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爆發沉船姊姊

  第四章 爆發沉船姊姊

  毒辣的陽光無情地照耀,樹上的蟬鳴不斷。

  這裡是王都的王立魔法學院。

  雖然位於王都東側這樣的市中心地段,校園內卻是綠意盎然。

  在其中一棟屋頂的斜度特別陡的白色建築物內,一位美女正在某個房間進行調查。

  (錯不了的。)

  由複雜交錯的玻璃管組成的實驗器具,正在發出咕啵咕啵的聲響。

  在實驗器具前,美女正攤開著一本厚重的書。

  她年約二十歲,體態出眾,氣質成熟穩重。

  她正是爆發沉船姊姊,潔安奴的頂尖紅牌,同時也是王立魔法學院的在學生,無疑是個才媛。

  (也許不完全是,但也有可能是其亞種或有關的種類。)

  她靜靜地將書闔上,嘆一口氣。

  事情的開端,是她的同事持有的某種奇妙果實。

  跟著吃了果實之後,她發現那果實的色澤、形狀與香氣都跟文獻中記載的某物相似。

  文獻中記載的這種果實,叫做『仙果』,是如今已經絕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

  (帶來那果實的,應該是那個男人。)

  那時候,那個男人去休息室找她的那位同事。

  雖然同事堅持不肯說出果實的來源,不過事實八成是如此。

  (那傢伙就算擁有仙果好像也不奇怪呢。)

  那個人物,在許多方面都在常識的範疇之外。

  從那天起,爆發沉船姊姊一直在調查跟仙果有關的事。

  她在魔法學院與圖書館找遍了各種書籍,比對記載的內容。

  最後得出了前述的結論。

  (不過,要再查到更多,應該是不可能了。還是只能設法弄到手。)

  想到這裡,爆發沉船姊姊嚥下一口唾液。

  持有那種果實的,是那個史萊姆醫師。既然這樣,方法就只有一個。

  爆發沉船姊姊閉起雙眼,緩緩地深呼吸,然後正視現實。

  (跟他談條件,如果我贏了就給我果實,這樣如何?)

  要是他肯答應,就將他的預約順序調到最前面。只要提出這樣的條件,那個男人必定會答應。

  因為她聽禮賓接待員說,那個男人正因為目前排不到預約而感到非常遺憾。

  (不過,我贏得過他嗎?)

  最大的問題就在這裡。

  光是想像落敗之後的自己,一陣酥麻的顫抖就隨即竄過全身。

  爆發沉船姊姊以雙手抱緊自己的身體,忍受這一股感受好一會兒。

  (不,我說什麼都要贏!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爆發沉船姊姊連忙搖頭,輕拍臉頰激勵自己。

  這也表示她對仙果的心意是如此地真摯。

  (我得馬上去蒐集關於那個男人的情報。也要先跟禮賓接待員談妥才行。)

  打定主意,她立即開始收拾,準備結束實驗。

  上午在王立魔法學院做畢業論文所需的實驗。下午則去潔安奴上班。

  目前爆發沉船姊姊每天都過著這樣的生活。

  夏日的陽光照耀著庭園。

  時刻是傍晚的稍早之前。我坐在樹下,背部倚靠著藥草樹的樹幹,頭上頂著毛毛透。

  「真想讓你們親眼看到。A級真的很不得了呢。」

  前幾天我去旁觀了在東方伯爵領地發生的戰鬥,現在正在說給牠聽。

  「光是揮一劍,城牆就像爆炸似地噴散開來。」

  毛毛透在我頭上用疣足戳了戳我,做為回應。這樣的觸感挺舒適的。

  「腳程很快,防禦力也很高。面對一定程度以下的魔法攻擊,就連閃避都不用。」

  現在正在聽我說的只有毛毛透。團團滾要先整理土壤,等一下才會來。

  「咦?你問我串刺旋風有沒有旋轉?」

  由於我平時很常提起柯尼爾的事,牠似乎也記住了。

  「當然有了,不只刺穿敵人的騎士,還狠狠地轉呢。」

  我伸出一手,轉動手掌給牠看。實際上柯尼爾當時並沒有跟騎士戰鬥,不過稍微加入一點虛構應該也無所謂吧。

  「然後啊,就連串刺旋風駕駛的A級騎士也無法完全逮住敵方的頭目。不過,那傢伙最後卻被閃電俠打倒了。而且還是一擊打倒。」

  聽了閃電俠的活躍,毛毛透也興高采烈,疣足不停地戳我的頭。

  聽我說明得更詳盡之後,牠似乎是盡興了,問起了別人的事。

  「馬尾女嗎?呃~~這個嘛,嗯,她也很努力喔。」

  毛毛透真不愧是我的頭號眷屬,我提過的人物牠全都記得。

  而且牠這樣適度地提問讓我說得更暢快。看來牠的談話技巧很卓越。

  不過,關於馬尾女跟編髮妹妹頭超巨乳妹,我實在沒什麼好說的。要是毛毛透再多問就麻煩了,於是我連忙換個話題。

  「對了,你們有沒有什麼東西,想要我在外出時順便買回來的?」

  老實說,有一件事我還挺在意的。

  從東方伯爵領地回來之後,就覺得眷屬們盯著我看的眼光格外地強烈。

  (也許我出去過夜的時候該買東西回來送給牠們。)

  我當然樂意買東西給牠們,但我實在不知道牠們會喜歡什麼東西。所以我才這麼問。

  「……沒關係,用不著這樣苦思。有想到的時候再告訴我就行了。」

  看來牠們盯著我看,並不是因為期待我帶禮物回來。

  我稍微搖了搖頭,對頭上的毛毛透說道。然後我提起了下一個話題,從某個角度來說這才是正事。

  「話說回來,我有一件事想要商量。可以聽我說嗎?」

  聽到我這麼說,毛毛透稍微爬向我的額頭做為回應。

  「老實說,我想分一些文旦給某人。」

  剛才我去中級妓院跟媽媽桑玩樂。然後,店裡的人說潔安奴的禮賓接待員有事要找我。

  於是我馬上去了潔安奴一趟。

  「老實說,有一件事要跟您商量。」

  禮賓接待員先這麼起頭。他挺直腰背,全身上下散發一流人士的氣質。

  據他所說,那個爆發沉船姊姊很希望我分一些文旦給她。

  我上次給了酷酷姊的那些文旦,她好像也有吃到。吃過之後她好像很喜歡。

  「我可以稍晚一點再給你答覆嗎?」

  我個人當然是不介意,但文旦本身是庭園的產物,我還是要徵求眷屬們的同意。

  所以我先保留答覆,回家來找眷屬們。

  「咦?你說要盡快是嗎?」

  據牠所說,產季好像快過了,再過不久就沒得吃了。

  「這樣啊……」

  我喜歡的水果的產季快過了。

  雖然很不捨,但這也是季節特有的一種情調。再來毛毛透與團團滾一定會讓庭園長出新的作物。

  「所以我可以送人囉?」

  對毛毛透而言,這似乎甚至不是需要考慮的問題。仔細想想,當初分享文旦給酷酷姊也是眷屬們的提議。

  (閃電俠的時候也是一樣。)

  毛毛透與團團滾並不是罕見種類的精靈獸。對於這樣的牠們,閃電俠依然表達敬意。

  兩蟲非常滿意,齊聲催促我送文旦給他。

  只要是我想送,送給誰都沒問題。對牠們而言應該就是這樣吧。

  「話說回來,爆發沉船姊姊真是個一板一眼的人。」

  即使要我免費送她也完全無所謂。而她卻主動提議說要贏過我才給她。

  還說只要我答應接受挑戰,就在預約順序上給我優待。

  「我當然是求之不得。」

  雖然我已經預約,卻得等上幾個月,光是想到就忍不住要嘆氣。

  「於是,就安排我在她原本沒上班的日子跟她對決。」

  預約她的客人已經很多,大家都要等很久。她不是讓我插隊,而是用自己的假日額外花時間陪侍我。

  『這是為了我的個人因素,不能給等我的客人們添麻煩。』

  爆發沉船姊姊似乎是跟禮賓接待員這麼說的。

  「說起來,這樣的確很符合她的個性。」

  雖然她身材傲人、外表光鮮亮麗,待人處事卻很重視信義。

  「喔?」

  這時候,我看到團團滾往這裡爬了過來。

  渾圓短小的身軀,即使奮力跨出腳步也走不快。

  那可愛的模樣讓我滿心溫馨。

  幾天之後。

  我引領期盼的日子終於來了。

  (真是感慨無限。)

  終於能跟爆發沉船姊姊共度春宵了。

  我的包包內有四個用紙袋裝著的黃色果實。是這產季最後的文旦。有點重。

  「這邊請。」

  禮賓接待員帶領我前往三樓的套房。

  爆發沉船姊姊沒出現在入口大廳,似乎是為了顧慮其他預約她的客人。

  (喔喔。)

  站在房間中央的女子,正是我夢寐以求的爆發沉船姊姊。

  她穿著露肚臍的緊身衣,造型有如車展或汽車雜誌上會出現的模特兒。

  那雙手扠腰的站姿與開衩的短裙都讓我看得目不轉睛。

  (終於能做了。)

  今天終於能跟她做了。

  我注意爆發沉船姊姊的眼光,發現她正在看著我的包包。她似乎很在意我是否有帶來約定好的獎品,也就是文旦。

  「東西在這。」

  我手伸入包包內,從裡面的紙袋中拿出一個,並小心翼翼地擺在桌面的中央,避免它滾落。

  爆發沉船姊姊全神貫注地注視著文旦。

  (她好像真的很喜歡呢。)

  也許她是所謂的柑橘系女子。

  生活中的水果大多過於甜膩,如今突然出現了文旦這樣滋味微苦爽口的新選擇,她才會這麼著迷吧。

  (果然沒錯。跟博物誌中的插圖完全一樣。)

  在心滿意足地點著頭的大叔面前,爆發沉船姊姊心裡如此確信。

  她本來認為對方帶來的果實頂多只是保有一點祖先特徵的亞種或雜種,即使那樣也無所謂。不過,眼前的這水果看來完全就是仙果本身。

  這下子她更期待了。

  (我要贏。我要勝利,說什麼都要得到。)

  為了勝利,她做了充分的準備。

  期間雖短,她仍盡力蒐集情報並擬定了作戰計畫。

  (我啊,要上囉,加油!)

