害怕的是『變得更矬』。

  真沒想到她會這麼乾脆地染回黑色——

  春天雙親離異、雪季轉學到鄉下的國中之後,由於該校禁止染髮,因此她被迫染回黑髮。

  雪季相當不滿意這一點,與春太重逢後,隨即重新將頭髮染回棕髮。

  「……妳之前也在我睡覺時染回棕髮呢。」

  「話說回來,剛好反過來了呢,但這樣好看嗎?雖然我想做很多造型,但面試時只能正常地綁起來呢,綁成馬尾和小透湊成同造型吧。」

  「那、那也是可以啦……」

  春太許久沒見到黑髮的雪季——而且她這次是主動染回黑髮,令他難掩困惑之情。

  「呃……黑色不好看嗎?」

  「不會,沒這回事。」

  雪季於國二時將頭髮染成棕髮,至今只過了兩年。

  他與黑髮雪季相處的時間更長。

  然而,由於雪季太過適合棕髮,因此黑髮令人心生突兀也是事實。

  「你說沒這回事——果、果然有什麼問題吧?」

  「妳難得會打破砂鍋問到底呢。嗯嗯,不對,妳染黑髮也很可愛啦。」

  「是嗎!既然哥哥都這麼說了,那我勉強能容忍黑髮!」

  「很勉強喔。」

  雪季將一頭長髮往身後一撩,宛如模特兒一般擺出姿勢。

  染回黑髮似乎讓她心生糾結,但目前已經放下了。

  「好——我換完衣服了,剩下就是——哥哥,可以麻煩你嗎?」

  「……好久沒這麼做了呢。」

  春太下了床,站到雪季面前。

  他為雪季綁領帶,並調整領結的形狀。

  「嗯——這形狀果然歪七扭八的……」

  「有點隨興會比較可愛啊,這很可愛。」

  「我好久沒聽妳這麼說了——哇。」

  「哥哥……!」

  雪季緊緊抱住春太,抱了一會兒後——又放開了他。

  她巧笑倩兮,看似心情愉悅,春太或許很久沒見過她心情這麼好了。

  「喂、喂,雪季……妳今天到底怎麼了?」

  「請你去洗把臉,換完衣服來客廳,我猜那時候應該能恰好做完早飯。」

  「喔喔,不好意思——欸,稍等一下!妳為什麼自然而然地要去做早飯!?」

  「因為那是櫻羽雪季的工作啊。」

  「櫻羽……?」

  雪季如今的姓氏為冬野。

  她有時驚慌失措會報上原本的姓,但冬野無疑是她正式的姓氏。

  「我決定變回哥哥的妹妹了。」

  「…………!」

  雪季稍微踮起腳尖——

  吻了一下春太。

  雙唇相交,一般兄妹不會這麼做——但櫻羽兄妹過去一直會親吻彼此。

  「雪、雪季……妳到底怎麼了?」

  「但只限於到我升學考結束之前。」

  「限、限於?那等考完之後……?」

  「那是祕密,還有我會負責做家事。」

  「等、等一下,話題也跳太快了吧!」

  春太之所以吸收不了這話題,並非因為剛睡醒,腦筋還不靈光。

  真沒想到雪季會突如其來地改變原則。

  「雪、雪季,妳發生什麼事了嗎?妳的身體還沒恢復吧……?」

  「我已經精神抖擻了,但有點可惜。」

  「妳說可惜,是什麼可惜……?」

  「我感冒了,明明是可以向哥哥撒嬌的機會,但晶穗學姊有好好疼我,所以就算了。」

  「……晶穗鼓吹了妳什麼嗎?」

  「對。」

  「…………」

  這誠實坦誠的妹妹無法說謊。

  看來晶穗與雪季劇變有不少關係。

  「不過,這是我自己決定的,這頭黑髮也是——我下定決心的證據。」

  雪季罕見地露出了大膽無畏的笑容。

  真沒想到這乖巧又低調的妹妹能露出這種笑容。

