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提爾馬諾

  第五章 提爾馬諾

  萬里無雲的藍天之下,夏季的太陽剛從東方的稜線探出頭來。

  即使時值仲夏,這個時段的陽光還是很柔和的。

  涼爽的風吹過王都的中央廣場。即使這裡平時總是有許多人來往,在這大清早還是沒什麼人。

  (結果怎麼樣了呢?)

  一個女子橫越廣場,腳下拖著長長的黑影指向西方。

  這個身穿無袖深藍色連身裙、頭戴草帽的女子,正是爆發沉船姊姊。

  察覺有人靠近,在鋪石地板上啄食的小鳥們立即陸續飛走。

  即使如此,她也沒有慢下腳步,繼續前往位於王城東側的目的地——王立魔法學院。

  (希望這次能夠成功。)

  她向衛兵打招呼,然後前往專用的研究室。

  拉開窗簾,讓陽光照亮屋內。然後快步奔向擺在屋內角落的大型玻璃材質裝置。

  那是一組比人還要高大的器材,形狀讓人聯想到冷泡咖啡專用的器具。

  懷著滿心的緊張,爆發沉船姊姊戰戰兢兢地伸手開啟裝置下部的木門。

  (完成了!)

  一個跟眼藥水差不多大的玻璃容器內,積著一些隱約發出白光的液體。

  (這色澤看來應該就是萬靈丹了。錯不了的。)

  她以顫抖的手拿出容器,前往設置於裝置旁的鑑定台。

  台上有用銀絲編成的魔法陣。爆發沉船姊姊對其輸入魔力,於是魔法陣發生反應,開始發光。

  光芒籠罩擺在魔法陣中央的容器,一會兒之後停止發光。

  (療傷C級、治病C級、異常狀態回復C級……成功了。)

  爆發沉船姊姊雙手摀住口鼻,當場跪倒下來,眼眶流出斗大的淚珠。

  向塔武洛要來那疑似是仙果的果實之後,她一點一滴地使用果肉,用盡所有心思來研發萬靈丹。

  (一點都不能浪費。)

  雖然她一直懷著這樣的決心做實驗,卻不斷失敗。材料也所剩無幾了。

  再失敗的話就沒機會了。情況非常窘迫。

  另外,她有把種子留下來種植,但目前都還沒發芽。

  (太好了……我成功了……!)

  爆發沉船姊姊感動得哭個不停,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恢復鎮定。

  然後她站起來,搬一張椅子過來在這發著白光的藥水前坐下。

  她開始思考接下來的事。

  (該怎麼向教授開口呢?)

  她想起的是一個歪嘴的瘦子男神經兮兮的臉孔。

  雖然爆發沉船姊姊以仙果為原料做實驗製作萬靈丹,不過她還沒告訴任何人這件事。

  在剛得到果實的時候,其實她有來到教授研究室的門前。不過——

  (不,先等一下。)

  在敲門之前,某個念頭在心裡浮現,令她掉頭離去。

  (這是我靠自己得到的材料。所以我想試試靠自己一個人能做到什麼地步。)

  她無法壓抑這樣的念頭。

  沒進教授的研究室,她改前往自己支付高昂使用費換來的個人研究室。

  在那裡,她馬上開始嘗試製作萬靈丹。

  (還以為已經不行了。)

  想起接連失敗的實驗與摸索的過程,忍不住嘆一口氣。

  要是這次再失敗,她一定無法原諒自己。

  假如這果實真的是仙果,那可是足以影響整個魔術界的重要物品。

  『想試試自己的能耐』。

  這麼寶貴的物品,絕對不是她可以為了這種一己之私浪費掉的——教授們一定會這麼說。

  雖然只是學生,但爆發沉船姊姊仍是魔法研究學者,深知其價值。

  (幸好最後還是成功了。)

  雖然量很少,但還是成功地造出了萬靈丹。爆發沉船姊姊的努力沒有白費。

  (還是只能說出某個程度的事實了吧。)

  爆發沉船姊姊做好心理準備,決定等教授來上班。

  這段時間,她給自己泡杯紅茶,邊喝邊注視著萬靈丹,表情非常幸福。

  王立魔法學院。

  校園內,茂密的樹木圍繞著白色表面的建築物。小鳥飛起,細枝跟著搖晃。

  那細枝的另一頭,有形狀直長的大窗戶。

  窗戶內,看得到一個身材枯瘦的男人在椅子上坐著的背影。

  「所以呢?妳是想說妳上班妓院的客人給妳的果實是仙果,是嗎?」

  男人問道。他大大地歪著頭,使他那張歪得厲害的嘴巴呈水平,表情充滿質疑。他是王立魔法學院的教授。

  爆發沉船姊姊正站在他的面前。

  「然後妳還用那個成功地做出了三重C級藥水,也就是妳所稱的萬靈丹不,應該說是次級萬靈丹。是嗎?」

  爆發沉船姊姊開口肯定。

  教授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往下望向擺在桌上的玻璃瓶。

  那跟眼藥水差不多大的容器內盛著的液體,仍在隱約地發出白光。

  教授盯著那液體一會兒,然後提起目光,望向爆發沉船姊姊,眼神凶險。

  「仙果是只存在於文獻記載中的果實。就連是否真的存在都沒人知道。這一點,妳當然知道吧?」

  「是,教授。」

  爆發沉船姊姊緊張地點頭。

  她的反應,讓教授的嘴巴歪得更厲害了。

  他的名字叫做提爾馬諾,是全王國最著名、最優秀的藥師,甚至有能力製作C級的療傷藥水。

  「妳應該明白我要花費多少時間跟勞力才做得出C級藥水。」

  他深深地呼一口氣,繼續說道。

  「即使如此,妳仍要狡辯說這是C級藥水,而且還是兼具療傷、治病、異常狀態回復的次級萬靈丹嗎?」

  他的眼神與口氣,透露內心的暴躁情緒。

  實際上,一邊的臉頰也正在僵硬地抽動著。

  爆發沉船姊姊雖然被他那副樣子嚇著,還是勉強地點了頭。

  「……好吧。」

  提爾馬諾的眉頭浮現很深的直線皺紋。

  (本來以為她是近年罕見的優秀學生……也許是我太抬舉她了。)

  想到這裡,又稍微搖頭。

  (不,也許這是所有年輕人都免不了要走一遭的路。)

  提爾馬諾年約四十五、六歲,他的人生幾乎都在魔法學院與位於校外的工坊這兩個地方度過。

  現在,他陸續想起在這些歲月中與他共事過的前輩、同學與後輩們。

  在他接觸過的人們中,每幾人之中就會有一人,某一天忽然嚷嚷說自己找到了世紀大發現。

  (永久機關、根源魔法、還有萬靈丹。一旦被這些事物吸引就會走火入魔,而且會輕易地受騙上當。)

  這些人最後都會惹出奇恥大辱,落到再也不敢出門的田地。

  (我看她也一樣,一定是被那個男人騙了。不知道她被騙走了多少錢,真是可憐啊。)

  提爾馬諾從椅子上起身,揚起長袍轉身,走向走廊。

  「跟我來。用我的研究室來幫妳鑑定。」

  現實是無情的。她終究要面對冷酷的結果,有如水往低處流那般地理所當然。

  讓她清醒,也是自己身為教授的職責——提爾馬諾這樣告訴自己。

  (她說她在自己的研究室鑑定過了。)

  想到這裡,身材枯瘦的中年男子聳聳肩,歪起嘴巴。

  走火入魔的她,眼界必定非常狹隘,實在不能相信她的話。

  (人的眼中只看得到自己想相信的事物。)

  想起自己吃苦的經驗,提爾馬諾的嘴巴不由得歪得更厲害了。

  他稍微回頭,瞥了跟在後面的爆發沉船姊姊一眼,看到她小心翼翼地把那支小玻璃瓶捧在胸口,好像寶物一樣。

  (也許接著她會有幾天不會來學院。)

  想到這裡,提爾馬諾忍不住偷偷嘆一小口氣。

  她是非常優秀的學生。要是因為這次的挫折而一蹶不振,那實在是太可惜了。

  只能祈求她能盡快振作起來。

  提爾馬諾瀟灑地通過走廊,來到一扇樸實無華的門前。

  『提爾馬諾研究室』。

  門的上方掛著這樣的門牌。

  他沒有敲門,直接將其推開。

  室內有三個學生,都在大疊的資料間埋首苦幹,似乎是在整理上次的實驗紀錄。

  「教授早。」

  學生們停下手邊的工作,問候教授。提爾馬諾從容大方地揮手回應,走向室內深處。

  那裡設有一台看起來要價不斐的鑑定台,外表兼具歷史感與精密感。

  「把東西放上去。」

  在教授的要求下,爆發沉船姊姊小心翼翼地將小玻璃瓶擺在魔法陣的中央。

  看她後退一步,提爾馬諾將手伸向鑑定台,輸入魔力。

  (讓我看看她到底做出了什麼東西。)

  嵌在台面上的魔法陣開始變色並多次發光。提爾馬諾注視著魔法陣的變化,一手撫摸著他的窄下巴。

  最後,魔法陣的光輝收斂,顯示鑑定結果的文字有如霓虹燈般地投影在半空中。

  「……療傷C級、治病C級、異常狀態回復C級。」

  提爾馬諾唸出鑑定結果,語氣毫無感情。

  他的臉上一下子失去了表情,回頭向爆發沉船姊姊開口:

  「抱歉,可以讓我親手擺上瓶子再鑑定一次嗎?」

  不等爆發沉船姊姊回答,他就再度走向鑑定台。

  多次重新擺放瓶子、檢查過儀器之後,再度啟動。魔法陣之光由下方照亮提爾馬諾的面孔。

  顯示鑑定結果的文字再度浮現。

  其內容與剛才的完全一樣,一字不差。

  「喂……」

  周圍的其他學生察覺情況,交頭接耳了起來。

  提爾馬諾以嚴厲的目光望向他們,開口指示。

  「馬上去拿市售的D、E、F級的藥水過來,什麼種類的都行,快!」

  學生們連忙去拿收藏在櫃子中的藥水過來。

  提爾馬諾粗暴地搶過藥水,一瓶一瓶地擺上鑑定台。

  「治病D、療傷E、異常狀態回復F。」

  他唸出鑑定結果,聲音有如猛獸在低吼。

  藥瓶上都有商人公會鑑定後貼上的標籤,標示的內容與鑑定的結果全部一樣。

  「……所以鑑定台沒有問題。」

  提爾馬諾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雙手掩面。

  然後,他一直不說話。

  在他的周圍,爆發沉船姊姊與研究室的學生們想動也動彈不得,只能一直站在原地。

  「我、我去叫學院長過來。」

  大概是受不了現場的沉重氣氛,三個男學生中的其中一人這麼說道,跑了出去。

  留在室內的人們聽著走廊上傳來的腳步聲逐漸遠去,同時眼光來回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教授與擺在鑑定台上的小玻璃瓶。

  「學院長!這邊請!」

  等了一會兒之後,出去叫人的學生猛地將門推開,緊接著學院長奔了進來。

  那是個把一頭半白的頭髮抹油固定得穩固、打扮有型的熟男紳士。他似乎是一路用跑的過來,喘得很劇烈。

  興奮得臉頰泛紅的學生指著鑑定台對他叫道。

  「學院長,請看!那發出白色微光的藥水,一定是萬靈丹,不會錯的!」

  不等呼吸恢復穩定,學院長就急著跑向鑑定台。

  他以幾乎要整個人趴上鑑定台的姿勢端詳起那支小玻璃瓶,微張著的嘴巴持續發出讚嘆的聲音。

  看他這樣,一旁的學生挺起胸膛,高聲地這麼宣稱——

  「終於、終於……提爾馬諾教授長年的研究終於成功,做出了萬靈丹!」

  (咦!?)

  爆發沉船姊姊的臉色驟變。

  一直忍在心裡沒爆發出來的喜悅,因為剛才這句話而一下子消失殆盡。

  她立即轉頭望向教授,而那個身材枯瘦的中年男人只是一直低著頭,一動也不動。

  「真不愧是提爾馬諾。我就知道你總有一天會達成這樣的成就。」

  學院長笑咪咪地說道。然而,提爾馬諾完全沒有反應。

  「……提爾馬諾?」

  不,他並不是毫無反應。仔細一看,他的身體正在微微地顫抖。

  那副模樣好像在強忍著情緒一樣。

  (難道說……)

  學院長對這種情況有印象,連忙轉頭張望周遭。他注意到的是——

  剛才那個男學生洋洋得意的樣子,仍低著頭的提爾馬諾,還有臉色鐵青的爆發沉船姊姊。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學院長一下子就理解了狀況,眼光移向爆發沉船姊姊,對她開口。

  「同學?莫非做出這萬靈丹的其實是——」

  然而,為時已晚。在他開始處理狀況之前,提爾馬諾先爆發了。

  提爾馬諾有如裝了彈簧似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從正面用雙手抓住那個洋洋得意的男學生的臉。

  然後,張開他那歪斜的嘴巴,以犀利的口氣說了一聲—

  「去死。」

  隨後,他將對方的後腦勺往下按過來,同時以右膝狠狠地踢了上去。

  男學生臉部遭受重擊,身體後仰、整個人向後飛起,在空中畫出深紅色的弧線,然後背部著地。

  隨後,幾顆白色碎塊落地,發出聲響。

  「你是想讓我幹剽竊的勾當嗎?」

  提爾馬諾從空中著地,瞪向另外兩個男學生。

  他臉色蒼白,眼光凶險。另外兩個男學生被那副模樣震懾住,動彈不得。

  倒在地上的男學生被踢斷了鼻梁與牙齒,傷口血流如注。

  「那是最該忌諱的行為,記住了。」

  然後,他轉身跨出腳步,在爆發沉船姊姊的面前單膝跪下。

  「我的徒弟們冒犯妳了,抱歉。」

  情況變化得太急遽,爆發沉船姊姊反應不過來,全身僵著不動。

  提爾馬諾維持單膝跪地的姿勢,向學院長開口:

  「報告學院長,做出這瓶次級萬靈丹的,是她。我對此事沒有任何貢獻。」

  學院長滿面為難地開口回應:

  「依我看,剛才宣稱的那個學生只是誤會了吧?他們身為你的弟子,不可能不知道師父最忌諱的行為。」

  兩旁的學生拚命地點頭如搗蒜。

  提爾馬諾見狀,才明白是自己失態了,連忙走向翻了白眼的學生,手貼在他的臉上,詠唱咒語。

  於是,地面上展開一面小小的魔法陣,開始為學生療傷。

  「看來還需要更高一級的。」

  提爾馬諾皺起眉頭,接過其他學生遞過來的白色碎塊,湊過去按住那滿是鮮血的嘴巴。

  接著他詠唱了比剛才更長的咒語,展開了更大的魔法陣。

  於是,斷裂的門牙與鼻梁迅速地復原。

  「提爾馬諾年輕時,曾被研究室的教授剽竊過研究成果。」

  外表有型的熟男紳士來到爆發沉船姊姊的身旁,對她這樣說明道: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還要厭惡搶功勞的行為。加上這次的成果是次級萬靈丹這麼重大的成就,他才會失去理智吧。」

  學院長說完,對她眨起一眼。

  爆發沉船姊姊連忙點頭。這時候,聽到一陣腳步聲怯生生地靠近過來。

  轉頭過去一看,是那個滿臉鮮血的學生。不過,他的牙齒跟鼻梁都復原了。

  「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一時誤會了。」

  他一恢復意識就過來向爆發沉船姊姊道歉。

  「你不要緊吧?」

  爆發沉船姊姊擔心地問道,同時拿出手帕來為他擦血。

  (嗚嗚……!)

  頓時,男學生感覺像是心臟被一把砂糖結晶做的短劍刺穿了一樣。

  王都三大名店當然是超高級妓院。這個等級的妓院邊線上的小姐,魅力可比著名的美麗女明星。

  看到她那雙清亮的大眼睛表面反映著自己的面容,男學生感覺彷彿魂魄要被吸走了。

  (女神啊……)

  雖然同為魔法學院的學生,但對他而言爆發沉船姊姊像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物,至今為止從未主動接近過。

  這樣的人,如今卻這麼靠近他,稍微將頭探過去一點就能與她接吻。那張尊容近在眼前,而且還這麼地關心他。

  在這樣的狀態下,原本已經止住的鼻血又流了出來。

  「你別勉強,還是躺著養傷比較好。」

  爆發沉船姊姊用手帕溫柔地為他按住鼻子。

  她的聲音從耳朵滲透身心,男學生就這樣被徹底迷住了。

  (我要去工作。)

  現在,他很後悔自己沒有積蓄,他從來不曾為錢這麼懊惱過。

  即將畢業的他面臨抉擇,必須決定留在校內繼續讀書或是出去工作。他原本還很猶豫,現在卻因為這件事而馬上做出決定了。

  (我要好好賺錢,然後去店裡找她,絕對。)

  有了新的人生目標,活力源源不絕地湧現。

  另外,爆發沉船姊姊把這條手帕給了他,而他一直留在身邊當作寶物。不過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各位,聽我說!」

  看男學生跟爆發沉船姊姊的對話告了一個段落,提爾馬諾大聲說道:

  「這瓶次級萬靈丹是她做的。全部的功勞都是她一個人的。」

  然後他深深地吸一口氣,表情扭曲起來。

  「對於她的成果,我很嫉妒。雖然不想承認,但是腦海中也閃過了剽竊的念頭。即使是現在也一樣!」

  爆發沉船姊姊非常驚訝,望向站在身旁的學院長。

  學院長雙手抱胸,注視著提爾馬諾。那側臉浮現的是和氣中帶有幾分懷念的神情。

  「所以,同學們,學院長!如果日後她有了什麼萬一、如果她這功績即將落入別人手中,請你們優先懷疑我!」

  他滿懷憤恨地緊抓著自己的身體,咒罵了起來。

  「我有動機,而且我心性卑劣、善妒、傲慢。所以,拜託你們,請大家先懷疑我。」

  說到這裡,提爾馬諾低頭,沉默了一下子。

  再度抬頭之後,表情不再有剛才的凶氣,氣氛變得爽朗豁達。

  「恭喜妳。妳的成就足以震撼全世界。妳將會名留青史,流傳千古。」

  提爾馬諾微笑,要與她握手。

  爆發沉船姊姊雖然顯得畏縮,但還是伸手與他相握。

  「……提爾馬諾,你一直都沒變。總是這麼一板一眼,認真過頭了。」

  學院長和氣地說道。

  「就連這種利用別人來阻斷自己退路的作風都跟以前一樣。」

  然後,學院長將臉湊向爆發沉船姊姊。

  「讓妳感到不快,真是抱歉。對提爾馬諾而言,這算是一種逼自己接受現實的儀式。當然,對旁人而言只是困擾就是了。」

  聽到學院長這麼說,提爾馬諾皺起眉頭。然後他再度正視爆發沉船姊姊的雙眼,對她低頭說聲「抱歉」。

  他先乾咳一聲,接著繼續說道:

  「不好意思,麻煩妳向眾人說明妳完成這瓶次級萬靈丹的經過。」

  爆發沉船姊姊點頭,向學院長與學生們娓娓道來。

  內容跟早上她向教授報告過的一樣。

  「我在妓院遇到了某一位客人,那是一切的開端。」

  每個人都順手拉來一張椅子,坐下來仔細傾聽。

  「有一次,我發現那位客人帶來了某種水果。客人本身似乎沒有察覺,但我一直覺得那種水果真的很像傳說中的果實——仙果。」

  爆發沉船姊姊判斷那可能就是仙果,或是種類與之極為相近的亞種。

  於是她要求以果實為賭注挑戰客人,在激戰之後勉強獲勝,得到了果實。

  隨後她馬上開始嘗試製作萬靈丹,經過多次失敗之後,終於在今天早上成功了。

  「那個客人是誰?可以告訴我嗎?」

  聽爆發沉船姊姊說完之後,學院長一手托著下巴,這樣問道。口氣雖然溫和,眼光卻犀利地緊盯著爆發沉船姊姊不放。

  爆發沉船姊姊毫不畏縮,同樣地注視著對方,以堅毅的態度拒絕。

  「身為在妓院工作的人,我無法回答這樣的問題。」

  這是與人坦誠相見的職業,很多客人都會跟著敞開心胸,向小姐說出自己的秘密。

  因此她們總是嚴格地要求自己遵守保密義務。

  (雖然還是會跟禮賓接待員與同事們談論客人的事——)

