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話　嘲笑

　　第101話　嘲笑

　　過合成巨蛇被打倒後過了十天，阿基拉前往荒野，再度開始尋找未發現的遺跡。

　　阿爾法在副駕駛座上，神色顯得有些擔心，對阿基拉問道；

　　『阿基拉，真的不用等到最後的懸賞目標被打倒嗎？』

　　最後的懸賞目標巨人行者仍未被打倒，卻再度開始尋找未發現遺跡，是出自阿基拉自己的考量。

　　巨大的機械類怪物巨人行者的討伐獎金終於提高到30億歐拉姆了。

　　當獎金提升到這個水準，就會成為一個分歧點。提供獎金的運輸業者日後將不再指望以久我間山都市為活動據點的獵人，轉而獨自招募更東方的高等級獵人，或是央請都市派遣防衛隊討伐。

　　當地的獵人們自然不樂見這般事態，這和面子與日後工作大有關係。因此許多獵人幫派跨越了競爭對手的藩籬，攜手合作編組大規模部隊，前去討伐。

　　阿基拉得知作戰計畫是在今天實行，因此故意挑同一天重新開始尋找未發現遺跡。

　　大規模戰鬥會吸引怪物靠近，所以只要在遠離戰鬥地點的地方尋找遺跡，平常在荒野上到處晃蕩的怪物也會被戰鬥吸引，其他地方的怪物數量會隨之減少。如此一來尋找遺跡就比平常更安全。

　　再加上就算用稍微醒目的方法找出遺跡，因為其他獵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與懸賞目標的戰鬥，比較不容易引起注意。阿基拉如此認為。

　　「應該沒問題吧。如果妳堅持要我放棄，我會乖乖收手，不過也不至於那麼危險吧？」

　　『是沒錯。但不可以鬆懈喔，知道嗎？』

　　讓阿基拉能一定程度上不須指示就行動，對阿爾法自己的目的也比較方便，所以為了培養阿基拉的自主性，阿爾法並未強烈反對，只是簡單提醒。

　　「我知道啦。」

　　見阿爾法笑著叮嚀，阿基拉心情愉快地回答。

　　尋找未發現遺跡進行得算是順利。雖然沒有找到遺跡，但也完全沒遇到怪物，能夠大幅擴張調查範圍。

　　「雖然在預料中，不過這麼少遇到怪物反倒有點閒啊。」

　　抵達現場，一旦發現標示了里昂茲提爾公司的終端機設置位置的箭頭指著空無一物的半空，阿基拉與阿爾法只消瞄一眼就立刻往下一個場所移動。因為同樣的狀況再三發生，實際上的確很閒。

　　『在荒野中移動當然是越空閒越好。要是對此有些不滿足，就表示你心態上鬆懈了喔。好好繃緊神經。』

　　「知道了。不好意思。」

　　阿基拉說完，車輛的搜敵機器出現了怪物的反應。於車輛前方，在相當遠的位置冒起了煙塵。

　　阿爾法裝模作樣地嘆息。

　　『看吧，就是因為你講那種話。』

　　「是我的錯喔？」

　　阿基拉苦笑後，為了遠離反應的位置，大幅轉變車輛行進方向。

　　就這麼前進了好一段時間後，怪物的反應並未消失，反倒是漸漸逼近。不管是轉向、調頭、稍微加速，都沒有改變。

　　阿基拉露出嫌麻煩的表情。

　　「啊～～看樣子是被盯上了啊。真沒辦法，阿爾法，要打倒嗎？」

　　在這瞬間，阿基拉仍然對狀況樂觀視之，但是阿爾法稍微板起了臉。

　　『阿基拉，我來駕駛。』

　　車子急遽加速，以粗暴的駕駛方式試圖甩開怪物。阿基拉被慣性猛然壓向座位，有些難受地皺起臉。

　　「阿爾法！突然是怎麼了？」

　　阿爾法無視阿基拉的責備，繼續讓車子加速。憑著不考慮乘客舒適度的行駛，嘗試甩開怪物。

　　儘管如此，車子依舊無法甩開怪物。因為對方更加靠近，搜敵機器能取得的情報也提升精密度，原本是代表對方反應的圖形從顯示大致位置的圓形逐漸轉變為顯示具體形狀與位置的線條。

