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微光影鼠亭

  第四章 微光影鼠亭

  我運用話術騙過莉諾琪絲順利抽身後,終於能單獨行動。

  老實說,我忍不住有點懷疑接受「因為我想去看有點色色的內衣所以想一個人去」這種藉口的莉諾琪絲到底作何居心。

  看在工作表現很認真的分上,就先不跟她計較了。

  就算有點可疑,徒弟還是徒弟,小事情就放一邊吧。既然已經收為徒弟了,我還是想好好疼愛她。

  在時間幾乎都花在拍攝上的去年,我每每來到王都,都會抽空過來看看──

  「已經完成了呀。」

  在我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原本的酒吧已成廢墟。

  但是我每次來,都能看到有些地方經過修繕、翻新,一路見證這廢墟一步步恢復成酒吧的過程。

  距離我第一次來這裡,大概過了一年。

  經過這一年的改建,現在無論外觀還是內裝都已重生為氣派的酒吧。

  上次來的時候店裡有客人,但還沒有裝上招牌。

  這回已經擺出顯眼的招牌,表示改裝已經完成了吧。

  今後不能再說這裡是野狗的酒吧,而是該用看板上寫的名字「微光影鼠亭」來稱呼了啊。

  在遠離主幹道的小巷深處,雖然氣氛晦暗、出入的盡是些看似粗鄙的混混,不過改頭換面的酒吧「微光影鼠亭」似乎順利地融入了當地人的生活。

  酒吧前面有人從大白天就喝得爛醉橫躺在地,也不乏像是忘了自己該回哪裡似地拿著酒瓶閒逛的醉漢,只能說還真是一片完全符合我想像的落魄頹廢景色。

  總之,生意看起來不錯就好。

  「喂,怎麼有小鬼在這──」

  「噓!閉嘴,不要看她,對上眼的話免不了一頓痛毆喔!」

  「啊?你在說什──咕唔!?」

  「就叫你閉嘴了!我可不想因為你耍白癡被牽連!別引起她注意啦!」

  好像有個很引人注目的傢伙,在教育沒見過我的新人。

  很好很好,我歡迎強者來挑戰,但不想被弱者纏上,畢竟我沒興趣欺負弱小。不過我不喜歡差別待遇,所以想挨揍的我就奉陪吧。

  我每次過來時,都會以拳頭讓來找碴的混混閉嘴,經過這段時間,我的事蹟果然流傳開來了。

  應該會有人在哪邊的魔法影像上見過我,不過目前還沒聽說什麼關於我的謠言,也沒發生什麼騷動。

  出現在影片中的倪亞•利斯頓和出入這一帶的倪亞•利斯頓。

  大概是因為無論長相有多相像、同樣有一頭附近很少見的白髮,形象差異仍舊大到沒人會相信是同個一人物。

  又或者是因為完全不想跟我扯上關係。因為倪亞•利斯頓可是貴人的女兒。

  ──我瞄了瞄早已被我教育到就算喝醉酒,只要看見我也知道要迴避眼神的暗巷常客,隨即走入酒吧中。

  高聲吹噓自己事蹟的粗嗓不一會兒便消音。

  大概是在商量什麼糟糕勾當的竊竊私語也馬上停下。

  粗俗的大笑聲瞬間靜音。

  坐在吧台獨自小酌、自以為孤獨一匹狼的傢伙一個閃身讓出座位。

  「──歡迎呀,莉莉。」

  我走進店裡的同時,昏暗酒吧中的喧囂立刻安靜下來──只有這個彷彿身體的八成是用性感組成的豐腴女人還敢四處走動。

  她的名字是芙蕾莎。

  她是這間暗巷酒吧的員工,聽說是安傑爾的熟人。

  乍看是個豐胸大臀、風情萬種的成熟女性──但她的身體明顯經過嚴苛鍛鍊,可不是尋常女人能有的。

  而且這肉體還不是潛心武術的人會有的,真要說的話更接近暗殺……罷了,在這種地方還是別胡亂打探為妙。

  反正會出入這種地方的人肯定都有什麼隱情,包含我在內。

  「嗨,莉莉,好久不見了呢。」

  我毫不猶豫地走向吧台,坐在看起來沒什麼幹勁的酒保面前的椅子上。

  「好久不見了,安傑爾。恭喜『微光影鼠亭』開張。」

  ──順帶一提,莉莉是我的別稱。

  我不知道是誰開始這麼叫的,不過似乎是從白髮聯想到「\雪毒鈴蘭(SNOW LILY)」而取的。

  我在這裡總不可能自報門戶,所以也沒打算訂正。

  「是啊,終於開張了呢。不過開幕已經是上個月的事了喔?」

  這樣啊,已經過了段時間了啊。

  我上次來是什麼時候啊……好像是差不多兩個月前。看來隔得有點久了。

  不過這也沒辦法,那時候我還沒搬到王都來,能來酒吧露臉的機會實在很有限。

  「我今後應該能稍微常來一點。」

  畢竟我兩個禮拜前搬來王都住了。雖然是住學院的宿舍。

  「來上學嗎?」

  我本來想不回答直接點杯烈酒……不過就算身處位於暗巷、氣氛雜亂的酒吧,六歲小孩大剌剌地點酒來喝還是不太好。

  我和安傑爾閒聊,作為普通顧客融入環境後,周遭慢慢又變得嘈雜起來。

  雖然我左右的吧台位子一直是空的就是了。

  安傑爾就是在過去這裡還是廢墟時,我在此地戰鬥過的那個西裝男。

  我沒詢問過他詳情,只知道他似乎不是黑幫的一員。

  要說的話,應該是只要是工作,就算是黑幫成員也能保護的保鑣,專接棘手的委託。

  我看他似乎不怎麼想被問到更深入的事,就沒追問了,反正我也沒那麼有興趣。

  而這位安傑爾只為了能與我聯繫,就花錢買下了這間酒吧。

  他似乎是花了大部分的存款買下這塊地。

  之後他雇用住在這附近的混混修理並改建建築。

  然後到現在才終於開張。

  ──聽他說最初真的只是為了跟我保持聯繫才買下這塊地的。

  因為價格比想像中的便宜,所以拚了一把,也想說稍微整修一下應該能住。

  說是當作買個地方居住的話就不算虧。

  但因為買地後變得身無分文,於是想到既然都有個基礎了,不如開間酒吧賺點生活費。

  一開始打算把店交給別人經營,不過在親手修理改裝的過程中對這裡有了感情,便決定自己來營業。

  「──我本來覺得標榜實力的保鑣老是打輸還怎麼做生意,立志一定要找妳報仇呢……」

  上次來的時候,安傑爾一副毫無幹勁的表情,邊擦玻璃杯邊這麼對我說。

  他為了和作為復仇對象的我見面而買下這裡。我答應他會過來,不定期地來這邊露面。

  滿心想要復仇的安傑爾每次見面就會向我發起挑戰,並一次又一次地輸給我。

  結果就是意志受到挫折,理解到憑普通的鍛鍊程度不可能贏得過我。

  於是他現在成了酒吧老闆。嗯,人改變心意什麼的並不稀奇。

  ──說起來,其實我和安傑爾還滿常聊天的。

  我並沒有想跟他深交的想法,也沒刻意要成為酒吧的常客……但不知不覺間變得常常出入這裡。

  能讓我單純作為武鬥家,而不是倪亞•利斯頓來交談的對象非常少。

  從這個角度來說的話,我可能還挺中意這裡的吧。

  「來,妳就喝這個吧。」

  「謝謝,你可真機靈。」

  「我本來想說小鬼頭快點回家就是了。」

  這我也有同感。

  這裡絕對不是六歲小孩該來的地方,換成是別人的話我也會這麼說。

  不過,趕緊把要事辦一辦離開對雙方都好。

  花太多時間,讓被我強烈懷疑的莉諾琪絲擔心也不好。就算是心有懷疑的對象,讓人擔心還是不對的。

  「……你真的很機靈。」

  我拿起安傑爾遞給我的玻璃杯。

  拿起後才發現裡面不是酒。

  我這個年齡總不好自己點酒來喝,但若是對方主動給的話就沒辦法啦──虧我還暗自這麼期待了,結果安傑爾倒給我的卻是調製雞尾酒用的果汁……嘖,明明是在地下社會討生活的人,這麼有常識幹麼……倒是給我酒啊你。也不想想這裡是什麼地方,又不是小朋友的遊樂場。

  算了……對他生氣也不能怎樣,現在就先忍忍吧……真想喝酒啊……

  「所以呢?有找到想跟我打一場的人嗎?」

  這是我每次來都一定會講的話。

  頭兩次來的時候,包含安傑爾本人在內,有為我安排了幾場,但之後就完全沒了下文。

  看來是我的評價和實力在附近一帶傳得太廣了。

  不過這也沒辦法。

  誰教我之前好像不小心擊潰了那個叫什麼犬的混混集團。

  就是大概一年前左右,在這裡跟安傑爾打了一場之後,恰巧碰到就順手玩了玩的那群將近一百個人的混混。

  在那種狀況下,誰會有空一一去確認對手的身分呢?所以我算是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人家給摧毀了。

  我是不知道那群人最後都怎麼了……不過我打得相當手下留情,照理說應該沒死人。說不定當中有些人在那次得了教訓,從此好好做人。

  我只記得那天晚上的群架打得還挺開心的。

  揮拳也不會刺痛良心的感覺真好。

  「這一帶沒人敢跟妳作對了啦。」

  「跟你玩玩也行。」

  「我才不要咧,想也知道贏不了,而且我現在已經有個還算正經的工作了。」

  喂,等一下。

  你居然認真當起酒保、當起酒吧經營者了嗎?