  她深深呼吸一次,放鬆身體,然後臉上浮現遊刃有餘、充滿成熟女性魅力的笑容。這是作戰的步驟之一。

  然後,她朝著可怕的史萊姆醫師跨出腳步,開口。

  「好久不見了。想不想念姊姊啊?」

  她妖豔地微笑,對我這麼說道,令我不由得嚥下一口唾液,點頭。

  壓倒性的姊姊氣場。破壞力滿分。

  「你真老實。那就該給你獎勵囉。」

  她的指尖湊過來,撫摸我的下巴,向下沿著喉嚨、胸口,滑到肚臍稍微下面一點的位置。

  光是這樣,我就背部起雞皮疙瘩,活力充沛了起來。

  「哎呀呀~」

  真是個令人困擾的孩子——她的表情像是在這麼說,同時推我一把,使我向後倒在床上。

  然後,她解開我襯衫的紐釦,使我露出胸口。我才剛進來包廂,還沒脫衣服。

  爆發沉船姊姊開始舔我的胸膛。

  (等、等一下……!)

  我焦急了起來。

  雖然今天早上沖過了澡,但現在已經是上午了,而且是夏天。

  光是走來這裡的路上就流了不少汗。

  在妓院享樂,最先該做的事是沖澡。我本來是這麼想的,沒想到她一開始就來舔我,也難怪我會這樣不知所措。

  「別在意這種小事。」

  爆發沉船姊姊彷彿看透了我的心思,這麼說道。然後對我濃密地深吻了起來。她的體香撲鼻而來,使我恍惚得飄飄然。

  (開頭很順利。)

  看著塔武洛恍惚癡迷的表情,爆發沉船姊姊在心裡這麼自言自語。

  之所以省略沖澡,是為了保持穿著這身服裝的狀態。根據情報,塔武洛在被禁止進入潔安奴的期間經常去制服主題店消費。

  (要沖澡的話就得馬上脫掉這身服裝了。)

  既然對手喜歡穿著衣服的狀態,那就要衝著這一點下手。

  她必須盡力累積落差,設法讓對手提早抵達終點。

  (而且即使只是一片布,多一層保護會讓我更安心。)

  在史萊姆醫師的雙手(觸手)前裸露肌膚,讓人非常不安。

  即使這件衣服很暴露,光是有穿著衣服就能讓心情鎮定許多。

  「別顧慮了,儘管交給姊姊吧。」

  她拍開對手伸過來的觸手,用深吻將其制伏。

  這招似乎是戳中了對手的弱點,看來相當有效。

  「喔,不乖!別作怪。」

  即使如此,史萊姆的觸手依然不安分地探過來試圖觸摸。

  她開口喝止,同時輕輕地用手捏了塔武洛的胸膛與側腹一下,最後用手指戳了戳他的下巴。

  (這招也有效。)

  聽說那『罪與罰』是這個男人發明的。既然這樣,他應該或多或少有一些想被欺凌、想被斥責的欲望才對。

  看來這樣的解讀是正確的。

  (我無法玩正式的『罪與罰』,而且他可是發明人,大概不會有什麼效果吧。)

  即使套用對付過死神的招式,應該也會因為缺乏新奇感而效果不彰。爆發沉船姊姊如此判斷,自行設法改編了內容。

  她想出來的作戰,就是扮演徹底的姊系人設,進行極為輕度而溫柔的『罪與罰』玩法。

  「要是你能保證一直乖乖的,我現在就可以親你喔……咦?你保證,是嗎?那就給你獎勵。」

  (唔喔喔喔!)

  看著在我的肚子之下這樣對我說話的爆發沉船姊姊的臉,我興奮到極點。

  (王立魔法學院的才媛竟然在對我的武器……!)

  知性的眼神,標緻的容貌。

  她的學歷刺激了我扭曲的感性,敏感度因而大幅提升。

  (而且身上還穿著服裝。)

  老實說,我對於馬上脫掉服裝沖澡的做法一直都有一點點不滿。

  因此,這次的玩法深深地吸引了我的心。

  讓我非常想要,難以自拔,不斷懇求她。

  「真拿你沒辦法。」

  爆發沉船姊姊面露無奈的表情,即使如此仍然輕聲笑著,跨坐到我的身上。

  她拉開內褲,腰緩緩地往下壓。眼睛雖然瞇起,卻仍緊盯著我不放,彷彿看透了我的內心。

  (這、這是……果然不一樣。)

  姿勢本身是馬尾女所擅長的騎乘體位。

  然而,爆發沉船姊姊不愧是超一流妓院的頂尖紅牌。

  她的動作細膩而仔細,透露出滿懷的用心與體貼。這對我造成的傷害值遠在馬尾女的熱壺之上。

  「如何?舒服嗎?」

  「是~!是~!」

  希歐妮的母女、凱薩蓓兒的樸素妹女王、潔安奴的人狼姊姊。

  她們的水準都很高,然而,爆發沉船姊姊更是在她們之上。

  再這樣下去,我必敗無疑。

  (輸了也無所謂。)

  最近,我對勝利愈來愈沒執著了。

  因為我察覺了偉大的先人們留在『罪與罰』之中的隱藏訊息。那就是——

  (勝利並不是一切。被徹底折服的敗北之中也有歡愉。)

  雖然我並非全面贊同,但大多同意。

  像我眼前這個最高等的姊姊。輸給這樣的對手,我覺得那也是非常歡愉、暢快的。

  (主導權已經完全落入了我的手中。)

  不顧身下的男人的心思,爆發沉船姊姊依然為了爭取勝利而認真地應戰。

  (再這樣下去一定能贏。)

  不過,還是有些不安。

  她對於自己的弱點有自知之明。

  一旦敏感度提高到某個程度,有分散傷害效果的屏障就會出現空隙。

  空隙並不大,也不會一直開著。但是,一旦被趁隙而入,她就會遭受致命的傷害。

  她已經有好幾次因為這樣而大叫、升天了。

  (必須速戰速決。)

  針對這個問題,目前爆發沉船姊姊還沒有解決的對策。

  她現在能做的,只有祈禱自己不會被對手趁虛而入,並且加快擺腰的速度。

  同時,在套房的衣帽間內。

  這次也不例外,教導輕巡老師與雙馬尾正躲在這裡,兩人透過門縫窺視著戰況。

  「重頭戲終於要開始了。」

  雙馬尾這麼說道,教導輕巡老師默默地點頭表示贊同。

  王都三大名店之一——潔安奴。

  在夏日午後的陽光照耀之下,石砌的外牆熱得燙手。

  室內則是相反,魔法冷氣吹遍每個角落,到處都有涼爽的風。

  不過,大多數的包廂內都有男女在發熱,即使有涼風也一樣滿身大汗。

  位於三樓的這一間套房也不例外。

  (爆發沉船姊姊進入心流了。)

  我仰躺在床上,看著她跨坐在我身上激烈而細膩地擺腰的樣子,我這麼判斷。

  爆發沉船姊姊的優勢在於分散傷害的能力。

  換句話說就是消除弱點的能力,這能力使她身上不存在『一旦命中即大破』的部位。

  (不過,前提是敏感度在某個程度以下的狀態。)

  敏感度提升到某個程度之後,她那固若金湯的防壁就會隨處有縫隙出現。

  當她進入了心流,就會呈現這樣的狀態。

  我擁有特殊的眼光,能看得出對方的敏感度,我稱之為魔眼。那是我與眾多女性修練之後練成的能力。

  透過魔眼,我看得到她身上有白色的亮光從縫隙漏出。縫隙內就藏著爆發沉船姊姊的自爆按鈕。

  一旦按下去,就會發生大爆炸。她必然會因而大破,沉入歡愉的海底。

  (嘿!嘿!)

  我奮力地擺腰,試著瞄準漏出白色亮光的部分。

  我不強求勝利,剛才的確是這樣想的。然而,看到眼前美女的自爆按鈕出現,身為男人當然都會想按按看。

  (爆發沉船姊姊騎在我身上,徹底掌握了主導權。在這樣的狀態下我無法在她的內部任意頂入。)

  於是我切換方針,耐心地等待她的縫隙出現在我的眼前。

  (就像老電玩遊戲的太空侵略者一樣。)

  爆發沉船姊姊是從畫面上方蜂擁而來的大群侵略者。而我則是在下方左右移動、朝上射擊的砲台。

  (我必須在有限的時間內全數打下自上空來襲的侵略者,不然就會被壓垮。)

  侵略者左右搖擺的同時持續下降,最後將抵達地上。

  這遊戲沒有頭目,只要有任何一個侵略者抵達地上,玩家就輸了。跟能夠將傷害平均分攤開來的爆發沉船姊姊完全一樣。

  (但是,要全部打掉是很困難的。所以必須瞄準幽浮。)

  與那電玩遊戲不同的地方,正是幽浮的存在。

  幽浮不是得分的來源,而是會在上空移動的自爆按鈕。只要能打中,爆發沉船姊姊就會立即淪陷。

  (我必須設法透過縫隙打中幽浮。)

  幽浮會不時地出現,在侵略者組成的厚牆之上橫越而過。

  我從一開始就被搶走了主導權,實在是撐不了多久,沒時間擊墜所有的侵略者。

  (不妙,速度愈來愈快了。)

  侵略者姊姊在我身上持續搖擺,速度仍愈來愈快。

  我讓焦慮的心鎮定下來,繼續謹慎地瞄準。

  我就這樣透過厚牆的縫隙狙擊了數十次,最後終於讓我命中了幽浮。

  (打下來了!)

  我如此確信,身體準備好讓她跟上次一樣地用四肢緊緊環抱。

  我往上看,騎在我身上的爆發沉船姊姊的頭確實向後仰起,露出白皙的下巴。

  (被命中了!)

  爆發沉船姊姊在心裡慘叫。

  一直擔心的事最後還是發生了。這一擊精準地命中了她的中心。

  高潮感在體內急速湧現,使她滿心絕望。

  (!)

  然而,這時候爆發沉船姊姊的餘光瞄到了擺在桌上的黃色圓形果實。

  (不行!我不能輸!)

