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潛入黑暗鬥技場
第六章 潛入黑暗鬥技場
深夜。
我溜出宿舍,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分隔王都和學院院區的圍牆某處。
只論距離的話,從那裡再往前走幾步就會離開學院院區,進入王都的範圍。
但這幾步路有高牆遮攔。
圍牆的頂端設有一整排不確定有沒有考慮到實用性、如長槍槍尖似的裝飾物。大概算有一點防止外部入侵的功用吧。
這道圍牆不僅是為了保護學院孩童,也是不讓在院區裡的孩童擅自離開的障壁。
因此,圍牆建成就算是成人也無法輕易翻越的高度。
──對我來說很矮就是了,有跟沒有一樣。
我感知圍牆對面的氣息……嗯,甘得魯夫已經到了,很好很好。
我從事前藏在草叢的提袋中,拿出天破流道場使用的服裝換上。
這套製作精良且渾身潔白的衣服,是天破流用於比賽時的正式道服。
這當然是甘得魯夫替我準備的。我本來覺得穿普通的練習服就可以了,不過考慮場合,還是這套比較合適。
穿著睡衣太引人注目,又不好行動,而且萬一沾到對手的血弄髒衣服,就會被莉諾琪絲發現我。當然我沒有下場戰鬥的打算。是沒有,不過凡事難免有個萬一嘛。總有萬一需要戰鬥的時候嘛。身為習武之人,走在路上隨時隨地都可能會有人找上門要求認真比拚的嘛。
我把換下的睡衣塞進原本裝著道服的提袋中,再次藏進草叢裡。
這樣就行了。現在想想,真是幸好沒下雨。
我稍微拉開距離助跑,腳踢牆面直接往上跑。
接著我完美閃避頂端的尖銳物,輕巧地翻過了高牆。
「──倪亞大人。」
「──快走吧。」
我迅速地與在牆外等待的甘得魯夫會合,不多說便消失在黑夜的王都之中。
「用這間房間吧。」
安傑爾替我們開門,讓我們從後門進入「微光影鼠亭」。
由於我在這附近一帶變得太有名,最好不要被人看見我跟甘得魯夫走在一起的樣子。
這是顧慮到甘得魯夫身為與學院有關的人,被託付了照顧重要的孩子們的職責,萬一被發現大半夜帶著小孩子出入這種場所肯定會出事。
最糟的情況是被學院解雇、被天破流逐出師門,或是導致整個道場被迫從學院撤離。也可能以上皆是。更甚者說不定會被抓去關。
──當我指出這些風險時,他竟然說「如果能成為倪亞師父的徒弟,就算被天破流除名也……」。說這什麼玩笑話?明明長得一臉頑固老實的樣子,卻意外地挺會說笑。不是開玩笑?不不不,沒人會輕易拋棄自己堅持鍛鍊了好幾年的拳法吧……應該不至於吧?