  春太感覺到雪季有所成長,卻又不知為何有點不安。

  「你也許覺得荒謬,但請配合我這麼做吧,我其實——想再當一下你的妹妹。」

  「這並不會荒謬……」

  對春太而言,雪季果然還是自己的妹妹。

  日前秋葉讓自己看的影片——兒時的雪季牙牙學語,叫自己「葛格」撒嬌。

  春太見到這天真無邪的雪季後,有別於雪季「想成為哥哥的女友」的想法,反而重新認定她是妹妹了。

  既然雪季想恢復妹妹的身分,春太也不覺得不好。

  儘管這有期限,而且即便雪季自己也覺得有些荒唐。

  「啊,爸比會出門上班,所以我先去做味噌湯喔。」

  「……好,我換完衣服也會下去。」

  「好的。」

  雪季嬌俏地點點頭,離開了房間。

  父親屬於不怎麼吃早餐的類型,但當女兒重新開始做家事後,決定至少喝碗味噌湯再去上班。

  對父親而言,雪季雖然並非親生女兒,但比起親生兒子,還更寵愛她。

  「阿春,早啊。」

  此時,春太的親妹妹登場。

  她穿著一件鬆垮垮的連帽衫,下半身恐怕只穿了底褲。

  晶穗因為父親在家時通常都待在一樓,因此在二樓時都打扮得隨興輕便。

  「小雪恢復當妹妹啦。」

  「什麼嘛,妳都聽見啦?」

  「就算我待在隔壁房間也能聽到喔,我不否定自己有搧風點火,但這是她自己決定的喔。」

  「也不會……她恢復當妹妹是一件好事吧。」

  「你也清楚那不是什麼簡單的決定吧。」

  「…………」

  如同晶穗所說,雪季雖然乖巧柔順,但內心十分堅定。

  她搬去鄉下後,為了回到櫻羽家,用功提升原本不擅長的課業成績,為了解決霸凌擬定了計劃。

  雪季之前說「要成為春太的女友」卻又撤回前言,對她而言理應算是一大抉擇。

  「好吧,你們就盡量卿卿我我吧,我會假裝沒看見的,因為我是心胸寬大的妹妹啊。」

  「……這句話我之前好像在哪裡聽過呢。」

  之前自稱心胸寬大的妹妹的人是雪季。

  春太不能放著才剛喪母且心臟有疾患的晶穗不管。

  然而,他應該承認一點。

  自己無法決定雪季與晶穗在自己心中的順位孰先孰後。

  春太還有一件必須承認的事。

  「好好吃……雪季煮的飯果然是最好吃的……」

  「太好了——因為我最近都沒下廚,擔心要是手藝變差了該怎麼辦,一直提心吊膽的。」

  櫻羽家雖然有餐廳,但往往圍著客廳矮桌用餐。

  今天的早餐是白飯、味噌湯、鹽烤鮭魚、涼拌菠菜、煎蛋捲與醬菜。

  桌上擺著如範本般的和風早餐。

  「嗯,小雪煮的飯果然很好吃呢,雖然阿春煮的飯也不差啦。」

  「晶穗,難得妳會幫我說話耶,但我輸得清清楚楚。」

  春太甚至不知道鹽烤鮭魚與涼拌菠菜應該怎麼做。

  「但是小雪,妳真的可以下廚嗎?已經快到考試了。」

  「正因為快到了啊,到了應該放慢步調、調整身心狀況的步驟了。為了不再感冒,我想好好吃飯,補充體力,這樣自己下廚、吃一些好吃的東西比較好吧。」

  「妳的真心話是?」

  「我想讓哥哥吃好吃的飯菜,那是我內心的營養泉源!」

  「……原來如此。」

  「…………」

  春太默默地聽著雪季與晶穗交談。

  雪季果然簡簡單單就說出實話了。

  「而、而且我也想讓晶穗學姊吃好東西。」

  「…………」

  受教於晚輩指的就是這樣。

  明明讓晶穗來借住,卻並未端出什麼山珍海味。