  說什麼都要得到那個。

  想到這裡,她發揮驚人的精神力,強行壓下了爆發般的高潮衝動。這一股動力,與酷酷姊對處男的衝勁有異曲同工之妙。

  (行得通。)

  還可以。我還能繼續戰鬥。

  爆發沉船姊姊調整呼吸,繼續展開嫵媚的律動。

  注視著這樣的她,我內心滿是震驚。

  (居然忍住了。)

  即使被按了自爆按鈕也沒有爆發。之前從來沒有過這樣的現象。

  不過,爆發沉船姊姊看來一點都不從容。看得出來她正在拚盡全部的心力強忍著。

  (那就再一次。)

  我所剩的時間也不多了。

  我必須再次命中。不然就換我升天大滿足了。不過那樣也沒什麼不好就是了。

  但是,對方是認真的。既然這樣,不全力以赴的話就太對不起她。

  我全神貫注,再度開始狙擊。

  (這是……!)

  再度展開攻勢之後,我發現自己的突刺竟能迅速而精準地通過防壁的縫隙,精準到難以置信的地步。

  簡直就像旗艦皇太子號射向旅順艦隊的砲彈一樣。

  (真是奇蹟。)

  發生機率極低的事象,而且竟然連續發生——我只能這樣形容目前的狀況。

  彷彿冥冥之中的安排,突刺命中了幽浮,使其碎裂、四散。

  (什麼!?)

  我再度滿心震驚。

  這真是太難以置信了。爆發沉船姊姊被破壞幽浮兩次,卻仍然忍住了,沒有爆發。

  抬頭一看,看到的是厲鬼般的表情。

  她咬緊牙關、表情扭曲,奮力抵抗著即將爆發的壓力。

  她這樣的神情讓我聯想到即將決堤的水壩。水壩表面各處都開始龜裂,裂縫陸續噴出了水。

  (太了不起了。)

  察覺自己即將落敗,我的心情坦蕩,能發自內心地讚頌對手。

  隨後,侵略者抵達地面,一記橫掃破壞了我的砲台。

  「嗚噫噫噫噫!」

  反而是我開始大爆發了。

  爆發沉船姊姊以體內深處承接著我熱騰騰的贈禮,身體開始向前傾倒,壓在我身上。

  「……是我贏了吧?」

  她在我耳邊如此呢喃,語氣相當虛弱。我開口,明確地回答。

  「甘拜下風。」

  爆發沉船姊姊微笑起來,緊緊地抱住我的身體。

  同時,曲線優美的拱形水壩開始崩塌。壩體有如爆發般地噴飛,隨後湧至的洪流沖走了我。

  (耳朵……耳朵要溶化了……!)

  爆發沉船姊姊全身顫抖著,嘴巴在我耳邊嬌喘,聲音嫵媚得像是無聲的細微叫喊。

  (她只是將爆發的時間點延後而已。)

  大概是憑堅定的精神力一直忍著吧。

  竟然能壓抑自己肉體的自然反應,她的意志力真是強大得可怕。

  (真是不妙。)

  那有如少女般可愛的叫聲,完全沒有成熟大姊姊的樣子。

  同時,痙攣與顫抖交雜的震動持續不斷。我在那之中很快又充滿了活力。

  感受到這股壓力,爆發沉船姊姊的音調更顯嬌媚。

  (抱歉,我停不下來。)

  對方已經在升天了。

  在這過程中我再動的話,對她而言應該很難熬才對。說不定我會再度被列為拒絕往來戶。

  但是,我實在無法克制自己。我的意志力沒有爆發沉船姊姊那麼堅強。

  (對不起,對不起。)

  我邊道歉邊繼續擺腰。

  因為我再度動了起來,爆發沉船姊姊那無聲的細微叫喊變成了吶喊。

  同時四肢也以更強勁的力道摟抱住我。

  (不妙,又來了。)

  被她這樣用四肢扣住身體,使我能動的幅度變得相當有限。

  即使如此,她內部無意識的蠢動仍在短時間內將我推至終點。

  (……太爽了。)

  爆發沉船姊姊果然特別美妙。我再度體會到這一點,同時失去了意識。

  不知道恍惚了多久,我注意到有人在呼喚我,意識逐漸浮現。

  「那這個我就收下囉。」

  回過神來時,發現爆發沉船姊姊已經站在門邊了。她身上穿著展示台上的小姐平時穿的那種薄布晚禮服。

  她的右手捧著一顆文旦。左手提著的托特包內裝著剛才穿的那套服裝。

  原本的服裝沾上了不少有的沒的,所以她換衣服了。

  姿勢不自然地有些前傾,肯定是因為玩樂的餘韻還沒完全消退吧。

  「喔,當然。不過——」

  我正要把另外三個也給她,她卻不等我說完就先出去了。

  簡直像是很怕我會改變心意似的。

  (算了,無所謂。)

  我搔了搔頭,暗自嘀咕。

  從她那個樣子來看,應該不至於嫌我做得太過火才對。

  (話說回來,真是太爽了。)

  我感覺像是摒除了一切雜念,心境變得特別平靜。

  現在的我應該符合眾人對賢者的定義,而不只是自稱。

  (太好了。現在我通過了所有考驗,終於能見教導輕巡老師了吧。)

  人狼姊姊、擁有草莓茶碗的名媛美女、還有爆發沉船姊姊。雖然結果是一勝二敗,但戰績並不是重點。重點在於我是否有改過自新。

  目前這樣看來,我應該能見教導輕巡老師了。

  (真期待,太期待了。)

  光是想像,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揚起,好不容易得到的賢者之心一下子就要消失了。

  教導輕巡老師就是這麼有份量啊。

  (好了,該走啦。)

  我脫去身上剩下的衣服,稍微沖個澡洗去汗水等液體。

  然後,穿上多少留有一些汙漬的衣服。

  (趕快回家換衣服吧。)

  這種時候,真慶幸現在是夏天。

  我哼著歌,出了包廂。

  (下雨了。)

  我下樓,向禮賓接待員打聲招呼後出去門外。

  紅燈區的大道上正下著雨,雨勢有點大。大概是傍晚的陣雨吧。不過,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我剛才到底恍惚了多久?)

  我記得剛才是中午過後開始跟爆發沉船姊姊交手的。我沒看時鐘,但我想應該已經過了至少半天的時間。

  上次好像也是這樣。跟爆發沉船姊姊交戰都會有這種結果。

  我這樣想,同時返回店內的入口大廳,招手喚來年輕的見習禮賓接待員,麻煩他幫我叫哥雷姆馬車。

  (沒傘就搭短程計程車,我現在還真是富裕啊。)

  我家就在紅燈區的南側郊外。既然回家就要換衣服,從這裡用跑的回家也不是不行。如果是上輩子的我肯定會那麼做,不會猶豫吧。

  不過,現在可不同了。來到這世界之後,我成了高社經地位的有錢人。

  在餐廳裡看菜單也不會皺著眉頭點最便宜的餐點了。

  「塔武洛先生,馬車來了。」

  才等了一下子,見習禮賓接待員就過來這樣通知我。

  我向他道謝,走出大廳,坐上哥雷姆馬車回去我家。

  塔武洛出了包廂之後不久。

  衣帽間的門緩緩地開啟。不例外地,今天一樣有兩個女人從裡面出來。

  「那樣不算太過火嗎?不要緊嗎?」

  雙馬尾髮型的女人向身旁的另一個外表清新的女人問道。然而,對方卻沒有回應。

  她疑惑地轉頭過去看對方,發現對方現在很不高興。雙頰都鼓起來了。

  平時總是面露和氣笑容的她,難得露出這樣的表情。

  「啊,果然還是不行吧。」

  雙馬尾點頭,垂在左右兩邊的馬尾頭髮跟著搖擺。

  雖然很同情史萊姆醫師,但看來他的挑戰就到此為止了。

  「我能做得更好。」

  聽到教導輕巡老師冷不防地這樣喃喃自語,雙馬尾再度轉頭望向她。

  教導輕巡老師的語氣透露堅定的決心。

  「我能夠讓他更快活。」

  她似乎是被爆發沉船姊姊激起對抗心了。

  為了保險起見,雙馬尾開口問道。

  「妳的意思是,沒有太過火的問題了吧?」

  「沒問題了。」

  看她這樣,雙馬尾心想。

  (日期決定好之後,我得找個最好的位置觀戰才行。)

  如果到時候不是公開比賽,像今天這樣躲在衣櫃內偷看也行。

  也許禮賓接待員會面有難色。但只要說是為了在緊急時刻出面救人,他應該也不得不答應吧。

  因為他也深知史萊姆醫師的可怕之處。

  眾人各有心事,即使如此時光仍緩緩地流逝。

  從潔安奴回到了家以後,我在客廳裡跟眷屬們相聚。

  由於雨勢一直不減反增,我決定不再出門了。

  「我帶了四個去,但她好像只要一個。」

  我拿出帶回來的三個文旦,擺在地上。

  「這個產季的就只剩這些了吧?我們就慢慢吃,隔個幾天吃一個吧。」

  眷屬們爬向文旦,嬉戲了起來。

  毛毛透試圖推動,但馬上就放棄了。

  團團滾雖然能讓文旦稍微傾斜,但無法再推得更遠。看到文旦倒了回來,牠匆忙地避開。

  「這對你們而言太重了。」

  我伸手按住那顆反覆搖晃的文旦。

  提到文旦,我想起相關的事,開口向眷屬們問道。

  「對了,這庭園夏天會結出什麼樣的果實?」

  兩蟲同時爬向地窗。

  牠們將臉貼在玻璃上,望向被大雨籠罩的庭園。

  「已經結出果實了嗎?」

  似乎是這樣。

  牠們似乎很想讓我看,但外面正在下大雨,實在沒必要勉強。

  「明天早上如果雨停了再帶我去看吧。」

  說完,我把牠們從地窗邊拾起,一一幫牠們刷身體。

  翌日早上,雨停了。庭園內,葉子上的水滴反射著陽光,整座庭園閃閃發亮。

  然而,現在我們卻沒有閒情逸致欣賞這樣的美景。

  「……又來了。」

  庭園的中央有一口池塘。

  池塘中,被藥草樹的樹蔭籠罩的部分,出現了烏龜。

  牠大概是察覺我們進入了庭園,伸長脖子望向我們。

  然後,牠向左右掀起水波,朝著我們游了過來。

  時間回溯到庭園雨停時的約一天前。

  奧斯特大陸的北部,有精靈之森。

  這是一片以世界樹為中心的廣大森林地帶。

  位於森林北部的寬廣湖面上,巨大的烏龜現在非常不滿。

  (多麼地煩人。)