  我還看好你有連對小孩子都不會心軟的資質的說,真打算認真改邪歸正了嗎?

  「別說那麼令人寂寞的話嘛。」

  「啊?」

  「過得再亂來點又不會怎樣。

  有人膽敢反抗就徹底碾壓,有人膽敢擋路就一腳踢飛,以貫徹腥風血雨、渾身浴血的霸道為目標嘛。安傑爾你就適合這樣過活唷。」

  「要說誰適合那種生活方式的話,肯定是妳啦。那種嚇人的霸道麻煩妳自己去貫徹。」

  所以我才說會很寂寞呀。

  我才不會覺得貫徹霸道志業需要同伴,但無論是在武藝還是其他事物上,聽見原本立志追求顛峰的人決定放棄,實在令人惋惜。

  就算是敵對關係,好歹也同為追求強大的同志。

  發現同志變少,是件很寂寞的事。

  正因為霸業代表著孤獨、頂點只有一人,才更令人感到寂寞。

  「──這個小鬼就是莉莉嗎!?」

  嗯?

  我思考著該怎麼樣把洗心革面的安傑爾再度拖回過往的黑暗生活時──

  突然聽見身後有人用別名叫我,回過頭後,發現身後站著一個頂著顯眼大光頭、虎背熊腰、態度囂張的壯漢。

  「喔~這一帶的傢伙為何會怕這種臭小鬼!?看老子不一招折斷妳脖子!」

  囂張壯漢俯視著我叫囂。

  周遭的人都竊笑著看好戲。

  這景色他們早就看過無數次,熟悉到不行了,只會嘲笑「啊啊,又來了,看來這回是這個倒楣鬼要遭殃了呢」。

  ……嗯~看起來是挺有活力的。

  但論魁武程度和肌肉量的話,都輸給學院的天破流代理代理師父呢。實力當然也遠遠不及人家。

  這傢伙頂多只能算是長得高大了點,在小混混裡稍微能逞點凶而已。

  「不好意思,我們正在談論很重要的事情,麻煩你去旁邊安靜喝酒好嗎?」

  「啊!?」

  「這杯算我請,去那邊乖乖喝你的酒。」

  安傑爾聽見我要他去旁邊,似乎也察覺我的意思,倒了杯酒放在吧台上。

  光頭男一口氣把酒灌完,把酒杯用力往桌面一敲。

  「老子給妳這小鬼一點教訓,出來!酒保,下一個就輪到你啦!」

  「啊?關我什麼事?」

  「當然是要教教你請保鑣的重要性!只要包吃包住上繳一半營業額,老子就罩你!」

  即便對方吐出完全無理取鬧的荒謬言論,安傑爾仍不改慵懶的神色。

  「喔喔,是喔。要是比莉莉強的話,我當然很樂意。」

  他的反應一點都沒動搖呢。多半是因為場所性質,很習慣有這種混混來找碴了吧。

  也就是說這個光頭只是個流氓。

  ──那我開扁也用不著覺得良心不安了。太好了。

  「安傑爾,你要處理嗎?」

  「他指明找妳不是嗎?就交給妳處理吧。」

  喔,好吧。雖然很麻煩,但也沒辦法。如果來的是個再強一點的傢伙才好玩的說。

  「那我們去外面吧。啊,果汁別收走喔,我馬上回來。」

  如果這裡還是廢墟的話,當場打起來也無所謂,不過這裡現在已經是間正常的酒吧。

  這樣一來,就不能隨便弄髒、弄壞人家的店面了。而且我不想給其他客人添麻煩,也不想妨礙他做生意。

  「趁現在快喝吧,妳可沒機會再來了。」

  「好好好,聽話,我會溫柔地讓你入睡的,所以快點走吧~」

  「妳才是小鬼頭吧!不准把老子當小孩哄!」

  我們走出了酒吧。

  「現在道歉的話還──」

  光頭男面對著我正想說些什麼時,我#走過他身邊#。

  在經過的瞬間我朝他腹部揍了一拳,周遭圍觀的醉漢什麼也沒看見,他本人八成也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事就昏厥過去了。

  回酒吧裡吧……啊。

  「錢包裡留下一點給他,還有,如果要扒衣服只可以拿上半身喔。」

  在這一帶要是有人昏倒,不出半刻就會被扒個精光,所以我留了句話,警告周遭的人別一聲不吭地把他的家當全搶走。

  ──言歸正傳。

  「沒有什麼很強的人能介紹嗎?不然魔獸也可以喔?」

  我乾脆地讓光頭男秒睡,回到酒吧裡跟安傑爾繼續剛才的對話。

  我是沒抱什麼期待啦。

  畢竟只有一開始有人來挑戰,現在都沒有了。剛才那個光頭大概也不敢再造次了吧。就算他有那膽子再來,我也只會覺得困擾,誰教他弱得不像話。

  不過,出乎意料地──

  「我是不曉得這能不能滿足妳的期待,不過有個滿有趣的消息。」

  「嗯?」

  「聽說最近在黑暗鬥技場要舉辦淘汰戰。」

  黑暗、鬥技場?

  ──真是個刺激鬥爭心的詞語啊。

  「簡單來說,就是違法的地下鬥技場。」

  我問他黑暗鬥技場是什麼,於是他邊擦著玻璃杯,邊簡潔地說明。

  「是讓那些閒得發慌的有錢人實現想看人全力戰鬥、血肉模糊、死狀慘烈的扭曲願望的地方。」

  這不就是完全如我想像、心心念念的地方嗎?

  「原來在這以和平痴呆出名的王都裡,也有那麼好玩的地方呀。不錯。真不錯。不錯到讓我覺得你一直沒告訴我很不夠意思,有點火大呢。」

  「因為我知道告訴妳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反正妳一定會從『我想看』變成『我想下場』吧?」

  我的確沒有能反駁的理由和根據。應該說用膝蓋想都知道我一定會那麼做。

  「不行吧。」

  他一直看著手中玻璃杯的視線,終於移到我身上。

  「那是有許多低俗貴人混蛋出入的地方,名人如妳,一進去就會被認出來喔──我說的沒錯吧,利斯頓家的大小姐?」

  ……唔。

  「你在哪見過我了?」

  「因為我有魔晶板,最近可是每天都在欣賞妳的尊容呢。」

  喔~是粉絲嗎?

  「我以為我們有默契不會說破這種事的。」

  「誰教不戳破就阻止不了妳呢。

  要是妳從我以外的人口中聽說這件事,輕率地跑去大鬧黑暗鬥技場引起騷動的話……我看最後八成會弄垮利斯頓家吧?所以我才想先給妳一點警告。」

  ……這可不行。對我來說,保護利斯頓家是最優先事項。

  「但是我想去,我想下場戰鬥。」

  然而聽到這麼讓人雀躍的話題,我怎麼可能忍得住。我感覺那裡一定會有很強的人。我就是想去。好想去好想去。

  「考慮一下妳的年紀啦。至少說成『想看』吧。」

  「我看看就好,真的只看看而已,不會出場的。不會中途跳下去打架,絕對不碰他們一根汗毛,好不好?真的只要看看就好了。」

  「妳說這話,比一天到晚在我酒吧賒帳的蠢蛋還沒信用。」

  我想也是。

  就連我自己也覺得說這話絕對沒人會信。

  「──怎麼啦?妳怎麼像個孩子一樣耍起任性來了?」

  在安傑爾懶懶地嘆了一口氣時,風姿綽約得令人覺得當待在這種暗巷酒吧未免可惜的店員芙蕾莎走到我身旁坐了下來。這胸部裡面是不是塞了什麼東西?未免太大了吧。

  「難道我看起來不像個小孩嗎?」

  「妳的表現從來不像個小孩啊。」

  我也沒辦法,這段人生對我來說算是#上輩子#的延續,論年紀,要我裝出小孩子的樣子實在太強人所難了。我平常就已經夠勉強自己,至少在這裡時不想假裝。

  「我們在說那個黑暗鬥技場的事。」

  「啊啊,那個呀,是不是不出所料,耍任性說想參加了?雖然裡面跟可愛完全沾不上邊,行為倒是挺可愛的呢。」

  別摸我的頭啦大胸怪。

  「不過,要參加或許不容易,只是要看的話還滿簡單吧?」

  什麼!?

  「我本來想先跟她好好約法三章再告訴她的。」

  什麼,居然有嗎!居然有讓我這個小孩子也能進去黑暗鬥技場的方法嗎!

  「原來安傑爾你是故意不告訴我,想看我的反應為樂是嗎?」

  「才不是咧,我也有我的苦衷啦。」

  「苦衷?……算了,這不重要。總之,你會告訴我怎麼去黑暗鬥技場吧?」

  「會啦,我會告訴妳的,不過其實只是正攻法喔。」

  安傑爾說的讓我能去黑暗鬥技場的方法,的確非常簡單明瞭。

  喔喔,原來如此。

  本以為身為孩童的我只能採取擅闖一途,原來光明正大地走大門進去就行了嗎?