  但那都是只限於職場內的交談。任何關於客人的蛛絲馬跡,都不能透露給外人知道。

  「但是,萬靈丹跟仙果可是會對世界帶來重大影響的大事。為了這樣的事,即使妳透露一點情報,肯定不會有人責罰妳的。這我可以擔保。」

  學院長繼續試著說服。然而爆發沉船姊姊表情嚴正,就是不肯點頭。

  「與會不會被責罰無關,這是倫理的問題。」

  現在的她,完全不再是剛才那個畏縮、不知所措的年輕女學生。而是在花柳界的峰頂立身工作的專業人士。

  學院長摸了摸自己的臉,眼光轉為柔和。

  「是所謂對買賣之神的誓言,是嗎?」

  賣春是世界最古老的買賣,在信仰上同樣歸買賣之神司掌。在妓院就業的人,在站上展示台之前都一定要先向買賣之神發誓。

  『對於任何客人都要一視同仁。』

  『依自己的能力與判斷提供自己認為最好的接待。』

  『無論是什麼樣的事都要為客人保密,絕不洩漏。』

  發誓的內容還有其他幾條,其中特別廣為人知的是這些。

  看爆發沉船姊姊點頭,學院長深深地呼一口氣。

  他的表情雖然顯得很遺憾,但也透露出對爆發沉船姊姊的敬意。

  (真不愧是三大名店啊。)

  她把持著高尚的倫理觀念,背後的支持是她對工作不動如山的堅定榮耀。既然是對神的誓言,人間的權威也無力干預。

  (既然這樣,我也只能退讓了。)

  學院長聳聳肩,再度提問。

  「那麼,他是從哪來的?這種程度的事可以告訴我嗎?就算只透露個方位也好。」

  學院長如此懇求道。

  爆發沉船姊姊想起她與塔武洛的枕邊細語的內容。

  「記得他好像是從西邊……從蘭德邦過來的。」

  這已經是她能透露的極限了——爆發沉船姊姊的神態明顯地表現出這樣的意思。

  「蘭德邦嗎……」

  聽到這個地名,眾人同時嘆氣。

  因為,那裡現在已經淪為帝國的領地,實在無法輕易干預。

  「還能再設法得到那種果實嗎?他是不是還有呢?」

  聞言,爆發沉船姊姊考慮了起來。

  再度以仙果為賭注,向塔武洛挑起同樣艱辛的大戰。

  (不可能!那我絕對受不了!)

  如果只是將塔武洛當成普通的客人來交流、沒有任何賭注的話,那還無所謂。

  但是,不能跟他認真地對決。

  不然自己可能會徹底被送去極樂世界,無法再回到人間。

  「……看來要再取得是很困難了。」

  看爆發沉船姊姊滿臉通紅地抱著肩膀發抖的樣子,學院長這樣說道,再度大嘆一口氣。

  爆發沉船姊姊深呼吸幾次,讓自己鎮定下來之後,開口說道:

  「雖然真的很少,不過材料還有剩一點點。應該還夠做一次實驗。」

  聞言,眾人看了看彼此。

  「還剩一次機會……」

  聽到某人這樣喃喃,其他人不由得嚥下一口唾液。

  「我為了一己之私浪費了寶貴的材料。但是,我無論如何都想試試自己的能耐。」

  爆發沉船姊姊如此說明,並低頭致歉。提爾馬諾靜靜地搖頭。

  「別這麼說。那材料原本就是只有妳才能取得的物品。妳用來做自己的研究是天經地義,沒必要內疚。」

  爆發沉船姊姊以堅定的眼光注視著她的教授。

  「教授,我有個請求。這次的實驗請您來進行,可以嗎?」

  聞言,旁人交頭接耳了起來。提爾馬諾也靜靜地注視著爆發沉船姊姊。

  「我原本就打算請教授做這最後的一次實驗,無論我今天早上的實驗結果是成功還是失敗。」

  看她眼光十分堅定,提爾馬諾稍微揚起嘴角,點頭。

  「能被妳選上,我真的很榮幸。我一定會盡力。」

  然後,他繼續說道。

  「不過,我當然沒使用過仙果。妳的經驗是不可或缺的。妳可以協助我嗎?」

  「教授不嫌棄的話,我很樂意。」

  就這樣,最後的一次實驗決定在教授的指揮之下進行。

  教授說要先進行事前調查並擬定實驗計畫,領著拜他為師的學生們出去了。

  日後。

  在完成了徹底的準備之後,實驗終於開始。最後,提爾馬諾教授成功地做出了三重B級藥水。量雖然少,卻是貨真價實的萬靈丹。

  實驗的報告以王立魔法學院的學院長之名義在學界發表。

  提爾馬諾教授與爆發沉船姊姊的名字也在其中並列。

  另一方面,在從王都往南延伸的幹道上。

  一具米白色的騎士正在靜靜地步行向南,地面隨著騎士的腳步震動。

  騎士扛著一把來福鎗杖,不但沒帶盾牌,甚至連劍都沒有佩帶。

  那外型別具特色的騎士,正是王國商人公會的騎士老姑娘。

  (路上有不少人呢。)

  我在駕駛艙內跟著稍微上下搖擺,同時透過騎士的眼睛看著外面。

  向下看著哥雷姆馬車在我膝蓋以下的高度跟我錯身而過,我心裡想——

  (本來是想用懸浮移動迅速通過的……)

  然而,那樣讓騎士的腳部發動風魔法,將會揚起大量的沙塵。

  這樣的移動方式會對幹道上的其他用路人造成莫大的困擾,實在是無法使用。

  (而且已經被投訴過一次了。)

  商人公會曾收到幹道旁的居民的投書。

  『晾在外面的衣物都沾滿了沙土,請避免用那種移動方式經過這裡。』

  這的確完全是我的錯,無法反駁。

  雖然騎士比哥雷姆馬車高大許多,但只要不用跑的,也不會揚起多少沙塵。但是懸浮移動卻會往後噴起漫天塵土,甚至遮住陽光。

  在那之後,每次經過有人的聚落時我都用走的。

  (這次的任務是調查魔獸的動向。)

  我從未承接過這種類型的委託。委託者是商人公會。

  我回想先前在公會長室內的對話。

  「聽說南方的村子被大群哥布林襲擊。」

  外型酷似哥布林的老先生這麼說道,表情充滿同情。

  他的外表讓他的這句話顯得怪怪的。但我當然不會多嘴說不必要的話。

  「若只是常見的群集移動,那也無可奈何。但如果背後另有內幕,那就另當別論了。」

  看我一副有聽沒有懂的樣子,站在我身旁的草食系技師補充說明:

  「哥布林對周圍的環境很敏感,一有任何風吹草動就會先逃再說。」

  這樣的哥布林,如今卻出了森林,還襲擊了村落。

  雖然有可能只是為了搶奪農田裡的作物,但還是該調查一次比較好。情況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哥布林是一種指標生物。)

  這是一種藉由觀察特定生物來掌握環境變化的手法。

  例如河水變髒的時候,螢火蟲會消失,溪蟹則會增加。大概是類似的道理吧。

  「為了調查,塔武洛,我需要你進去森林深處確認狀況。」

  我雙手抱胸,皺起眉頭,滿心疑惑。

  「要去是無所謂,但是就算去了那裡,憑我看得出什麼所以然嗎?」

  我缺乏這個世界的知識,就算看了也不知道什麼現象是異常的。

  如果是護送某人過去,那還有道理。但我獨自在那裡觀察,恐怕不會有任何收穫。

  「這一點,我有辦法。」

  公會長這麼說道,伸手遞來一疊紙本資料,跟筆記本差不多厚。

  我接過資料,翻閱了起來。

  「這是……檢查清單?」

  「你真懂,讓我省事不少。」矮小的老人笑著點頭說道。

  他給我的這一份資料中,有生物的圖畫與名稱,還附有地圖。

  「只要看到與圖畫相同的生物,就在地圖上做記號。帶回來後我這邊會設法分析。」

  草食系技師探頭過來看了資料一眼,接著開口。

  「這些全部都是開始移動的時期特別早、具有代表性的魔獸。」

  也就說,根據魔獸的種類,以及目前所在的位置與原本該在的位置之差異,也許可以推測出哪裡正在發生什麼事。

  「我知道了。這樣的話,我應該能夠勝任。我這就去準備出發。」

  於是,我跟草食系技師一起前往機庫。

  (差不多要到目的地了。)

  我停止回想,意識回到現實,觀察周遭。

  幹道愈來愈窄,兩旁的草樹愈來愈茂密。

  (雖然沒有路人了,但我還是繼續用走的比較好。)

  要是因為移動方式太醒目而嚇跑了指標性生物,那就無法觀察了。

  我繼續走,有時候停下來觀察周遭,對照並填寫檢查清單。

  (喔,發現哥布林。)

  我注意到遠處有一群正在移動的人型生物。

  (位置是這裡,數量是……差不多三十隻吧。)

  我在地圖上做記號,填寫清單。

  我繼續觀察牠們一會兒,看起來沒有要往這裡過來的樣子。然後,牠們有如逃命似地躲進了樹林。

  (這次的任務是調查,我應該要盡量避免用來福鎗杖射擊。)

  不然所有生物都會被嚇得躲進森林,那我就無法記錄了。

  除非對方主動攻擊,不然我不打算出手。

  我這麼打定主意,自顧自地點頭,乘著老姑娘前進的同時,心想——

  (這種任務挺新鮮的,感覺不錯。)

  對我而言,這樣還能認識我所不知道的生物。

  而且我並不討厭在戶外工作,包括這樣的田野調查。

  老姑娘繼續往森林深處前進。

  (嗯?這是……)

  發現形狀渾圓的毛茸茸圓球無助地沿著樹蔭前進,我比對資料中的插圖。

  (是巨鼴。)

  記得我用來裝藥水的背包有用這種生物當材料。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活的。

  雖然我不知道這個世界的情況如何,不過既然是鼴鼠的話,應該不喜歡在白天的地上行動吧。

  (牠會跑到地上,莫非這表示地底下發生了什麼事?)

