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話 妹妹害怕明天的到來

  第8話 妹妹害怕明天的到來

  「啊,哥哥,早安♡」

  「…………欸?」

  春太起床,走進一樓的客廳。

  見到雪季身穿圍裙站在廚房。

  「哥哥,我嚇了一跳耶。」

  「欸?」

  「咖哩都被吃完了啊,就算爸比也有吃,但你和晶穗學姊吃了很多呢。呵呵,你們願意吃這麼多,我好開心。」

  「喔、喔喔,因為放到第二天的咖哩太好吃了……不對,我才嚇了一跳啊。」

  春太有些不知所措地走進廚房,拉開餐廳的椅子坐下。

  「雪季,現在還不到早上七點喔,妳不是住在雪風莊?」

  「對,我當然住了一晚,不只是冰錐學姊,其他的學姊們也非常……非常熱情地歡迎我。」

  「……她們好像對妳很好呢。」

  據春太所見,雪風莊的居民十分喜愛自己的妹妹。

  「因為白飯都被吃得一乾二淨,所以今天早上吃麵包喔。」

  「好,謝謝……妳也不必這麼早回來,妳該不會是從那裡逃回來……?」

  「哈哈哈,怎麼會,她們請我一起吃早餐,但我婉拒了,畢竟哥哥還餓著肚子呢。」

  「這、這樣啊,爸呢?」

  「我回到家時,他正好要出門,早知道我就再早一點回來,請他至少喝碗湯再走。」

  雪季似乎對難以招呼父親用餐感到不甘心。

  從她已經在準備早餐這一點看來,她應該是在六點半左右回到家的吧。

  父親似乎一如往常,早早出門上班去了。

  「難得我都繼續做家事了,不想錯過兩餐。」

  「那是吃飯的人該說的話吧。」

  「做飯才讓我覺得開心啊,會到達高潮。」

  「高……是晶穗還是冷泉教妳講這些五四三的?」

  「是涼風姊姊。」

  「……我下次要一起唸唸這三個傢伙。」

  「…………?」

  這些人藉著雪季不知懷疑人心,為了尋開心,灌輸她種種偏頗知識。

  必須替天行道一番——春太身為一名哥哥堅定起誓。

  「今天早餐是法式吐司、火腿蛋、小香腸、沙拉和玉米濃湯喔。啊,法式吐司也用了蛋,但我還做了火腿蛋,重覆到了。」

  「喔,法式吐司有蛋啊。」

  「……哥哥,你再多學點基本的廚藝吧。」

  儘管這妹妹能無條件地接受哥哥,卻無法忽略他對烹飪過度無知這一點。

  「然後……雪季,怎麼樣呢?」

  「欸?什麼怎麼樣?」

  「就是雪風莊好不好住啊,先不論那邊的居民怎樣。」

  由於那裡就像水流川女中的宿舍,因此有許多人兩個月後會搬走吧。

  或許除雪季與透子之外,將另有新生搬進,即便過度在乎居民的素質,也莫可奈何。

  「廚房又新又乾淨,設備也超讚,別說蒸煮炒炸,還能烤蛋糕和披薩喔。」

  「真不愧是女生宿舍……但這麼說的話算性別歧視吧。」

  「又沒關係,宿舍好像住了很多喜歡下廚的人。」

  「火鍋趴、章魚燒趴、披薩趴和煎餃趴啊,感覺營養很均衡呢。」

  「我、我還需要心理準備才能參加派對,沒辦法像之前的聖誕趴那樣開心吧……」

  雪季怕生,似乎很難立刻融入雪風莊。

  「冰錐學姊也讓我進去她房間,感覺就算小也沒問題。她房間,那個,相當像魔境……我覺得有好好收拾的話,就能過得很舒適。」

  「那傢伙讓人家妹妹住在怎樣的房間啊。」

  冬野家族果然有許多怪咖。

  由於雪季愛乾淨,應該對垃圾屋很有意見吧。

  「但因為只有女生……」

  「嗯?喂,發生了什麼危險的事嗎?」

  「沒、沒有……有人只穿著內衣褲就在走廊上逛大街,還有人穿著像情趣睡衣的衣服癱在大廳耍廢……」

  「…………原來如此。」

  由於只有同年齡層的同性一起住,導致風紀敗壞。

  雪季會在春太的房間更衣,會穿微露酥胸或秀出雙腿的服裝,但不曾穿著內衣褲便晃到客廳或廚房。

  從小時候起,她在父母面前基本上穿著整齊。

  「希望妳別學她們……因為有氣質這一點是妳的優點啊。」

  「好、好的……我會遵守媽咪的教誨。」

  春太兄妹的母親本身的氣質也相當高雅,也會要求兒女保持氣質。

  有道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希望雪季別學壞。

  「不過,除此之外……啊,房子的隔熱做得很好,完全不會冷。」

  「妳、妳說什麼……!」

  櫻羽家一如諸位所知,是一間小巧玲瓏的獨棟透天。

  隔熱差強人意,每逢冬季,寒氣都會滲入其中。

  「……我也搬去雪風莊吧。」

  「不知有沒有空房……?」

  雖然問題不在於那裡,但雪季認真地陷入沉思。

  「不,先不說這個了,妳有睡個好覺嗎?」

  「……有。」

  「喂,妳頓了一頓啊,冰錐同學的房間連睡覺的地方都沒有嗎?」