  牠是被視為精靈之湖守護者的強大精靈獸——贊拉坦。

  龜殼全長達兩百公尺的牠,在湖面上看起來完全就像一座島。

  令牠滿心焦躁的原因,是棲息在森林內的人型生物。牠們大舉入侵,在牠的背上賴著不走。

  (別這樣死纏爛打。)

  為了擺脫牠們,烏龜試著搖擺身體、潛入水中,效果卻不彰。

  反覆幾次之後,那些傢伙竟帶來了巨人的人偶。

  那是高達十七公尺的假巨人。對贊拉坦而言,這樣龐大的物體也很惱人。

  (你們無論如何都要跟來是吧。)

  上次,牠睽違數百年地吃到了那種滋味香醇的黃色果實。

  自從把那種果實帶回來之後,就一直是這樣的狀態。

  這些森林棲息的人型小物覬覦的是那種果實,這是毋庸置疑的。

  牠們一直在等烏龜再度去取那種果實。就像農夫播種時跟隨在後的烏鴉一樣。

  (看來真的到此為止了。)

  感受到森林棲息的人型小物之執著,贊拉坦只好死心,放棄甩開牠們。

  不過,牠並不打算放棄那種果實。既然對方使出強硬的手段,牠打算用更強硬的手段來對抗。

  (我要去海裡。)

  贊拉坦終於下定決心。

  隨即,水中出現了巨大的魔法陣,發光的同時旋轉了起來。這巨大的精靈獸潛入水中,鑽入那魔法陣。

  自周圍湧來的水形成漩渦,激烈地沖刷島的表面。

  「開始了嗎?」

  位於湖南岸的取水塔上。

  一接獲士兵的通報,隊長立即奔上了瞭望台。

  他專注地看著島沉入水中,有如祈禱般地喃喃自語。

  「拜託了。」

  之前,贊拉坦不知從何處帶回了那被稱為仙果的傳說之果。

  高等精靈族相當關注此事,立即派出更多士兵駐守取水塔,並嚴格地下令。

  『如果島再度進行轉移,一定要跟去確認地點。』

  即使不是為了命令,隊長本身也很想這麼做。

  一般認為仙果的果實在這世上已經完全絕跡了。

  那是相當珍貴的魔法素材,擁有多種功效。其中最廣為人知的用途,是用來當作製造萬靈丹的原料。

  (我們說什麼都必須得到它。)

  精靈族認為如此珍貴的材料,只有他們自己才能活用。

  他們自認只有精靈族才正確地理解仙果的價值,並以足夠的知識與技術善加利用。

  (我們必須比人族先找到它並移植過來才行。)

  要將果樹連同周遭的土地挖起,移植到精靈之森。隊長認為應該要這麼做。

  (在這裡,我們精靈族才能保護它,遠離野獸、魔獸與人族的威脅。)

  然後,還要開拓精靈之森,建立種植仙果的果園。

  想到這裡,隊長接著思考具體的管理手段。因為他本身也有參與森林的管理。

  (首先,周圍要布置強力的攻擊型結界。)

  無論是電擊還是火燒都行,甚至可以用犀利的風刃切碎任何入侵者。

  畢竟要保護的對象可是仙果,做到這個地步甚至還嫌不夠。

  (不能允許任何威脅入侵。無論是啃食樹葉的害蟲,還是恣意踐踏樹苗的有害野獸,一隻都不能闖入。)

  保障安全之後,再來就要設法栽培。以精靈族的知識與技術來說,即使是要栽培仙果也絕非不可能。

  (這樣一來,要量產萬靈丹將不再是夢想。)

  想到這裡,隊長心裡滿懷對未來的期盼。

  萬靈丹是在療傷、治病與異常狀態回復這三個方面,都擁有高等級功效的三重B級藥水。

  有了這個,精靈族將昇華為史上第一個完全擺脫傷病之威脅的種族。

  (那正適合我們這最高等的種族。)

  想到這裡,隊長深深地、堅定地點頭。

  懷著如此心思,隊長仍注視著島消失之後只剩下泡沫的水面。

  遼闊的大海,周圍完全看不到任何島嶼的影子。

  在這什麼都沒有的海面上,一座小島突然憑空出現。那就是贊拉坦。

  (接著要潛入海中。)

  島大幅傾斜,後腳探出水面。

  然後開始急速下沉。

  牠目前的狀態宛如剛開始潛入水中的鯨魚,加速的同時往深處下潛。

  在島的表面,會使用水屬性魔法的人們緊抓著島不放,避免被甩開。

  「這種小事,不算什麼。」

  其中一個精靈族人這麼說道。

  他們跟以前在這島上的年輕人們不同,都是經過遴選的士兵。

  贊拉坦會大幅度地甩動,也是預料之內的事。

  (勸你們還是趁現在放手。)

  另一方面,贊拉坦對這些森林棲息的人型小物同情了一瞬間,然後繼續下潛。

  就這樣持續了一段時間之後——

  「可惡,不妙啊!」

  一個士兵如此呻吟道。

  現在深度已經超過三百公尺,周遭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日光無法照到這麼深的海中。現在這些精靈族人的光源只有自己用魔法造出的光球。

  「這完全在預料之外。」

  他們原本認為贊拉坦應該會轉移到別處的某個湖泊。

  所以他們以為即使贊拉坦潛入水中,也只會下潛個約一百公尺,至多兩百公尺左右。

  「沒想到牠會潛入海中,而且竟然還是深海!」

  再這樣下去,將會有人陸續從島上脫落。

  而且脫落的原因並不是施術者撐不下去之類的內在因素。更緊急的是外在的因素。

  深度五百公尺的深海,是一種被稱為大海蛇的巨大水棲魔獸之群居地。

  大海蛇是以凶猛著稱的魔獸。

  牠那雙毫無情緒的大眼睛,正注視著贊拉坦,同時扭動他那全長將近一百公尺的龐大身軀。

  「好久沒通過這裡了。」

  面對大海蛇,贊拉坦完全沒有警戒的樣子。

  在全長約兩百公尺的渾圓巨龜面前,體型細長的一百公尺大蛇只是小巫見大巫。

  大海蛇也深知兩者之間的差距。因此他的目標不是烏龜,而是牠背上的那些森林棲息的人型小物。

  「噫噫……!」

  士兵忍不住哀嚎。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大海蛇的巨大雙眼突然在眼前出現。

  光是那眼球的直徑就遠大於人的身高。加上距離特別近,在士兵看來眼珠甚至大得佔滿整個視野。

  黑暗的海中,那巨大的圓盤反射光球的亮光,發出詭異的光芒。如此景象帶來的生理性恐懼,遠遠超過了士兵的精神能負荷的極限,即使他們都是經過充分鍛鍊的精兵。

  「啊啊啊啊啊啊!」

  緊接著聽到的是慘叫聲。

  無數大海蛇開始圍向烏龜,探頭過來剝下黏在龜殼上的物體。

  如此情景,彷彿池中鯉魚圍食撒下的魚飼料。

  士兵們放棄留在龜殼上,開始嘗試退避物。然而在這遼闊的海中,可完全沒有任何遮蔽物。

  黏在龜殼上的飼料,變成了浮在海中的飼料。差異只是如此。

  「別過來!別過來啊啊啊!」

  也有人試圖發動攻擊魔法,然而這裡是在海中,環境對於水屬性的大魔獸特別有利。

  攻擊魔法幾乎無效。

  緊抓在烏龜背上的幾具C級騎士也同樣地陷入了危機。他們自顧不暇,無法對同胞伸出援手。

  (數量減少了許多。)

  下潛超過七百公尺之後,大海蛇往上離去。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極低的水溫。在這有如死亡世界的空間中,贊拉坦仍繼續下潛。

  一千公尺。兩千公尺。

  龜殼上早已不再有森林棲息的人型小物變出的光球。

  只有偶爾有小小生物發出的光由下往上通過。除此之外,一路上都沒有任何的變化。

  途中有幾次聽到像是某種物體被壓扁的聲響。

  幾個小時之後,牠終於抵達了海底。

  (全都驅除了。)

  水溫只比零度稍微高一點。深度則達一萬公尺。

  贊拉坦確定自己身上已經完全沒有任何森林棲息的人型小物之聲息了。

  雖然巨人的人偶還掛在上面,但也已經被壓扁而變小了。

  (要跟來這裡是不可能的。)

  在塔武洛以前所在的世界,這種地方被稱為比月亮更遙遠的領域。

  即使是高階的魔術師花好幾年的時間準備,也不見得能夠抵達這樣的領域。

  儘管如此,為了保險起見,贊拉坦還是在這裡停留了約半天的時間。

  (對了,忘了帶見面禮。)

  贊拉坦發現自己完全忘了這件事,打算帶點什麼東西過去。

  (帶什麼去好呢?)

  贊拉坦想起那兩隻外型跟毛毛蟲與團子蟲一樣的精靈獸,思索了起來。

  想來想去,自己身上還是沒有任何牠們會喜歡的東西。

  所以牠決定退一步思考,想想精靈獸的主人,也就是那人型的生物會想要什麼。

  (唔。)

  贊拉坦想起以前自己曾允許某人騎在自己的背上,並在上面蓋房子。那也是同樣的人型生物。

  那個人所遺留的物品,現在應該還收藏在某處才對。

  (就帶那個去吧。)

  那個人辭世之後,已經過了好一段歲月,把那個人留下的東西送給別人應該也不會有什麼問題才對。

  如此打定主意,贊拉坦展開一個小魔法陣,用轉移魔法將空間相連。

  牠在世界各地設有倉庫。牠記得當時自己把東西隨手收進了其中一個倉庫。

  (被破解的也不少呢。)

  牠很久沒確認倉庫的狀況了,現在發現其中有幾個曾遭入侵者闖入,裡面保管的物品也被偷走了。

  幸好,牠還是找到了這次需要的東西。那個東西收藏在冰海中的一艘沉船的一間船艙內,似乎還沒有人闖入過這裡。

  (選哪個好呢?)