  春太負責出門買飯,主菜往往都是店家做好的熟菜。

  「算了,畢竟阿春只會煮飯和味噌湯呢……」

  「別講得一副感傷樣,妳連味噌湯都煮不出來吧。」

  「搖滾人可不能煮味噌湯啊。」

  「所以說,妳別把麻煩事都推到搖滾的頭上啊。」

  春太差不多要對搖滾音樂人產生偏見了。

  「不過啊……家裡明明有人來借住,可不能讓人家吃難吃的飯菜呢。」

  「哥哥的味噌湯很好喝喔,很像我和媽咪的味道。」

  「因為我都喝了十幾年了啊。」

  春太的味覺已經被冬野家的味噌湯調教完畢。

  邊嚐味道邊調整調味的話,無論如何都會接近雪季與母親的味道。

  「不過,就算用一樣的材料,味噌的味道也會不一樣呢……真是不可思議。」

  「呵呵呵,這一點我比哥哥高明呢,既然要吃,就大家一起吃美味的飯菜吧。」

  「贊成,二比一多數決。」

  「不對,是三比零吧。」

  春太睽違多日吃到這麼美味的早餐,也難以反對。

  雖然不應該讓考生做家事,但這能幫助雪季抒發壓力,便無法阻止她。

  由於春太也能設法完成打掃與洗衣,由他負責體力活的話,雪季的負擔也能減少許多吧。

  「呼……真好吃,我吃飽了,我來洗碗吧。」

  「咦,可以請哥哥收拾嗎?」

  「對,這點小事就交給我吧。」

  「嗯——……我知道了,那就麻煩你了。」

  雪季對家事毫無妥協,但意外地輕易退讓了。

  儘管有幹勁,卻願意妥協,雪季也有所成長了。

  「啊,差不多必須來裝便當了,也有晶穗學姊的份喔。」

  「真的假的?因為我也吃膩福利社的麵包和便當了,超開心的。」

  晶穗難得雙眼閃閃發光。

  春太與晶穗同班,但從以前便分開吃午餐。

  彼此都與自己的朋友吃飯,春太只知道晶穗不去學生餐廳,會去福利社買午餐充飢。

  由於秋葉公事繁忙,因此沒時間讓她帶便當吧。

  「我中午也會吃便當,所以做一人份和做三人份都是一樣的,可以吧?」

  「可、可以。」

  儘管春太覺得三餐都交給雪季打理不太合適,但事到如今,只拒絕便當也沒什麼意義。

  「坦白說,我超開心的,有沒有雪季的便當,去上學的動力可就截然不同了呢。」

  「就像是期待營養午餐的小學生呢。」

  「晶穗,我明明說了句好話,別亂吐槽啊……」

  「那算是好話嗎?」

  無論別人怎麼說,春太都全力地對雪季表達感激之情。

  「今天是我恢復妹妹之身的第一天,所以我做了哥哥愛吃的菜色,請你好好期待喔。」

  雪季這麼說完,走向了廚房。

  春太也為了洗碗站起身——

  「裡面有放我晶穗小姐愛吃的東西嗎?」

  「鬼才知道啦,晶穗,妳又不挑食吧。」

  「算是啦,但是阿春,你就隨小雪開心吧。」

  「妳從剛才起就一直站在她那邊耶。」

  「我當然會站在可愛妹子那一邊啊,我UCube的訂閱戶也多是女生。」

  晶穗將所有人的碗盤疊在一起,她似乎願意幫一點小忙。

  「我和你有血緣關係,再怎麼說都算是妹妹吧,但小雪可不同了。」

  「妳這次又要說什麼?」

  「小雪一旦說出自己不是妹妹就真的不是你妹妹了啊,所以她才說現在想當妹妹,你喜歡身為妹妹的小雪吧?」

  「……因為我有戀妹情節呢。」

  「阿春,難得你承認得這麼不乾不脆耶。」

  春太過去都光明正大地承認自己有戀妹情節,剛才那樣頓了一頓不像他。