　　阿爾法判斷逃不掉，放低了車子的速度。

　　『不行啊，會被追上。阿基拉，打倒敵人，做好準備。還有，就算看到對方，也要保持冷靜。』

　　阿基拉湧現不好的預感，看向車輛後方。於是他頓時皺起臉。他看到一隻曾經看過的怪物。

　　「等等……那傢伙之前就打倒了吧！」

　　匍匐於地面的巨大蛇型怪物──過合成巨蛇的身影。

　　阿基拉驚慌，阿爾法刻意以平常的語調安撫：

　　『先冷靜下來。和上次打倒時不一樣，大小完全不同吧？』

　　阿基拉聽了阿爾法一如往常的聲音，恢復冷靜後，再度打量過合成巨蛇，這回表情轉為狐疑。

　　巨蛇大到應該能將阿基拉連同車子一併吞下，但和之前那彷彿摩天大樓在地面爬行的體型相比，很明顯變小非常多。之前巨大得讓人遠近感失常的身軀帶來深刻的印象，因此讓他一時看錯了，不過冷靜一看，發現完全不一樣。

　　「該不會是過合成巨蛇的小孩？」

　　因為坦克狼蛛也產下了和自身相似的小型蜘蛛，讓阿基拉如此推測。不過阿爾法搖頭回答：

　　『不，八成是本體。』

　　「本體？大小完全不一樣啊，而且那隻不是被打倒了嗎？」

　　『不是那樣。阿基拉你們之前打倒的恐怕不是過合成巨蛇本體，而是當作誘餌的部位。』

　　阿基拉感到吃驚，阿爾法先設了純屬推測的前提後，開始說明：

　　過合成巨蛇是種本體躲藏在巨大外殼內部的怪物。猶如人類搭乘人型兵器，在內部操縱外殼的動作。

　　當過合成巨蛇遭到克也等人準備的雷射砲擊中，判斷沒有勝算後，就捨棄了外殼逃走了。

　　『那時，過合成巨蛇會做出對自己造成傷害的行動，以及不逃走，直衝向雷射砲，恐怕就是因為外殼在扮演讓本體逃走的誘餌。當巨蛇從巨大硬殼中衝出的時候，本體大概已經鑽進地底，從下面逃走了。』