  腦海裡浮現的影像中,有十幾本書排在桌面上。

  贊拉坦從中挑出了一本有著精緻黑皮革封面的書。

  (那個人一直很珍惜這本書,肯定是很有價值的東西。)

  贊拉坦在水中深深點頭,引發水流捲起了海底的堆積物。

  牠閉上眼睛,回味著果肉的滋味,在這裡待上了半天。

  時間與舞台回到雨後的庭園。

  在早晨的陽光下,池塘的水面反射出耀眼的白光。

  水面上,有一隻烏龜靜靜地游了過來。龜殼的長度乍看之下約二十公分。

  「是上次的烏龜吧。」

  我走進庭園,讓眷屬們站在我身上,帶著牠們走向池塘。

  草葉上仍留有昨晚的雨水,沾濕了我穿著拖鞋的腳。

  「嗯?怎麼?你們很不甘心嗎?」

  毛毛透與團團滾發出的情緒波動,好像在說「又被擺了一道」「竟然沒察覺」之類的。

  有鑑於上次的失敗,牠們似乎重新整頓過了防護屏障,但看來還是被輕易地突破了。

  兩蟲都不會游泳,現在看來還是很怕水的樣子。

  烏龜似乎沒有察覺兩蟲的如此心思,逕自游過來岸邊,然後頭轉向毛毛透。

  我蹲下,讓毛毛透繼續站在我的頭上。同時將手上的團團滾放到地面上。

  『牠說「打擾了」。』

  毛毛透為我轉述烏龜的話。

  烏龜本身似乎不覺得自己闖過了什麼防護屏障,甚至沒有察覺其存在。

  看來在水之領域,我這兩個眷屬完全不是牠的對手,真是遺憾。

  「跟插畫中看過的感覺很不一樣呢。」

  我仔細地打量這隻烏龜。

  這隻烏龜叫做贊拉坦。

  圖鑑中的牠體型巨大,全身散發不可一世的霸氣。不過,實際上牠本龜似乎比我想像的還要注重禮貌。

  「哇!?」

  忽然,一本黑色的書在我的眼前憑空出現。

  那本書懸浮在空中,皮革材質的封面裝訂得很精緻,大小跟百科全書差不多。

  「見面禮?」

  據毛毛透所說,似乎是為了答謝上次給牠吃文旦。

  我開口道謝,同時伸手過去接住那本書。於是書立即停止懸浮,全部的重量直接壓在我的手上。

  「好重!」

  這本大書就跟外表看起來的差不多重。我決定先蹲下來,將書擺在大腿上再說。

  烏龜來回轉頭看著我跟毛毛透。毛毛透似乎沒有察覺,但我明白牠的意思。

  「文旦還有喔。要吃嗎?」

  聞言,烏龜表現出來的反應甚至不需要毛毛透為我轉述。連我都看得出來牠很高興。

  「在這等一下。」

  我走進屋內,頭上仍頂著毛毛透。團團滾似乎想留在這裡監視對方。

  我先將那本很重的書擺在屋內,然後拿起擺在地上的一顆文旦,回到岸邊。

  「來。」

  我把文旦擺在烏龜的眼前,於是牠立即爬了過來。

  跟上次一樣地,文旦開始縮小,最後變成跟小番茄差不多的大小。

  「喔?」

  我本來以為烏龜會帶走文旦,沒想到這次牠當場就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這個。」

  我悠哉地觀察烏龜吃東西的樣子。

  動物吃東西的模樣總是讓人看不膩,不過肉食動物除外。平時我也很常看著毛毛透啃葉子。

  結果我就這樣一直看著牠吃,直到牠把文旦吃個精光。

  不知不覺間,重騎馬們也聚集過來了。

  「怎麼了?」

  吃完之後,烏龜又開始來回看著我跟毛毛透。

  我以為牠還想再吃,正要起身再去拿的時候,毛毛透為我轉述了牠的意思。

  『牠想住下來。』

  據牠所說,這裡的環境似乎非常好。若我不感到困擾,希望我能允許牠住下來。

  這池塘是我跟團團滾一起挖的。周圍的樹木則是毛毛透栽種、照料的。

  被牠這樣稱讚,我挺高興的。

  不過,有一件事我有點在意。

  「如你所見,文旦的產季已經過了。這樣你還願意留下嗎?」

  我指著那棵在湖畔朝氣蓬勃地生長的多刺果樹,向牠這麼問道。

  要是牠是為了文旦而來,住下來也只會大失所望。

  烏龜望向那邊一會兒,然後跟毛毛透交談了起來。

  『明年還會再長。』

  我只感應得到毛毛透發出的訊息。

  剛聽說文旦不會再長出來的時候,烏龜好像很失落。不過當牠聽說下次產季來的時候還會再長出果實,又馬上打起精神了。

  「你們兩個,只要我答應就沒意見,是嗎?」

  我向眷屬們這麼確認道。兩蟲深深地向我點頭。

  於是我盯著烏龜的眼睛,透過毛毛透表達我的意願。

  「你可以住下來,但我有個條件。」

  聞言,烏龜伸長脖子。

  「這池塘交給你管理,你必須確實地維護這裡的環境。若你辦得到,我就允許你住下來。」

  清理池塘非常累人。

  尤其現在是夏天,水中會有藻類滋生,水質會因此惡化。池水是重騎馬們寶貴的飲用水,所以我不能疏於維持。

  要是烏龜肯答應,那就太好了。

  烏龜緩緩地閉上雙眼,然後睜開。那樣子看起來像是答應了。

  『牠說牠答應,今後請多多指教,這樣。』

  毛毛透立即為牠轉述,答案如我所料。

  於是,烏龜贊拉坦成了這庭園的新居民。

  庭園有新的居民加入了。

  是原本住在精靈之泉的著名精靈獸——贊拉坦。

  這體長約二十公分的烏龜並沒有成為我的眷屬。

  似乎也沒有像重騎馬一樣地聽命於毛毛透或團團滾。

  純粹只是在池塘暫住的食客。

  不過,牠願意代我清掃、管理池塘,所以我不介意。

  「水真的變乾淨了。」

  烏龜住下來之後,效果立即顯現。

  庭園的池塘說起來只是個積水的水窪,如今卻散發出深沉而悠遠的氣息。

  原本我只要稍微疏於清理,池水就會發臭;現在卻完全不再有異味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好像連草木都更有朝氣了。」

  聽我這麼說,在我頭上的毛毛透跟在地上以短促的腳步往前爬的團團滾都傳來肯定的波動。

  現在,牠們帶領我來庭園裡看看夏天新長出的作物。

  我跟著團團滾來到目的地,看到的是完全出乎意料的東西。

  「居然是蔬菜。」

  我先入為主地認為是水果,以為是西瓜或桃子之類的。

  不過,我一點都不失望。夏天的蔬菜也是很美味的。

  「長得真好。」

  其中之一是小黃瓜。

  飽滿豐碩,彎曲的弧度強而有力,彷彿日本刀。

  那雄赳赳的形狀,看得我都羨慕起來了。

  「這邊這個倒是很有氣勢。」

  末端圓胖的茄子,彷彿一擊就能讓人失去意識。

  為什麼長出的是這兩種作物呢?原因似乎在於我。

  「盂蘭盆節的事,你們還記得啊。」

  兩個眷屬同時點頭。夏季蔬菜跟精靈馬的事,是我告訴牠們的。反倒是我自己都忘了。

  因為我跟毛毛透與團團滾說了那樣的話,讓牠們有了「夏天就是要採收茄子與小黃瓜」的觀念。

  「話說回來,真的長出了好多呢。」

  兩種蔬菜的量都很多。我一個人吃的話,吃完時下個產季都開始了。

  「分給閃電俠好了。」

  那是最近搬進我家樓下的新住戶,來自刺槐國的青年駕駛員。

  他的家裡還有妻小,應該會很高興才對。

  「你們也這麼認為嗎?」

  眷屬們似乎也都贊成。

  毛毛透與團團滾,一直被精靈族人否定存在價值,長期遭受比忽視更壞的待遇。

  對於這樣的牠們,閃電俠卻表現出充分的敬意。看得出來眷屬們都很喜歡他。

  我採收了這些小黃瓜與茄子,量多得都能拿去擺攤了。然後,我抱著裝得滿滿的麻布袋走下樓梯。

  翌日。

  位於王城北側的騎士團本部。

  早晨的陽光照進某個房間。在這裡,兩個男人隔著一張桌子面對面坐著。是柯尼爾與閃電俠。

  「果然還是別報出塔武洛先生的名字比較好吧。」

  手上拿著還沒完成的報告書,柯尼爾如此低吟。

  上次王國騎士團在東方伯爵的領地與自稱賢者的人物戰鬥,如今戰後的處理事務都已經完成,他正在熬夜整理書面報告。

  賢者的遺體嚴重損毀,至今仍查不出他的身分。老伯爵本人則是被壓在倒塌的城牆下。

  理所當然地,伯爵家被抄家,領地暫時由國家直接管理。

  (這些事都沒問題。問題在於戰鬥的過程。)

  在最後檢查與修改報告書的階段,柯尼爾發現了有疑慮的部分,於是找了閃電俠來討論。

  「塔武洛閣下一直到最後都沒有現身,應該是不想出現在檯面上吧。」

  閃電俠這麼說道。柯尼爾也不得不贊同。

  與其說是不想引人注目,更像是不想跟騎士團與國家政府有所牽扯。看來應該是這樣。

  從他在駕駛員學校時的情形與重騎馬討伐戰之中的待遇來看,他會堅持這樣的立場也是無可厚非的。

  (明明在實機操作測驗中站上了頒獎台,最後卻不被允許參加騎士團的入團測驗。)

  令人不悅的記憶在腦海中浮現。

  成績名列前茅者理應獲得的權利,唯獨他被剝奪了。

  所幸這個好友最後還是被商人公會挖角,不必放棄成為駕駛員的夢想。

  (當塔武洛駕駛商人公會的騎士立下功勞之後,接著又反過來嫉妒他的評價。)

  結果騎士團強迫他參加討伐戰,還以他當誘餌引誘重騎馬,打算徹底利用之後棄之於不顧。

  (我們騎士團到底在搞什麼啊……!)

