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話　序章

　　第0話　序章

　　一過正月初三，春節飛揚浮躁的氣氛便倏忽而去。

　　電視的新春特別節目也突如其來地銷聲匿跡，家中長輩紛紛重返工作崗位。

　　昨日前的歡欣氣息恍若從未存在。

　　彷彿整個世界的音量下降——

　　這是雪季幾年前說過的譬喻。

　　她成績欠佳，但偶爾會說出令人驚豔的話。

　　今年春節結束了，轉眼之間，寒假也即將告終——

　　「呼，哥哥，天氣好冷呢。」

　　於櫻羽春太身旁呼出霜白氣息的人正是雪季。

　　冬野雪季包裹著厚厚的純白大衣，將圍巾圍得密不透風，並帶著毛絨絨的手套。

　　她平時堅持露出一雙玉腿，但再怎麼說也有其耐寒的極限，因此今天穿上了黑色絲襪。

　　儘管如此，她還是堅持穿著迷你裙，藉此展現出一雙美腿。

　　這妹妹容易屈服於寒冷，但為了愛美，依然會堅持己見。

　　「雪季，再怎麼說也是穿褲子比較好吧？」

　　「唔——但我是全年無休的裙子黨喔……」

　　霜月透子身穿棕色大衣，走在雪季身旁。

　　呈現春太與透子走在雪季兩側的隊形。

　　他們三人目前正從家裡走向車站。

　　「說認真的，這種時候要是感冒可不是鬧著玩的，雪季也穿暖一點吧。」

　　「唉……終、終於因為大考，不得不犧牲打扮了……」

　　「既然是為了大考，就別管那麼多了，就算矬也沒差吧。」

　　「唉唉……說得也是，我必須變得更矬才行呢……」

　　「……」

　　春太知道雪季所說的『更矬』是什麼意思。

　　不過由於那一點莫可奈何，他便刻意不提。

　　「不過小透，我倒是還好，但妳呢？妳老家那邊更冷吧？」

　　「嗯，妳說得對。」

　　透子運用寒假期間，來到春太兄妹所居住城市的補習班接受冬季講習。

　　她決定成為家中旅館的老闆娘，但高中與大學的七年期間能夠離開故鄉，就讀都會區的學校。

　　由於透子的親戚經營一間公寓，因此她預計報考位於公寓附近的女子高中。

　　那間高中也是雪季的志願校，要是考上了，這對表姊妹就會讀同一所學校。

　　透子已經趁寒假期間習慣這城鎮的氣氛了。

　　然而，短暫的寒假於今天結束，明天開始就是新學期了。

　　透子留到最後一刻，今天將要返鄉。

　　「鄉下雪積得更厚呢，雖然很冷，但我已經習慣了。」

　　「我、我寄一大堆暖暖包給妳吧？」

　　「雪季，我們那邊也有賣暖暖包喔。話說，那裡冷到暖暖包也沒用。」

　　「嗚嗚，說得也是……！」

　　雪季雖然很擔心透子這表親，卻搞錯方向了。

　　「你們光是好心送我來車站，這樣就夠了。」

　　「哈哈，這點小事是當然的吧。」

　　春太幫忙提著透子的行李。

　　她的行李不怎麼重。由於她借住約兩星期，因此行李還不少，但大多都用貨運寄回家了。

　　「我會告訴阿姨——就是雪季的媽媽，妳很用功準備考試喔。」

　　「小透，謝謝妳。啊，我也跟著妳去，順便去看看媽咪再回來……！」

　　「不不不，那樣不行啦！而且我在考試前一週還要來打擾……抱歉我這麼厚臉皮。」

　　透子停下腳步，朝兄妹倆再三鞠躬。

　　站在路上被美少女鞠躬，令春太也十分困擾。

　　「不會，完全沒關係，我反而希望妳早點回來。」

　　「哥哥，你說得對，小透，妳要明天就回來嗎？」

　　「那我今天回家幹嘛！？」

　　透子反射性地吐槽，但雪季字字出自真心。

　　她們不但是考同一間高中的戰友，還是表姊妹。