  「不過必須要喬裝身分喔。妳光是身為小孩就夠顯眼了,要是頂著這頭好認的髮色,肯定會暴露身分。」

  喬裝嗎?嗯,的確有這必要。

  貴人千金出入違法場所什麼的,對貴人來說肯定會變成醜聞,我不能給利斯頓家添麻煩。

  「──好,那就馬上著手準備吧。」

  我問完一輪有關時間、地點等所需的情報。

  之後,我把剩下的果汁喝完,站起身來。

  啊,對了。

  「芙蕾莎。」

  「嗯?」

  我看著跟我同時起身、正要回去工作的芙蕾莎。

  「可以讓我看一下內褲嗎?」

  「啊?……莉莉妳在做什麼?」

  什麼做什麼,掀芙蕾莎的裙子啊──我會裝作沒看到裙子掀到大腿處時,插在腿上皮帶套裡的投擲用小刀的。我打一開始就知道她不是泛泛之輩。

  瞧她突然被人掀起裙子也完全不慌張的模樣,想必男性經驗豐富。

  「謝謝。」

  「謝什麼?」

  「我是用要去看色色內衣為理由跑出來的,想說還是真的看一下比較好。」

  「啊啊,原來如此……不對,這說明誰聽得懂啊。」

  「不過妳的不怎麼下流呢,真意外妳會穿可愛款式。」

  「咦,是嗎?其實這種款式還挺實用的──」

  「──喂,別攪亂我酒吧的善良風氣。居然還大剌剌地在我面前做,我這裡可不是讓人玩女人的店。」

  我在安傑爾的狠盯之下被趕走似地離開酒吧。

  我跨過躺在店門前裸著上半身呼呼大睡的光頭男,決定就這麼打道回府。

  單獨行動的時間不宜拖長。那個令我有點不安但很盡忠職守的莉諾琪絲應該還在等我。

  仔細想想,她是受雇於利斯頓家的人才,換個角度來看,也能說是利斯頓家的人。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給她添麻煩。

  所以今天就先回家吧──沿途還能邊想想黑暗鬥技場的事。

  那個與周遭格格不入的白髮女孩前腳才剛離開「微光影鼠亭」──

  一名也與周遭格格不入、穿著侍女服的女子,便跨過裸著上身躺在地板呼呼大睡的光頭男走進酒吧。

  「……」

  她一走進來,店裡立刻鴉雀無聲。

  侍女徹底無視周遭的反應,直直走到櫃台,坐在剛才白髮女孩坐過的吧台位子。

  「──你沒說多餘的話吧?」

  她一張口,便散發出殺氣瞪著神色慵懶的酒保。

  「我只說了必要的話啦──還有小姐,我之前就說過了,我這可是酒吧喔?不喝酒的來客稱不上是客人,請回吧。」

  「她要是有什麼萬一,在場所有人都別想活了唷?」

  「我知道我知道,拜託妳快回去吧。」

  「要是膽敢洩露有關她的情報,我也照殺不誤喔?」

  「妳還是一樣不聽人講話耶……單方面放話不叫對話好嗎?」

  的確如此。

  因為渾身散發殺氣的侍女──莉諾琪絲的目的並非對話,而是警告,視情況則可能是直接來封口的。

  倪亞•利斯頓每次為了拍攝來到王都,都會來一趟這個地點。

  過去曾一度化為廢墟的酒吧,如今改頭換面,又開始正常營業。

  環境的改變讓倪亞變得更容易來訪,也成了更容易聚集人潮的地方。

  她作為倪亞的護衛及利斯頓家的侍女──

  為了顧及兩方職責而採取行動的結果,就是這番警告。

  ──從倪亞第一次來到此處,並預料到她今後仍會繼續這麼做的瞬間,莉諾琪絲便獨自闖入撂話警告,並在需要時把來找碴的傢伙全都打趴在地。

  其實安傑爾也和她交手過幾次。

  兩人的實力算是相當,每次都打得難分難捨,所以至今還未分出高下,但──其實彼此心底都暗自有「不想再交手」的想法。

  莉諾琪絲是考慮到會影響平時的工作,想避免受傷。

  安傑爾則是知道這個侍女明顯跟倪亞有關,萬一害她受了傷惹怒倪亞,肯定會吃不完兜著走。

  安傑爾特地雇用熟識的高手──芙蕾莎,也是為了應付莉諾琪絲的計策。

  打的主意是萬一真的怎麼樣了,能兩個人一起上制服莉諾琪絲。

  對他們來說,莉諾琪絲是個非常棘手的人物──萬一對她下了殺手,肯定會把倪亞引來。

  莉諾琪絲作為侍女和護衛也強得不像話……然而倪亞根本就與他們處在不同的次元。

  她若是有心,什麼都能輕鬆毀掉,以一國為單位都不在話下。

  「──我說啊~」

  芙蕾莎像剛才跟倪亞聊天那樣,也走過來坐在侍女旁邊。

  「下次妳乾脆跟莉莉一起來怎麼樣?我看那孩子似乎為了能跟妳分開行動,挺費心思的,而且妳也很在意莉莉在這裡都跟我們說了些什麼內容對不對?那乾脆一起出入不就省事了嗎?」

  「……」

  莉諾琪絲連頭都沒轉,直盯著安傑爾。

  彷彿在說只要能制服帶頭的,其他人根本無所謂。

  芙蕾莎只好無奈地聳了聳肩回去工作。

  「妳事情辦完了就快走,莉莉在等妳喔。」

  「……」

  這位無意溝通的侍女沒多說一句無關的話就離去了。

  繼白髮女孩之後,跟著出現的侍女終於離開店裡了。

  「……那傢伙每次來都愈變愈危險呢。」

  安傑爾嘆氣,喝了口店裡賣的便宜酒水。

  ──明明她第一次來的時候,還跟自己差不多程度,現在感覺已經沒有勝算了。安傑爾看得出來,莉諾琪絲每次來都變得比之前更強。恐怕是經過莉莉鍛鍊的成果。

  他心想已經贏不了了呢。侍女的實力早就超過了安傑爾。

  而且,現在成了比莉莉還危險的存在。

  莉莉的態度還算溫和。

  好好講就能溝通,只要別露出明顯的敵意,基本上不會亂來。

  然而侍女不一樣。

  尤其不聽人講話這點真的很糟糕。無法溝通的麻煩人物根本是會走動的災難。而且自己這邊還無法憑武力趕走她。

  這時,不知安傑爾正煩惱的小混混和貧窮流浪漢又喝醉,開始吵吵鬧鬧。

  「該怎麼辦才好呢……」

  ──雖然客人出什麼事他都覺得無所謂,但對安傑爾而言,他在開店後終於有了想守護的地方,而那個侍女無疑是個令人頭痛的存在。

  「您剛才說什麼?麻煩請再說一次。」

  「我說,我要去黑暗鬥技場。」

  「不好意思我剛剛沒聽清楚,請再說一次。」

  「我要去黑暗鬥技場。我已經說第三遍了。」

  「為了確認我真的沒聽錯,能拜託您再說一次嗎?」

  「我要去黑暗鬥技場。」

  「如果我現在哭著懇求您,您會打消念頭嗎?」

  「別以為我每次都會心軟。我說我要去就是要去。」

  「我要去跟老爺告狀了喔。」

  「我會堅持說我沒去。」

  「您不是小孩子了,請不要耍任性。」

  「我怎麼看都還是個小孩子吧。」

  ──這抗拒反應還真是強烈啊。

  我離開安傑爾經營的酒吧「微光影鼠亭」後,來到與莉諾琪絲約好集合的紅茶店,一起回到宿舍。

  莉諾琪絲邊泡紅茶邊問我「色色內衣看得怎麼樣了?」,我回答「意外地只有在賣可愛的款式」後,順著閒話家常的氣氛──若無其事地告訴了她。

  說我想去黑暗鬥技場。

  然後理所當然地被反對了。

  在我設想中會是最大難關的莉諾琪絲,的確做出了相當難纏的反應。

  上一次被反對成這樣,大概是我想偷偷跑去未開發浮島未遂的事了吧。那好像也是她第一次哭著苦苦哀求我別亂來。不知道是不是那次得逞讓她嚐到甜頭,後來只要想讓我放棄什麼就會用上這招……

  但這次不行。

  我要去黑暗鬥技場。

  「再說黑暗鬥技場什麼的……您是從哪兒聽來消息的呢?」

  「這又不重要。」

  「大有關係好嗎──唉,先不提那個。」

  太好了,要是被追問到底的話,我會有點困擾呢……她不追問應該不是因為已經暴露了吧?

  「但再怎麼說也很難吧?大小姐您已經是名人了,踏足過於危險的場所,可是會影響利斯頓家的評價喔。」

  安傑爾也這麼說。

  不過,我已經問到避免那種情況的方法了。

  「而且,這對魔法影像業界大概也會造一成些負面影響。因為大小姐是常常出現在魔法影像中的人,對您本人的惡評一定會被搬上台面。」

  ……咦!