  想起這件事,柯尼爾不由得抱頭苦惱了起來。

  雖說都是前任騎士團長等人的判斷,但是對於塔武洛,騎士團盡是做些招人記恨的壞事。

  要重拾對方的信賴,需要漫長的努力,恐怕遙遙無期。

  「這下子只能盡量編出符合邏輯的故事了。」

  雖然柯尼爾不擅長做這種事,但也沒辦法。

  於是,他在閃電俠的協助之下進行最後的整合作業。

  「這樣應該就行了。」

  百般折騰之下好不容易寫好的報告書,其中「偶然」「正巧」等字眼明顯地多,會被人吐槽的地方也不少。

  (再來只能隨口蒙混過去了。)

  柯尼爾嘟起嘴唇將筆夾在鼻子下,決定看開一點。

  閃電俠出去之後,柯尼爾獨自在屋內撫摸下巴,感受著熬夜後特有的鬍渣觸感。這時候,聽到了敲門聲。

  柯尼爾准許對方進門。於是貴族男孩用托盤端著咖啡入內。

  「謝啦。」

  知道上司熬夜加班,他前來關心。

  咖啡也泡得較濃,正符合柯尼爾當下的需要。

  「請問可以也讓我看看報告嗎?」

  貴族男孩問道,眼光向下望著攤在桌面上的那些剛寫好的報告書。

  「謝謝您。」

  看柯尼爾點頭,貴族男孩拿起報告書讀了起來。

  當時,來路不明的超遠距離魔法攻擊持續阻止了自稱賢者的人物發動魔法。

  貴族男孩很想知道那是怎麼回事,所以想看報告書。

  (這……怎麼會……)

  看完報告書之後,貴族男孩抬起頭,嚴厲的眼光盯著柯尼爾。

  「那一定是騎士的掩護射擊。魔術師肯定辦不到。」

  對於射手的身分,貴族男孩心裡有數。

  那是他以前的同學,他也曾試著說服柯尼爾錄用那個人。

  (難道前輩打算完全忽略那個人的功績嗎?)

  貴族男孩這樣懷疑,但又馬上轉念。

  (不,現在的騎士團跟以前不同了。而且前輩跟那個人是朋友。)

  少年的眼光顯露困惑的神色。

  柯尼爾面露嫌麻煩的表情,從椅子上起身,來到少年的身旁。

  「有很多不得已的苦衷。你別多嘴。」

  柯尼爾說道,同時手伸向少年的臀部,中指開始探入。

  粗壯的手指隔著夏季長褲的薄布堵住了後孔。酥麻的電流竄過全身,貴族男孩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眉清目秀的少年強忍著不叫出聲音。近看他這副模樣,剛熬夜工作後的疲勞化為衝動,湧向柯尼爾的下半身。

  「你太一板一眼了。該學學適度放鬆。」

  柯尼爾讓少年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解開腰帶。看他放鬆身體之後,開始搖擺了起來。

  當天的傍晚。

  在王國騎士團之練兵場的更衣室內。

  訓練結束之後,駕駛員們各自沖澡、更衣,準備回去。

  「喂,妳看過那份報告書了嗎?」

  馬尾女正在室內的角落處喝著水果水的時候,當過冒險者的大叔過來這麼問道。

  現場只有她一個人,編髮妹妹頭超巨乳妹還在沖澡。

  「你是指我們上次去東部時的事嗎?」

  大叔點頭。

  「妳不覺得奇怪嗎?」

  然而,馬尾女的反應卻不怎麼明顯,只是以疑惑的眼神注視著對方。

  大叔見狀,輕輕地嘆一口氣。

  「當時的魔法掩護。報告書說是當時碰巧有一群魔術師在附近,看我們陷入危險而出手相救。」

  即使聽大叔這麼說,馬尾女依然面不改色。

  「那是事實吧。實際上的確是有魔法從遠處飛來啊。」

  大叔皺起眉頭,在馬尾女正對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然後,他一臉無奈地繼續說道:

  「那種射程,那些發動次數,一點都不尋常吧。除非真的有位階特別高的魔術師,而且還是一大群,剛好在那一帶閒晃,不然是絕對不可能的。這種事,妳真的信嗎?」

  「所以報告書上才寫說真的很幸運嘛。」

  馬尾女嘟起嘴唇答道。看她老實成這樣,大叔苦惱得抱著頭。

  「……一群國家級的魔術師一起動手救了我們,然後直接離開現場,完全沒露臉耶。」

  「你真的看過報告了嗎?還是說你看完就忘了?」

  馬尾女有些不耐煩地背出報告書中的某一段描述。

  『他們應該都是相當著名的魔術師。一旦報出名號可能會惹麻煩上身。基於如此判斷,我們沒有深入追究。』

  大叔以難以言喻的目光看著馬尾女,卻沒再多說什麼。

  然後他垂下目光,只是搔了搔頭。

  這時候,另一個大叔過來了。

  「怎麼啦?」

  「沒事。我只是想說也許是我的心靈太汙穢了。」

  「嗯?你現在才知道嗎?」

  馬尾女感覺自己被嘲諷了,皺起眉頭看著兩個大叔。

  她正要開口的時候,有人從背後叫住了她。

  「讓妳久等啦。」

  回頭一看,是編髮妹妹頭超巨乳妹。

  她的頭髮仍是濕的,毛巾蓋在頭上。

  「喔,這下子都到齊啦。」

  後來才來的那個大叔見狀,拿出一個裝得鼓鼓的麻布袋,擺在桌上。

  「這是閃電俠先生要分給我們的。他說不嫌棄的話請儘管帶走。」

  「是我心愛的閃電俠先生!?」

  編髮妹妹頭超巨乳妹一下子雀躍了起來。

  大叔從麻布袋中拿出了小黃瓜跟茄子。

  「聽說他的鄰居有家庭菜園。」

  馬尾女以完全不感興趣的眼神注視著蔬菜。這時候,有人將蔬菜推到她的面前。

  抬頭一看,是從一開始就在場的那個大叔。

  「妳也要吧。」

  大叔問道,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但是我住宿舍。」

  宿舍沒有廚房,食堂供應早餐與晚餐。午餐則吃外食。

  大叔面露關懷的表情,繼續將蔬菜推過去。

  「所以才更需要啊。各方面來說。」

  (他的意思是我不該挑食,要多吃蔬菜嗎?)

  看大叔這麼堅持,馬尾女只好勉為其難地各收下一根小黃瓜與茄子。

  (小黃瓜也就算了,我要生的茄子幹什麼?)

  雖然這麼想,但是閃電俠也是她所尊敬的駕駛員,堅持不收他送的禮物好像也不太對。

  (真是莫名其妙。)

  馬尾女皺著鼻頭,回宿舍去了。

  入夜之後。

  在寢室內,當她熄燈、鑽進被窩之後,她終於體會到了大叔的用心良苦。

  大叔不枉有個即將進入青春期的女兒,人生經驗也特別豐富。

  (雖然知道不該這樣對待食物……)

  一下下就好……

  蔬菜的外表讓馬尾女起心動念,忍不住用來撫慰自己。

  (不但很長,還有這微妙的弧度……)

  而且整體表面都有圓潤的突起物。

  摩擦到深處的上側,甜美的電流立即竄過背脊。

  (明明是蔬菜,卻挺有兩下子的嘛。)

  馬尾女這樣想,同時雙腳伸直緊繃,全身也大幅顫抖。

  (……這個要怎麼處理呢?)

  馬尾女激動地喘著氣,注視著這條剛醃過的小黃瓜。

  (嗯?)

  這時候,她偶然注意到眼界角落的茄子。看到那形狀,下腹部頓時一陣緊縮。

  年輕的肉體還想再吃一些宵夜。

  (要趁新鮮吃才行。)

  她對自己說著這樣莫名其妙的藉口,同時將茄子伸向下面的嘴巴。

  (好粗……!)

  茄子比外表看起來的還要有份量感,使她有一瞬間差點把持不住意識。即使如此,手仍然下意識地將茄子繼續推入。

  (我、我看,沒上班的日子去稍微打些零工好了。)

  馬尾女繼續壓迫、醃著茄子,開始胡思亂想了起來。

  同時,在她隔壁的房間。

  (閃電俠先生啊啊啊啊!)

  另一個年輕女性強忍著不叫出聲音,搖擺著那有如砲彈一般的巨乳。

  她躺在床上,腰部高高地挺起,前後兩孔分別同時品嚐著紫色與綠色的蔬菜。

  (不行啊!不能這樣啊,我不行!閃電俠先生!)

  她搖擺著前後都長出蔬菜的腰。然後,一腳在床單上踩滑了。

  懸著的臀部因而落在床上,綠色蔬菜因而深深插入,仍在外的部位也大幅地晃動。

  隨後,蔬菜折斷的聲音在屋內響起。那清脆的聲響證明蔬菜本身很新鮮。

  「~~!」

  編髮妹妹頭超巨乳妹一下子睜大雙眼,眼珠向上翻白,當場失去了意識。

  於是茄子被醃了一整晚,醃小黃瓜也沾滿了白色的米糠。

  夏天的夜空,滿天星斗璀璨耀眼。

  我躺在庭園內,在眷屬們的陪伴下仰望著天空。

  「閃電俠說因為蔬菜很多,所以他拿一些去分給了騎士團的同事們。」

  毛毛透爬上我的胸口,發出擔憂的情緒波動。牠似乎很在意那些並不是水果。

  「沒問題的。這麼好吃的蔬菜在別的地方可找不到,大家肯定都會很滿意。」

  我生吃了小黃瓜,滋味非常鮮甜。做成任何料理肯定都很好吃。

  至於茄子,我則拿去給攤販幫我做成了偏辣的麻婆茄子,成為最適合這炎炎夏日的美味晚餐。

  「嗯?希望大家開心地笑著吃嗎?」

  團團滾爬上我的肚子,這麼表示。牠的心意令我不由得微笑了起來。

  毛毛透散佈種子,由團團滾將其埋入土中,並將土地翻鬆。

  種子發芽之後,兩蟲同心協力照料,才長出這些牠們引以為傲的蔬菜。

  要是少了其中一方,肯定無法有這麼美好的收穫。

  「生產、製造都是很美好的事。」

  以前我立志投身於建築業,也是因為一樣的理由。

  小時候,我甚至能一整天都看著附近的工地蓋房子,怎麼看都看不膩。

  「種田也是一樣的吧。」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我開始能在各方面好好地審視自己了。