總之呢──
酒吧入口常有混混聚集,店內的客人也基本上都是混混,所以我們走後門進去。
我們被帶到從後門進到店裡的第一個房間──裡頭飄盪著淡淡的酒味和菸草味,只有一張床和少量私人物品,這裡是安傑爾的房間,他讓我們在這做行前準備。
「──我去拿那個東西過來。你們隨意使用。」
安傑爾出去之後,甘得魯夫拉著自己的上衣俯視我問道:
「我可以在這裡換衣服嗎?」
「請吧。」
連對我這樣的幼兒,甘得魯夫也以對待女士的禮節相待,在獲得我的同意後,他開始換衣服。
從他平常穿的便服,換成事前拿來這裡的西服。
看起來是套相對昂貴的正式服裝,但……
「穿起來很緊呢。」
「嗯……看來我身材變得比訂作時粗壯不少。畢竟平常根本用不著穿得這麼隆重……這是我唯一一套正式服裝,還挺貴的說。」
雖然有點緊繃……不過想成是故意穿小一號尺寸、默默彰顯自己強壯肌肉的可愛心理的話,這點程度應該還在能接受的範圍。
「──久等啦。」
「──晚安呀,莉莉。我來幫妳囉。」
安傑爾帶著那個性感的女服務生芙蕾莎一起回來了。
「你這身衣服還真緊,手舉得起來嗎?」
「唔嗯……會很奇怪嗎?」
「奇怪倒是不會,的確有些人會故意穿緊一點彰顯身材,還在容許範圍內吧。」
新手酒保和穿著緊繃禮服的人這麼聊著時,白髮女孩被性感服務生叫去一旁坐好。
──順帶一提,安傑爾和甘得魯夫這兩人之所以認識,是因為我在拍攝等無法自由行動的期間,拜託甘得魯夫跑腿的緣故。
聽說保鑣安傑爾在地下社會其實很有名,而武鬥家甘得魯夫也有一定程度的知名度,所以兩人都聽過彼此的名號。
基本上只要在地下社會中「小有名氣」,報上名號就足以代替自我介紹。
因此兩人似乎很快便熟稔了起來。
「那我要開始囉。」
現在要做的,是我完成喬裝的最後一道手續。
芙蕾莎拿在手上的小瓶子裡,裝的是為了這一天特意購買的魔法藥,能暫時改變髮色。這就是剛才安傑爾提的「那個東西」。
魔法藥的效果大約能維持一整天,另外附有解除用的藥水,所以有效時間長一點也沒關係。
這原本是為了讓王族、貴人微服出巡所開發的藥品,因此並不便宜。不過這也沒辦法,誰教我的白髮非常顯眼,不做到這個分上根本不可能出入違法場所──順帶一提,取得這魔法藥的情報、代購及代墊貨款,是由這間酒吧的菜鳥老闆一手包辦的。
事前已經稍微測試過,確定魔法藥沒有問題。
芙蕾莎手法熟練地把藥水倒在我的頭髮上,再用梳子均勻仔細地抹開。
房裡沒有鏡子,不過看安傑爾和甘得魯夫的反應,就能知道髮色確實有在變化。
「──嗯,染好了。」
她手腳俐落地迅速幫我染好頭髮,還順手幫我改變髮型,把頭髮紮在後腦勺的位置。
顏色和髮型都不一樣,這樣應該沒人能輕易察覺到是我了吧。
我伸手把綁在後腦像是馬尾般的髮絲,拉到眼前確認髮色。
──嗯,很好,已經染成跟甘得魯夫一樣接近黑色的深棕色了。這麼一來,父女的設定看起來就很合理了。
「怎麼樣?」
以防萬一,我問了問看著我現在模樣的三個大人的感想。
「──很可愛。」
「──妳沒了白髮這特徵之後,還真普通啊。」
「──非常適合您喔,師父。」
喔,是喔,怎麼都沒人提到重點呢。
怎麼都沒人講「看起來像不同人」啊。我又不在乎看起來可不可愛、普不普通、適不適合。
……算了,既然說沒了特徵看起來很普通,表示應該沒問題吧。
聽說也有能改變眼睛顏色的魔法藥,不過我判斷這次不需要做到那種地步。而且好像也很昂貴。
「是說,妳至少該給我\染髮藥(東西)的錢吧。」
先不說價格高不高,這染髮藥也是跟安傑爾借錢買的。
我的零用錢都由莉諾琪絲管理,沒辦法隨便動用。說起來,其實我連自己到底有多少財產都不知道。