　　對憂心忡忡的考生而言，沒有比透子這戰友更能讓人安心的了吧。

　　「對，雪季是考生，所以不行，但我送妳回去吧，也能去看看我媽。」

　　「啊，那請務必來我家旅館！如果不嫌棄的話，我願意當哥哥專屬的服務員接待你喔！」

　　「小透——？（施壓）」

　　「雪、雪季，我是開玩笑的啦……」

　　雪季釋放出久違的壓迫感。

　　「因、因為哥哥現在也……必須留在這邊。」

　　「……說得也是呢。」

　　春太當然也只是打打嘴砲。

　　他想送透子回家與見母親都是事實，但目前不能這麼做。

　　「而且視訊就隨時都能見面了。啊，雪季，到時候再麻煩妳了喔。」

　　「嗚嗚，聊讀書以外的事我是舉雙手歡迎啦……」

　　「喔喔，妳會用視訊監視雪季啊，那真是幫了大忙，謝啦。」

　　「請、請交給我吧！要是她快睡著了，我會用旅館傳授的大嗓門吼醒她！」

　　「我平常就算熬夜早起也不覺得辛苦，但一讀起書就敵不過睡魔……」

　　雪季似乎不怎麼情願。

　　人當然不會喜歡讀書時被監視，但目前是考前最後衝刺期。

　　春太也希望雪季不懈怠地用功讀書，所以這時候不能寵溺她。

　　「喔，到車站了。雪季，我們再陪她走一段吧。」

　　「好的，哥哥，在這裡分開也很捨不得。」

　　「不用了，我們就在這裡告別吧，我還會回來的。」

　　「……是喔。」

　　「……這樣啊。」

　　春太與雪季不禁同時露出了遺憾的神情。

　　「然、然後。」

　　透子忽然滿臉通紅地望向春太。

　　接著她又看著雪季的臉——下定決心似地開口：

　　「我、我之後都必須自己一個人用功讀書了，所以說……我在那之前想補充一下動力……可以嗎！」

　　「補、補充動力？好吧，如果是我們能幫忙的事。」

　　「謝謝！那雪季、哥哥……我可以抱抱你們嗎！」

　　「欸，是這樣啊……我是無所謂啦……」

　　「……好吧，我就准許吧，只有這次可以喔。」

　　春太瞄了雪季一眼後，見妹妹點了一下頭。

　　其實春太與透子何止擁抱，在溫泉與超級錢湯還有過更春意無邊的體驗。

　　不過若要在雪季面前實踐，可就另當別論了。

　　「那麼，雪季……承蒙妳照顧了，希望春天時也能和妳念同一所學校。」

　　「小透，我也是，我會用功讀書，所以請妳放心吧。」

　　五官神似的一對表姊妹花緊緊相擁。

　　這幅畫面著實溫馨可愛。

　　「那、那麼……哥哥也……」

　　「這有點難為情呢……不，放馬過來吧。」

　　「我就過去了！」

　　透子或許是被高漲的情緒影響，她尖聲這麼說並抱住春太。

　　春太被她強而有力地抱緊，隔著厚厚的大衣也能明確感受到意外有份量的兩坨渾圓隆起。

　　於此同時，一陣酸酸甜甜的香氣輕飄飄地鑽進他的鼻腔——

　　透子將臉貼近春太耳邊，氣息搔撓得耳朵酥癢。

　　之後，透子驀地放開春太——

　　「……謝、謝謝你們！那麼，我霜月透子還會回來這裡，請等我到那時候！」

　　她搶奪似地拿回請春太幫忙拿的行李後，便噠噠噠地跑進車站。

　　「喂——不用那麼趕，電車還沒來啊。」

　　「啊，她走掉了……我總覺得她抱得有點用力，但我就用寬大的心胸原諒她吧。」

　　「雪季，妳真的心胸寬大嗎？」

　　春太最近變得有點怕這妹妹。

　　「我開玩笑的啦，小透明明不必問我也行，因為哥哥又不是我的東西。」

　　「雪季，妳變了很多呢……」

　　雪季在不久前的聖誕派對引爆了炸彈宣言。