  眼界應該也多少變廣了一些才對。

  「想不到過了三十歲之後竟然還能體會到自己的成長。」

  我陶醉地看著星空,同時在心裡向那神秘的石像誠心地道謝。

  往西沉下的太陽從東邊的天際再度升起,然後升上高空處的時刻。

  在王都中央廣場的西端,夏季的陽光在建築物下形成的陰影之中,有個年輕男人抱著腿縮坐在地上。

  「這下子不妙了。」

  青年的相貌愣愣的,看起來像是個很好相處的人。

  他注視著位於廣場另一頭的建築物,眼神充滿怨懟。

  那裡是商人公會的本部。他剛才在那裡辦理取消了自己的F級商人資格。

  手中握著一封信,是在他要走出公會的時候職員交給他的。

  似乎是他的父母寄來給他的信。

  「不看也知道裡面寫了什麼。」

  信還沒拆開。青年嘆氣,搖了搖手中的那封信。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人生的重大轉捩點,起因於某個大貴族被抄家。

  他的父母原本在那位大貴族的宅邸裡當僕人。他一直跟父母住在那宅邸裡,跟父母一樣地為那位大貴族工作,直到最近為止。

  (明明只是幾個月前的事,我卻感覺像是很久以前了。)

  回想起來,當時的生活其實是很幸福的。他這樣回想,眼光更顯陰沉。

  他繼續回憶當時的事,心情既懷念又心酸。

  「辛苦了!」

  那一天,他出門去跑腿,看到衛兵就向他鞠躬、打招呼。

  「辛苦了。」

  衛兵也笑著回應。

  因為他是大貴族的僕人。衛兵們不想得罪大貴族,因此即使他只是個小伙子,也會以禮相待。

  青年往南前往商店街。

  「不好意思,我要好一點的里肌肉,八大塊。可以在傍晚之前送到嗎?」

  來到了他要找的肉店之後,他這麼向老闆訂貨。

  老闆大叔笑著回應,同時顯得有些過意不去。

  「讓你特地來這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不會。我還要去別的地方,請別放在心上。」

  他跟這家店的老闆大叔是熟人。

  老闆每天都會前往宅邸接受訂貨。今天反過來由青年來店裡找他,是因為臨時有了緊急的需要。

  明天晚上,宅邸似乎會有不少人來作客。

  出了肉店之後,青年接著去了蔬菜店、酒店等地方。

  每一家店都把他當貴賓對待,然而他卻沒有什麼感覺,只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從他開始工作的時候就一直都是如此。

  「那就拜託了。」

  出了最後一家店之後,接著去了一趟糕餅店,然後回去宅邸。

  回到宅邸之後,立即去找管家報備。管家是這宅邸的僕人之首,一頭白髮用油梳整得硬邦邦的。

  青年很嚮往這樣的地位,希望自己以後也能成為管家。

  「來,送妳。」

  前往中庭的途中,看到他的青梅竹馬正在掃走廊,於是他過去搭話,稍微搖了搖裝著泡芙的盒子。

  少女面露欣喜的笑容,一手握著掃把跑了過來。

  「那我們來喝杯茶吧。我這就去準備。」

  於是,兩人佔用一張設置於中庭的桌子,喝紅茶並享用點心。

  「妳不是還在工作嗎?」

  「沒關係。明天下午才要開始準備接待客人,所以今天有時間。」

  雖然青年那樣問,不過他其實也知道這件事。

  基本上,貴族宅邸的人力都很充裕。

  對僕人們而言,各種節日與大規模活動之準備與善後都很忙碌。不過那些日子之外的時候都很清閒。

  他的母親也是。工作時,跟同事聊天的時間比動手幹活的時間還要多好幾倍。

  「是什麼樣貴賓要來呢?」

  為了回答青年的疑問,青梅竹馬眼光向上,試著回想。不過她的瀏海長得完全遮住雙眼,看不到她的眼睛。

  於是,青年用手指將她的瀏海撥向旁邊。

  「別鬧了!」

  「有什麼關係嘛。妳露出臉蛋會更好。」

  「你明明知道我很在意的。」

  她的臉上有不少雀斑,所以留長瀏海遮住。

  (那樣明明反而很可愛。)

  另外,她對自己還有很多其他的不滿,像是胸部太小之類的。

  然而對青年來說,這些都很討人喜愛。不過要是說出口,少女似乎會以為青年是在調侃她,而且會真的發怒,所以青年總是無法說出口。

  「聽說大多是騎士團的相關人士。有上級駕駛員,也有前上級駕駛員。」

  少女不知道騎士團的上中下分級制度已被廢止。

  所以她所說的前上級駕駛員,其實是已經退役的駕駛員。

  「喔喔~」

  騎士團,那是男性們最嚮往的職業。

  駕駛高達十七公尺的人型哥雷姆,用劍與魔法戰鬥。任誰都會嚮往這樣的職業。

  「我會不會被貴賓看上、嫁入豪門呢?」

  「呃、嗯,妳加油。」

  對於青年言不由衷的敷衍回應,青梅竹馬大聲地抗議了起來。

  青年以為這樣的時光會永遠持續下去。

  然而,他的日常卻在半個月後突然告終。

  某一天,青年回到家後,看到父親臉色凝重地坐著,告訴他令人震驚的事實。

  「這家族要被抄家了。」

  父親擅長房屋的建築與整修等工作。

  現在的他,完全沒有平時豪邁可靠的的氣氛。

  青年無法理解,向父親追問詳情。

  「理由我們也不知道。但是,這是國王陛下的決定,我們無能為力。」

  父親的臉色已經不只是凝重,甚至痛苦得像是快要病倒了。

  青年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剛才我聽管家說過,說不定這中間有什麼誤會之類的。」

  聞言,青年的表情一下子開朗了起來。父親伸手制止兒子,繼續說道:

  「要是能洗清被扣上的嫌疑,抄家的命令就會被收回。在那之前大家要繼續堅守這宅邸。目前我們是這麼決定的。」

  接著父親以犀利的眼光盯著兒子,繼續說道:

  「但是,這終究只是一個希望,只是我們大家想這樣相信而已。真要說的話,抄家的命令不可能會被收回。情況不可能逆轉。」

  所以,你要先想好自己今後的前途。

  面對這麼沉重的話語,青年無言以對,只能吞下口水。

  主人與他的家人們被喚至王城,一直都沒有回來。

  只剩下僕人們守著這間宅邸,幾天過去了。然而,一直都沒收到好消息。

  此外,還面臨了無法避免的問題。

  「糧食不夠了。」

  聽宅邸的主廚這麼說,眾人看了看彼此,個個愁眉苦臉。

  以往都是各食材店的人主動上門來接受訂購,向他們開口就沒事了。以前他們每天都會來,因此宅邸從未缺過食材。

  然而,現在卻一個人都沒有來。

  「那就由我出去訂購吧。」

  青年沒想太多,舉手自告奮勇。

  其他人雖然都搖頭,但也沒攔他。因為大家都提不出別的辦法。

  (他們不來的話,我們主動過去不就行了?)

  貴族的宅邸總是被圍牆保護著,不受世間的風波影響。

  青年在這樣的保護之下長大,而且生活周遭的每個人都友善地對待彼此。

  這樣的他,會輕易地善待別人,但也以為別人理應對自己好。總而言之,就是好命慣了,不懂人情冷暖。

  青年來到了商店街,先走進熟悉的肉店。

  「可以訂貨嗎?」

  然而,老闆卻要求他先支付現金,令他滿心困惑。因為之前從來沒有過這種事。

  「不能先賒著嗎?」

  老闆大叔雙手抱胸,堅決地搖頭。

  (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他所知道的老闆,是個總是笑咪咪的人物,態度也一直都很謙卑。他從未看過老闆現在這樣嚴厲的表情。

  (等我們主人洗刷了冤屈,你休想再進來我們宅邸。到時候道歉也來不及了。)

  青年在內心想像復仇的未來,心裡的怒氣才稍微平息了一點。

  他放棄在這裡購物,前往下一家店。

  然而,後來他去的每一家店都以同樣的態度對待他。最後他只好空著手回到了宅邸。

  「果然還是不行嗎……」

  管家閉上雙眼,長嘆一口氣。

  一旁的女僕長拍了兩個響掌,要求大家注意。

  「既然這樣,只能開設臨時妓院了。各位,可以吧?」

  女僕長身材高瘦,年約五十五、六歲。聽到她口氣嚴厲地這樣說,女僕們都不安地看了看彼此。

  其中一人怯生生地舉手發問。

  「會有客人願意上門找我們嗎?」

  妓院是許多女性嚮往的職場。

  只有經過嚴格篩選的人才能在妓院工作。其中更只有接待技術卓越的女子才能坐上展示台。

  實際上,女僕之中也有不少人是因為沒能被妓院錄取才來這裡工作的。

  「我不認為我們可以跟專家競爭。」

  與妓院的小姐相比,在場的女僕雖然都在貴族的宅邸充分地學習過禮儀,卻終歸只是僕人。

  在床上陪侍男性的經驗也很少,頂多只有接待過造訪宅邸的賓客。

  「妳們會這麼擔憂也是應該的。不過,我們是『貴族宅邸的女僕』,這也是一種附加價值。一定會有客人願意為此上門。」

  看女僕長說得斬釘截鐵,女僕們稍微安心了一點。

  「然而,附加價值不會永遠有效。最初的一個月是關鍵。」

  女僕長以堅定的眼光環視眾人。

  「我們要在這段期間努力賺錢,做為返鄉的旅費。各位,明白了吧?」

  女僕們大聲地應和。

  於是,宅邸的僕人們開始各奔東西。有的人留下來參與臨時妓院的營運,有的人帶著儲蓄返鄉,有的人另外設法謀生。

  「爸、媽,我要去當商人。」

  青年對父母這麼說道。

  父母在僕人之中算是相對有錢的,他們要帶著儲蓄返鄉。

  不過,他們離開家鄉之後已經有數十年沒回去了,不能說是熟悉的土地。

  「請你們借我一些錢當資本。我一定會賺錢、寄錢回去的。」

  看著兒子伸出雙手、手掌向上的模樣,夫妻倆思索了一下。

  對他們而言,手上的積蓄是最後的保障,要給兒子實在是很不放心。

  然而,他們不愧是這個青年的父母,同樣地容易對別人太好,也以為別人理應對自己好。

  (商人跟冒險者都有公會,應該會好好提拔年輕的新手才對。)