「等我長大再還你。具體來說,大概是長到能參加黑暗鬥技場左右的年紀吧。」
只要能參加有賭局的比賽,不消數秒就能賺進大把現金。
去探索未知浮島、或去地下城收集資源也行。只要到達法律允許從事這些工作的年紀,我馬上就能賺錢還債。
「那都幾年後了……我可要算利息喔。」
嗯,的確是得再等上十年左右啦。
「要算利息也可以,不過比起利息,算我欠你人情應該更有利吧?」
「──好,那這回我不收妳錢,相對地妳欠我兩次喔,本金和利息各算一次。哪天我需要時妳就得為我工作喔?」
兩次人情嗎?嗯,也行吧。
「就這麼說定了。那我們快走吧。」
穿著盛裝的甘得魯夫,和穿著天破流比賽道服的我。
設定上是著迷於武術的父親,和不得不配合父親瘋狂喜好的女兒。
出入黑暗鬥技場的不可能有什麼正派人士。
硬要說的話,所有人都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因此在這樣的場所,既不會也不允許有人打探我們到底是不是真的父女。
一開始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要甘得魯夫穿上正式服裝──也就是要他裝扮成「乍看像是貴人的樣子」。這麼一來各有難言之隱的平民就不會輕易靠近我們了。
「邀請函帶了嗎?」
「有。」
這邀請函也是透過安傑爾的人脈弄到的。這回真是各方面麻煩了他不少。
「面具。」
「有。應該說我已經戴上了。」
甘得魯夫在地下社會也有點名氣,可能會有人認得他的長相,因此我們為了避免暴露身分長相,戴著把整個臉遮住的面具。
聽說常出入黑暗鬥技場這種地方的貴人,很多都會戴著面具隱藏身分,所以我們戴面具也沒問題。
「我的名字是?」
「莉莉。」
「你的名字是?」
「得魯夫。」
儘管不確定能不能順口說出假名,或在被叫到假名時立刻反應過來,也或許根本用不上,不過還是需要這層保險。
我在做完最後的確認後點點頭。
這麼一來,我們終於真正做好踏入黑暗鬥技場的準備了。
「再來就是語氣了。」
「喔、喔,這樣……可以的嗎?」
「父親大人,拜託你一定要注意喔。」
「喔、喔,好的、喔。」
甘得魯夫對我說話的口氣依然相當彆扭,但就這樣吧。
反正我的目的只是來觀戰,進到場內後多半不怎麼會在別人面前交談。萬一怎麼了,隨時揍他肚子一拳讓他閉嘴就好。
我們有安傑爾準備的邀請函,應該會被視作貴人階級的貴賓,不需要檢查身分就能入場。只要可以突破入口,剩下的靠臨機應變就行了。
那麼──
「我們走吧。」
於是我們走出陰暗處,前往某個貴人擁有的飛船港口。
我們來到位處杳無人煙的港口倉庫區的其中一間倉庫。
這邊是貴人專用的出入口,所以周遭戒備森嚴,完全沒有小混混或流浪漢在附近閒晃,在夜晚時分成了相當安靜的場所。
「您好,請問有帶邀請函嗎?──請往這邊走。」
當我們走在沉靜的倉庫街時,一個看起來沒什麼存在感的男人走來對我們搭話。他確認過甘得魯夫拿出來的邀請函之後,便開始替我們帶路。
這男人感覺挺強的,多半也身兼警衛職責。
過程如安傑爾告訴我們的一樣,這麼一來應該就算通過入場檢查,會直接被護送到黑暗鬥技場了。
看來讓甘得魯夫穿上正式服裝果然效果絕佳。明明是個穿得一身緊繃、戴著可疑面具還帶小孩的壯漢,怎麼看都不像正常貴人,對方卻沒有多問。
不過也是,會出入這種場所的貴人,本來就不可能是什麼正經人士。
事情進行得順暢無比,我們順利被帶向了目的地。
男人帶我們走進一處空蕩蕩的倉庫,走下通往地下的階梯。
在經過重重守衛後,一扇門開啟,通過後──
「……太棒了。」
我忍不住驚嘆。
隔在那扇門之後的鬥技場,躍入我的眼中。