  「不、不是那樣,是我會認枕頭。」

  「是喔……」

  雪季的謊撒得很差,尤其在春太面前,她會雙目游移。

  看來她必定沒睡個好覺。

  由於雪季雖然怕生,但為人端莊有禮,因此她特地婉拒早餐,一大清早就回家,讓人懷疑——

  「哥哥,我就陪你玩到這裡了。」

  「我妹是最終大魔王!?」

  春太差點從椅子上滾下來。

  「突、突然怎麼了?」

  「沒事,我之後會專心讀心和鑽研廚藝,基本上都不會外出了。」

  「好、好,這樣的話……我也希望妳這麼做。」

  「畢竟哥哥寵我,我之前都會外出,甚至還會住在外面,我接下來只會正常地撒嬌而已。」

  「妳還是會撒嬌啊。」

  「不行嗎……?」

  雪季於胸前雙手十指交扣,目不轉睛地望著春太的雙眼。

  春太最為清楚她並非刻意裝模作樣,而是渾然天成。

  「當然可以啊,妳就盡情撒嬌吧。我會做下廚以外的家事,也會去買菜,也會去RULU外帶甜點回來給妳吃,糖分對讀書很重要呢。」

  「但RULU好像沒做外帶耶……?」

  「拜託涼風或冰川就OK了吧,為了妳我也會利用她們的好意。」

  「請、請你不用那麼勉強自己,而且——晶穗學姊,事情就是這樣喔。」

  「欸?」

  當春太轉過頭去後,見到僅身穿一件連帽衫的晶穗站在客廳門前。

  「啊——……應該說終於嗎?我去年在這時候,每天也只會彈一小時吉他呢。」

  「妳還彈了一小時那麼久啊。」

  那以考生而言,練習時間算很多。

  「小雪,加油喔,現在雖然最辛苦了,但等到考完,妳就可以開心玩三年了喔。」

  「是,我會用功的!為了耳環和美甲!」

  「玩三年也太誇張了吧……」

  雪季似乎不是很在意,但就讀高中時也必須考慮是否報考大學或就職等人生出路。

  不過要是她升學或就職失敗,春太也會從旁協助她。

  「晶穗學姊也請加油,我真的很期待妳和哥哥的影片。」

  「交給我吧,我會讓阿春彈貝斯彈到手指斷掉。」

  「請、請別彈到會斷掉的程度……」

  春太目前雖然有兩名妹妹,但似乎只能期許雪季給予溫情。

  「那麼阿春,從今天起就是貝斯超特訓七小時了喔。」

  「變多了!要讓妳教的話,都必須覺悟會花上兩倍的時間啊!」

  「我、我不會讓哥哥的手指受苦的,我也要讀十四小時的書……!」

  「在這種時候還那麼用功會造成反效果啊,要以身體狀況為最優先喔。」

  妹妹當比較久的雪季雖然溫柔,但並非光會溫柔就好。

  春太依然被可愛的妹妹們耍得團團轉。

  於是——

  時序進入二月,光陰似箭,歲月如梭。

  雪季將所有精力投注於讀書。

  雖然偶爾會看到她從熬高湯開始煮拉麵,或藉著烹飪逃避現實,但大抵都用功地啃著書。

  連春太也沒想到雪季能這麼努力。

  而春太本人也被晶穗抓去認真磨練,剪輯影片,上傳到UCube。

  AKIHO頻道的訂閱人數與播放次數逐漸攀升。

  一名神秘男貝斯手於波霸美少女的頻道橫空出世,但觀眾似乎只當他是舞台道具。

  此舉並未引來網友撻伐,讓人鬆了一口氣,但春太拚命地練習了貝斯,總覺得五味雜陳。

  這段日子並無任何風風雨雨,春太僅是度過了忙碌的每一天——

  距離水流川女中入學考一週。

  霜月透子再度離開鄉下,造訪櫻羽家。

  「小透,歡迎!我一直都在等——欸?欸欸?媽……媽咪?」

  雪季在春太面前打開了玄關大門,突然原地定格。

  「雪季,好久不見了,到妳考完為止,家裡的家事都由我來負責就好。」

  門外不只透子,還有另一名高䠷女子的身影——那是冬野白音。

  「媽咪——!」

  「哇,雪季!喂,明明小透也在……」

  母親雖然這麼說,但被雪季抱住,顯得十分開心。

  雪季患有戀兄情節,但同時也是一名重度媽寶。

  「哥哥,我又來打擾了……咦?晶穗學姊呢?」

  「她說想到一首好曲子就回家了,再怎麼說現在這裡都不能發出噪音呢。」

  「喔喔,原來如此……」

  看來晶穗不僅顧慮到考生,也希望能專注於作曲。

  【KILA】「AKIHO的眼神好可怕,救命啊。」

  青葉綺星傳來懇切的LINE訊息。

  她也會協助晶穗作曲,此時正陪著她。

  而且晶穗回到老家公寓時,她也一同陪住。

  綺星似乎對氣勢逼人的晶穗感到恐懼,但希望她自己多多加油。

  對春太而言,有綺星陪伴晶穗,他也能夠安心。

  總而言之,讓這對母女繼續在大門口享受感人的重逢時光也教人頭疼,因此四人走進家裡。

  雪季與母親喜孜孜地泡茶去,春太與透子兩人則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透子似乎也想幫忙,但不能去打擾母女重逢的天倫之樂。