  當然,我是個外行人,這純粹只是我自己瞎猜而已。

  於是,我持續調查,直到日落。

  翌日早上。

  商人公會的公會長室內有兩個人,分別是哥布林爺爺跟聖誕老人。老人家都比較早起。

  「隱約看得出一個傾向呢。」

  公會長說道,同時將手中的一疊資料擺在桌上。那是昨天塔武洛帶回來的調查結果。

  外表酷似聖誕老人的副公會長點頭,開口:

  「愈是往南就有愈多正在往北移動的魔獸。不過規模並不大就是了。」

  他的手指在桌上攤開的地圖上滑動,繼續說道。

  「移動的魔獸被夠大的森林容納,不再北上。頂多只有一群哥布林被擠出了森林的北端。」

  他指著地圖中的一處,那正是上次被襲擊的南方村落。

  公會長見狀,點頭兩次。

  「我猜出了事的應該是在更南方的某地。所幸那裡無人居住。」

  森林南側的邊緣有一道明顯的界線,在界線以南是荒野,那裡只有岩塊與砂石,是完全沒有水分的荒地。

  「魔獸應該不至於跑出森林才對。不過,巨鼴的出現讓我有點在意。」

  聽到公會長提起巨鼴,副公會長撫摸著他那一大把豐盈的白鬍鬚思索了起來。

  「可以推測出事的位置是在地底下,是吧?」

  「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以我們的能力無法調查地底下發生的事。」

  聖誕老人也贊同公會長的話。

  他思索了一下,開口說道。

  「那麼,目前就只能繼續監視了。」

  對於現狀,兩位老人家暫且有了這樣的結論。

  當天晚上。

  從王國商人公會本部往西,越過中央廣場之後的地區是紅燈區。位於紅燈區的最高等地段的妓院——潔安奴,在某一間接客包廂內,有教導輕巡老師的倩影。

  (我盡了全力。)

  床上仰躺著一位客人,表情心滿意足,看來是已經升天了。這個身材肥胖的老人,是商人公會的副公會長。看著他的肚子隨著呼吸上下起伏,教導輕巡老師嘆一口氣。

  (但還是不行。再這樣下去,我一定會輸的。)

  清新可人的容貌,浮現的是憂鬱的神情。

  (要是再度被送上宇宙,我可能會失去自我。)

  想起上次的戰鬥,教導輕巡老師一手輕輕按住臀部,身體微微地顫抖了起來。

  雖然已經過了好幾個月,對於那件事卻記憶猶新。

  (再這樣下去可不行,我必須變得更強。)

  上次在衣櫃內觀察那個人與同事的戰鬥,她有了明確的發現。

  (雖然速度緩慢,但那位先生的實力一直都在成長。)

  他現在的成長,並不像剛認識他的時候那般地突飛猛進。不過,他都已經到達了那樣的境地,卻還能繼續有所長進,沒有所謂的天花板。

  這的確非常令人驚訝。

  (畢竟他是個努力求進的人。)

  商人公會的騎士駕駛員——塔武洛。

  只要是沒上班的日子,他幾乎都會出現在紅燈區。而且總是從中午過後玩到深夜。

  在紅燈區,他總是連續上好幾家店,而且不分上下級,什麼店都肯去。常常有人看到他在妓院附近吃喝、休息。

  (真不愧是塔武洛先生。)

  教導輕巡老師打從心底敬佩,讚嘆地嘆氣。

  無論是體格、肌力、身體的柔軟度以及武器,各方面都不是特別卓越。

  然而,整個王都的花柳界沒人不知曉史萊姆醫師的名號。

  那都是因為他隨時持續鍛鍊自己,絕不鬆懈。教導輕巡老師最中意他這一點。

  (所以,我絕對不能讓他失望。為此,我有必要先離開王都一趟。)

  出去周遊列國,打倒強者、向高手求教。教導輕巡老師從以前就一直想展開這樣的修行之旅。

  然而,她在潔安奴是主力中的主力。說是整間妓院的支柱也不為過。

  基於對工作的責任感,她一直沒能付諸實行。

  (但是,現在不容我這樣拖延了。)

  她將與塔武洛再度對決。

  禮賓接待員已經來催促,要她盡快選好日子。聽說對方非常渴望。

  對教導輕巡老師來說,雖然很榮幸,但也因為這樣,這下子更不能夠在對方面前丟臉了。

  (我該盡早出發。)

  她也不願讓對方久等,因此旅行的時間不能太長。既然這樣,只能盡早出發了。

  就這樣,教導輕巡老師終於下定決心。

  天亮之後,到了上午。在王國商人公會的本部。

  在一樓的收購櫃台,一個臉頰凹陷的男人有氣無力地低聲喃喃:

  「塔武洛先生,聽說提爾馬諾教授完成了萬靈丹呢。」

  男人的黑眼圈很深,似乎完全沒睡飽,聽說他也沒食慾。

  那是凶臉大叔,狀態變得跟平時完全不同。

  「萬靈丹,是嗎?」

  我想起了那個歪嘴男。

  記得之前我在櫃台像這樣跟凶臉大叔交談的時候,他從後面來插隊,還拿出C級藥水炫耀。

  「也就是所謂的三重B吧。」

  老實說,我打從心底覺得很了不起。

  不久之前頂多只能做出C級的人,現在竟然達到了B級的水準。而且還是兼具療傷、治病與異常狀態回復三種功效的藥水。

  雖然我有神秘石像借予我的根源魔法,但我也辦不到那種事。雖說我一天能做出六瓶單一功效的B級藥水。

  「不可思議的是,還有人與提爾馬諾教授齊名研發。而且聽說還只是個學生。」

  凶臉大叔一臉疑惑。

  他告訴我學生的名字。而我對這名字有印象。

  (記得爆發沉船姊姊就是叫這個名字。)

  不過凶臉大叔似乎不記得了。上次去聖都的時候,她明明有跟我們一起去。

  (話說回來,萬靈丹嗎……)

  在神前比試大展身手之後,爆發沉船姊姊聲名大噪,許多尋芳客爭相指名,也賺了很多的小費。

  不過,聽說她把這些錢都用來當作她在魔法學院的研究資金。

  (看來是研究有成果了,恭喜妳。)

  話說回來,身為學生能夠跟教授聯名發表成果,這是很難得的。

  不愧是超一流妓院的第一紅牌。優秀的人不管做什麼事都跟凡人不同,基礎能力就是特別高。

  「主任,請。」

  這件事先到此為止。我拿出一瓶深綠色的藥水,擺在櫃台桌上。

  「喔,是要追加提供藥水嗎?這是D級的異常狀態回復藥水吧。」

  收完了我今天要繳交的份,凶臉大叔正在為我辦理匯款手續。他停下手邊的工作,拿起瓶子來看。

  「不,主任。這不是要繳交的,是要送你的。請在這裡馬上喝下。」

  凶臉大叔不明白我的意思,半張開著嘴巴看著我。

  現在他臉頰凹陷、黑眼圈也很深,看起來完全就像經常濫用劣質藥物的人。

  「你現在身體不好吧?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效,但還是請你馬上試試。」

  實際上,我也沒有把握。

  雖然這藥水有解除洗腦的效果,但不知道有沒有療癒心理創傷的功效。

  「你總是很照顧我,這是我的一點心意。而且要在櫃台接待客人的話,黑眼圈這麼深也不好吧。」

  凶臉大叔感動得瞇起眼睛,眼角泛起淚珠。

  他先道謝,然後打開瓶蓋,喝了藥水。魔力頓時流遍他的全身,即使不用發動魔眼也看得出來。

  「……我感覺身心好像都變輕了。」

  凶臉大叔深深地呼一口氣。

  他拿起喝完的藥水瓶,注視了起來。

  「我這還是第一次自己使用D級藥水。沒想到效力這麼強。」

  他如此喃喃,不斷地點頭。

  如果沒有發生任何療效的話,即使喝了應該也沒感覺才對。他會有這樣的感想,應該表示藥水真的有效。

  (看來他已經不要緊了。)

  凶臉大叔的臉色好轉許多,黑眼圈也明顯地變淡了。

  這下子只要再加上臨門一腳,應該就不會做惡夢了。

  「主任,下班之後要不要跟我一起上妓院?我這邊有免費優待券。」

  凶臉大叔不明白我的意思,錯愕地瞪大雙眼。看著這樣的他,我繼續說道:

  「雖說不是偶像,但也有很多年輕女孩。很不錯喔。」

  上次名媛美女的草莓茶碗也讓我吃盡了苦頭。對於凶臉大叔的傷痛,現在我能感同身受。

  大叔明顯地想去,卻又不好意思接受我的好意。看他這樣猶豫,我繼續說服:

  「這優惠券要兩個人同時去才能用。而且快過期了,我真的很困擾。」

  聽我這麼說,凶臉大叔才終於被說服。

  「是,請務必讓我同行。」

  半天後。太陽還沒下山時,我又來公會一趟。

  決定今天不加班的凶臉大叔已經做好準備了。

  而且他現在的臉色又比上午見面時更好了。

  (看來身體已經不要緊了。再來就剩心靈方面。)

  我們出了建築物,朝著夕陽橫越廣場,前往位於紅燈區大道上的希歐妮。

  凶臉大叔似乎沒想到我要帶他去的是三大名店之一,在店門前怯場了,裹足不前。

  「站在這裡會擋到人的,我們馬上進去吧。」

  我這麼說,推著他的背走進店內。

  我的收入多,所以不會在意。不過對一般人而言高級妓院的門檻實在太高了。

  而且這裡還是三大名店之一,是超一流店。

  大叔有妻小,平時只能花夫人發的零用錢,以自己的財力實在無法上這種店,也難怪腳步會不由自主地停下。

  「恭候大駕。」

  禮賓接待員出來迎接,笑容可掬。

  我向凶臉大叔說明:

  「用免費優惠券不能指定對象。玩樂的部分是免費,不過飲料的部分仍是自費。另外,也不用給小姐小費。好了,儘管去吧。」

  說完,我推著他的背前進。

  凶臉大叔踉蹌地來到櫃台前,立即被三個美少女包圍,帶去樓上了。

  「請幫我結帳。」

  這時候,又有三個美少女走向我。

  我看著她們,同時拿出公會卡。

  「是。將收取您兩人份、邊線小姐六人的指名費。」

  事實上,根本沒有什麼免費優惠券。

  今天上午從商人公會出來之後,我立即來希歐妮找禮賓接待員套好招。

  「提出這麼突然的請求,真是抱歉。」

  「千萬別這麼說。我們非常感激您的惠顧。」

  禮賓接待員笑咪咪地將公會卡遞回來給我。

  「現在親子丼這麼流行,這些沒有母親可配合的女孩們反而被冷落了。」

  就是這麼一回事。

  即使她們都是美少女,也不見得每個人的母親都符合在妓院上班的條件。

  而且這裡是三大名店之一。能在別的店足以成為主力的小姐才能持有徽章。

  「雖然也有妓院供應假的親子丼,但那是只有下級店才做的事。一旦東窗事發,將會信用全失,甚至必須倒閉。」

  禮賓接待員面露無奈的表情。

  「話說回來,塔武洛先生,您有沒有什麼發現?」

  他這麼問道,面露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再度看了看這些美少女,不由得驚叫一聲。

  這三人長得很相像。

  「是三姊妹丼。是本店為了答謝您而特別設計的菜單。」

  我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人的創造性果然是無限的。

  提出親子丼這樣想法的,確實是我。然而這樣的一滴水珠卻在水面上激盪,掀起漣漪並擴散開來。

  最後,發展出了全新的成果。

  (這已經完全是他們自己的成就了。)

  看來在丼飯類的發展方面,我的職責已經完成了。

  雖然難免感到有些寂寞,但心裡更多的是滿足感與成就感。

  「叔叔,我們快走吧。」

  「不可以這樣跟客人說話,沒禮貌。」

  拉扯著我的袖子的應該是么女。指正她的應該是長女吧。

  次女則害羞地移開目光,表情有一點傲嬌的風味。

  「好好好,走吧。」

  於是,我一臉色瞇瞇地摟著三姊妹走上階梯。

  幾個小時之後。

  我回到家,熱心地向眷屬們訴說三姊妹丼帶給我的感動。

  「果然重點還是在於長女。認真可靠又會照顧人的大姊。拿下她的時機將會影響另外兩個人的興奮程度。」

  團團滾聽得津津有味。不愧是將軍,對戰略特別感興趣。

  「這次我讓她們三人為我按摩。每當次女跟么女有任何一點失誤,我都對長女出手,讓她承擔責任。」

  當姊姊的就是要挺身為妹妹收拾殘局。

  我非常興奮,而長女似乎更加地投入,輕易地就抵達了終點。

  「即使她昏過去,我還是把她搖醒,讓她繼續負責。於是兩個妹妹更拚命了。」

  光是想起來就熱血沸騰。

  「她們求我放過大姊,願意做任何事。結果還真的什麼都為我做了。」

  於是下半場就讓打從心底無私奉獻的次女與么女來讓我享受。

  只不過,我順手開發了次女的後庭,我也覺得這樣有些做得太過火了。

  「不過後來我沒因此被責備,真是幸好。」

  然後,為了即將來臨的最終決戰,也就是跟教導輕巡老師的對決,我跟兩蟲一起擬定作戰計畫。

  雖然日期還沒決定,不過應該不會等太久才對。

  「不,後庭真的不行啦。我又會被列為拒絕往來戶喔。」

  我笑著駁回了團團滾的提議。

  其實眷屬們的意見都不太值得參考。不過,跟牠們這樣交談的時光總是很快樂。

  「旋轉技嗎?」

  毛毛透在地上扭著身體轉動。

  這就是要死要死團幹部會議的情景。

  舞台往西北西遠移,來到精靈族之鄉。

  世界樹下,在接近樹根的部分,有一間依傍著樹幹建立的木造大房子。這裡的會議室也在開會,是高等精靈族的定期例會。

  世界樹與贊拉坦,尚未解決的問題令與會者們愁眉苦臉。這時候,傳來了令人震驚的消息。

  「聽說人族造出了萬靈丹!」

  一個精靈族人全力奔上了沿著世界樹建造的那蜿蜒曲折的木造長階梯,氣喘吁吁地這樣報告道。

  「是王國魔法學院正式發佈的消息,應該是事實。」

  議長與其他在場的高等精靈族表情僵硬,對彼此點頭。

  眾人都心裡有數。

  「一定是用仙果做出來的。」

  不久之前才剛透過贊拉坦確認了仙果的存在。

  而仙果是製作萬靈丹的主要材料。

  對於議長的推測,眾高等精靈族人雖然滿心不情願,還是臉色凝重地點了頭。

  「這不可能!」

  高等精靈族老婦人尖聲吼道,打破了沉默。

  做出萬靈丹,是她長年的志願。如今卻被她視為下等種族的人族捷足先登了。

  對她而言,即使是事實也無法接受。

  「這是國家正式發佈的消息,妳必須承認。」

  「但是……!」

  老婦人還想爭辯,議長對她皺起眉頭。

  「贊拉坦從某處帶回了仙果,是不爭的事實。偏偏萬靈丹在這個時機問世,我們不得不將其視為事實,設法應對。」

  聞言,老婦人低頭,握緊拳頭。

  「不!人族竟然有了製造萬靈丹的能力,這說什麼都不能承認!」

  坐在老婦人身旁的另一個高等精靈族人接著怒吼了起來。

  這個體型瘦得有如枯枝的人激動地反覆拍打桌面,額頭冒起青筋。

  他的反應粗野,發言也毫無建設性可言,令議長不由得皺起眉頭,滿心嫌棄。

  前來報告的精靈族人欲言又止地看著議長,似乎還有事要報告。

  議長先喘一口氣,要求他繼續報告。

  「根據發佈的消息,目前材料不足,無法繼續製造更多的萬靈丹。」

  「什麼?」

  高等精靈族人們看了看彼此。

  萬靈丹是用仙果做的。而王國裡有仙果的果樹。

  既然這樣,不管怎麼說都不可能無法再製造才對。

  「還有一點。雖然成功製造出來了,但是量極少,無法發揮三重B的功效。消息是這麼說的。」

  王國的藥師們認為這樣的量只能發揮與三重E同等的藥效。

  聽了這些消息,老婦人鬆了一口氣。

  「什麼嘛。這樣根本不能算是萬靈丹吧。真是一場鬧劇。」

  坐在她旁邊的那個體型如枯枝的老人也雙手抱胸,面露滿意的表情。

  坐在稍遠位置的一個肥胖高等精靈族人舉手,要求允許發言。

  「但是,他們還是得到了製造的技術,不是嗎?也就是說,只要有還有仙果,他們就能再做出萬靈丹。」

  肥胖高等精靈族人發現老婦人跟瘦如枯枝的老人都在惡狠狠地瞪著他。他忽視那兩人,繼續說道:

  「如今王國宣稱已經沒有仙果可用。那麼,王國究竟是從何處得到仙果的?」

  聞言,眾人的眼光同時聚集在前來報告的精靈族人身上。

  他緊張得表情緊繃,但還是挺起胸膛,開口回答。

  「據稱是某個來自國外的人帶了一顆仙果入國。」

  在沉默的氣氛催促下,報告者拿出便條紙,向下看著繼續報告。

  「那個人以客人的身分上妓院,並將果實送給了負責接待的女子。客人本身似乎不知道那是仙果。」

  「這太荒唐了。」老婦人如此嘀咕,在寂靜的室內卻聽得很清楚。

  不過,沒有任何人表現出反應。

  「收下果實的女子是魔法學院的學生,馬上就察覺此事。因此她將仙果帶進學院,最後完成了萬靈丹。」

  「用掉一整顆卻只能做出三重C藥效的量嗎?」

  老婦人提起下巴,嗤之以鼻。

  肥胖的高等精靈族人無視她的反應,繼續問道:

  「那個客人是從哪來的?」

  「雖然只是推測,但有可能是帝國。」

  此話一出,室內一陣譁然。

  帝國乃是全奧斯特大陸最大的人族國家,目前是最強盛的。

  精靈族深怕人族團結一致,當然一直關注著帝國,從來不敢疏忽。

  明明如此,至今為止卻從未聽說過任何跟仙果有關的情報。

  「而那間妓院,據說曾經在王國與帝國締結休戰條約的時候接待過帝國代表團。而這名女子也是接待者之一。」

  報告者看著便條紙上的內容如此答道。

  看來他料到會被問及這些事,事先調查過了。

  「女子有可能是在那個時候取得的。」

  會議室內的人們紛紛交頭接耳了起來。

  同時,一個高等精靈族人向報告者繼續問道。

  「知道那個女子當時接待的對象是誰嗎?」

  原本看著便條紙的報告抬起頭,嘴巴歪起來,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

  「是死神。」

  「死神~?」

  聽到這個名號,高等精靈族人們又一陣譁然。

  精靈族向來擅長使用美人計,其魔爪當然也深入了帝國。然而,死神還沒落入圈套。

  「任何的拉攏手段都無法打動他,甚至連威脅、直接的暴力與金錢利誘,他都不為所動啊。」

  不同於其他人族,死神對精靈族不感興趣。

  不,這樣說並不正確。應該說他不會因為對方是精靈族而感到特別。在他看來,精靈族跟人族沒什麼兩樣。

  「那死神現在人在哪裡?」

  「在蘭德邦。」

  蘭德邦——眾人的表情都像是在回想這個名稱。

  「是最近剛成為帝國領地的都市。」

  瘦如枯枝的高等精靈族人如此喃喃。

  老婦人一臉驚覺,張大嘴巴說道:

  「難道說仙果就在那裡?因為蘭德邦有仙果,帝國才會來攻下,是這樣嗎?」

  她雙手按著桌面,站了起來。

  「如果仙果在那裡的話,表示世界樹也在那裡,那麼贊拉坦也在那裡吧!」

  「先別衝動。妳這樣斷定,未免操之過急。」

  議長伸出雙手制止、安撫老婦人,然而她卻激動得兩眼發直,繼續吼叫:

  「再這樣下去,世界樹將會落入人族的手中。仙果也是。贊拉坦也還沒回來。我們必須盡快驅除人族才行!」

  議長眉頭深鎖,正要開口說話的時候,卻有人先發聲贊同老婦人的發言。

  是那瘦如枯枝的高等精靈族人。

  「剛才說死神不知道那是仙果吧。既然這樣,帝國應該還沒察覺世界樹的存在才對。所以——」

  他注視著議長,繼續以強烈的口氣說道:

  「我們要在人族察覺真相之前拿下蘭德邦,將那裡所有的居民滅口,別讓人族有得到情報的機會。」

  會議室被沉默籠罩。

  然後,開始有幾個人贊同這瘦如枯枝的高等精靈族人的意見。

  「……你是說,要跟人族開戰嗎?就像以前那樣?」

  議長勉為其難地擠出聲音來問道,語氣非常沉重。

  「要贏是很容易,但也有害處。當時我們因為無法取得資源而陷入困境,難道你忘了嗎?」

  帝國是全奧斯特大陸最大的人族之國,對精靈族之鄉而言是最大的貿易對象。

  精靈族向人族收購的資源,是魔法素材。

  包括取自穢物或屍體的物質、在開採或提煉時會散佈汙染的礦物、還有精靈之森沒有的魔獸身上的物質等等。

  都是些在精靈之森無法取得,或是精靈族不想弄髒自己的手取得的東西。

  而交易所需的代價也相當低廉。用精靈族之鄉生產的魔法產品交換即可,而且還只是日用品等級的東西。因為人族都樂意出高價購買。

  因此,對精靈族而言,人族是不可或缺的貿易對象。

  「你糊塗了嗎?這攸關世界樹與這個世界的未來,才不是該為了這種小事裹足不前的時候。」

  說到這裡,瘦如枯枝的高等精靈族人眼神轉為卑劣,繼續說道:

  「不,我看你不是糊塗了,而是怕了吧。你怕在自己的議長任期內跟人族開戰。」

  這個因為支持者不足而沒能成為議長的男人,看著議長的座位,遺憾、嫉妒等負面情緒漸漸湧現。

  他正在注視著的那個男人坐在地位最高者的位子上,只是雙手抱胸,保持沉默。

  這時候,肥胖的高等精靈族人從旁插嘴:

  「假如真的確定世界樹就在那裡,那的確是該這麼做。但是,目前還沒有任何確切的證據,一切都只是想像。要賠上貿易的利益去冒這個險,現在還嫌太早吧。」

  很多人都贊同他的話。唯獨老婦人激動地搖頭反對。

  「不,一定是在蘭德邦,絕對是這樣。再不快點就要來不及了!」

  場面一下子吵鬧了起來,高等精靈族人們陸續發表意見:

  「既然帝國沒發現,就表示攻打蘭德邦不是為了仙果吧。」

  「就算別處真的有,也不見得是在蘭德邦。」

  「就算要搶也必須一舉得手。要是在打下蘭德邦之後發現沒有世界樹,那就沒意義了。」

  老婦人礙耳的尖吼聲響徹會議室。

  「那就再去攻打有世界樹的地方不就好了!?」

  她這樣叫道,面露瞧不起人的表情。

  「到時候人族也會提高警覺,無法再像第一次那樣容易得手了。」

  「區區人族,我們隨便都有辦法對付吧!」

  老婦人再度吼叫。這次沒人贊同她。

  「要是因此讓人族去思考我們精靈族攻打蘭德邦的理由,那才是弄巧成拙。」

  「就是啊。要是讓他們因為這場戰爭而發現原本沒察覺的世界樹,後果可不堪設想。」

  「都說了,那些都不重要!反正要對付人族的方法多得是啊!」

  自己的意見完全不受採納,老婦人愈來愈焦躁,一直重複相同的話,態度凶惡得像是要咬人。

  議長臉上浮現下定決心的表情,拍響桌面一次,開口宣布。

  「現在開始表決。」

  他環視在座的高等精靈族人們,繼續說道:

  「認為應該馬上進攻蘭德邦者,請起立。」

  老婦人、瘦如枯枝的老人、以及其他幾個人站起來。

  「接下來,認為應該先去調查蘭德邦,並根據調查結果判斷者,請起立。」

  肥胖的高等精靈族人等人起身。大多數的人都贊同。

  還坐著的老婦人與瘦如枯枝的老人,臉色非常難看。

  兩次都沒起立的人們則是雙手抱胸,閉著雙眼。

  「那就這麼決定了。情報負責人留下。散會!」

  於是眾人紛紛起身離去,只有幾個人留在現場。

  「懦夫。」

  瘦如枯枝的老人刻意經過議長身邊,從背後這樣罵他。

  議長裝作沒聽到,不表現出任何反應。

  老人咂嘴一聲,與老婦人一起出去。

  (可能性夠高的話,我當然會行動。這不是膽小,而是謹慎。)

  議長只在心裡這樣嘀咕,沒說出口,周圍的人們當然都沒聽見。

  今後的具體行動方針,現在已經確定好了。

  「聽好了。現在開始,讓風精靈的偵察範圍集中在蘭德邦的周圍。」

  議長這麼吩咐,負責情報蒐集的沉默寡言高等精靈族人點頭。

  比起繼續沒有成果的世界樹調查,將調查資源集中在這邊比較值得。議長是這麼判斷的。

  「另外,不只是讓精靈去調查,精靈族本身也要親自確認狀況。」

  調查負責人雖然感到很遺憾,但現在也不得不贊同了。

  『你是說我透過精靈完成的調查不能信嗎!?』

  如果是之前,他應該會這樣反駁。

  但是,即使他對自己的精靈調查有著絕對的把握,在搜尋世界樹的過程中卻一無所獲。

  觀測世界的魔力收支狀況,發現了無法忽視的懸殊落差。這個發現足以證明世上存在著其他世界樹,卻一直遲遲沒能找到。

  「那塊土地上有其他的同胞嗎?沒有吧?」

  精靈族在人族的生活圈中都是住在主要都市,不會去蘭德邦這樣的邊境都市。

  精靈族人數稀少,無法顧及那樣的非主要都市。

  「離那裡最近的據點是?」

  「應該是王國的王都。」

  「馬上叫他們派人過去。」

  議長向剛才趕來通報萬靈丹消息的精靈族人這樣指示道。

  「請問哪些情報是能讓他們知道的?」

  世界樹、仙果、還有贊拉坦。這些事,即使是在精靈族之間也甚少有人知曉。

  分散在世界各地的人族主要都市、混在人群中生活的精靈族人們,全部都是平民,當然對這些事一無所知。

  「頂多只能讓他們知道蘭德邦近郊可能有仙果……差不多是這樣吧。」

  精靈族人點頭,快步奔出了會議室。

  看他出去之後,議長跟負責調查情報的高等精靈族人詳談具體的調查內容。

  當事情差不多都談妥了的時候,聽到會議室外傳來快步奔上階梯的細微聲響。

  一會兒之後,剛才奔出去的那個精靈族人又進來了,而且氣喘如牛。

  「你說王都裡沒有同胞了……!?」

  他帶來了令人震驚的消息。

  在奧斯特大陸,王國的國力僅次於帝國。在這樣的國家的首都,照理說不可能沒有精靈族人分佈才對。

  「是。據說他們的店在約半年前結束營業了。」

  「那他們都去哪了?」

  「聽說是各奔東西了。有的人去了同胞在別國開的店,有的人則去幫忙商人做生意。但是,沒人回來精靈族之鄉。」

  「那可是主要國家的首都,卻完全沒有我們的同胞,那可不行啊。鄉民到底是怎麼管理的!?」

  議長焦躁地吼道,嚇得精靈族人縮起身體。

  (不,對眼前的部下吼叫也於事無補。我該做的是想出替代方案。)

  這時,他靈機一動,注意到剛才眼前的這個部下提到的職業。

  「那就拜託商人吧。」

  為了販售精靈族之鄉的日用品給人族,精靈族商人到處旅行。

  商人應該有去過蘭德邦才對。如果剛好有同胞商人在附近的話,馬上就能趕去那裡。

  「去通知蘭德邦附近的商人,讓他們去調查死神的周遭。」

  精靈族人精神抖擻地回應,再度奔下階梯,前往鄉里。

  精靈族之鄉的東南方遠處。

  這裡是王都的紅燈區。在某一間妓院的後門前,正在上演一幕離別的情景。

  「妳真的無論如何都要去嗎?再考慮一下吧。」

  雙馬尾髮型的年輕女子這麼勸道,憂心忡忡地皺起眉頭。

  在她面前的人物做旅人裝扮,拖著附有小輪子的大行李箱。

  「是。在面對塔武洛先生之前,我要再徹底磨練自己一番。」

  微笑著這麼答道的,同樣是年輕的女子。

  她的氣質溫柔婉約,神態卻不失堅毅凜然。

  現在,她將出發前往別國,展開修練之旅。

  「到了妳這個境界,哪還有什麼好磨練的?」

  即使雙馬尾有些無奈這麼說道,她也只是靜靜地微笑。

  「日期已經決定好了,我必須快一點,沒時間了。」

  「真拿妳沒辦法。一定要好好保重,平安健康地回來喔。」

  明白好友心意已決,雙馬尾與對方輕輕地相擁。

  「我一定會有所收穫。等我回來之後再分享給妳。」

  「免了啦。反正一定沒機會用上。」

  對方湊過來耳語,雙馬尾搖頭否定。

  因為她的客群都是敏感型男性,對於這類的人,用來對付史萊姆醫師的新招沒有用武之地。

  「那麼,該走了。」

  站在稍遠處看著兩人交談的禮賓接待員這樣說道。

  在他的身旁,已經有一輛哥雷姆馬車在待命了。

  禮賓接待員指示車伕將行李搬上馬車,同時再度向教導輕巡老師確認。

  「真的不告訴她嗎?」

  他指的是她的另一位好友——人狼姊姊。

  「是。她要是知道,很可能會吵著說要跟著我出國。」

  教導輕巡老師這樣答道,滿面過意不去。

  雖然人狼姊姊外表看起來完全像個好強幹練的女強人,其實也有著怕寂寞的一面。

  她要是來送別,可能會依依不捨地追著馬車離開。

  (而且——)