　　阿基拉聽她這麼說，回憶起在崩原街遺跡被大型重裝強化服襲擊的往事。在乘員脫離之後，重裝強化服化為無人機徹底追殺自己的情景。

　　這時他突然想到。

　　「阿爾法，既然這樣，躲在裡面的本體有可能其實很弱吧？」

　　『有可能。』

　　「很好！」

　　阿基拉移動至車輛後半部，自槍座卸下CWH反器材突擊槍。一般駕駛的狀態下，直接開槍射擊即可，但在粗暴駕駛而劇烈搖晃的狀態，因為有阿爾法的輔助，自己拿槍比較好。

　　隨後他舉槍指向過合成巨蛇，確實瞄準後扣下扳機。強力的專用彈不偏不倚地命中遠方的目標，將對方的鱗片連同底下的肉一同轟飛。

　　然而阿基拉表情毫無喜色。雖然有效，但效果不彰。上次他是擔任誘餌，只要足以吸引對方注意就夠了，這次攻擊的目的是打倒，威力便不足。

　　「不太有效啊。阿爾法，該怎麼辦？」

　　『要更靠近。不，若要確實擊殺那怪物，只能在極近距離下射擊。反正終究逃不掉，乾脆主動積極打倒它吧。做好覺悟了嗎？』

　　阿基拉為了準備在極近距離下戰鬥，從槍座上卸下DVTS迷你砲，加上另一隻手的CWH反器材突擊槍。面對露出挑釁笑容的阿爾法，兩手持槍的他回以鬥志旺盛的笑容。

　　「當然，覺悟是由我來負責的嘛。」

　　『很好。我們上吧！』

　　原本逃離過合成巨蛇的車子猛然迴轉，反轉前進方向。隨後急遽加速，一口氣拉近與對方之間的距離。

　　加速的車輛，以及速度等同於車輛的巨蛇，兩者間的距離轉瞬間縮短。在劇烈搖晃的車上，阿基拉瞄準對方的頭部，開始射擊雙手中的槍。

　　距離越靠近，子彈命中時的威力就越強。無數子彈打在巨蛇的鱗片上，使之凹陷、碎裂，甚至貫穿。底下的肉體被削剮，化為肉片飛濺，與碎裂的鱗片一起灑落在荒野上。

　　儘管如此，過合成巨蛇毫不畏懼，張開那張與蛇類毫不相符的長滿尖牙的大嘴，任憑子彈在身上打出點點血花，直衝向阿基拉眼前。

　　阿基拉控制體感時間，在緩慢流動的時間中，咬緊牙關，不斷開槍射擊，他睜大眼睛直視著那凶惡的模樣。

　　就在與巨蛇相撞前一個瞬間，巨大身軀前端的巨大蛇頭自車輛側面掠過。從頭部連結到身軀的鱗片之牆近在伸手可及之處，於車身旁邊向後方快速流動。

　　阿爾法抓住了過合成巨蛇露出的一瞬間破綻，也就是為了將阿基拉連人帶車一併吞食的預備動作，以神乎其技的駕駛技術分開控制四個輪胎，讓車身橫向滑動般移動。

　　車子順著巨蛇軀幹的側面滑行似的移動時，阿基拉朝著眼前的鱗片長牆，連續濫射雙手的槍。只要開槍就能打中，只管不停開槍。

　　CWH反器材突擊槍的專用彈擊中鱗片之牆，炸開中彈位置的同時，衝擊力在軀幹上激起波浪般的起伏。自擴充彈匣得到補給的DVTS迷你砲以最高射速的設定擊發大量子彈，隨著車輛的移動，在巨蛇的軀幹上劃出一排橫向的彈孔。