迎面而來的露骨暴力氣息,令我不禁揚起嘴角。
寬闊空間之中盈滿了人類的怨念、悔恨和鬥氣。
我用全身感受著這股氛圍,不禁感到懷念。
這種非比尋常的場所很容易引來危險的東西。生者、死者,還有憤恨與怨念等負面情感。
這次的劍鬼或許是受這氛圍召喚而來,而我說不定也是。
無論如何,這下似乎終於能看見鮮血了。
會場整體呈現淺碗狀,觀眾席在周圍圍繞一圈,從高處眺望中央最低處、只在地面鋪上一層砂子的擂台。
燈光只將中央擂台打亮,觀眾席基本處於昏暗。座位左右設有簡單的分隔,形成簡易的包廂構造。
構造陽春的隔間也能一定程度遮蔽周遭的視線,看來不太需要勉強甘得魯夫扮演出父親的樣子。
「──歡迎蒞臨,請往這邊走。」
說話的是位穿著非常暴露的女服務生……啊啊,這好像是叫兔女郎吧?這位濃妝豔抹、豐腴性感的女人帶領我們走進空的包廂。
包廂位於淺碗狀會場的中間高度,裡面只有矮椅和桌子。
如果是身分更高貴的貴人,或許會被帶到更好的位置,不過在這裡也能清楚觀賞戰鬥,所以不成問題。
「為您上紅酒好嗎?」
「……」
甘得魯夫沉默地點頭。因為他的口氣太不自然了,我吩咐過他盡量避免開口說話。
「小姐喝果汁可以嗎?」
喔,對穿著道服的小孩子也會好好表現服務態度嗎?可惜好像還是不會給我酒。
我只回答了一聲「好」,兔女郎便立刻拿了一瓶紅酒和一杯果汁過來放在桌上,然後就離開了。看來是很忙。
「你有參加過嗎?」
「沒有。是有收過邀請……我只有為了賺點零頭小錢,在小巷子裡跟人對打過。」
原來如此,街頭打架啊。
「路邊的小流氓根本不是你的對手吧?」
「現在的話的確是。不過那是我還很年輕、沒有穩定收入時的事。」
在我們壓低聲音閒聊時,陸陸續續來了很多貴人填滿了包廂。
所有人都有做些遮掩長相的簡單措施,感覺多半是真的有身分地位的當權者,跟衣服繃緊緊的甘得魯夫完全不一樣。他們身上衣服的料子看起來也很昂貴。
還有就是……
有滿多人身邊帶著男伴或女伴。那些沒遮臉的同行者,我猜大概是戀人或情夫、情婦。
世上有些人看見血會感到特別興奮,會帶著夜晚伴侶來這種地方倒也不難理解。
再來就是這個地方的確任誰都會認為對小孩子來說還太早了。我也同意。放眼望去,除了我以外完全沒有兒童。
──果汁倒是很濃郁。
不愧是有貴人出入的地方,採購的水果品質似乎比安傑爾的店好得多。
我們等了一陣子。
我在等待期間時不時啜飲果汁,甘得魯夫的酒則直到開場前都沒倒出來。
「──各位先生女士,歡迎蒞臨!」
一道男人的聲音迴盪於場中,嘈雜的黑暗鬥技場安靜了下來。
「──今晚,又來到看戰士們血肉橫飛、生死激戰的時間了!還請放鬆盡情享受!」
會場下方供平民觀賞的觀眾席傳來震耳欲聾的歡呼。偏上方的貴人區域很冷靜,不過底下人們的氣氛十分熱烈。
「──事不宜遲,讓我們趕快開始吧!首先是這兩位選手!」
最下方成相對位置的兩道鐵柵門同時升起,兩個男人從黑暗中現身。
「──今晚他的拳頭又將染上血紅!\赤拳(RED FIST)德拉將!」
高舉起手臂的是個明顯只顧著鍛鍊上半身、整體平衡不太好的上空男人。感覺只有上半身很健壯。
自傲的壯碩肌肉上有滿滿的刺青,顯然是流氓打手出身的選手。
人的肌肉有連動性,需要下半身的肌肉來支撐上半身的肌肉,要練的話最好全身都練起來,使勁才會更有力。至少在戰鬥中是這樣。
「──沒人看得清的神速踢擊!亞多拉踢拳天才歐比!」
身型纖細的對戰選手低頭行了個抱拳禮。
這位也裸著上半身,看起來經過了精心鍛鍊,刻意維持精瘦的身材。剛才主持說了神速踢擊是嗎?不過看這體格,他擅長的大概不只踢擊吧。
嗯……這樣啊,這場是這兩個人要對打是嗎?