  「好吧,我的意思是你就盡情寵溺你妹吧,但是——」

  「妳果然有但書啊。」

  假使只是聲援雪季,晶穗剛才也說過了。

  春太也預測她還有話想說。

  「我和綺星姊另外有事要辦,所以暫時別管我了。畢竟過完年之後,也已經請你陪我滿久的。」

  「……我沒法不管妳啊,要是有什麼的話,妳真的要馬上跟我說喔。」

  春太不只是秋葉往生的事,當然也不忘晶穗的身體狀況。

  放著晶穗不管是萬萬不可能。

  「那部分我會毫不客氣地依賴你,你就放心吧。畢竟我也不想死,而且我是你妹。」

  「…………」

  晶穗的可怕之處便在於能夠全無遲疑地說出兩項沉重的事實。

  然而,春太也必須毫不遲疑地全盤接受。

  「可是啊,你別忘了還有其他考生,像是你的家教學生和馬上就會回來借住的小老闆娘。」

  「…………」

  這似乎是另一名妹妹給出的難能可貴的忠告。

  當然,不必晶穗這麼說,春太也一直將她們放在心上。

  相較於忙碌的考生,高一的第三學期相當悠哉。

  正因為如此,春太才主動負責起他不擅長的烹飪,但既然關乎雪季的動力,他也不得不退讓。

  「我今天是去唱卡拉OK的日子,沒法拒絕,大家都渴望聽到我的美妙歌喉。」

  於是,晶穗今天放學後似乎要陪陽角團體。

  春太對晶穗所說的話變得多有疑竇,為了謹慎起見,找到一名陽角女生問了問。

  「我、我我我……我想聽晶穗唱歌……!」

  她的回答如上,似乎出現歌聲戒斷症狀了,需要迅速處置。

  對春太而言,也不打算束縛妹妹——不對,在學校是自己女友的晶穗。

  與朋友往來也十分重要。

  「呼~……社團一休假,真的無事可做呢,春太郎,你要和我一對一鬥牛嗎?」

  「你不休息的話,休假就沒意義了吧。」

  到了放學時間,春太久違地與松風陽司一起回家。

  兩人位於巨大購物中心『艾爾』的美食街。

  他們買了三種章魚燒分食,分別是原味、照燒、起司明太子口味。

  這兩人食欲旺盛,甚至又買了霜淇淋。

  「春太郎也休息一下吧,你偶爾也必須放鬆。」

  「你好噁喔,幹嘛啦。就算你對我再怎麼好,我也不會加入籃球社喔。」

  「嘖,春太郎,你已經長到183了吧?長那麼大一隻,卻不打籃球,根本是國家的損失啊。」

  「扯到國家規模也太離譜了吧。」

  春太嗤之以鼻,大咬一口霜淇淋。

  他深知松風關心疲累的自己,之所以惡言回應,乃是基於兩人之間的友誼。

  對方是兒時的朋友,國小、國中、高中都念同一所學校,目前甚至念同一班,是一段不解之緣。

  不會因為一點惡言便友情破裂。

  「我現在沒法想籃球的事,就算只有雪季的升學考,我也耗盡心神了。」

  「櫻羽學妹的考試還好嗎?不去學校自己念書也不算是有利吧。」

  「她今天和透子一起開遠距讀書會喔,透子上午要上課,從白天起就很用功讀書呢。」

  春太為免妨礙到雪季與透子的讀書會,並未直接回家,而是選擇在美食街閒聊。

  「霜月啊……春太郎,那傢伙徹底黏上你了呢。」

  「算是吧,我們就像是親戚。」

  「可是你們又沒有血緣關係吧,櫻羽學妹——啊,不對,這跟血緣沒有關係呢。」

  「……你別叫雪季『櫻羽學妹』了吧,你以前也都叫她『小雪』吧?」

  春太之前也隱瞞松風這摯友雪季並非自己親生妹妹這件事。