  「會嗎?這跟那應該是兩回事吧?」

  「利斯頓領地的頻道現在有一半是靠大小姐的人氣和好評撐起來的。

  相信很多人都把您視為沒有汙點、清廉純潔的孩子。

  正因如此,萬一出現偏離這種形象或是背叛大眾期待的事情,我覺得會造成非常大的影響。」

  這還真是……糟糕呢。

  我心中的優先順序首先是利斯頓家,再來就是魔法影像相關的事。

  既然知道今後必須更加努力推銷自己,現在就不能做出會阻撓未來的行為。

  而且,萬一對魔法影像業界造成負面影響,也會造成蕾莉亞蘿德和希爾德朵菈的困擾。

  綁手綁腳的阻礙、難處和風險實在太多了……

  ──但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放棄黑暗鬥技場。

  理由是安傑爾告訴我──應該說是我逼問出來的「這次擂台賽突然採用了特殊規則」。

  其實黑暗鬥技場每週都會舉行擂台賽,定期上演拚死搏鬥的好戲。

  但這次將會設下特殊規則,規模也變得比以往還大。

  至於為什麼會需要特殊規則呢──據安傑爾所說,這是「成功準備了特別棋子的證據」。

  雖不清楚主辦者是黑幫還是貴人,不過與黑暗鬥技場有所關聯的人們總是為了虛榮、面子、樂趣又或者賭博而四處尋找能下場戰鬥的高手。

  然後,每週舉行的例行擂台賽卻只有這次採用特殊規則,很可能代表著──

  找到了平時見不到、特殊的參賽者。會有只在這次出場的特別高手。

  在地下社會打滾多年的安傑爾是如此推測的。

  所以他才會告訴一直在尋覓高手的我這件事。

  儘管他也說了自己沒有能佐證的材料,但我非常認同他的推測。

  假使根本沒有什麼特別的參加者,只要能欣賞到還有點斤兩的選手互毆見血的現場,我就覺得還能接受,怎麼算去一趟都沒損失。

  這背後的種種原因,讓我無論如何都想去觀看這回黑暗鬥技場的擂台賽……可是似乎比我想的更難實現。

  ……沒辦法了。

  「我知道了。」

  「您願意理解了嗎!」

  「──我絕對不下場,只去看看就好。」

  我就做點讓步吧!

  本來覺得只要能去到會場,我想怎樣就沒人能攔得了,既然她都說到這分上了,我就放棄親自出場的想法吧!

  反正只要稍微從觀眾席做點過激挑釁,促成「是對方先出手」的形式就……不不不,還是先不要好了。

  真的只是去到現場就好。真的只是看看就好。

  也差不多該讓我見見這個時代足以令我認同的高手了吧。

  「大小姐,我們現在在說的是場所的問題,重點不是要不要去、出不出場。」

  「只要我喬裝就沒問題啦,別讓人知道是我不就得了?」

  「退一百步假設真的喬裝成功好了,您打算怎麼潛進去?即便喬裝過後,那也不是像您這麼年幼的孩子能出入的地方呀。

  話說在前頭,我是不會幫忙的喔。」

  就是這一點。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然而我已經問到解決方法了。

  「這部分我已經想好了,其實──」

  就在我得意洋洋地要說出非常直接了當的對策的瞬間──

  「──倪亞!倪亞,妳在嗎!」

  一道稚幼的聲音伴隨著激烈的敲門聲從門外傳來。

  居然挑這種時候來訪,時機也太差了。

  ──我正覺得訪客來得很不是時候,不一會兒才發現其實恰恰相反。

  我和莉諾琪絲暫時休戰,切換心情迎接訪客。

  從剛才的聲音和氣息來看──

  「倪亞!妳聽我說!」

  莉諾琪絲一打開房門,第三公主希爾德朵菈立刻以一點都不符合公主氣質的氣勢衝了進來。

  身後則是八成是被她硬拉來的席爾瓦家的蕾莉亞蘿德和那位高䠷侍女。

  「總之妳先冷靜一下吧?」

  希爾德朵菈額角冒著汗,不由分說地逼近坐在桌邊的我面前,我則遞了一杯有點涼掉的紅茶給她。莉諾琪絲剛才替我泡好了茶,但我顧著激烈爭辯要不要去黑暗鬥技場的事,完全沒時間喝。

  說起來,我有一段時間沒見到希爾德朵菈了。

  上一次見面,已經是討論有關魔法影像的點子時,提到能不能讓觀眾也參加的時候。

  我看著許久未見的希爾德朵菈,瞧她這副模樣,看來是想出了很不錯的企劃吧。

  然後她現在正是為了通知這個好消息,才拉著蕾莉亞蘿德一起來找我。

  那就讓我聽聽是不是個能讓我驚訝的企劃吧。希望會是。

  呵。

  然而我好歹是個滅私奉公、投入心血和時間持續參與魔法影像這個媒體的業界人士。

  哪怕不能與廣播局的企劃人員相比,至今也沒少苦惱過關於節目企劃的種種。

  她真能想出足以令我驚訝的企劃嗎?

  ──如此自以為從容的我,立刻就體會到什麼叫驚訝。

  希爾德朵菈毫不客氣地展現了一回全無公主形象可言的豪飲──然後用興奮不已的語氣說道:

  「我們來辦一場觀眾參加型的武鬥大會吧!然後在魔法影像上播出!」

  …………

  她剛剛說什麼!?武鬥大會!?

  突然來訪的希爾德朵菈和蕾莉亞蘿德一起在桌邊就坐,在莉諾琪絲為她們添上紅茶後,希爾德朵菈迅速地在三秒鐘內,解釋了讓我驚訝不已的武鬥大會的詳細內容。

  「……啊,原來如此。嗯……」

  然後,隨著希爾德朵菈亢奮地愈說愈熱烈,我的驚訝和興致也愈來愈消退。

  ──說的也是。嗯,說的也是呢。

  武鬥大會。

  聽見這字眼時我立刻心跳不已、躍躍欲試、血脈賁張,可惜她提出的主旨跟我想的不同。

  因為重點不在武鬥,而是推廣魔法影像。

  「──大小姐,您撐著點。」

  站在我身後的莉諾琪絲光看著我的背影,便感覺到我的意志有多消沉,於是忍不住小聲地鼓勵我。

  妳不用擔心,我沒事。我還有黑暗鬥技場這個樂園在等我。就算希爾德朵菈得意洋洋地提議的武鬥大會令人十分失望也沒關係。沒錯,當然沒關係。真的沒關係,我一點都不介意。

  「這很完整耶。」

  因為企劃本身相當單純,所以似乎連蕾莉亞蘿德也聽懂了。

  我則是愈聽愈冷靜……不如說是愈聽愈沮喪了。這也無可難何,就算了吧。我還有真正的目標,就算了。還有真正的目標在等著我……唉。

  「感覺不錯呀。」

  我調整好心態後,對她這麼說。

  蕾莉亞蘿德說的沒錯,包含很好理解這一點在內,希爾德朵菈帶來的企劃內容相當完整。

  「因為讓相距遙遠的人也能看見,就是魔法影像最大的賣點嘛。」

  希爾德朵菈提議的,是由學院主辦讓學生參加的武鬥大會。

  簡單來說,就是決定學院最強者的大會。

  阿魯特瓦爾王國規定,所有兒童在六歲到十二歲這段期間必須接受義務教育。

  因距離太遠無法通學者,則必須離開家人搬到宿舍生活。

  這個武鬥大會的企劃便是看上了這一點。

  當前執行的義務教育制度歷史尚淺。

  而且學院以前是要收費的。先不說貴人的情況,現在的成年平民過往因難以負擔學費、生活費等開銷而無法上學的大有人在。

  也就是說,平民的大人並不知道自己的孩子到底在學院中過著怎樣的生活。

  因此企劃以「公開部分學院生活」為著眼點,規劃了這場武鬥大會。

  「雖然魔法影像文化還沒徹底滲透整個王國,不過已經有許多中等規模的旅館或餐廳會設置魔晶板,讓人觀賞魔法影像的設施也在逐漸增加。

  因工作等等無法前來王都、基於規定不能讓外人進到學院內、只有長假能與孩子見面──

  我相信一定有很多地方的父母很擔心自己的孩子,所以──」

  如果不曉得在學院過著什麼樣生活的孩子,參加了武鬥大會的話?

  父母說不定會想看看自己孩子的英姿──這就是企劃的發想點。

  沒錯,就表示武鬥大會上只會有小孩子參加,所以根本不可能看見什麼高手……唉,真失望。

  這個企劃也符合最開始觀眾參加型的想法。

  對父母來說,是能看見跟自己有關係的兒女出現在影片,只要家人關係沒到太差,應該都會想看才對。

  「是要利用父母重視孩子的親情,提升魔法影像的認知度對吧?不愧是希爾德,真工於心計。」

  「倪亞!注意妳的用詞!」

  我認為現在應該是能毫無顧忌地表達意見的場合,對她說話小心翼翼又能有什麼幫助呢。

  「──沒關係的,蕾莉亞,倪亞說的並沒有錯。實際上在跟廣播局的人討論企劃詳情時,也有人說了相同的感想,當著我的面說『不愧是希爾德,心機真重』。這不是該對八歲小孩說的話吧?真是的。」

  照這邏輯,想到利用父母心也不是八歲小孩該有的呀……不,這話輪不到我來說。因為論年紀跟表現的差距,我還更誇張。

  「但是沒關係,因為我有回嘴了。」

  希爾德朵菈靜靜啜飲一口紅茶後,堂堂正正地說道:

  「我說……『這有什麼問題嗎?』。」

  喔,挺強硬的嘛。

  「既然對彼此都沒損失,利用一下又何妨呢?父母可以滿足想見孩子的心情,我們則能達到推廣魔法影像的目的。

  這樣有什麼問題?」

  …………

  「要說有什麼問題的話,大概只有希爾德妳現在的表情讓人有點火大這點吧。」

  「的確是。反正這一定是妳跟廣播局的大人一起想出來的,又不是妳一個人的主意,為什麼那麼得意?說起來,這點子一開始還是倪亞提出來的。」

  「……妳們兩個對我真的很不客氣耶。」

  見我和蕾莉亞蘿德一臉嫌棄,希爾德朵菈連忙清咳兩聲,揮去尷尬的氣氛。

  「總……總之呢,這項企劃已經開始著手執行,再來就是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妳們兩個也來幫忙。」

  原來如此,企劃本身已經完成了啊。

  這表示就算我們兩個不幫忙,也已經確定會舉辦武鬥大會了吧。

  「具體來說,我和倪亞要做什麼呢?」

  沒錯,問題就在這裡。還有另一件事。

  「如果需要占用很長一段時間,我們的行程可能很難配合喔。」

  利斯頓領地和席爾瓦領地的拍攝都已經開始了。

  我們的確都答應過會協助希爾德朵菈,但不表示能因此疏忽自家領地的工作。

  「我們要做的也就是導入的部分。兩位可以理解成是裝飾入口處的作業,反正一旦武鬥大會正式開始,就沒我們的事了。」

  的確。

  畢竟我可不想參加,我又沒有欺凌小孩的惡劣興趣,摻在小孩子裡頭出場比賽也沒意義。

  導入啊,那麼我們負責的是武鬥大會開始之前的階段囉。具體來說,是要做什麼呢?