「──您要下注嗎?」
「──……痛!」
兔女郎走了過來,詢問要不要下賭注。
當甘得魯夫正要搖頭時──我揍了他側腹一拳。
甘得魯夫看我的眼神流露出抱怨,我則對他低聲說道:
「──快點賭刺青男會贏。」
照我的見解,應該是刺青男比較強。雖然個人比較想聲援另外那個武術家,但考慮到力量差距的話,他大概贏不了。
「──不了,我不太想賭博。」
「──到這時候了還客氣什麼啊?難得來當然要盡量樂在其中啊。」
「──欸……」
嚇什麼?你一個堂堂大男人被小孩子嚇到是什麼意思……果然很嚇人嗎?興致勃勃地想看黑暗鬥技場、等真的看到了立刻勸人賭博的六歲小孩,果然很嚇人嗎?就算是這樣,你也不准退縮。
「──我沒什麼錢,萬一輸了就每餐只能吃一個麵包……」
「──哦?所以你是不聽我的話就對了?」
「──我賭我全身家當。」
很好很好,賭就對了。只要沒作弊,結果肯定如我所料。一定會贏的,所以放心賭下去吧。
「我賭赤拳贏。」
甘得魯夫拿出一個看起來沒什麼分量的皮革小提袋,交給我們竊竊私語時仍在一旁靜靜等待的兔女郎。
今晚的黑暗鬥技場,就此拉開序幕。
剛開始出來的盡是些我邊寫作業也打得贏、看得我快睡著的蹩腳傢伙,害我無聊到不行,不過隨著擂台賽一場場進行,終於逐漸出現足夠吸引我注意的選手。
結果隨著我的興致節節攀高,甘得魯夫的賭本金額也愈來愈可觀。
「──倪亞大人,我現在汗流個不停。」
「──給我表現得大方點。」
隨著死鬥一局一局進行下去,我們眼前長桌上的鮮豔籌碼也堆得愈來愈高,變得像座小山一樣。
單純計算的話,金額大概已經足以買下兩、三枚魔晶板,換成現金的話可是一大筆財富。
現在金錢什麼的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眼前上演的可說是血肉盛宴的死鬥才更令人愉悅。
但甘得魯夫似乎更在意眼前這座小山般的籌碼。
「──可是,我這輩子從來沒看過這麼多錢……」
賭局非常順利。
截至目前為止,每一局我都要他下注全額,每一局都押中勝者。對我來說全都是結果顯而易見的組合,所以賭盤從頭贏到尾也是理所當然。
「──所以,你不想繼續了嗎?」
「──是的……再賭下去實在有點可怕……」
這男人空有魁武體格,膽子還真小。不,在金錢方面來說,慎重些或許才稱得上是美德。
我倒也不是特別想在這裡賺錢,只不過覺得有賭盤的話參加也無妨。
畢竟我正以現在進行式在給甘得魯夫添麻煩,想說趁這機會給他點零用錢也不錯。
既然他本人說已經夠了,自然沒必要強迫他繼續參加賭局。
「您確定嗎?今晚的主要活動馬上就要開始了……」
「不了。下一輪起我不參加。」
兔女郎拿了下一輪賭牌過來,甘得魯夫則告知不再參加賭局。
「……?」
我順便趁這時候對兔女郎招了招手。
兔女郎走到我身邊蹲了下來,我便往那故意擠得豐滿惹眼的峽谷、像是隨時會從少少的布料中掉出來似的雙峰間的深溝,塞了一整把大額籌碼的硬幣。真的是用力地、狠狠地、像是要把胸部擠得變形似地塞了一堆給她。
「這是紅酒跟果汁的錢,還有給妳的小費,請放心收下吧。」
「……謝、謝謝您。」
我感覺吩咐甘得魯夫來付,他可能會太小氣,乾脆自己親自來。
兔女郎想必從來沒收過小孩子用這種方式給的小費,頂著困惑的表情道謝後便離去。
在賭局中贏得如此順利的話,就算能拿的份會變少,也得多少還一些給莊家,不然會被記仇。尤其我們不是常客而是新面孔,手氣太好更容易被盯上。
剛才給的大概會被莊家拿走一半左右,剩下的才會變成那位兔女郎的小費吧。即便如此金額應該也算多。