　　她在閨密與松風這青梅竹馬面前說出自己與春太其實並無血緣關係。

　　若是以前的雪季，縱使在無需顧忌的親友面前，也不敢這麼破釜沉舟地說吧。

　　「小透八成是真心喜歡哥哥，既然這樣，我也不能客氣了吧。」

　　「…………」

　　「她和我也長得很像，是個強敵呢。」

　　「……以前的少年漫畫會把『強敵』的注音標成『朋友』呢。」

　　「等我考完試再看那套漫畫。小透是個棘手的敵人呢，既可愛，又會做旅館的工作，還堅強又溫柔可人。」

　　「妳也不輸她吧。」

　　「我的優點就只有長得可愛和會做飯，以及遊戲打得比哥哥好而已。」

　　「不對，遊戲是我打得比較好。」

　　「不對，等我回去玩CS64就會輕輕鬆鬆地反超你喔。」

　　春太與雪季兄妹惡狠狠地互瞪。

　　儘管這對兄妹感情稀世罕見地要好，但唯有比拚電玩功力時互不相讓。

　　「好了，就算吵這種事，也沒有意義呢，我們回家吧。」

　　「不，難得都出來一趟了，要不要去咖啡廳喝杯茶？」

　　「可以嗎！」

　　「就算是考生，但喝點茶還行吧，大腦也需要糖分。」

　　「那我們去RULU吧，那邊會招待我們很多好料。」

　　「妳還真精明呢。」

　　RULU是春太的同學與雪季的閨密家所經營的咖啡廳。

　　「走吧、走吧，趁好吃的蛋糕還沒賣光之前！」

　　「現在還是上午，不會那麼快賣光吧。」

　　春太露出苦笑，追上先走一步的妹妹。

　　他邊走——邊回想起透子方才在自己耳畔的細語。

　　『……哥哥，請仔細留意雪季的狀況。』

　　雪季的精神變得不太穩定。

　　聖誕節的炸彈宣言與——年底發生的憾事讓她大受打擊。

　　距離入學考不到一個月了。

　　春太最大的任務便是支持雪季。

　　目前必須以這一點為優先。

　　『小雪的考試最為重要，你也明白的吧？』

　　畢竟，她也這麼對自己說了。

　　「……咦？」

　　「嗯？怎麼了？」

　　雪季停下腳步，拿出了手機。

　　「沒事，好像有什麼通知……是UCube上了新影片。」

　　「喂喂喂，我是不會叫妳別看UCube，但妳還特地設了通知啊？」

　　「對……我只有開晶穗學姊頻道的小鈴鐺。」

　　春太當下反射性地掏出了手機。

　　當他打開UCube的應用程式後，看見主頁面上出現自己訂閱的『AKIHO彈彈唱唱』的影片縮圖。

　　「直播……！？」

　　春太也參與經營了AKIHO頻道，但之前並未開直播。

　　由於頻道主並未露臉，因此為了避免露臉，只會上傳剪輯過的影片。

　　春太急忙點下縮圖，打開直播影片。

　　『嗨咿——！抱歉我休息了這麼久——！』

　　「「…………！？」」

　　雪季似乎也同時觀看起直播，與春太一同嚇了一跳。

　　『這是AKIHO頻道第一次的直播！要馬上開始彈熱血的曲子了喔——！』

　　「那、那個笨蛋……！」

　　身穿連帽衫與迷你裙的少女激烈地彈響吉他，演奏出繽紛狂野的主旋律。

　　「哥、哥哥，這雖然勉強還算看不到臉……但、但不要緊嗎？」

　　「那傢伙不管何時露出臉都不奇怪呢……」

　　春太瞪著直播畫面。

　　畫面中少女彈奏吉他的背景相當熟悉。

　　「雪季，抱歉！我去阻止晶穗！」

　　「你別管我，請快去吧！」

　　兄妹倆似乎無法優雅地去咖啡廳享受紅茶與蛋糕了。

　　即使寒假告終，春太周遭的鬧劇似乎一點兒也不會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