  在日前的聖誕派對上,雪季揭露自己並非春太的親妹妹——

  仔細想想,松風明明因為這件事而震驚,但春太甚至尚未關照到他的心情。

  由於也有月夜見秋葉的葬禮,因此他沒那個心思——

  「事到如今怎麼還這麼說啦,不過我小時候的確都叫她小雪呢。」

  松風為了防範其他男生親近雪季,一直與她保持一點距離。

  「雪季已經不姓櫻羽了。」

  「但她也可能繼續姓櫻羽吧。話說,這可能性絕不低吧。」

  「你也想得太遠了。」

  雪季與春太結婚的話,雪季就會繼續姓櫻羽。

  但春太改姓冬野也沒什麼大問題。

  「那我就叫她『雪季學妹』吧,要是叫得太親暱,感覺會被你宰了呢。」

  「……松風,真不好意思。」

  「多給我吃一顆起司明太子章魚燒吧。」

  「哈哈,你還真好打發呢。」

  春太笑了笑,將整盒起司明太子章魚燒推給了松風。

  這雖然突如其來,但松風也立刻察覺到春太是為了隱瞞他而道歉吧。

  雖然松風應該不是毫不介意,但春太選擇依賴摯友的好意。

  「我們本來在聊什麼啊?對了,就是你馴服了霜月這件事。」

  「要回到那麼前面啊,但我本來以為你和她在交往耶。」

  「話說回來,我這麼胡說八道過呢。」

  松風曾扯謊說自己與霜月透子有肉體關係。

  「結果那到底是怎樣啊?我沒問個清楚。」

  「我也不知,我那時候就隨口胡謅了。怎麼說,因為我想說有不妙的女人靠近你了。要是演變成那樣——不知道那傢伙會怎麼想。雖然那傢伙假裝對你毫無興趣,但天曉得呢。」

  「…………」

  松風口裡的那傢伙指的是冰川涼風吧。

  他曾喜歡同為同班同學的涼風,現在或許仍喜歡著她。

  不過涼風卻喜歡春太,甚至曾向他告白過。

  松風不希望其他女生接近春太,害涼風露出悲傷的神情吧。

  那時候春太已經與晶穗開始交往——但畢竟男女之間的事反覆無常,因此松風當然會提防透子。

  「松風,少說傻話了,是你想太多了啊。」

  儘管如此,春太不認為涼風目前仍對自己抱有愛情方面的好感。

  她目前單純是自己的朋友,也是雪季閨密的姊姊。

  「話說,你是不是說透子是『不妙的女人』啊?」

  「她沒有嗎?」

  「……有一點。」

  自己曾與透子一起泡溫泉等等,打死也無法說她全無毛病。

  「我也沒不識相到會擋人情路,如果她是認真的,我反而會想幫她加油。」

  「你也太極端了,透子也是考生,所以沒心思談戀愛吧。」

  「……考生的確很辛苦呢。」

  「嗯?松風,怎麼了?」

  松風的眼神離開春太,望向別處。

  春太循著他的視線,望向自己背後——

  「呼啊……咦?這不是櫻羽學長和松風學長嗎……?」

  黑色鮑勃頭、紅框眼鏡、學校指定的深藍色大衣與白色圍巾。

  搖搖晃晃地走近春太兩人這一桌的是——

  春太國中時的學妹兼雪季閨密的冷泉素子。

  「學長們,還真是巧啊……呼。」

  「喂、喂,冷泉,妳怎麼了?」

  「啊——……我想來轉換心情,但今天阿冰有事,其他朋友也因為考前最後衝刺而沒那心思。」

  「那是當然了。」

  已經到了一月下旬,考生可沒時間四處閒晃了。

  「冷泉,妳的臉色不太好喔,坐一下吧。」

  「哇——櫻羽學長人真好……啊,我先去買個飲料。」

  「好了,妳坐下吧,我去買回來,妳要喝什麼?」