這麼一來,她接下來應該不會再到我們的包廂了。
我瞧她很會察言觀色,應該懂得我剛剛給小費的舉動,也是在暗示要清場不想被打擾。
「難得有機會,接下來的時間,就專心欣賞選手的死鬥吧。」
「是,我非常期待能一邊聽倪亞大人的解說一邊觀戰。」
甘得魯夫不必再看見自己的錢增增減減,終於不再狂冒冷汗。
我們接著觀賞了兩場戰鬥之後,場上出現了令人在意的選手。
「──那是……」
那是個穿著貼身短褲和簡約襯衫、裝扮相當輕便的女人。她的臉上跟甘得魯夫還有其他貴人一樣戴著面具。
我一看就發現了。
這個女人渾身纏繞著「氣」。
在至今觀賞的所有戰鬥中,都沒出現過到達這個境界的選手。頂多有幾個感覺很接近的而已。
多虧有那幾個,才讓我稍微有點觀賞的樂趣。
因為有他們那樣的程度時,只需要一點契機就有機會開啟對「氣」的認知。
而這契機說不定會出現在今天的死鬥之中,說不定會在我眼前發生。一想到這裡,我就移不開視線。
──雖然截至目前為止,還沒機會見證奇蹟發生就是了。
但這女人不一樣。
她明確地已經「進入」氣的領域。
哪怕是渾身湧起的「氣」還只稱得上是剛破殼的雛鳥程度──但踏入領域後便能輕易地鍛鍊起來了。
她今後肯定會成長得非常迅速吧。
而且她的體態也相當出色。
不似剛才的兔女郎那樣處處長著軟綿綿的贅肉,有著一身精心鍛鍊的肌肉,身材勻稱苗條。
然而重點是她並沒有練過頭。
沒錯,想要有瞬間爆發力的肌力,靠「氣」就能補足,因此不該追求只會扼殺速度的健壯肌肉。
女性的話更是如此。在很多時候與男性相比,體格和肌肉量很容易屈居劣勢。
那麼,該怎麼與之抗衡?
應該要善用自己的優勢。
沒有必要正面以體型或肌力拚輸贏。
只要善用速度優勢,使出對手體型或肌力再好都沒有意義的必殺一擊就行了。道理就是這麼簡單,沒必要想得太複雜。
「這女選手挺不錯的嘛。」
我喜歡。
身體構成方式從頭到腳都很接近我的理想。我之後也想把身體鍛鍊成那樣。
「咦?……那個,倪亞大人?」
「她的對手是誰?對方也#會#這招嗎?」
我從第一眼看見她,視線就離不開她了,但問題在於對戰的對手。
這裡真的有能與她相抗衡的高手嗎……啊,不,天底下沒這麼好康的事吧。
「──接下來是女士間的對決!今晚第一次登場的神秘女戰士隨從小姐!才十幾歲就站上了這個大舞台,她的實力究竟如何呢!?」
喔,她叫隨從小姐啊,我就記起來吧。
然後對手是……
「──她的對手是夜之魔蝶猩紅女王!今天也將以她的長鞭使獵物鮮血淋漓!」
嗯……這邊這個大概用不著記。對手是個穿著暴露、揮著長鞭的性感女人。在賽場上算是亮麗的紅一點,但沒什麼實力。
多半是為了促成同性戰鬥,才被挑選出來做她的對手吧……真是太可憐了。兩者的實力差距明顯到這地步的話,實在值得同情。
真是的,做配對的到底是誰啊,有夠沒眼光。
既然整體實力差不多只到這程度的話,隨從小姐的實力分明足以當壓軸節目的說。
「戴面具的那個會贏喔。」
「不,倪亞大人,那個……倪亞大人?倪亞大人?您是說認真的…………倪亞大人?」
到底在吵什麼,不要一直叫我名字啦。
「幹什麼?戰鬥很快就要開始了,你也專心看啦。」
恐怕只需要一擊。
隨從小姐會在戰鬥開始後的第一招定勝負,花費的時間多半連一秒鐘都不需要。這對手並不值得她浪費時間。
這場勝負只在一瞬間。我為了不錯過那一瞬間,專注地盯著擂台,旁邊的甘得魯夫卻一直煩我。
「不是,那個,我是想說……」
當我不禁對著這個搭話時機挑得非常差勁的壯漢投以責備的眼神時,只見他臉上露出非常困窘的表情。
……這是怎麼了?他幹麼一臉有口難言的表情?有什麼讓他有口難言的事嗎?