  「真沒想到媽也會跑來……坦白說,這幫了大忙。」

  「啊,春太,我在附近租了一間公寓,我會從那邊過來幫忙。」

  「欸?妳還特地另外租屋?」

  母親從廚房對春太說話,內容使他嚇了一跳。

  「住在這裡對爸爸也過意不去,我去住公寓會比較自在。」

  「這、這樣啊……」

  父親與母親離婚後的確只過了幾個月——都還沒一年。

  儘管是到升學考為止的短短期間,但同住一個屋簷下也教人尷尬吧。

  根據母親的說明,那是春太也知道、步行僅需三分鐘的一棟公寓。

  她只租了一個月,等考試結束似乎就會立刻回去。

  母親是工作狂,儘管是為了照顧女兒,但竟然休了一星期假前來照顧她,也夠教人驚訝了。

  「那個,哥哥,其實我也想和阿姨一起住在公寓那邊……」

  「不行。」

  「不行!?」

  「小透,不許妳那麼任性。」

  「任性!?」

  雪季也從廚房中笑容可掬卻斬釘截鐵地否定了透子的話。

  「小透,妳放棄吧。春太和雪季都很期待妳住進來,而且妳也習慣住在櫻羽家了吧?比起不熟悉的公寓,在這裡生活還比較好喔。」

  母親端著放著茶杯的托盤走進客廳,雪季也跟了過來。

  「說、說得也是……那我就來叨擾了,哥哥,雪季。」

  「小透,歡迎,最後一週我們一起努力吧。」

  雪季燦爛一笑,緊緊握住表親的手。

  眾人似乎能平安順利地度過升學考前的最後一週。

  春太的人生總會發生超乎想像的波折。

  最近甚至可說是沒什麼是在他意料之中。

  然而,時值雪季大考前夕,最後一週反而並未發生任何意料之外的事。

  「呼……明天終於要考了。」

  春太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這麼低喃。

  明天終於到了水流川女中的考試日——

  今天對春太而言是平凡無奇的平日,去上學,與晶穗、松風聊天,正常地上課,再回家。

  剛才也吃了晚餐。

  母親煮的晚餐以雪季喜歡的烤魚為主,菜色清爽。

  她最愛的食物是壽司,但為謹慎起見,要避免吃生食。

  「糟糕,我也心神不寧……」

  今天明明是平凡無奇的一天,但他不只心跳加速,甚至感到難以呼吸。

  坦白說,春太自己大考時也沒有這麼緊張。

  由於雪季當時異樣地擔心他,反而使得他自己冷靜下來。

  而且他具備能考上的信心,再說他原本就不是會緊張的人。

  「自己以外的事反而會不安呢……已經沒有我能幫的了……」

  即使滑手機,資訊也都進不到腦中。

  春太僅為雪季擔心得不得了。

  「那個,哥哥。」

  「欸?喔,是雪季啊,怎麼了嗎?」

  雪季叩叩叩地敲了敲門,接著走進房裡。

  她身穿毛絨絨的粉紅睡衣,肩上披著類似連帽衫的和服外套。

  這件和服外套來自旅館霜月,由透子贈送給她,因為頗溫暖,所以她很喜歡。

  「妳去洗澡啦。」

  「對,我泡暖了出來。」

  春太與雪季再怎麼說,今天也不會一起洗澡。

  因為春太認為她應該單獨悠哉地好好泡個澡。

  「我是還好……但小透不要緊嗎?」

  「啊——會有點擔心呢。」

  雖然只有一點點,但透子目前的體溫偏高。

  她這一星期偶爾會顯得虛軟無力,春太帶她去看醫生,但並未感冒,也無異常。

  她似乎是因為考前緊張,導致身體狀況不穩定。

  「她會微微發燒也是因為緊張吧……希望她明天體溫能降下來。」

  透子今天沒去看醫生,但強烈要求「如果我是感冒,不想傳染給雪季」,於是她今晚與雪季母親一起去住公寓。

  由於她有些徵兆,因此並不讓人意外,但依舊還是會為她擔心。

  「畢竟透子的抗壓性意外地低呢。」

  「我好擔心她……真希望明天就好了……」

  「依她的學力,就算有點發燒,也完全沒問題啦。」

  這一星期也並未惡化,春太不認為狀況會嚴重到使她無法進考場。