  「沒關係啦,我身為學妹,不能讓學長去跑腿……」

  冷泉露出虛弱的笑容,搖搖晃晃地走去美食街的店家。

  「那傢伙完全不像沒事啊,連冷泉也面臨極限了嗎?」

  「我也認為她在學妹三人組中最為強悍了,春太郎,你別對人家太冷淡喔。」

  「我也不是惡魔啊,而且我還是她的家教老師耶。」

  冷泉素子身為春太的學妹與妹妹的閨密,同時也是他的家教學生。

  就某種意義而言,她算是排在雪季與晶穗之後自己必須優先的對象。

  「其實我一直覺得要是你交了女朋友,有可能是冷泉。」

  「啥?你有什麼根據……」

  「因為她很可愛啊,先不論她的外表,她算是運動咖,感覺和你聊得來,而且你們都喜歡雪季學妹吧?」

  「這感覺有點道理,又像沒有……」

  「但我真沒想到你會和高中才遇到的月夜見同學交往呢。」

  「現在感覺已經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呢。」

  實際上,春太人生中的大事紀過於五花八門,無比充實。

  「不過你竟然一直都覺得我和冷泉有機會……」

  「我的意思是以和你有關係的人來說,她最有機會了。好吧,我的第六感根本不準啦,但我明明靠第六感在打球呢。」

  「話說回來,你在聖誕趴上和冬野冰錐很要好呢,那是怎麼一回事啊?」

  松風有心上人,卻常與其他女生交往。

  冬野冰錐應該對松風也有好感。

  「那有點困難呢,她和雪季學妹、霜月有關係吧。」

  「說是有關係,應該算是親戚。」

  「你身旁的人際關係會不會太盤根錯節了點啊?」

  「別說了,我開始認真考慮應該寫在紙上整理出這些關係了。」

  不僅是人際關係複雜,連血緣關係也盤根錯節。

  憑春太這能就讀升學學校的頭腦也理不清。

  「那個,櫻羽學長……」

  「哇,冷、冷泉,妳不是去買飲料了嗎?」

  臉色蒼白如幽靈的冷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一旁了。

  「我忘記帶錢包了……而且也忘記帶手機……我剛才都沒發現……」

  「……這很嚴重呢。」

  冷泉念的國中可以在下課時用手機。

  連到放學時間都沒發現的話,她到底有多神智不清啊。

  「冷泉,我請妳吧。好,我們一起去吧。」

  「學長,不好意思……」

  松風說有其他朋友找他,所以離開了。

  他身為學長,或許給了冷泉一點福利。

  春太也對寵冷泉毫無異議。

  他請了忘記帶錢包的冷泉一杯甜甜的咖啡拿鐵,但這學妹依舊面如死灰,並未恢復精神。

  於是,春太莫可奈何——

  「呼……終於能鬆一口氣了。」

  「妳先回家比較好吧?」

  位於冷泉所念的國中旁的網咖。

  兩人包下能上鎖且隔音的雙人包廂三小時。

  春太帶著冷泉進到這間包廂之後,他們並肩坐到坐墊上。

  雙人座鋪著柔軟的軟墊,而且有兩個抱枕。

  桌上擺放著一台桌上型電腦,包廂足以供兩人舒展身體。

  「我今天就算回家,我阿母也不在喔,我會孤零零的,就算咳嗽也只有我獨守空閨,我是不是很可憐?」

  「冷泉,妳漸漸恢復原樣了嘛。」

  「我總覺得啊。」

  「嗯?什麼事?」

  「沒事,你叫那位小隻學姊、打工的性感大姊姊跟霜月都是叫名字吧?但你一直都叫我冷泉耶,要叫到我冠上櫻羽這夫姓為止嗎?」