　　移動時的巨蛇猛然擺動身軀，車子也隨之劇烈蛇行。即使如此，阿爾法發揮驚人的駕駛技術，與對方維持一定的距離。

　　在只要稍微靠近就能踢中巨蛇的極近距離下，阿基拉轟出大量子彈，子彈削剮並撕裂過合成巨蛇的軀幹。

　　混雜在肉片中的金屬部位、機械零件般的物品也一併飛濺。那些就是被過合成巨蛇獵食的機械類怪物與獵人車輛等東西最終的下場，其中甚至夾雜著原型完好的彈匣。

　　於是阿基拉就這麼削減過合成巨蛇的體積，最終抵達巨蛇身軀的尾端，隨即通過。車子劃出極小的圓弧迴轉，讓前進方向再度反轉，一度停車。

　　CWH反器材突擊槍和DVTS迷你砲兩者的彈匣同時掉落。兩邊都打完了。

　　阿基拉換裝新彈匣的同時，觀察過合成巨蛇的狀況。巨蛇受了傷，但並未停止動作，正要調頭轉向阿基拉。

　　阿基拉的感想並非驚訝，而是傻眼。

　　「都打這麼多發了還沒死啊。不愧是懸賞目標……呃，那個已經不算是懸賞目標了吧？」

　　『我也不曉得。總之強到被指定為懸賞目標也不奇怪這點不變。』

　　「居然會落得一個人和這種傢伙戰鬥，我的運氣到底是怎麼搞的……阿爾法，我姑且問一下，能贏吧？」

　　『那當然。只要有我的輔助。』

　　見到得意地笑著的阿爾法，阿基拉抹去了湧現心頭的不安，面露笑容，重新提振鬥志。

　　「這樣啊……那就上吧！」

　　隨著他這句話，車子再度向前加速。為了再次採取同樣的戰法，拉近與過合成巨蛇間的距離。

　　能不能別故意盯上我，去找其他人報仇啊？可不可以不要這樣追殺我？既然都受了這麼重的傷，會不會乾脆逃走啊？阿基拉心中浮現許多願望。

　　他的願望目前尚未成真，恐怕接下來也不會成真。光是在心中祈願，絕對不會成真。阿基拉自己心裡也明白。

　　儘管如此，只要開口拜託就會幫忙解決的可靠存在就在身旁。阿基拉懷著這樣的想法。阿基拉請求，阿爾法回應。

　　現在仍持續著。目前還是如此。

　　阿基拉對阿爾法無意識的依靠已經深得讓這些前提都不再浮現於腦海，甚至讓信賴與依靠的界線變得模糊。

　　阿基拉再度對過合成巨蛇槍擊，直逼對方眼前，瞄準頭部開槍，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敵人攻擊，繼續射擊軀幹。拜阿爾法極高水準的駕駛技術所賜，一切都安全無虞。阿基拉相信這一點，一面倒地不斷攻擊。

　　這讓阿基拉心中萌生了一絲鬆懈。

　　和克也他們一起作戰時也經歷過類似的戰鬥，而且當時的過合成巨蛇大得有如摩天大樓。

　　相較之下現在的對手小了許多。再加上對方全身沐浴在近距離的濫射下，動作漸漸變得遲緩。

　　確實強悍，但這樣下去應該能順利打贏。阿基拉無意識間這麼想。那個想法並無謬誤，但是在自信與鬆懈的界線上稍微偏向了鬆懈。

　　就在阿基拉即將再次與過合成巨蛇錯身而過的瞬間，不幸發生了。

　　此時，車子輪胎壓過了過合成巨蛇身上被槍擊削落的無數肉片，之中也參雜著被獵食的車輛的行李。

　　那輛車上裝載著手榴彈等爆裂物，而且被吞食後並未完全被分解，維持原狀直接成了過合成巨蛇身體的一部分。

　　由於被輪胎輾過的衝擊力，爆裂物爆炸了。不過威力很弱，規模小得就連輪胎都沒有任何損傷。

　　然而那已經足以擾亂阿爾法精密的駕駛技術。這件事恰巧與過合成巨蛇的攻擊同時發生。

　　預料之外的爆炸使得輪胎離開地面，車子在極短時間內失去控制。原本應該朝橫向滑動的車身，就這麼筆直衝向過合成巨蛇的血盆大口。

　　『阿爾法！』

　　儘管是非常短的時間，阿基拉處於控制體感時間的狀態，置身於緩慢時間流動之中，是一段還算長的空檔。

　　不過阿基拉因為吃驚而停止動作，輕微的自傲與鬆懈強化了阿基拉的驚訝，延長他無法反應的時間。

　　若他即刻反應，憑自身力量脫離，還來得及。但他沒有趕上，連人帶車一起被過合成巨蛇吞入口中。

　　順著張嘴咬向車子時的速度，過合成巨蛇的大嘴猛然合起。來自外界的光芒被阻斷，阿基拉的視野被黑暗塗滿。

　　這瞬間，阿基拉感到強烈的目眩。阿爾法的身影也從阿基拉的視野中消失。

　　阿基拉回過神來。那是在過合成巨蛇的大嘴合起的數秒後，但是在一瞬間的鬆懈都可能致死的戰鬥中，花上這麼長的時間才恢復思考能力，是致命級的愚蠢行為。即使如此，他的運氣足以讓他至今還活著。