  「妳今天也早點睡吧,要穿得暖暖的,什麼都別想。」

  「我、我睡得著嗎……老實說,我有點心神不寧……」

  「我瞭解妳的心情,但就算睡不著,也要躺著閉上眼睛,我明天也會早起,我一定會叫妳起床。」

  「哥哥,謝謝你。」

  春太對雪季露出笑容,並拍了拍她的頭。

  這點小事是理所當然。

  而且春太甚至打算陪雪季與透子一起去水流川女中。

  三人預計搭乘早晨的電車,所以應該很空曠,但他將作為保鑣守護她們。

  如果春太沒有妥善護送兩人去水流川女中的話,今天整天肯定都無心思做任何事吧。

  「如果可以,真想等到水流女中考試結束後……」

  「欸?哥、哥哥,你打算做什麼?」

  「啊,沒事。」

  假使做到這種程度,雪季與透子都會不敢恭維吧。

  「話說回來,雪季,妳來找我有什麼事吧?」

  「沒事,因為我心神不寧,難以平靜……就算看參考書,也讀不進去。」

  「妳已經不必再勉強塞了,妳都那麼用功了,前一天不必更拚,剩下就等明天正式考試時盡己所能就好了。」

  「說得也是……唉……」

  無論春太怎麼說,雪季都無法放鬆心情。

  不過與其默不作聲,儘管是理所當然的話,也對她說說比較好。

  「話說回來,爸真慢耶,他今晚明明想早點回來,真不走運。」

  「希望電車早點運行呢。」

  父親今天去鄰近縣市出差,而且電車還停駛,將會晚回家。

  今天原本預計要一家四口加上透子共進晚餐。

  「我想等到爸比回家……但時限是十點附近吧。」

  「差不多吧。」

  縱使明天就是大考當天,但也不可能這麼早就睡著。

  目前才過八點,約還有兩小時。

  父親在大考前夕,應該也想至少和雪季說說話吧。

  「可是一直待在你房間吵你也不是辦法呢,我決定回房間躺著。」

  「說得也是,讓身體休息比較好,我也會醒著,要是怎樣的話就馬上叫我。」

  「謝謝哥哥。」

  雪季站起身——吻了一下春太的臉頰。

  她之所以並未吻在唇上是因為『期間限定變回妹妹』的時間尚未結束——

  「哥哥,晚安。」

  「雪季,晚安。」

  雪季離開房間——闔上了門。

  春太吁出一口氣。

  看到現在的雪季,也會讓春太更加無謂地緊張起來。

  他又立刻想「不對」,現在不是緊張的時候。

  自己身為哥哥,應該讓妹妹放鬆。

  春太爬下了床,打開房門。

  他雖然毫無計畫,但光是陪在雪季身旁,讓她能安心睡覺——

  「嗯?」

  當他打開門後,立刻見到連帽和服外套掉在地上。

  春太差點踩到,急忙抽回了腳。

  「為什麼掉在……唔喔?」

  「啊……」

  雪季抱膝倚牆坐在距離房門不遠處。

  她抬起了頭,凝望著春太。

  「喂、喂,雪季……妳為什麼坐在那邊……?」

  「對不起……」

  「妳不用道歉……啊,很冷吧,好了,先過來吧,妳真的會感冒的。」

  春太撿起和服外套,披到她的肩上。

  「我不想去考試……」

  「啥?妳、妳在說什麼啊?」

  春太打算牽起雪季的手,卻硬生生停下動作。

  「……雪季,妳怎麼了,說說看吧。」

  春太跪在走廊上,眼神與雪季平行,極為自然地溫柔說道。

  真沒想到在正式考試前遇到這預料之外的發展——

  然而,他注意到目前不是定格僵住的時候。

  「要是去考試……我猜大概會考上……」

  「因為妳一直都很用功啊。」

  「但如果我考上離開這個家,住進雪風莊……就不再是你的妹妹了……」

  「妳不必去想以後的事,先想考試的事就好。」

  雪季可謂即將獨立生活,但縱使是違心之論,春太也只能這麼說。

  「我沒忘記自己說了不想當你妹妹,要成為你的女友。沒錯,這明明是我自己選的。那個,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雪季,妳不用急,慢慢說。」