  「我可不打算娶妳啊,雪季提防著我會不會藉她這近水樓台接近妳和冰川,所以直接叫妳們的名字會很危險。」

  「呵——那也想太多了吧!」

  「妳想嫁進我家也是想太多了啊。」

  春太推了一下冷泉的肩膀。

  「啊唔——!」

  冷泉發出誇張的慘叫聲,又裝模作樣地跌了一跤。

  由於店裡開了暖氣,因此兩人都已經脫下大衣。

  冷泉跌倒之後揚起雙腿,露出短短的制服裙底的春光。

  能清晰地見到俏麗的粉紅底褲。

  「冷泉,妳走光了喔。喔,妳今天穿粉紅色的啊,之前是白色蕾絲小褲褲——那是決勝褲吧,妳平常都不會穿呢。」

  「學長,你都看到國中正妹的小褲褲了,別做出那種冷靜的反應啊!」

  「喂,別說得那麼大聲。」

  儘管包廂能隔音,但因為附近還有其他客人,令春太相當緊張。

  「我的人生經歷過太多風浪,區區國中女生的小褲褲不會讓我驚慌失措。」

  「學長,你還真豁達耶……班上的男生要是看到我這素子妹妹的小褲褲,可是會興奮到三天三夜都睡不著呢。」

  「我母校的公猴們也太純情了吧。」

  儘管冷泉的說法過度誇張,但春太難以否定這眼鏡少女在校園裡超受歡迎。

  「啊,請你放心,我除了學長以外,不會讓人看小褲褲的。」

  「妳想讓我看才是問題所在啊……」

  「我喜歡學長啊。」

  「……話說回來,妳還是第一次正式這麼說呢。」

  冷泉依舊維持著跌倒的姿勢。

  也就是說,她邊露出裙底風光邊向春太告白。

  「算了——我早就知道你已經知道了,但事到如今正式告白也很怪,我實在沒什麼機會說。」

  「我說啊,冷泉,我話說在前面——」

  「我知道的!我知道你和小隻學姊在交往,還有雪不是你的親妹妹,而且她也喜歡你!」

  冷泉姿態柔婉地重新端坐,身體挨向春太。

  「……妳這不是很有精神嘛,明明剛剛還要死不活的。」

  「能和你單獨相處,我體力就全恢復了,漫無目的地到處逛逛後,居然能遇見學長,這正是命中注定啊。」

  「但松風也在呢。」

  「如果也把他算進命中注定的話,我會被阿冰做掉的。」

  冷泉、冰川與雪季之間的友誼似乎堅不可摧。

  「好吧,但要是佔據學長,我會被雪毒殺呢。」

  「為什麼雪季的手段最殘暴啦。」

  這三人的友誼開始風雨飄搖了。

  「因為雪在物理攻擊上贏不了我啊,但我說認真的,我一點都不打算和她搶你。」

  「不好意思,我也不想看到妳和雪季反目成仇——」

  這句話雖然說得自我感覺良好,但也是春太的真心話。

  他不想看到認識的女孩為自己爭風吃醋。

  「不要緊,我會仔細注意避免事情演變成一場腥風血雨。但是學長沒忘記要給我的『合格獎勵』吧?」

  「如果妳是認真的,我們要不要再談一次比較好?」

  「哎呀,你已經先預支我了喔,事到如今就算要我還你,可是如意算盤打不響喔。」

  「是妳教壞雪季講這些奇怪話的啊。」

  春太回想起雪季之前也說過如意算盤什麼的話。

  「話說回來,學長。」

  「什麼事。」

  「我心力交瘁了,我真的太努力,感覺會在大考前精疲力竭。」

  「喂,別說那麼可怕的事,妳最後一次模擬考不是拿了A判定(譯註:日本特有的升學考合格可能性評估,A判定代表有80%機率成功考上志願學校。)嗎?」

  冷泉報考了春太就讀的悠凜館高中。