  「妳們聽好囉?首先呢──」

  ──就這樣,希爾德朵菈的意外來訪成了一場認真的會議,那天我們一直討論到晚上。

  因為希爾德朵菈她們的到來,黑暗鬥技場的話題被打斷,但這件事並沒有因此被帶過。

  「那麼大小姐,讓我們再來談談關於黑暗鬥技場的事吧。」

  在天色變暗、訪客離開後,莉諾琪絲馬上又提起這關鍵話題。

  「我今天說太多話已經累了,之後再說吧。」

  今天意外地開了一場時間很長的會議,該讓我休息了吧。我好累,腦子已經拒絕思考了。

  ──預定舉辦學院武鬥大會的日子意外地近。

  一旦正式進入大會準備,我們也將著手進行大會用的拍攝工作。

  希爾德朵菈相當精明,早已安排好行程,讓我們能利用午休和放學後的時間拍攝。

  人家都準備得如此周到了,我當然只能配合。

  正因為明白這點,今天這場會議氣氛十分嚴肅。

  訴諸肢體語言的話,我有自信可以活動一整天,但我並不擅長動腦。

  或許是#在前世時#有過「動手比動腦快」之類的信條吧。

  所以我現在真的很疲倦。

  今天該練的拳型都還沒練呢……拜託讓我休息一下。

  「不可以,重要的事情就該早點說清楚。」

  莉諾琪絲的反應非常冷淡,能感覺到她是鐵了心絕對不讓我去黑暗鬥技場。

  「我說要去就是要去,沒什麼好談的喔?」

  「我可沒答應。」

  嘖,這徒弟真頑固……作為師父好好震懾她一下好了。

  「──徒弟不准對師父的決定說三道四的!」

  我怒張眼睛對著她大吼了一聲──莉諾琪絲訝異地張大了眼睛。

  「──您在身為我師父之前,先是利斯頓家的女兒吧!我當然不能讓您涉足不符身分的場所!」

  ……我一句話都無法反駁。

  堅定的正確言論有如高聳穿雲的鐵壁,擋在我的眼前。

  這徒弟還真強悍……被師父怒吼居然有辦法馬上回嘴。

  感覺靠嘴上功夫是爭不過她了。

  「說到底──

  請容我回到希爾德朵菈大人幾位來訪前的話題,所以您到底打算怎麼潛入黑暗鬥技場這種違法場所呢?您說您心裡有數是嗎?難不成是找了人幫忙?」

  唔……

  「還沒有,我正要去說服對方呢。所以莉諾琪絲,我們這麼辦吧。」

  「不行。」

  「如果我交涉成功,妳就允許我去黑暗鬥技場。」

  「不行。」

  「如果交涉失敗,我就會放棄。乾脆地放棄。我答應妳。」

  「不行,請現在立刻放棄這個想法。」

  「妳先聽我說話!幹麼在聽我說之前就擺出拒絕的態度啦!」

  「因為根本就不需要聽啊!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這就叫作不容置喙。

  這個徒弟真的很強悍……真的是,居然還有比哭著哀求更狠的招……

  我們倆就在左一句「我就是要去」、右一句「就說了不准去」的幼稚爭執中,吵得彼此口乾舌燥還不停歇,整整僵持了一整晚。

  沒想到都成了#有前世經歷#的六歲小孩,還得經歷如此煩悶的夜晚……罷了,這都不重要。

  「──不可以喔。絕對不可以喔。」

  莉諾琪絲從我早晨起床盥洗、做好上課準備、揹起書包、走出宿舍、連前往校舍的途中也一直在我背後再三警告。

  老實說她這執念之重,令我覺得好像真的不得不退讓。

  雖然我不會退讓。

  我倒想知道,有誰真能在與武術相關的事上勸退我。

  學院允許侍從同行的範圍只到校舍外,不能一同進入建築中。

  「──絕對絕對不可以喔!」

  無視周遭有許多和我一樣來上課的孩子視線,莉諾琪絲大聲喊著,我則完全無視她,自顧自地走進校舍。

  一大早就引起了不必要的側目,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怎麼啦?妳們在吵什麼?」

  我聽見身後傳來的不是莉諾琪絲的聲音,回過頭去。

  站在那裡的當然不是穿著侍女服的莉諾琪絲,而是紅髮少女蕾莉亞蘿德。

  她本來好像走在我們後面不遠處,是聽見莉諾琪絲窮追不捨的警告才跑過來我身邊的。

  「只是意見有點出入。」

  我故意說得模糊,她一聽馬上瞭然地點頭。

  「我懂了,肯定是倪亞不對。」

  為什麼一口咬定?妳明明什麼都沒聽說吧……雖然再怎麼偏袒也百分之百是我不對。

  「比起那個,妳來得正好,我有事想拜託蕾莉亞。」

  「我不能幫妳做壞事。」

  「我什麼都還沒說。」

  「反正妳肯定又在打些什麼壞主意吧?像是讓人受傷、受藐視、流血之類的,所以才會一直被侍女警告不可以做吧?多忍耐點啦。」

  她到底把我想成什麼了…………雖然我不是完全沒有想過,但一天裡想那些事的時間頂多六成而已。

  「我只是想跟妳姊姊見面而已啦。」

  「姊姊?……妳說莉莉宓姊姊嗎?」

  「嗯。」

  我跟莉莉宓•席爾瓦從健康檢查那天後就沒見過了。

  中學部、高學部的宿舍和校舍與小學部同在一個院區內,雖然有點距離,不過想的話還是可以見到面。

  只不過那天當眾打敗了算是她指導者的代理代理師父,要再見面是有那麼一點尷尬。

  「……好吧,莉莉宓姊姊的確也一直很想再跟妳見面啦。」

  「這下子正好呢!」

  「我討厭妳這笑容。」

  什麼嘛,真沒禮貌。

  「妳應該不會把莉莉宓姊姊捲進什麼不好的事情裡吧?就算個性再差,應該也不至於吧?」

  「不會。」

  「真的嗎?妳確定不會在快召開武鬥大會的這個重要時期,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事嗎?」

  「不會。」

  「……總覺得倪亞妳這個人沒什麼信用……」

  失禮,太失禮了。冒犯到我了。

  然而相比莉諾琪絲,她還是個能籠絡的對象。

  莉諾琪絲自始至終保持著拒絕溝通的態度,相較之下蕾莉亞蘿德還願意跟我說話,所以大有說服的空間。

  ──要形容的話,就像扭斷兒童的手一樣簡單!

  於是我花上一直到放學前的時間籠絡蕾莉亞蘿德,成功說服她帶我去見莉莉宓。

  這下子就突破了第一關。

  朝黑暗鬥技場靠近了一步。

  從我開始過學院生活後,已經過了兩週以上。

  我和蕾莉亞蘿德、希爾德朵菈都因為魔法影像相關的事務,變得繁忙起來。

  即便如此,也不代表完全沒有自己的時間。

  蕾莉亞蘿德便如一開始的預定,加入了天破流的社團。就讀中學部的姊姊在社團裡似乎也是其中一個理由。

  我花上一整天的時間說服蕾莉亞蘿德,終於讓她同意在下課後帶我一起去今天社團活動的場所。

  儘管我真正要找的對象並不是她姊姊,不過這樣就可以了。

  ──所幸對這件事很是反彈的侍女莉諾琪絲,這時段都會待在宿舍房間等待我回去,所以我在下課後會有一點時間可以自由行動。

  可是在外逗留太久的話,她就會出來找我。

  自由行動的時間不夠我離開學院區域,在院區內稍微繞路晃晃倒是不至於被懷疑。

  因此我今天放學後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先跟著蕾莉亞蘿德去天破流學生練習的地方。

  「倪亞妳不加入天破流社團嗎?妳有在鍛鍊吧?」

  「嗯,不過我沒那個需要。」

  不限於天破流,我目前還沒遇到足以讓我想請益的高手,所以沒有加入流派的理由和意義。

  「但要說興趣的話還是有。」

  擔任天破流社團代理代理師父的,是那個如巨岩般的壯漢。

  就算我認真起來痛毆,那副身體大概也不會壞掉,這點對我來說非常有吸引力。

  「啊,妳又在想些血腥暴力的事情了對吧?」

  「沒有喔?」

  她為什麼會知道?