  「請別這樣縱容我!」

  「…………」

  春太對雪季的強硬語氣難掩震驚之情——

  而雪季更對自己說出的話感到驚訝。

  她一雙星眸睜得更大,露出茫然自失的神情。

  「哥、哥哥,對不起,你明明對我這麼好,我到底在做什麼啊……真的很對不起。」

  「妳不用道歉。」

  春太壓抑住驚訝,做出和藹的表情搖了搖頭。

  「就算妳要我別縱容妳……但我不知道對妳還能採取什麼別的態度。」

  「因為哥哥……總是對我很好。」

  「因為我會想對妳好啊。」

  正因為雪季是自己可愛的妹妹,春太也幾乎不曾罵過她。

  兩人雖然吵過幾次架,但不曾對她厲聲咆哮。

  「我一直都依賴著你對我的好……可是我現在有點不安,這到底好嗎……」

  「不安……?」

  春太這麼反問後,雪季便點了點頭。

  她不發一語地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間。

  她打開房門,走了進去,春太也尾隨其後。

  這是雪季直到日前都與晶穗,目前則與透子一同使用的房間。

  春太也為了教導雪季念書,每天都會進出,和平常沒什麼變化。

  「小透很厲害呢。」

  「咦?為什麼突然提起透子……」

  「我太傻愣愣了,完全沒發現她喜歡哥哥,我雖然說要監視有沒有奇怪的女人靠近你,但我辦不到吧。」

  「……我不能告訴妳吧?」

  兩人之間約定好『如果春太交了女友要說』,卻非——『如果有奇怪女人靠近春太要說』。

  「小透的成績比我好,卻比我用功,我半夜醒來時,會看到她藉手機亮光盯著單字本。」

  「……眼睛會壞掉的啊,那傢伙就是這樣,所以才搞得身體不舒服吧……」

  春太瞄了一眼房間的地板。

  在這間房裡——雪季睡床,透子則打地鋪睡覺。

  透子一直都偷偷讀書,避免吵醒雪季吧。

  「她其實也打算去考家鄉當地的公立高中。」

  「嗯?喔喔,那是當然……」

  雪季基於特殊狀況,因此只選了水流川女中一間學校報考,但透子加上這邊的私立高中,也報考了家鄉當地的公立高中,這倒也很自然。

  透子在繼承旅館老闆娘之前,有權暫時離開出生的故鄉——

  但並非不能留在家鄉。

  「但小透無論如何都想考上水流女中,住在這邊,那八成是因為——」

  「……再怎麼說,也不會只是因為我吧。」

  春太也難以否定透子喜歡自己這件事。

  他也清楚雪季徹底察覺到透子的心意了。

  儘管如此,透子也喜歡雪季,對生活在大都會也有所嚮往吧。

  「但最大的原因必定在於哥哥啊,因為我在寒假期間和這一個禮拜都一直和她住在一起,所以我也能察覺出這點小事喔。」

  「這樣啊……」

  雪季在聖誕派對發現了透子的心情。

  而且她一直觀察透子,既然她能夠確定,春太也無法加以否定。

  「不只是小透,小冷也是。」

  「喂、喂,雪季,妳才剛才開始就想說什——」

  「我之前為什麼都沒發現啊,我好喜歡小冷,明明常看到哥哥和她在一起的畫面,次數是數也數不清了。」