  由於這算是程度尚可的升學校,因此考試並非那麼簡單,但冷泉原本成績就不差,而且她從夏天起就用功讀書,所以已經進入合格範圍了。

  「就算一樣是A,但和雪、阿冰都不一樣,你也清楚吧?」

  「畢竟雪季要考的學校和悠凜館等級不同,而冰川要是有S判定的話,她絕對能拿到吧。」

  「對,我用盡全力才勉強拿到個A啊,我有點太勉強自己了。」

  「我可是妳的家教老師啊,我最清楚這一點了。」

  冷泉一如松風所說,有別於她聰慧的外表,其實喜歡運動。

  她原本應該並未計畫報考升學校吧。

  「我老實說了,我是為了你才想去悠凜館。」

  「我說啊,就算妳來悠凜館,也不一定能和我交往啊。」

  「但能增加機會吧,我雖然理解力強,但很難死心。」

  冷泉更加靠近春太。

  不對,這何止是近,她已經快坐到春太的腿上了。

  「妳哪裡理解力強了……現在這麼說雖然已經晚了,但妳要因為那種動機決定高中志願嗎?」

  「我完全不會後悔,就算知道你和小隻學姊開始交往,雪也不是你的親妹妹,但我超級期待能和你念同一所學校!」

  「妳也太強大了……欸,等等、等等,冷泉,別這樣投懷送抱!」

  春太按住冷泉靠過來的頭,擋下了她。

  她簡直快要親過來了,相當危險。

  「學長,可以請你……再多預支一些嗎?只是讓你看小褲褲不算數吧……?」

  「……這到底算是誰在支出啊?」

  春太總覺得只有自己佔盡便宜。

  「算誰都行,但如果我能稍微先獲得一些獎勵,最後衝刺階段就能努力喔。」

  冷泉脫掉制服外套,一一打開襯衫的鈕釦——露出了粉色胸罩。

  雖然尺寸不及同學年的雪季與透子,但衣下出現了一對以國三生而言略顯豐滿的酥胸。

  「不要緊的,我已經檢查過包廂中沒有監視鏡頭了。」

  「妳還真周到啊……」

  「因為我不想讓你以外的人看到。啊,我……摘掉眼鏡比較好吧?」

  冷泉輕輕地摘掉紅框眼鏡。

  春太認識了這學妹兩年以上,但幾乎沒見過她脫掉眼鏡。

  這出乎意料地新鮮——她的素顏也意外地可愛。

  「……妳戴著眼鏡的臉最好看了,這樣講會很噁心嗎?」

  「不會,因為我也喜歡自己帶著眼鏡的臉。」

  春太牽起冷泉的手,幫她重新戴上紅框眼鏡。

  這學妹果然最適合這種知性到虛假的臉蛋了。

  「啊,不對,我只是說妳戴眼鏡比較好看,但預支什麼的……!冷泉,妳別猴急啊!」

  「國中生的人生雖然還很長,但也不能慢吞吞啊。」

  冷泉那張戴著眼鏡的俏臉靠近到幾乎能碰觸到春太的距離。

  「我喜歡學長的心情是存在於當下這個時空啊。所以說,不能因為來日方長就從容不迫地慢慢來。」

  「…………」

  冷泉不用運動社團的口吻說話,改用正常的敬語。(譯註:冷泉平時使用常見於男性運動社團或年輕男性團體中的措辭。)

  這是冷泉素子真實的口吻,呈現出當她傳達自己真心時的態度。

  「所以說,學長……請給『人家』一點努力的力量吧……」

  「……素子,就只能一點點喔。」

  「啊……好……」

  冷泉喜孜孜地微笑著閉上雙眼,貼近唇瓣。

  春太對比自己小的人很好——但他之所以無法推開冷泉,並不只因為這樣。

  他只是無法放任這學妹不管,如同他對兩名妹妹一般。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