  為什麼會知道我正在想像痛揍代理代理師父的畫面?

  我們明明認識還不滿一個月……難道我其實很好懂嗎?意外地情緒都寫在臉上嗎?

  我和蕾莉亞蘿德邊如此閒聊邊走出校舍,一起走往與宿舍不同的方向。

  我自己還沒有去過,不過有聽說過學院的廣大校地中,有許多供社團活動使用的建築。

  其中一處就是天破流社團使用的道場,不分學部,學生都會聚集到這道場來揮灑汗水。

  「怎麼樣?在天破流開心嗎?」

  「這什麼口氣高高在上的問題。」

  口氣會變得有點高高在上也沒辦法,畢竟我們雖然同為六歲小孩,但我可是#有前世經歷#。

  「話說在前頭,我的侍女一定比妳的侍女強喔。」

  啊啊,這麼說來,設定上我們兩個都是由侍女指導武術的。

  蕾莉亞蘿德實際上就是如此吧,但我相反。

  ──差不多想找個時間讓她們對戰看看了呢,但對我來說,眼下最該優先處理的是關於黑暗鬥技場的事,侍女間的對戰之後再說。

  「對了,倪亞妳學的是哪個流派啊?」

  「天曉得?我不怎麼在意這個。」

  「不過不是天破──啊!」

  啊?

  「倪亞,妳不要亂說話喔,也不可以突然出手打人,總之不可以做會讓人流血的舉動,知道嗎?」

  ……?怎麼突然說這個?……啊,是那個啊。

  「我趕時間耶。」

  動作不快點的話,莉諾琪絲就要來找我了。

  「沒辦法啊,妳忍一下。」

  在我們如此交談時,拿著木刀的六個男生把我們團團圍了起來。

  看來是被埋伏了。

  因為完全沒感覺到殺意和敵意,所以剛才遠遠地看,只覺得是一群孩子聚在一起而已。

  ……從體型差異推測,這些人大概是三、四年級左右,跟我們兩個一年級生比起來的確高壯不少。即使如此也只是小孩子。

  「──蕾莉亞,離開天破那種流派,來我們劍術道場吧。」

  一個看似領頭的孩子當面說得直接。

  原來是來挖角蕾莉亞蘿德,叫她離開天破流,去參加他們社團的啊。

  「你們認識?」

  「與其說是認識……該怎麼解釋才好呢。」

  看來不是能一語道盡的關係。

  「呃,簡單來說,他們是代理代理師父勁敵的學生。我跟他們只是在這附近見過幾次而已。」

  代理代理師父勁敵的學生。

  原來如此,他們不是直接跟蕾莉亞蘿德本人有關係,而是出於道場師父之間的關係才來的。

  「──路金!旁邊那個果然是倪亞耶!倪亞•利斯頓!」

  「──我知道啦!看她滿頭白髮誰認不出來啊!」

  我們倆壓低聲音交談的時候,對面也在竊竊私語。我也真有點名氣了呢。我對著他們揮了揮手,他們馬上難掩興奮地說「嗚喔喔,是本人耶」,看來還算受歡迎。

  不過領頭的,你叫路金是吧。

  要說的話,至少說是白色髮色吧。我精神年齡說不定很老,但肉體好歹是年輕稚嫩的六歲小孩。

  「來得正好!倪亞妳也跟蕾莉亞一起來我們的道場嘛!」

  咦,我也要嗎?

  路金像是靈光一閃,順口說出這句話,跟他一起來的旁邊五個小男生馬上「嗚喔喔喔喔」興奮地叫了幾聲……嗯?受人歡迎感覺也不壞嘛?

  「我沒加入天破流,就不用了。」

  「這個我們不在意喔!」

  喔,答得可真乾脆,但我會在意。

  「路金,倪亞真的跟這件事沒關係,你今天就別鬧了。」

  蕾莉亞蘿德站到我面前,護著我似地這麼說。喔喔……小小年紀居然要保護我嗎?被哥哥保護時的確有點心動,被蕾莉亞蘿德保護的感覺也不壞呢。凜然的態度顯得非常可愛,讓我都想給她零用錢了。

  「話說在前頭,我可是為了你們著想才這麼說的。勸你們別跟倪亞扯上關係。」

  嗯?

  「她很危險喔。真的很危險。」

  ……咦?

  「蕾莉亞?」

  我還想說她為了我挺身而出真可愛,結果其實是相反嗎?

  這其實是為了#從我手中保護他們#採取的舉動嗎?

  「在被她盯上之前,快點走吧。」

  「蕾莉亞?」

  「趁我還擋得住的時候,快走。」

  「蕾莉亞?」

  「還發什麼呆!?快走啦!」

  「喂。」

  都到這分上了,總不會是我誤會吧?妳的確是在護著他們吧?

  ……我可從來沒在蕾莉亞蘿德面前鬧出什麼,為什麼她對我的認知會變成這樣?

  …………

  真要說的話不算有錯就是了。

  要是我不在場的話,畫面就成了六個男生拿著武器糾纏一個年紀比較小的女孩子。

  身為修行武術之人,是不可能視若無睹的。完全是該施以鐵拳制裁教育的事件。因此她說的話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是對的。

  ……蕾莉亞蘿德有意獨自收拾這局面的話,我是不介意啦。

  如果來者是成年人還另當別論,不過目前只是孩子們的糾紛,我的確不想被捲入小孩子之間的問題。

  「聽不懂妳想幹麼,總之妳們倆跟我們來就對了啦!」

  對面的路金答得還真快。該不會跟莉諾琪絲一樣,是不聽人說話的類型吧。

  「天破根本弱爆了好不好!」

  這我有同感。

  我至今已經對天破流失望無數次,從來沒遇過稱得上是高手的天破流。不會是真的沒有高手了吧。

  「健康檢查那天,天破流不是跟其他流派的人比了一場徒手格鬥,結果輸了嗎!」

  這毫無疑問是事實,因為對手就是我徒弟。

  「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變強,幹麼特地挑很弱的道場啊!」

  說得太好了。

  我也很想勸她如果真有心想變強,就不該練什麼天破流。

  ──因為蕾莉亞蘿德始終維持著擋在我面前(保護他們)的姿勢,所以我看不見她聽到這些話時露出什麼表情。

  作為徒弟,聽外人侮辱自己的師父和流派,不可能不生氣。

  但──

  我感覺路金說的話語有如連續射出的箭矢,精準地命中痛點,令人無法反駁。畢竟天破流的確如此。

  然而──

  「說起來,幹麼偏偏要徒手戰鬥!當然是有拿武器的一方比較強啊!」

  ──這句話我可沒辦法裝作沒聽見。

  「喂。」

  「啊,等、不行啦!」

  我伸手拉下蕾莉亞蘿德,往前一站。

  「你想怎麼批評天破流,我都沒有意見,但我可沒辦法放過瞧不起徒手格鬥的人喔?」

  拿武器的一定比較強?

  說什麼傻話?

  ──無論有沒有使用武器,當然是比較接近顛峰的一方更強啊。

  「說起來你們現在是怎樣?拿著武器圍著女生是想做什麼?」

  我既然站出來了,就沒打算只是口頭上說說放過他們。

  「我會不會生氣端看你怎麼回答,勸你好好說話。」

  ──視情況如果需要矯正他們的劣根性,就稍微說個教疼愛一下他們好了。

  「我、我是來挑戰的!」

  不曉得是因為看見一直旁觀的我主動站出來的關係,還是他儘管年幼仍從我身上感覺到#什麼#,路金顯得有點不知如何是好──這孩子的直覺似乎還不錯,多經鍛鍊也許會變強。

  「挑戰?什麼意思?」

  「…………」

  由於男孩們全都一臉尷尬不肯回答,我只好轉而詢問蕾莉亞蘿德。

  「他們一開始是兩個人來找我,但被我反擊回去,後來每次只要輸掉,下次就會再多帶一個人來。」

  喔~

  「蕾莉亞妳挺強的嘛。」

  才六歲就能贏過手持武器的多個年長者啊,看來大有前途。

  因為這個年紀的勝負結果,比起武藝如何,更容易受人數和道具左右。

  「算是吧!雖然現在可能是妳比較強!但我總有天會……妳笑什麼笑啦!」

  「我沒笑妳,只是覺得很欣慰,忍不住想微笑。」

  「那也算在笑吧!?」

  論廣義來說的確是,但意義完全不一樣啊。

  「總之,事情我大概明白了。」

  我先把不滿的蕾莉亞蘿德放一邊,再次轉身面對男孩們。

  「你,剛才說了『有武器的一方比較強』是嗎?那你舉一下劍吧?」

  「咦?」

  路金一對上我,還是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我看還是不用了。」

  在他對我的話語和動作做出反應之前,他握在右手垂下的木刀就劃破了空氣,飛得遠遠的。

  用不著舉劍了。

  因為我已經#踢掉了#。

  我只是正面面對他,用相對還算緩慢、動作十分單純的正踢輕輕踢了一腳。

  ──看他們的表情應該是完全沒人看清楚。明明沒有動得多快的說。

  「然後呢?有武器所以比較強的你沒有武器了,現在要怎麼辦?」

  換作平常的話,我大概已經進入滔滔不絕的說教模式。

  我會說明徒手戰鬥有多強多棒,能臨機應變還能做出大膽的格鬥動作,根本不該依賴只是道具的武器,管你拿的是聖劍還是魔劍都會輕易折斷,扒著那麼脆弱的東西是能怎麼樣,你也許會背叛自己但肌肉不會等等,用盡千言萬語來講述徒手戰鬥的好處。