  「妳為什麼換提起冷泉……那傢伙也是個怪咖呢。」

  春太輕輕露出苦笑。

  他對那適合戴眼鏡的可愛學妹對自己抱有好感一事,至今仍覺得並不真實。

  兩人認識了好幾年,正因為春太知道冷泉受男生歡迎,所以更會這麼覺得。

  「雖然我這麼說也很怪,但小冷眼光很好。」

  「……不好說呢。」

  「假使我還是你的妹妹,就算小冷和你交往,我也可能會諒解。」

  「你們對冷泉的評價都很高耶……」

  「欸?還有誰也說過同樣的話?」

  「喔喔,沒事。」

  春太回想起松風曾認為春太可能與冷泉交往。

  我與冷泉莫非很登對?

  春太沒什麼真實感,而理所當然,他也無法否定。

  「這樣啊……小冷幾乎確定能考上悠凜館了,但還是非常努力。她和我不同,為了能和哥哥上同一所學校,為此十分用功吧。」

  「她的成績本來就不錯吧,那傢伙又會運動,基本上的條件都很好。」

  冷泉的成績要考上悠凜館多少有些困難,但並未到完全沒有機會。

  過去恐怕有不少人成績與冷泉相差無幾,但也考上了悠凜館。

  「可是她用盡了全力!她辦到了我做不到的事!」

  「喂、喂,雪季。」

  春太驚慌地舉起了手,制止雪季。

  「雪季,妳拿透子和冷泉跟自己相比也莫可奈何,妳就是妳,是我寶貝的——」

  「妹妹嗎?還是——異性呢?」

  「…………」

  這答案於春太心中變化過無數次。

  聖誕派對前還傾向是妹妹——

  但面對這名在眼前試圖講出自己肺腑之言的少女——

  究竟是否能堅稱她是自己的妹妹呢?

  試圖視晶穗為妹妹一事也影響到春太對雪季的情感吧。

  他目前認為這兩人都是妹妹,抑或——

  「不過,說得也是呢。和其他人相比可能也莫可奈何,不管再怎麼樣,我都是我,無法成為小透和小冷……」

  「對,既然妳知道……」

  「哥哥,請等一下。」

  這次輪到雪季舉起手來制止了春太。

  她倚靠著闔上窗簾的窗戶。

  「你可以再聽聽——我的另一個想法嗎?」

  「…………」

  如果可以,春太希望中斷話題,將雪季塞進被窩,讓她睡覺。

  至少這並非大考前夕應該聊的事。

  然而——他也有種預感,必須在正式考試前聽完。

  春太拖延了許多抉擇,但他目前必須立刻做出選擇。

  「這是當然的啊,雪季,妳說說吧。」

  當春太這麼說後,雪季便點了點頭。

  「我……之前去雪風莊住了一晚吧。」

  「對。」

  「那不是我第一次和你睡在不同的地方,我也住過小冰和小冷家,而且……」

  「從去年春天到秋天,我們也分居兩地呢。」

  「對。」

  雪季再次點了一下頭。

  「可是住在雪風莊不一樣,那間公寓待起來很舒服。」

  「……那是件好事。」

  「對啊,這是件好事,我自己決定離開家裡,雖然雪風莊是媽咪幫我找的,但是我自己決定要去住的。」

  「…………」

  這次輪到春太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雖然對雪季能像這樣自己思考與決定感到開心——