  不只是她,要是連她的那個外甥女都淚眼汪汪地要求教導輕巡老師別去的話……

  (那可不行。)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很可能會因而動搖。

  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憋住一下子之後緩緩地呼出。心情鎮定一點之後,禮賓接待員以滿懷關心的語氣開口道別。

  「好好保重。我知道這樣的話對妳而言只是多餘,但我還是要說——別勉強自己。」

  教導輕巡老師笑著回應,笑容有如鮮花盛開。

  「是。」

  於是,教導輕巡老師踏上了磨練自我的旅程。

  帝國,是支配奧斯特大陸西半部的大國。

  在帝國的帝都,沙黃色石材砌造的房屋林立。聳立於帝都中心的,是一座宮殿。這裡正在舉行圓桌會議。

  「王國成功做出了萬靈丹?」

  帝國魔法學院的學院長帶來了令人震驚的消息,使在場所有人的臉色都更為凝重。

  坐在上首座位的壯年男人深深嘆氣,接著說道:

  「繼幽靈騎士之後,我們又落後了王國一步。」

  對於皇帝的親口發言,沒人敢開口回應,室內一片寂靜。

  「明明我們也投入了不少預算與人力,怎麼會這樣呢?這樣接連落後,朕認為問題是在於組織本身吧。」

  鍛冶公會的管轄者——一個寬腮的中年女人,以及帝國魔法學院的學院長,聽到皇帝這樣抱怨,都緊張得繃緊全身。

  「不,我帝國的魔法技術與王國不相上下,甚至更先進,絕對不可能落後。」

  身形枯瘦的老人雖然緊張得聲音顫抖,仍以堅定的語氣抗辯。

  「既然這樣,為何我國做不出萬靈丹?」

  這個身形枯瘦的老人一時之間無言以對。他是帝國魔法學院的學院長。

  「……也許是材料的問題。」

  皇帝挑起一邊的眉毛,要他繼續說下去。

  學院長起身,開始比手畫腳地侃侃說明了起來:

  「萬靈丹的主要原料,是一種果實,叫做仙果,也被稱為神之果實。萬靈丹必須以此材料製作,許多文獻都是這麼記載的。」

  「是喔?」

  「只要能取得仙果,我們一定也做得出萬靈丹。」

  學院長說完,再度坐下。皇帝的雙眼仍緊盯著他那枯瘦的老邁身影,繼續問道:

  「那麼,為什麼我們手上沒有仙果?這一點不說明清楚的話,朕可無法心服口服。」

  學院長臉色鐵青,匆忙地再度起立。

  「那、那應該是偶然的產物。」

  「偶然?」

  「是。根據消息,是某個旅人將仙果帶進了王國,而且只有一個。」

  老人的額頭明顯地冒出了汗珠。

  「而得到那顆仙果的碰巧是王立魔法學院的學生。因此仙果被帶人魔法學院,最後被做成萬靈丹。」

  聽完老人的話,皇帝默默地思索。但他的表情並不友善。

  「那個旅人是在哪裡得到仙果的?應該不可能整個世界上只有那一個吧?」

  皇帝接著又問道:

  「那個旅人又是從哪裡來、後來去哪了?」

  這些問題,學院長都無法回答。枯瘦的身體站立著,只能一直低著頭擦汗。

  剛才他站起來反駁,只是因為聽到『落後於王國』這句話而忍不住做出了反應。

  因此,他沒有準備能夠回答問題的材料。

  「夠了。」

  皇帝冷冷地這樣說,讓他坐下。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下子皇帝對學院長的評價嚴重降低了。

  這時候,一個身材高大、外型好看的熟男紳士舉手要求准許發言。

  他是當時率領遠征軍前往奧沃克,卻被幽靈騎士逼退的那個侯爵。

  「我這邊也得到了同樣的情報,請容我補充說明。」

  侯爵起立,眼光向下看著左手拿著的筆記本,同時說道。

  不過他腰背挺直,完全沒有彎曲。

  「首先是王國做出的萬靈丹之量。聽說比淑女使用的香水還要少量,應該無法發揮三重B的藥效。」

  然後他以拿著筆記本那一手的拇指靈巧地翻頁,繼續說明:

  「那疑似是仙果的果實——我們就先稱之為仙果吧。據說這果實在嘗試摸索、研發的階段消耗掉了許多,現在已經丁點不剩了。」

  聽到這樣的消息,氣氛顯得稍微安心了一點。

  「至於提供仙果的旅人,有傳聞說是我國的A級駕駛員——死神閣下。」

  語畢,室內一陣譁然,還有搖擺椅子的喀喀聲響。

  侯爵等眾人安靜下來之後才繼續說:

  「我們已經派人去蘭德邦向死神閣下確認。他表示對此事完全不知情。與死神閣下見過面的人也說,他的態度完全沒有不自然之處。」

  他喘一口氣,接著繼續說:

  「因此,這很有可能是某人挑撥離間的陰謀。目的應該是破壞陛下與死神閣下之間的信任。」

  皇帝一手托腮,嗤之以鼻。

  「畢竟他人在遠方,而且擁有強大的武力,所以外人會以為朕會提防、懷疑他吧。何等地膚淺。」

  皇帝對死神的信賴屹立不搖。

  因為死神對於財富與權力絲毫不感興趣。他至今為止的實際表現也證實這一點。

  確認了皇帝的如此反應,侯爵繼續說明:

  「不過,果實來自西方似乎是事實。依我推測,也許是從蘭德邦逃入王都的某人帶過去的。」

  位於王國以西的國家,只有帝國。而王國取得仙果的時機,是在邊境伯爵攻下了蘭德邦之後不久。

  聽了侯爵的推測,皇帝點頭。

  「這樣說得通。那就命令邊境伯爵搜遍整個領地。」

  侯爵深深鞠躬領命,靜靜地坐下。

  皇帝將眼光轉向侯爵的身旁,注視著那個寬腮的中年女人。

  「幽靈騎士的事,後來有進展嗎?」

  寬腮的中年女人背部抽動一下,抬起一直低著的頭。

  幽靈騎士能發揮強大的力量,做為代價會破壞駕駛員的心智——上次她如此呈報而受到了肯定,後來卻毫無進展。

  「妳在短期間內查出了幽靈騎士的缺陷,的確是值得嘉許。但是,王國對於缺陷應該也不會置之不理,總有一天會設法克服。」

  皇帝語氣平靜,繼續問道:

  「到時候,妳能夠做好充分的準備來應對嗎?若還需要錢與人才,都儘管開口,不用跟朕客氣。」

  身為鍛冶公會之統率者的她,只能站起來深深地鞠躬謝恩,不敢再開口要求更多的預算與人力。

  「帝國的未來都掌握在妳的手上。拜託了。」

  皇帝這麼說道,寬腮的中年女人開口應答。她聲音沙啞,臉色則是蒼白,甚至到發青的地步。

  舞台從帝都遠遠東移,來到了王國的王都。

  紅燈區內,有一棟面對著大道建立的建築物,以白色為主的外觀別緻典雅。這裡是王都三大名店之一——潔安奴。

  「謝謝妳上次告訴我帝國間諜的事,真是幫了大忙。」

  在一樓深處的休息室內,我對坐在對面的酷酷姊這麼說道。

  我來辦點事,順便見部下一面。另外,我要辦的事是來問「什麼時候能讓我跟教導輕巡老師相處」,也就是催促。

  「這樣啊。」

  酷酷姊這樣答道。她這冷冷的樣子,旁人看了都會以為她面無表情,絲毫不感興趣。

  不過,我看得出來。其實她現在心情非常好。

  「不錯喔,看來最近常有處男上門是吧。」

  「……您看得出來嗎?」

  酷酷姊這麼問道,同時一手按著臉頰。她這樣的姿勢,要是垂下眼簾、臉頰泛紅的話,應該會非常嫵媚、誘人吧。

  (只可惜她的表情還是跟平常完全一樣。)

  明明她長得這麼美,真是暴殄天物。

  酷酷姊沒察覺我的如此心思,說起了她最近大量捕獲處男的經過。

  「喔,礦物提煉廠是嗎?」

  最先上鉤的是在那裡工作的年輕人。

  似乎是因為最近剛領了臨時津貼,鼓起勇氣來這最上等的妓院消費。

  (畢竟這陣子有很多騎士的建造與修繕需求。)

  相關的材料都需要在提煉廠製造。業績必定因此扶搖直上。

  「真是非常美味。」

  酷酷姊這麼說道,只有眼睛流露笑意,那樣的笑容非常詭異。

  聽說是禮賓接待員巧妙地從客人中挑出處男給她的。

  「聽說是給第一次來店的客人提供優惠價格,而且僅限於在精煉廠工作的人,是嗎?」

  當時她似乎有所打算,向那個年輕人這麼提議。

  於是事情很快就傳開,年輕人的同事們連日上門。

  「竟然以那樣的價碼答應接客,禮賓接待員怎麼會答應呢?」

  「當然沒問題,因為店方得到的收入是一樣多的。」

  看來是她自願刪減收入來提供優惠。

  「付出那麼一點代價就能這樣大快朵頤,真是美好得像夢一樣啊。」

  她不再面無表情,一臉陶醉地注視著什麼都沒有的空中。

  這些工人的處男比例前所未有地高,最多的時候她一天甚至能品嚐到三個處男。

  (物以類聚……不,是利用處男引來處男,是嗎?)