　　在完全的黑暗中，詭異的聲音響起。那是過合成巨蛇的消化液正在與車身或裝甲片、輪胎等起反應的聲音。

　　『阿爾法！』

　　呼喚也沒有回應。視野依舊一片漆黑。

　　「阿爾法！」

　　忍不住出聲，同樣沒有任何變化。從上方滴落的液體融解了阿基拉的頭髮和臉頰，皮膚被灼燒般傳來痛楚。

　　無限的黑暗刺激阿基拉的記憶。發現予野塚車站遺跡時，阿爾法曾經說明過，進入遺跡內部有可能使得與阿爾法的連結中斷。

　　現在，自己和阿爾法的連結中斷了。阿基拉理解了這一點。

　　車體扭曲的聲音傳來。過合成巨蛇身軀的內壁正從兩側擠壓、壓縮車身。但是車子也不會自動行駛，幫助阿基拉脫險。

　　強化服傳來怪聲。過合成巨蛇的體液正要融解強化服。然而強化服也不會擅自動作，拯救阿基拉於絕境。

　　儘管狀況致命，他仍想不到解決方法。狀況隨著時間不停惡化，但是他無法得到助他脫離險境的精確建議。

　　置身於巨大怪物腹中，阿基拉獨自一人，身邊沒有任何人。

　　阿基拉理解了這一點。

　　他失去了阿爾法的輔助，與阿爾法相遇後持續至今的幸運已經消失。讓貧民窟的小孩子搖身一變成為幹練獵人的庇護已經消失無蹤。

　　自己與阿爾法相遇時把所有幸運用完了。憑著阿爾法的庇護，至今一次次跨越接踵而來的不幸。

　　總有一天，憑著這份庇護、憑著阿爾法的輔助也無法彌補的不幸恐怕會到來。自己的命運大概會結束在那一天。阿基拉心中某處總是這麼想著。

　　那一天就是今天。阿基拉如此理解了。

　　他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是覺悟是否充分，又另當別論。

　　聲音響起，腳底搖晃，放眼望去只有黑暗。這一切都逼迫著阿基拉，使他的意識開始加速。

　　五官向阿基拉告知無可逃避的死亡，強迫他進入極度的集中狀態。無意識間操控體感時間，甚至感受到時間停止般的錯覺。

　　那無限濃密的一瞬持續著。精神越來越集中而敏銳，放慢的聲音聽起來怪異。意圖食用自己的臟器的動作自腳底下傳來，從車子控制裝置洩出的些許光芒反襯周遭的黑暗。周遭的一切清楚告訴阿基拉已註定死亡。

　　在這世界中，阿基拉笑了。

　　「我懂了！就是我的覺悟不夠吧！」

　　他扯開嗓門嘶吼，將嘴角拉到極限而笑。嘲笑著讓自己陷入這般狀況的不幸，嘲笑著一切。

　　「意思就是，要我好歹自己想點辦法吧！」

　　在壓縮至極限的濃密體感時間中，聲帶硬是擠出的聲音扭曲得不若言語。阿基拉自己也無法清楚分辨聲音。

　　「知道了啦！做好覺悟是我負責的嘛！」

　　但是沒問題，因為這是宣言。面對這般絕境、面對將自己推入這般絕境的不幸，他放聲宣戰。

　　唯獨阿基拉自己吶喊，自己一個人聽見就夠了。對敵人、對自己的不幸，宣言要放聲嘲笑、抵抗到底、全力反擊。

　　儘管沒有自覺，阿基拉心知肚明。

　　他將DVTS迷你砲指向側邊，扣下扳機。刺耳的槍聲響徹黑暗中，槍口火光照亮周遭。過合成巨蛇那噁心的內壁被迫從黑暗中冒出來，受到極近距離的彈幕攻擊，變得更加血肉模糊。

　　大量的血肉四處飛濺，一部分灑在阿基拉身上。然而內壁的壓力因此減弱，車身傳來的扭曲聲暫停了。

　　阿基拉在這空檔暫且放下槍，取出軟管裝的回復藥，捏扁使內容物噴出。直接將回復藥塗抹在自己的頭，讓頭對消化液有起碼的抵抗力，隨後取出藥錠類的回復藥，無視副作用大量服用。

　　過度使用的回復藥延展了阿基拉的身體對負荷的極限。無視身體負荷強硬驅動強化服造成損傷，但治療用奈米機械立刻開始急速治療。

　　滴在臉上的消化液與軟膏狀的回復藥起反應，發出聲響，阿基拉將手伸向車輛的控制裝置。車子被切換為自動駕駛後，執行前進的單純指令。全力運轉漸漸融解的輪胎，以最大馬力開始前進。

　　後方沒有退路。既然如此，唯獨向前進。高速旋轉的車輪削剮下方的血肉，使之飛濺。就算這樣，空轉打滑的車輪遲遲沒有前進。

　　這時阿基拉再度握槍。將CWH反器材突擊槍與DVTS迷你砲朝著車輛後方舉起，開始射擊。以強化服承受後座力，踩穩雙腳，將力量傳向車身，硬是讓車子前進。

　　車子一面前進一面削剮著過合成巨蛇的肉體，阿基拉在車上放聲大笑，不斷扣著扳機。根本不需要瞄準，不管射向何處都能打中。在過合成巨蛇的體內，車子從嘴朝著尾巴的方向移動，阿基拉則在車上不分方向地瘋狂濫射。