  但如今依舊無法接受雪季即將搬離家裡。

  「不過,我卻怪怪的……住在雪風莊,住在沒有哥哥的地方,光論這一點,明明和住在小冰她們家裡沒有兩樣。」

  雪季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

  「住在雪風莊那晚真的很開心喔,大家都很歡迎我,冰錐學姊也對我很好,住在沒踏足地的地方也讓我有點興奮。」

  「……既然妳覺得開心,那不就太好了。」

  「哥哥,不對,正因為我開心——所以才這麼不安啊。」

  「雪季……?」

  春太仍然無法理解雪季試圖表達的事。

  不過不僅春太無法接受雪季即將獨立,連這麼主張的本人目前也產生了懷疑——他至少知道這一點。

  「住在雪風莊讓我不禁感受到真實感。對啊,等到春天後,我就要和哥哥住在不同的地方,和這些溫柔的姊姊們住在這舒適的公寓了,這讓我真的實際體會到不久的將來。」

  雪季眼泛淚光。

  「這讓我非常害怕……住在雪風莊明明很開心,我卻怕了起來。」

  「所以妳才一大早就跑回家裡來啊……」

  雪季那天明明完全不需要提早趕回來,但她甚至在春太起床前便先回到了家。

  春太當然對此不明所以,但並未想到雪季為此煩惱。

  他目前仍無從判斷雪季到底想要什麼。

  她本人或許也不清楚。

  然而,此時不能放任一切不明不白。

  「是妳選擇要搬去雪風莊,所以——妳也能決定不搬。」

  「感覺我會不小心就這麼決定了,到了今天,到了今晚,我開始認真考慮這件事……」

  雪季離開窗邊,朝春太走近一步。

  但她又在此停下腳步,儘管身體踉蹌一下,卻並未繼續靠近。

  「我現在……好想抱緊哥哥。」

  「如果妳要抱住我,我絕不會拒絕。」

  「可是,要是我現在抱住你——就只會被你溫柔對待,成為一味被你寵溺的妹妹,無法成為你的女友。」

  「…………」

  雪季所說的話前後矛盾。

  甚至可謂是支離破碎。

  春太認真擔心起雪季的心理狀態了。

  「我明天會好好考試,然後——從春天起,大概就會開始開心地住在雪風莊了。那種生活雖然開心,卻沒有哥哥,我不再是你妹妹的新生活即將開始——」

  「……雪季,等等,雪季。」

  總而言之,春太必須讓雪季冷靜下來。

  「雪季,就算妳搬家了,也不會見不到我,我們家到雪風莊沒什麼距離,騎機車馬上就能到。只要有心的話,也能走得到。」

  「哥哥,你說得有道理,但……」

  雪季困擾地笑了笑。

  「……那我就說得蠻橫一點。雪季,妳不用搬離家裡,繼續照這樣住在我們家就好,由我去和爸媽、冰錐同學說。」

  這是最為簡單的結論。

  儘管父母試圖避免讓春太與雪季同住,但假使雪季真心希望繼續住在櫻羽家生活,理應也不會反對吧。

  至少對春太與雪季而言,這完全沒有損失。

  然而,雪季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覺得我繼續住在這裡也不行,我不知道留在家裡或搬去雪風莊哪個比較好……住進雪風莊後,和哥哥分住兩地變得現實起來……讓我非常害怕明天去考試……」