  可惜我現在真的沒有時間浪費,便決定小露一招就放過他們。

  換作是成年人,我肯定先揍個兩、三拳再說,但無論有什麼理由,對小孩子動手還是會良心不安。

  既然看起來沒什麼敵意和殺意,做到這個程度就行了。

  而且,我這頭白髮從遠處看也很顯眼。

  在這麼一覽無遺的地方待太久,一下子就會被莉諾琪絲找到,得盡快趕去天破流的道場才行。

  於是我扔下那群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的男孩,拉著也啞口無言的蕾莉亞蘿德的手,開始往前走……剛才拉住她的手時她抖了一下,說不定是想起之前被我扯得很痛的記憶。對不起呀,我不會再那麼做了。

  ──但是……

  「請等一下。」

  這時突然冒出了一個人,叫住正要離開的我和蕾莉亞蘿德。

  「沙諾學長!?」

  這時走向我們的身穿制服的男子,看起來比我們這群孩子高大許多,多半是中學部的學生。

  聽路金和其他男孩用名字稱呼他,表示應該是他們的熟人……或是同伴。畢竟他手上也拿著木刀。

  被稱作沙諾的男孩有著一臉未脫稚氣仍五官英挺的長相,他完全沒看男孩們一眼,直直地盯著我瞧。是長得不錯,但跟哥哥比還是差了些。

  「我是沙諾維爾•瑪帝祿,是在道場指導這幾個孩子的中學部學生。」

  哦~沙諾維爾啊。

  不曉得這名字有沒有被我記住的價值呢。

  「我看到妳剛剛踢刀的樣子了。請務必與我切磋一下。」

  ……不錯。

  外貌看起來還非常貧弱不成熟,但已經有個練武之人的架子。

  而且,自以為很有一手是嗎?

  堂堂正正地提出挑戰確實符合武人風範。看了我剛才的踢擊還能有此膽量,就更是如此了。

  哪怕根本不用比就知道結果,我倒是不討厭這樣的態度。

  要我接受也行。

  「──倪亞,不行啦。」

  蕾莉亞蘿德對我咬耳朵。

  「──沙諾維爾•瑪帝祿是去年武鬥大會中學部的劍術冠軍喔,就算是妳也打不贏他的啦。」

  哦~就這傢伙也能拿冠軍啊?

  就憑這點程度。

  ……嗯……嗯~

  罷了,畢竟是小孩子鬧著玩的武鬥大會,用不著計較。

  但現在這時機真的很糟糕。

  「要打可以,但我趕時間,所以沒空換地方也沒空等你。」

  「等等!不可以啦!你們也快點來阻止!」

  看來蕾莉亞蘿德這回是真的想保護我,拚命喊著想阻止我們倆打起來。真可愛,等等給她點零用錢好了。

  不過我還是要打。

  有武人提出挑戰,好好回應才合乎武人的禮節。既然沒有非得拒絕的理由,當然該堂堂正正地接受。

  「如果你有會在學弟們面前慘輸的覺悟,現在就立刻在這裡打一場吧。」

  沙諾維爾什麼也沒說,舉刀擺好架式作為回應。

  周遭氣氛瞬間凝結。

  帶著剛剛完全無法比擬的沉重緊張感。

  到了這一步,蕾莉亞蘿德也只好閉嘴在一旁看著。

  不過,這也不過是幾秒間的事情。

  「這樣就行了吧?」

  「──!?」

  我這回行動時#微微提升#了一點速度。

  往前一步闖進他的攻擊範圍,揮落手刀,把沙諾維爾擺出中段架式的木刀從大約正中間的位置斬斷。

  在他眼中,我大概像是突然閃現在眼前的。

  他慌張地往後一跳,與維持揮下手刀姿勢的我拉開距離──發現自己手中的武器已經遭到破壞。

  他啞然地盯著被斬斷的木刀。

  「還你。」

  我面對他,把斬斷的那一半丟回去。

  「這樣可以了吧?告辭。」

  「「…………」」

  完全沒有人說話。

  他們全都無法認知、無法消化、也無法理解方才眼前發生的情況吧。

  但這些與我無關。

  這回我終於拉著蕾莉亞蘿德的手,往道場走去。

  「──怎麼回事!?剛才那是怎樣!?」

  被我拉到道場門前的蕾莉亞蘿德終於回過神來,認知到剛才的現象。

  「不好意思。」

  「不要無視我!」

  呵,謝謝妳帶我來呀,蕾莉亞蘿德。到了道場就沒妳的事了。

  我無視嚷嚷的蕾莉亞蘿德,邊打招呼邊往道場裡頭張望……看見有幾個正在做練習準備的門生,以及那個身軀宛如巨岩、像尊石像坐在一旁的代理代理師父。

  蕾莉亞蘿德的姊姊莉莉宓好像還沒來。

  沒差。

  因為我真正要找的是那個巨岩男。

  「代理代理師父,好久不見。」

  我稍微扯著嗓門大聲問候,這時原本沒注意到我的門生,也跟著回過頭來──

  「──倪亞•利斯頓!?」

  不過反應還是要屬代理代理師父最為激烈。

  「妳的侍女有來嗎!?再讓我跟她打一場!」

  他砰砰砰地踩著沉重的腳步聲朝我跑過來後,直接越過我的身邊,往旁東張西望。

  社團招生那天一戰的影響,看來的確如我預料仍持續著。

  ──嗯,身為武人就該如此。無論是輸一次、兩次還是上百次,大可盡情挑戰到自己能接受為止。

  只要還有鬥爭心,勝負就能繼續下去。

  氣餒的那一刻,才會成為真正的敗北。

  「我今天沒有帶她來。」

  「啊,是喔……………………什麼嘛,這樣啊。」

  你也太失望了吧。振作點呀代理代理師父。別在門生面前消沉得這麼露骨,別垂頭喪氣。徒弟可是會把這類事情看在眼裡的。

  算上剛才被纏上了一會兒的關係,我是真的趕時間,看來還是早點來談論要事吧。

  「比起那個,我是有事想拜託你才來的,能借一步說話嗎?」

  「哦……有事想拜託我……」

  算我求你了,快振作起來吧。這事關我能不能進黑暗鬥技場呢。

  「──妳從哪聽來這名字的?」

  我答應蕾莉亞蘿德會教她剛才打斷木刀的那一招,把本來說什麼都要同席的她趕到一邊去,站在道場外頭跟代理代理師父談起我今天來的目的。

  他本來邀我進道場再說,但我趕時間,所以當下馬上進入正題。

  代理代理師父一從我口中聽到「黑暗鬥技場」這個字眼,原本消沉不已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我看著他忽然變臉,忍不住揚起嘴角。

  果然。

  他果然知道這個地方。

  「我猜你有被挖角過吧?」

  只要是稍微有點斤兩的混混或武鬥家,都有機會收到地下社會這方面的邀請。

  我這麼推測並來找他,事情果然不出我所料。

  「回答我,妳從哪裡聽說黑暗鬥技場的?這可不是小孩子該知道的事。」

  「從一間酒吧打聽到的。」

  而且對方還告訴我進去的方法。

  答案就是我眼前的這個男人。

  「酒、酒吧……?妳才六歲,就在出入酒吧……?」

  …………

  看到堂堂成年壯漢露出毫不掩飾的退卻,我終於體認自己身為一個六歲小孩,至今的所作所為到底有多沒常識。

  但這些現在都不重要。

  「我有我的理由……不,應該說,我跟你抱有同樣的心情。」

  「同樣的心情?」

  「──就是想見高手的想法。最好是比自己還強大的對象。」

  剛才代理代理師父之所以二話不說就想找莉諾琪絲再打一場,也是出於想與高手過招的心倩。

  我認為我的欲望和他剛才那麼做的動機並無二致。

  差異只在以我的狀況來說,非常難找到比自己更強大的人而已。

  正因如此,我無論如何都想去看這次黑暗鬥技場舉辦的擂台賽。

  「聽說這次黑暗鬥技場要舉辦擂台淘汰賽,這回很有可能會有高手出賽,我無論如何都想見見他,你應該也有一樣的想法吧?」

  「唔、呃、嗯,這我是不會否定啦……」

  對吧。

  追求武藝的強者聽見有高手出現,不可能不感到熱血沸騰。

  「代理代理師父。」

  「我叫甘得魯夫。」

  「甘得魯夫,我就單刀直入地說了──帶我去黑暗鬥技場。」

  「不,就算妳要我帶妳去……我也辦不到啊。那不是個能帶六歲小孩去的地方,而且妳還是貴人家的孩子,請妳有點自覺,主動避開危險的場所。」

  別給我那種標準答案。在跟莉諾琪絲爭論時已經聽得夠煩的了。

  我當然是在知道這些前提的情況下,提出這要求的啊,不明事理的笨蛋。

  「別囉哩囉唆的──以你女兒的身分帶我去就對了。」

  「女……女兒!?我的!?」

  沒錯,這就是安傑爾教我的正面突破法。

  道理說來單純,只要以客人的同伴或親人的身分,一起堂堂正正走大門進去就行了。

  「為了讓接受武鬥家英才教育的女兒增廣見聞──用類似這樣的理由帶我一起去。」

  「不不不,不行!不管怎麼說都不可能!我沒辦法幫忙這麼危險的事!」

  ──嗯,我也知道會被拒絕。

  是個有點良知的大人都會拒絕,絕對不可能贊同的吧。就連不怎麼正派的新手酒保都知道不要給小孩子喝酒了,這要求的確是相當強人所難。

  「只要你肯帶我去,我就教你能變得比現在更強的方法。」

  「問題不在那裡──」

  「擺好架式吧。反正用說的肯定沒有說服力,我直接讓你體會體會。」

  「就說了,問題不在那裡。」

  「──你不想變強嗎?不想要力量嗎?」

  對武鬥家來說,這句話語所包含的魔性吸引力,有時甚至會超越心上人的誘惑。

  對武藝愈是投入的人,這句話的影響就愈大。

  ──這句話都能直擊我的弱點了,沒道理對走在同樣道路上的人沒有效果。不如說,我也想被誰問出這種話呢。真想被說一次「你想要力量嗎?」看看。

  「…………」

  這句話果然對甘得魯夫奏效了。

  只見他被這魔法般的話語囚禁,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試一次看看怎麼樣?直接體會一下我接下來要做的事,如果覺得想要,就答應我的要求,不覺得想要我就放棄。