　　來自身體內側的槍擊讓巨蛇發狂般甩動身體。自體內發射的子彈從內部射穿身體，向體外噴出，令巨蛇痛苦掙扎。

　　儘管如此，車子依舊向前進。儘管沾染消化液的車子已經幾乎故障，阿基拉仍像是要憑開槍時的後座力推動車子，笑著持續濫射。

　　過合成巨蛇是擁有異常生命力的生物類怪物，在這種類之中更是被指定為懸賞目標的強力個體。這隻怪物因為來自體內的槍擊而瘋狂掙扎，對四周大肆破壞。

　　但生命力還是抵達了極限。過合成巨蛇死前慘叫般身體猛然顫抖，隨即一度僵直，癱軟墜地發出地鳴聲，此後不再動彈。

　　在這之後好一段時間，仍不斷有子彈自過合成巨蛇的屍體衝出。但是方向凌亂的槍擊轉為集中，阿基拉以車子撞破了蛇身的側面，衝到外面。

　　車子順著慣性翻覆。被拋出車外的阿基拉則仰躺在地。

　　「…………外面？」

　　見到藍天，阿基拉下意識地如此呢喃時，阿爾法的身影闖進視野。

　　『阿基拉！沒事嗎！』

　　阿基拉的表情與非常慌張的阿爾法截然不同，阿基拉因為已經笑累了，神情顯得有些恍惚。

　　阿爾法好幾次呼喚阿基拉的名字後，阿基拉的意識焦點轉向阿爾法。隨後他說出了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的話。

　　「……啊，妳回來啦。」

　　聽見這句話，阿爾法罕見地露出困惑的表情，回應：

　　『我、我回來了？』

　　兩人間充斥著怪異的氣氛。

　　阿基拉的意識終於逐漸轉為清晰，他撐起身子微微搖頭後，開始掃視周遭確認狀況。當然他馬上就注意到過合成巨蛇的屍體，表情稍微轉為嚴肅。

　　「阿爾法，幫我確認一下，那傢伙死了嗎？」

　　『咦？喔喔，稍等一下喔。不用擔心，已經死了。』

　　「那真是太好了。要是那樣還不行，就真的束手無策了。」

　　阿基拉這下終於放心地吐氣。

　　阿爾法罕見地顯露疑惑的表情。

　　『阿基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阿爾法尚未掌握與阿基拉連結中斷時發生的狀況。雖然她已經確認阿基拉當下性命無虞，但有必要盡快且正確掌握非連結狀態時發生的事態。

　　不過阿基拉已經累得就連開口都嫌麻煩。他覺得有些抱歉，卻還是決定晚點再說。

　　「不好意思，現在很累。細節就晚點再說，讓我休息一下。啊，這段時間的搜敵也拜託妳了。」

　　『知道了。之後要詳細告訴我喔。』

　　見到阿爾法面露平常的笑容，阿基拉也安心地放鬆心情。

　　「啊，對了，唯獨這件事要先說。謝謝妳平常給我的輔助。沒有妳的輔助究竟多麼辛苦，我這下親身體驗了。」

　　阿基拉如此說著並苦笑，話語中也隱約透出幾分自豪的氛圍。

　　『是、是嗎？不客氣。』

　　阿爾法發自內心感到疑惑。

　　在阿爾法的演算中，阿基拉應該已經死了。被過合成巨蛇一口吞下，還失去了與自己的連結，阿基拉能生還的可能性低到無法期望的程度。

　　但是阿基拉活下來了。再度顛覆阿爾法的計算結果。而且他憑一己之力，突破了比上次計算結果還要低上許多的機率。

　　原本應該在自己掌中的存在開始變異。那對自己的試驗有益，還是無益，抑或是有害？阿爾法持續演算模擬。

　　由於將演算資源過度分配於模擬，阿爾法對表情控制變得較為疏忽。那個計算就是如此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