  「雪季,夠了,別繼續煩惱了。」

  「…………!」

  春太跨出一步,緊緊地抱住雪季纖細的身體。

  他強而有力地擁抱她後——與她雙唇相疊。

  「哥哥……」

  「我也不知道怎樣才好,到底要當妳是妹妹,或當妳是異性……我也不清楚啊。但我喜歡妳,只有這點準沒錯。」

  「我也喜歡你……」

  雪季主動緊緊抱住春太,再度雙唇相疊。

  「我只有哥哥了,無法想像自己喜歡上別人……但對我來說,哥哥就是哥哥……唉,我果然還是搞不清楚……」

  「說得也是,我雖然叫妳別煩惱,但反而讓妳更煩惱了。」

  「所以說……請別再讓我迷惘了。」

  「……雪、雪季……!?」

  雪季脫掉喜愛的毛絨絨睡衣,身上剩下一件小可愛——

  小可愛的肩帶滑落,讓她豐滿的酥胸幾乎春色畢露。

  「哥哥……到爸比回來還有一段時間吧……?」

  「對、對……」

  「現在不管是哪邊都好了……不管我想當妹妹或女友,我喜歡哥哥的心情是真的,哥哥也喜歡我——」

  「雪季……」

  春太緩緩地與雪季接吻。

  雙舌交纏,如貪求似地激烈品嚐對方的唇瓣——

  「呼……哥哥,我喜歡你……」

  「雪、雪季,等等,今晚再怎麼說……」

  「正因為是今晚啊……再這樣下去,我的大腦會一片混亂……所以希望哥哥你消除我所有的迷惘……」

  「…………」

  春太如包覆似地擁抱妹妹摟著自己的身軀。

  這樣真的好嗎?

  縱使雪季向自己求愛,但也不是現在吧。

  春太腦中明白,卻仍未放鬆摟住雪季的手臂。

  「哥哥,請你別猶豫……要是你猶豫了,我就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明明知道這麼做不對,卻無法阻止自己。」

  「我們沒有錯……哥哥,我……絕不會後悔接下來要發生的事,無論未來如何演變,我都不會對今晚的事感到後悔。」

  雪季如糾纏不放似地主動用力抱住春太。

  春太已經無法思考任何事——

  自己目前擁抱的這名少女究竟算是妹妹,抑或一名異性呢?

  不,不對。

  對了,春太已經不再迷惘了。

  「我的想法一變再變,我明明認為妳是我妹妹,卻又覺得妳好可愛,明明將妳視作是對象,卻又想當妳是妹妹。我真的三心二意——雪季,對不起,說得也是,妳之所以會迷惘都怪我……」

  「哥哥,別說了。」

  雪季難得未用敬語,只是簡短地這麼說並吻上春太。

  「我和你會迷惘是理所當然,因為我們一直相信我們是兄妹並長大。不過,和哥哥有肌膚之親的話,光是這樣,我們的迷惘……就能消失不見。」

  「雪季……」

  「哥哥,請消除我的迷惘吧……請讓我繼續喜歡你,請你更用力地抱住……喜歡你的我。」

  「好……」

  雪季像這樣殷切懇求,並非是妹妹的身分,而是一名異性。

  春太不得不這麼承認。

  看了過去的影片,與雪季超過十年以上的回憶甦醒,明明讓他重新認定雪季是自己的妹妹。

  終究,春太——果然早已隱約認為雪季不再是自己的妹妹了。

  畢竟,一旦認為她是妹妹,將無法與她纏綿。

  「哥哥……」

  雪季如陶醉般地雙眸濕潤。

  她眼裡的春太或許已經不再是哥哥了嗎?

  是否成為受慾望所驅使的一名平凡男人呢?

  春太無法否定眼前這名少女所求愛的自己。

  「哥哥,可以的……」

  「真的嗎……?」

  雪季點了一下頭——

  春太用食指輕柔地沿著雪季的唇瓣撫摸。

  「結果,我們那天接吻——也許算是改變一切的契機吧。」

  「我也——沒有忘記在鞦韆那時候的事。」

  當春太與雪季發現兩人並非親兄妹的那天。

  那天夜裡,兩人一起溜出家門,在公園的鞦韆處交談,最後雙唇相交。

  那是兩人初次接吻——那個吻結束了這段兄妹關係。

  「那天晚上明明都五月了,卻很冷呢……」

  「對,很冷……現在則更冷呢。」

  「對,我怕冷,所以說……哥哥,請溫暖我吧。」

  「好,我也想要更多妳的體溫……」

  春太將雪季壓倒到床上,兩人強而有力地相擁。

  雪季的身軀溫熱,舒適到足以讓彼此交融為一體。

  比起五月在鞦韆處蜻蜓點水般的吻,他們目前彷彿更加貪求需索地雙唇交疊——

  之後無需任何話語。

  在專屬於兄妹倆的時光結束前,跨越那條一直以來無法跨越的最後一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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