  這樣如何?」

  甘得魯夫答應了我的提議。

  「──嗯,好吧。無論妳想做什麼都來吧。但如果不成就要乖乖放棄喔。還有,妳得再讓我和妳的侍女打一場。」

  好啊好啊,有什麼不行。

  反正當你答應我這提議時,結果就已經確定了。

  「……是不到糟糕,但也不怎麼樣呢。」

  我們倆面對面,甘得魯夫對我擺出架式。

  我看著他的架式,忍不住有點嫌棄。

  他的架式沒什麼破綻,能感覺到相當熟練,不是一朝一夕能練出來的。是真正理解架式意義而並非純擺姿勢。

  原本就堅若磐石的肌肉加上架式後,可以說是成了鐵塊。

  只不過僅僅如此。

  單純的鐵塊說多脆弱就有多脆弱。

  「──!?」

  我很普通地走近毫不鬆懈緊盯著我看的甘得魯夫,碰了一下他的背部。

  他像是被彈開似地飛身跳開,與我拉出距離,重新擺好架式。

  完全無法隱藏他的動搖。

  我的速度、分配氣息的方式、步法、舉止。

  無論哪一樣肯定都遠超乎甘得魯夫的想像,所以他完全無法反應過來。

  「我趕時間,只再讓你見識一次。你的話應該這樣就能理解了吧?」

  應該再一次就夠了。

  他並沒有外行到無法察覺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

  「……」

  甘得魯夫倒吞了一口唾液。

  看來他果然理解了。

  理解到這場勝負在他答應時早已分曉。

  ──真是份沉重的工作。

  在壞蛋常常出入的便宜酒吧的包廂中,坐著三個男人。

  坐在桌邊的是負責交涉的那斯汀。

  陪同他的鄧斐達站著靠在牆邊,觀察著情況。

  這兩個人都穿著黑西裝,是和黑暗鬥技場有關的人。

  而坐在那斯汀正前方的冒險家──

  「──那裡有高手嗎?」

  遊馬檜。

  「那當然,在沒有貧民窟的阿魯特瓦爾王都,說到一等一好手的去處,就是我們黑暗鬥技場囉。」

  這個男人是個危險人物。

  即便那斯汀見識過許多壞蛋,而且是#立場稍微更深入#一些的壞蛋,眼前這男人光是對視便教他緊張不已。

  這人是擁有劍鬼別名的冒險家。

  一見到面,那斯汀就清楚地理解為何他會擁有這樣的別稱。

  這個男人太危險了。他肯定習慣殺戮到不把殺生當作一回事,能宛如呼吸般自然地下殺手。無論對象是魔物,還是人類。

  這種壞蛋並不稀奇,但本人是否具備名為實力的凶器則是兩回事。

  能以身犯險,和本身就代表著危險的意義是不一樣的。

  而這個男人毫無疑問是後者。

  「如果您想與高手過招,請務必來黑暗鬥技場。我們隨時都歡迎強大的人,尤其是像您這樣的強者。」

  以往這類交涉,都是叫一個擅長此道、名為涅希魯加的小混混做的。

  但他在一年前解散跟一群小鬼頭組成的幫派後,從阿魯特瓦爾王都消失了。在地下社會討生活的小混混突然不見蹤影是很常見的事情,所以很快就沒有人在意了。

  那斯汀心想,到現在還會在意他搞消失的大概只有自己吧。

  因為涅希魯加搞消失,害他沒辦法把麻煩的交涉事務推給別人。

  「那個叫黑暗鬥技場的地方,可以殺人嗎?」

  聽他這麼說,便能知道劍鬼渴望殺人。

  這可不是不害怕殺人這點程度。居然放任這種危險人物在外面隨意行動,國家到底都在幹什麼。所謂的冒險家,分明是比地下社會的壞蛋還危險的存在。啊~好想快點回家泡澡喝啤酒,最好能醉到徹底忘了跟這個人見過面。

  ……雖然這些想法在那斯汀腦子裡不停打轉,不過表面上完全沒有顯露。

  「要殺是可以,但可能的話希望盡量避免。」

  「什麼?特地來找我卻不准我殺生?」

  「因為收拾善後十分麻煩。」

  這是拐著彎在說「就算是違法的鬥技場,要是在王都裡殺人可不能保證你會怎樣喔」,就不知道他有沒有聽懂了。

  「……哼~和平痴呆的阿魯特瓦爾在地下也一個樣嗎?」

  那斯汀心想,和平痴呆有什麼不好。要是到處都是像你這樣的危險人物,世上所有正常人都活不下去了好嗎?

  「不過真殺死了也沒關係吧?我想吞食強者,變得更加強大,我就是為此才握劍的。」

  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就算殺掉強者,也不代表自己會因此變強……至少那斯汀是這麼認為的。對於動腦派的那斯汀來說,這些沉溺於追求強大的傢伙,邏輯實在難以理解。

  「──不過說的也是,反正我也沒有把弱者折磨至死的興趣。」

  劍鬼說完,看向站在那斯汀身後的鄧斐達。

  「如果跟後面那男人差不多強的話,我會殺掉,比他弱的就手下留情,這樣如何?」

  他這麼問。

  「就這樣吧。」

  這時回答的是鄧。

  「詳情之後再通知你。走吧,那斯汀。」

  想不到這場交涉竟然在無視交涉者的狀況下談妥了。

  「──鄧先生,請別跳過我擅自答應。」

  一走出酒吧,那斯汀就對走在他前頭的鄧抱怨道。

  這兩人雖然同為黑暗鬥技場的相關人員,但僅是認得彼此的程度,這是他們頭一次一起工作。

  那斯汀並不清楚鄧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只知道他是老大身邊其中一個護衛。

  交涉是那斯汀的工作。

  是一位營運黑暗鬥技場的貴人直接指名那斯汀負責的。一年前的話,他會把實際工作全推給涅希魯加,即便如此,現在仍是由那斯汀負責。

  他早已記牢所有關於交涉的規則和能討價還價的空間。涅希魯加憑的是氣氛和氣勢,那斯汀則是屬於會做好所有事前準備的人。

  正因如此,他才更不能接受被同行的人妨礙工作。

  「你用不著在意。」

  然而鄧並不把他的抱怨放在眼裡,一臉厭煩地扯開領帶。

  「跟那點程度的人物相比,還是我們比較強。引起什麼問題的話,我們會收拾掉他。」

  「你說的我們,是……」

  那斯汀說到這裡,不禁收聲。

  ──他說的是「腳龍」。

  那是由少數精銳組成的殺手組織。

  被戲稱「和平痴呆的阿魯特瓦爾」這個國家武力不如諸國,至今無數次遭受海外黑幫的針對。

  為了牽制,或者該說是為了抗衡,最前線成立了「腳龍」這個組織。他們至今擊潰的組織超過十個,也與幾件政要暗殺事件有關。對地下社會愈是瞭解的人,愈能理解這群人有多麼危險。

  那斯汀隱約有所察覺,鄧很有可能是其中一員。因為他的名字和組織名稱,感覺都跟吳海桐有關係,所以八成就是如此。

  那斯汀沒實際確認過,也無意那麼做。他並不想跟這些人扯上關係,但這個推斷應該沒有錯。

  他再怎麼說都是動腦派的地下社會人士,說得更明白一點,是對金錢方面很有一套的專家。

  跟連腦子都練成肌肉的傢伙牽扯過深絕對沒好事,只會徒增生命危險。

  「……總之,萬一發生什麼事就拜託你處理了。」

  雖然他有點不服氣,至少交涉是成功的。

  劍鬼是個很危險的男人沒錯──但「腳龍」也同樣危險。

  萬一出事了,就讓他們拳腳派的人自己去解決吧。

  「不過,那把劍有點……」

  「劍?」

  劍鬼是個冒險家,剛才會面時也帶了武器……是把形狀有點彎曲的劍。

  「以防萬一,你還是跟老闆報告一下吧。那傢伙的劍不是普通武器,有種不祥的氣息。」

  「……?我不太懂你的意思,不過我會傳達上去。」

  那斯汀摸不著腦袋,但──

  「──不祥的武器,會呼喚更不祥的事物。」

  鄧喃喃自語的這句話,莫名地令他背脊發涼。

  明明身為地下社會的人,早就聽多了各種威脅,這句話卻奇妙地令他印象深刻。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