「那個,倪亞大人,這有可能是我的誤會,可是……」
「什麼啦,要說快點說。」
「呃,該怎麼說呢……」
甘得魯夫話說一半又支支吾吾的,我不禁催促他快點說下去,他終於露出有所覺悟的表情說道:
「那個選手是不是您的侍女呢?」
…………
「咦?」
他說什麼?
這傢伙剛才說了什麼?
「──戰鬥開始!……喔喔!?這、這是什麼情況!?隨從小姐用拳頭揍飛猩紅女王……了嗎!?」
我完全錯過結果分曉的瞬間。
這盤賭局大爆冷門,引發各方的哀嚎,成了今晚最喧鬧的時刻。
然而在這大騷動之中,只有我們兩個所在的包廂裡沒有人動作,沒有人出聲。
──那個選手是不是您的侍女呢?
心臟被狠攫似的衝擊話語,令我不禁陷入困惑並渾身發顫。
我勉強轉動不聽話的脖子,俯視底下的擂台。
正確來說,是看著我原本不想錯過卻完全錯過她表現、贏下了對決的勝利者,輕裝打扮的女人。
…………
是莉諾琪絲。
被他這麼一說,我才發現無論怎麼看,那都是莉諾琪絲。從體格、站姿到舉手投足都毫無疑問是莉諾琪絲。
真是個盲點。
因為我打一開始就認定那個侍女絕對不可能會出現在這個地方,所以根本沒有懷疑過。
但是無論怎麼看,那都是莉諾琪絲沒有錯。
就是啊,這不就是我每天監督要求她使「氣」循環的方式、在我指導下打造出來的身體嗎?難怪體態會那麼接近我的理想,因為那就是照我的喜好,指示她練出來的。
「為、為什麼……」
甘得魯夫對著愕然不已的我說道:
「用不著問為什麼……理由就只有一個吧。」
「咦?你說的理由,是因為她想跟比自己強的傢伙戰鬥嗎?」
「……不,我想她一定是為了保護妳才來。」
咦?可我根本不需要她保護啊?我比她還強耶?
…………
不,不對。
這樣啊,的確如此。
莉諾琪絲的主張從頭到尾都是一樣。
她惦記的始終是我和利斯頓家族的安危,才會態度強硬地要求我不可以到黑暗鬥技場,面對師父的叱喝也毫不退卻,堅持她的立場。
這樣的莉諾琪絲,為什麼會出現在黑暗鬥技場中?