  多麼高明的連環計。

  (話說回來,想不到她不但願意為了這種事減少收入,甚至還肯倒貼。)

  據她剛才所說,她不只是做了白工,還自掏腰包補貼了妓院應得的份。

  (看來她來妓院上班不是為了工作,而是為了興趣。)

  不,恐怕不只如此。說是人生的目的也不為過。

  對她而言,此生就是為了這種事而活的。

  酷酷姊的眼中只有自己的願望,而且持續努力追求,沒有任何的遲疑與猶豫。真是服了她了。

  「雖然偶爾會有假處男混在其中,但這也是無可奈何的。」

  這樣的人一樣是第一次上門的客人,所以酷酷姊一樣陪侍,沒有拒絕。

  對她而言這似乎只是取得處男所需的成本,完全不成問題的樣子。

  「話說回來,年輕的處男對於女性的態度應該都很飢渴吧?每天面對這樣的客人,身體不會吃不消嗎?」

  男方可能不知如何克制力道而過於粗暴。不過,酷酷姊仍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

  「不用擔心。我的鍛鍊方式可不普通。」

  鍛鍊哪裡、怎麼鍛鍊?這我就不過問了。身為紳士,不該去直視淑女的努力。

  「而且不見得只是年輕人啊。」

  酷酷姊繼續說道,揚起嘴角,面露意味深長的笑容。

  「咦?」

  我有些驚訝。

  這個世界的性文化特別充實。王都也有很多妓院,從三大名店這樣的高級妓院到業界風雲兒經營的廉價妓院,什麼樣的店都有。

  所以,我以為除了租書店的老先生那樣的例外之外,男性都在很年輕的時候就破處了。

  「在提煉廠工作,皮膚難免會變得粗糙,身上也會沾染藥品的氣味。愈是心性體貼的男人愈會有所顧慮而避免與女性肌膚相親,自行解決欲望。」

  「……原來如此。」

  聽她這樣說,我也不是不能體會。

  看我一手抵著下巴點頭,酷酷姊繼續開口。

  「上次來了一位四十五、六歲左右的客人。」

  據說還是個頭髮稀疏、身材偏胖的男人,對自己很沒自信。

  面對酷酷姊這樣的特級美女,他肯定是滿心顧慮,畏畏縮縮吧。

  「那副模樣真是可愛死了!」

  酷酷姊表情非常陶醉。

  男人的那副模樣反而能挑起她的母性本能與嗜虐心的樣子。

  「所以我就忍不住用了全力。」

  她這麼說道,臉上浮現的笑容彷如剛享用過大餐的猛獸。

  我有不好的預感,於是問起了對方的狀態。不出所料,情況似乎非常不妙。

  「明明是上午來的,卻一直昏迷到關店時間都沒醒來?」

  那個男人一定是升天了,魂魄飛得不知去向。

  「後來怎樣了?沒問題吧?」

  我上次在聖都大敗時也經歷過那種近似臨死體驗的感覺。

  雖然那種感覺是很快活、幸福沒錯,但是想到當時要是魂魄回不來會有什麼後果,我就怕得全身發冷。

  「大、大概吧。」

  酷酷姊回答得支支吾吾,曖昧不明。

  一問之下,才知道當時的善後由禮賓接待員一手包辦,她不知道後續的情況。

  我深深地嘆一口氣。

  「這不是跟我上次被列為拒絕往來戶的時候剛好相反嗎?」

  那時候,我放縱欲望、為所欲為,做得太過火而導致教導輕巡老師病倒了將近一個月。

  「也許吧。」

  酷酷姊這樣說道,面露怪異的微笑。真不愧是我要死要死團的怪人,多麼可怕的女子。

  (嗯?)

  這時,我注意到窗邊擺著一個小花盆。

  那個花盆外觀簡約,看起來卻不便宜。令我在意的是,這花盆沒種植任何植物。

  「那是她的東西。」

  據酷酷姊所說,爆發沉船姊姊總是隨身帶著那個花盆。

  而現在她正在認真工作,陪侍預約的客人。

  「裡面大概種了上次你給她的水果的種子。」

  她指的是文旦吧。

  那是酸味清爽而美味的柑橘類水果,而且種子不少。我在前世也曾自己在院子裡種過。

  (當時雖然有發芽,但最後還是沒長出果實。)

  畢竟那不算是田地,只是隨手埋進土裡而已。回想起來,當時真該更認真地照顧的。

  「有處男上門了。請做準備。」

  這時候,敲門聲響起,同時聽到門外的見習禮賓接待員這樣叫道。

  酷酷姊馬上過去,透過門縫確認情況。

  「我馬上去。」

  她對見習禮賓接待員這麼說道,然後回過頭來。

  (嗚哇……!)

  我下意識地拖著椅子倒退三步。

  因為酷酷姊的兩眼現在變成了弦月的形狀,笑容就像撲克牌的鬼牌小丑。

  (多麼猥瑣、多麼下流的笑容。)

  連嘴巴的形狀也笑得像弦月一樣。

  「聽說是跟朋友一起來呢。嘻嘻……」

  酷酷姊開心地笑了起來。不,現在的她已經是處男捕食者(獨角獸)了。

  「客人說一個人會不安,問我可不可以同時陪侍他跟朋友兩人。」

  雖然我知道她會怎麼回答,但還是開口問。

  她點頭,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我當然答應了。」

  然後,她像跳芭蕾舞一樣地邊走邊轉圈,出去了。

  「真是令人困擾,令人困擾的人們啊~」

  她這樣喃喃,聲音逐漸遠去。

  當然,她的語氣明顯地打從心底高興著。

  (適可而止啊。)

  我在心裡這樣勸道。這是我在妓院親身學到的教訓。

  也許不久之後她也會親身學到這個教訓。

  (這種事,大概只有親身吃過苦頭才會學到教訓吧。)

  現在要是對酷酷姊說多餘的話,也許會適得其反,讓她失控。

  再來只能靠她自己設法成長了。

  (好了,那我該走啦。)

  雖然還有一段日子要等,不過教導輕巡老師陪侍我的日子已經敲定了。

  之所以無法馬上來陪我,似乎是因為她要出遠門去修行的樣子。

  雖然我覺得以她的境地來說實在是沒有修行的必要,不過這樣也很有她的風格就是了。

  (她還是一樣上進、好學呢。)

  不斷磨練自我,嚴以律己。這也是教導輕巡老師的魅力之一。

  (嗯~)

  這時候,我又注意到了那個花盆。

  我想起當時在庭園種下文旦種子時的情境。

  那時候,毛毛透要求我澆上D級藥水。

  (好,就用來當肥料好了。)

  確認四下無人之後,我發動魔法。

  手中憑空出現了裝有深藍色液體的玻璃瓶。是D級治病藥水。

  (要健康地長大喔~)

  花盆很小,所以我只倒入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自己喝掉。然後用手指稍微撥了撥有些乾涸的土壤表面。

  如果只是這一點D級藥水,應該不至於發生讓藥草變成藥草樹那樣大的變化才對。

  然後,我靜靜地離開了那間休息室。

  出了妓院之後,我決定先回家一趟。也許是因為時間還很早,眷屬們沒有來玄關迎接我。這個時間牠們應該還在庭園裡吧。

  我去庭園看看牠們。

  「你們看起來很忙。」

  進入庭園一看,發現毛毛透難得地不在藥草樹枝上,而是在池畔的一顆多刺常綠樹上。

  在那棵樹下,團團滾正在翻土。

  『我們在保養。』

  『很辛苦的。』

  兩蟲各傳來這樣的意念。

  那棵樹是文旦,在這個世界是很稀有的植物,為了準備種子,毛毛透費了很多心血。

  不過,似乎不是把種子埋進土裡就沒事了。平時的維持跟照顧似乎也很費事。

  「不好好照顧就無法開花嗎?」

  據說不但不會開花,甚至還會掉光葉子。

  我很愛吃文旦,有得吃是很高興,但種這對牠們而言似乎是很大的負擔。

  「真抱歉。」

  我滿心過意不去,自然而然地脫口道歉。

  『不會。』

  『這很開心。』

  牠們似乎只要我開心就滿意。我感動得有點鼻酸。

  「謝謝你們。」

  我蹲下來看牠們幹活。

  (這樣的話,爆發沉船姊姊的花盆……雖然我澆了藥水,但恐怕長不出來吧。)

  有毛毛透與團團滾這兩個種植專家這樣煞費苦心,才能勉強種出文旦。

  雖然我不知道王立魔法學院的才媛有多麼優秀,但在這方面的能力應該還是比不上精靈獸吧。

  (種不出來的話,她也只能死心了。)

  我聳聳肩,決定看開一點。

  對於一人兩蟲這樣的互動,有某個存在一直在池中觀察著。那就是受託管理庭園池塘的烏龜——贊拉坦。

  (看來這就是理由。)

  贊拉坦靜靜地眨了眨雙眼。

  看到眼前的景象,牠理解了仙果在精靈之森絕跡的原因。

  現在,贊拉坦尤其關注那隻團子蟲。

  (後來幾乎看不到了。)

  在精靈之湖的周遭,以前經常看到牠們在地面上爬來爬去。然而,曾幾何時牠們卻不再現身了。

  (土屬性的精靈獸。)

  贊拉坦回想那種團子蟲的特性,眼皮緩緩地反覆開闔。

  (看來,牠們的存在是不可或缺的關鍵。)

  精靈之森是魔力充沛的土地。在這裡,贊拉坦自負一直把水質維持得很好。

  即使如此,仙果還是一直沒有結出果實,數量愈來愈少,最後完全絕跡。

  (這是為什麼?)

  贊拉坦以外的人也會有此疑問。

  不過,現在牠就明白了。原因在於土壤的養分不夠。

  (照這樣下去,一定還會再結出果實。)

  想到這裡,贊拉坦心滿意足地瞇起眼睛,臉部沉入水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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