答案當然只有一個。
──因為不能光明正大地與我同行,所以選擇以參賽者的身分出席,以便待在接近我的地方。
沒有人牽線的話,很難潛入黑暗鬥技場。
我利用了安傑爾的人脈得到入場邀請,但與地下社會毫無關係的莉諾琪絲,不可能作為賓客出入。
這樣沒辦法待在我身邊。
所以她選擇作為參賽者潛入大會,以達到就算立場不同、仍能與我待在附近的目的。
在我採取行動說服甘得魯夫和安傑爾幫助我的時候──
她肯定是隨處找暗巷大動拳腳,吸引黑暗鬥技場的人來挖角她出場吧。感覺好開心的樣子真令人羨……不,說出這種話一定會挨罵吧。
「……我服了。」
我沒想到莉諾琪絲居然會做到這個地步。
她明明一天到晚叮嚀我「不要出入危險場所」,自己卻主動跳入危險的漩渦之中。
明明比我弱小──
卻出現在真要說的話應該是我想去的地方。
這還真是諷刺──不,不該這麼說。
這次是我不好。
無論有多麻煩、無論這侍女有多不聽話,我都應該要好好說服她再來。不如說,直接出手讓她閉嘴都還好些。
在場外守望徒弟的死鬥──認真的比賽,倒是無所謂。
只論截至目前為止的參賽者水準,莉諾琪絲沒理由會輸。
──但接下來有個令人擔心的對象。
就是這回促使我前來黑暗鬥技場的原因,擁有劍鬼別稱的那個人。
推測劍鬼會是作為壓軸出場。
繼續比下去的話,莉諾琪絲說不定會對上他。
這就……──嗯,老實說令我很是羨慕。
時間拉回不久前。
當倪亞和甘得魯夫在「微光影鼠亭」進行喬裝等作業,並準備前往黑暗鬥技場的同一時間。
莉諾琪絲已經抵達黑暗鬥技場的休息室。
她成為選手的經過,基本上符合倪亞的想像,的確是在小巷弄大鬧一番後獲得邀請。
當倪亞去校舍認真上課時,莉諾琪絲便離開學院,努力找暗巷裡的混混打架。
──莉諾琪絲到最後都想相信她。
相信倪亞看見自己猛力反對便會妥協,不再打黑暗鬥技場的主意。相信她會對自己的年紀和立場有所自覺,當個懂事的孩子。相信儘管她平常再怎麼不按牌理出牌,還是會遵守不該跨越的界線,或者至少會遲疑一下子、猶豫一下。
可惜暗自觀察後,發現倪亞不僅沒放棄,還三番兩次趁夜晚偷溜去王都。而且是毫不遲疑,毫不猶豫。
結果就是莉諾琪絲為了以防萬一而做的種種準備,很遺憾地全都派上了用場。
黑暗鬥技場的出場資格。
方便行動的輕便裝扮,以及因為不想在這種地方露臉而準備的面具。
她原本多麼希望可以不必出場,可惜還是把為防萬一而做的準備全都用上了。
「──喂,新人,連聲招呼都不打是怎樣?」
大會安排的休息室是間不分男女、所有選手共用的大房間。
在場的人都歷經苦練,明顯與暗巷裡遊蕩的混混不同級別。光是外表就很有高手的樣子,更重要的是都血氣方剛,散發著濃濃殺氣。
眼前魁武的男人,對不得不參賽的莉諾琪絲這個新人也毫無顧忌地找碴。不曉得是想當作下馬威,還是只是賽前情緒太激昂。
無論是哪邊,莉諾琪絲都不打算理會他。
「喂,妳耳朵是噗唔!?」
不過因為太吵了,所以莉諾琪絲賞了一巴掌讓他閉嘴。
這「啪」的一聲十分響亮,周遭默默觀察狀況的選手都吃了一驚。
不,他們吃驚的理由並不是聲音,而是因為莉諾琪絲這巴掌打得異常迅速。
在場的人都有相當程度的實戰經驗,她卻用了讓對方閃避不及的速度,從正面紮紮實實地賞了對方一記,快得男人甚至愣了一會兒,才注意到自己已經被打了。
「別來煩我。滾。」
莉諾琪絲對著明明挨了打卻不知為何好像有點高興的壯漢冷冰冰地放話後,有了自覺。
──啊,原來我現在很焦躁啊。
被倪亞背叛了。
她到這一刻才終於發現,因為抱有這個想法,自己的情緒非常地惡劣。
「──原來這裡還是有感覺值得我動刀的傢伙在嘛。」
這時,擁有劍鬼別稱的男人,正以盈滿了瘋狂氣息的眼神盯著莉諾琪絲。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