  兩者比較起來,商人不用冒生命危險,遠比冒險者好多了。假如兒子說要成為冒險者,夫妻倆就算是用拖的也要把兒子強行拖回故鄉。

  於是,青年用那些錢買了一輛小哥雷姆馬車,並去公會支付註冊費,成了F級商人。

  (商人該做的是購買商品,運輸並賣出。)

  他如此理解自己該做的事,並加以實踐。

  然而,他的買賣總是很不順利。利潤微薄,唯有經費愈花愈多。

  (用跟別人一樣的方式販賣果然行不通吧。)

  他這樣想,然後靈機一動,決定改販賣只有王都才有的商品。

  (對了,藥水啊!有的高等級藥水只有這王都才有吧。)

  一般高等級藥水的瓶子標籤上都有標示生產者的名字,是為了信用。

  D級藥水非常昂貴,對某些人而言甚至一輩子只買得起一次,當然無法輕易地買來嘗試。

  而購買藥水的人,需要的是在緊急時刻能確實發揮藥效。也難怪大家都只想買知名工坊生產的藥水。

  (不過,最近開始有人販賣無名藥水了。)

  明明是無名藥水,卻也沒比較便宜。

  剛開始的時候,是因為買不到有名藥水的人們逼不得已,只好不情不願地購買無名藥水。

  (不過聽說品質還不差,而且最重要的是供應的份量充足。)

  然而,那無名藥水的品質卻讓購買者驚艷。

  以品質來說,甚至是D級之中最好的。唯一令購買者不滿的地方,就是沒標註生產者的名字。

  『生產者的名稱無法公開,不過藥水的品質由本公會代為保障。』

  公會如此回答,購買者也無法再有怨言,只能閉上嘴巴繼續買。

  風評傳開之後,引來更多人去商人公會的櫃台看看,結果在那裡得知了令人驚訝的事實。

  「竟然還有貨嗎?」

  一般而言,蔚為話題的商品都會馬上賣光、缺貨。這些人來公會的櫃台詢問,其實只抱著一成的期待,基本上是死心的,完全沒想到竟然還買得到。

  然而,在聽了公會職員的說明之後,他們更驚訝了。

  「可以定期供應D級藥水?而且還是每週?」

  高等級的商品,一般而言是無法穩定供應的。然而,公會卻說這種藥水能夠每週供應,即使只有幾瓶。

  大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忍不住再度確認。相貌凶惡的職員笑容滿面地點頭。

  『在王都的商人公會買得到D級藥水』。

  這樣的風聲一下子就傳開,於是這無名藥水成了王都的名產之一。

  (只要能買到王都的D級藥水,就能以高價賣出。)

  青年很佩服自己居然想得到這麼好的辦法,馬上前往商人公會本部。

  (我要打聽那是哪裡的工坊生產的。)

  他完全不認為自己會被拒絕。

  因為他是王國商人公會的會員之一,對公會而言是自己人。

  以他所知的「普通」的標準來說,公會應該會笑咪咪地拿出地圖詳細說明才對。

  然而,現實卻與他所知的「普通」完全不同。

  櫃台那個相貌凶惡的男性職員一直拒絕回答這個問題,態度堅決得像是高聳的城牆。

  (商人公會這樣真奇怪。)

  對會員不夠好。青年雖然不滿,但也無可奈何,只好去找知名藥師的工坊。

  然而,卻在工坊的門前被藥師的徒弟們趕走了。

  (一定是藥師不在。那也沒辦法。)

  青年只好死心,放棄買名牌貨。最後他在路邊攤買了垃圾級的藥水。

  路邊攤本來就是隨時都可能會消失無蹤的販賣者,商品的品質當然沒有保障。

  因此商人公會嚴格禁止將路邊攤的藥水賣給一般民眾。

  (哇啊,真便宜。商人公會的資格還真的能派上用場呢。)

  雖然只是F級,不過青年仍是商人,並非一般民眾。

  他的資格讓他被視為能夠為商品負責,因此才能購買。

  (這下子總算能夠撐過眼前這一陣子了。)

  然後青年離開王都,向北前進。

  他在每個路過的村鎮兜售他以一整打為單位批來的垃圾級藥水。利潤還不差,讓他笑得合不攏嘴。

  他不知道,那些藥水的品質是最低劣的,甚至連藥水都稱不上。

  不過,對購買者而言藥水總是為了以防萬一而收在藥箱裡。發現品質不佳的時候,販售者早就遠走高飛了。

  (賣過藥水之後就沒什麼好賣的商品了。)

  後來,無法便宜買進、高價賣出的狀況一直持續。

  於是青年的資金持續減少,最近不但沒錢批貨,甚至連生活都開始有困難。

  為了再度回王都批購垃圾級藥水,他搭上馬車。

  (呼,總算回來了。)

  雖然好不容易抵達了王都,青年卻已經身無分文。

  即使是最便宜的藥水,現在的他也無法批購。

  (好,這種時候就該找商人公會幫忙。)

  他這麼想,於是前往商人公會。他向職員說明自己的困境並要求融資。

  「非常對不起,本公會無法融資給您。」

  被拒絕得這麼斬釘截鐵,這個以前在貴族宅邸當過僕人的青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認為自己這樣的新手商人陷入困難,公會卻不肯借錢給他,這實在是難以置信。照理說商人公會應該也是一種互助組織才對。

  「你現在不支援我,那到底什麼樣的時候才肯支援我!?」

  他繼續死纏爛打,然而眼前的負責人依然搖頭。

  「這樣我繼續繳會費也沒意義,我不當商人了。」

  他這麼說,粗暴地將公會卡按在櫃台桌上。

  眼前的負責人依然保持禮貌的態度,一鞠躬後收回卡片,並拿出幾枚銅幣擺在桌面上。那似乎是青年的帳戶餘額。

  青年本來期待對方會連忙挽留,沒想到事實卻完全不是那樣。

  「你們這樣對新手見死不救,以後就沒人想當商人了。」

  青年祭出最終手段,依然無效。

  最後他只好收起銅幣,逞個口舌之快以後出了商人公會。

  他氣呼呼地越過廣場,卻無處可去。

  所以現在只好像這樣蹲坐在建築物的陰影下。

  (唉唉……)

  青年深深地嘆氣。

  眼光望向手上的那封信。

  雖然不想拆開來看,但也不能一直置之不理。

  於是他用小刀拆開信封,看看信中寫了什麼。內容完全如他所料。

  他的父母也跟他一樣,已經坐吃山空了。

  信中要求他緊急匯錢回去。從用字遣詞看來,情況似乎很窘迫。

  (最近都沒匯錢。)

  一開始的時候,青年都有照約定匯款。但他匯回去的都是本錢。

  現在無法匯錢,是因為連本錢都花完了。

  看了信中說明的近況,青年更憂鬱了。

  他的父親與母親也有試著出去工作,卻馬上就辭職了。

  (鄉下地方沒什麼工作可做吧。)

  青年這麼想,但事實並不是這樣。原因在於他的父母本身。

  以前在貴族的宅邸,母親聊天的時間遠比動手幹活的時間長。母親用這種方式工作了數十年,現在要改也改不掉了,無論去哪裡工作都會碰壁。

  (可能也沒什麼蓋房子的工作吧。)

  父親以前在貴族的宅邸做的,主要是建設與修繕的工作。

  然而青年卻不知道,他父親會做的,其實只有簡單的應急修補。

  每當貴族宅邸有增建、改建、大規模的修繕等需求,都是從外面聘工匠來做的。

  因此,父親的技術其實跟只在假日稍微做點手工的一般人差不多。在真正的建築工地完全派不上用場。

  而且還有錯誤的知識與奇怪的習慣,在工地經常被年輕人斥責。

  於是父親最後不再出去工作,過起了每天從早開始酗酒的生活。

  「這下子只能去當冒險者了。」

  現在青年已經繳回了商人證照,無法批購商品。

  不只如此,他現在身上的錢恐怕不夠他今天吃飯。

  走投無路的青年,抬頭仰望背後這棟正在為他遮陽的建築物。位於廣場西側的這棟大房子,外觀樸實無華。

  這裡正是冒險者公會。

  (進去看看好了。)

  縮坐在鋪石地板上的青年打定主意,慢吞吞地起身。

  夏日的強烈陽光照耀之下,庭院的草木閃閃發亮。

  尤其藥草樹發出的鮮綠光輝更是明亮到刺眼的地步。

  「差不多已經過中午了吧。」

  我在客廳裡這麼自言自語,同時吃著夏季蔬菜咖哩。

  水屬性精靈獸——烏龜的加入,讓庭園不停地長出作物。

  我只好拚命地採收、處理,拿去到處分給附近的攤商。

  在發完了早上收成的作物之後,得到了這一份夏季蔬菜咖哩做為回報。於是我回到家裡吃這頓時間稍晚的午餐。

  「不過烏龜說今後會再克制力量,以後應該沒問題了吧。」

  造成今天大豐收的原因,是因為烏龜發出的環境改善能量溢出池塘,注入了團團滾精心整頓的土壤。

  作物多到必須丟棄的地步,毛毛透與團團滾也很慌張。

  於是我們剛才一起去池塘提醒烏龜。

  「對了,說到烏龜,我才想起牠送我的那本黑色的書。來看看好了。」

  才剛吃飽,馬上劇烈運動對身體不好。

  所以我打算先休息一下再去妓院。

  「我瞧瞧。」

  這本大版面的書很厚、很重,外皮是厚實的黑色皮革。封面上沒有書名,也沒有任何文字。

  我先翻開封面,看到的是一整頁的空白。

  「嗯嗯?」

  下一頁跟再下一頁也都是空白。翻了十幾頁之後才終於有文字出現。

  「這段不自然的空白是什麼意思?」

  而且有文字的這一頁,開頭部分仍是一大段不自然的空白。十幾行空行之後,文字突然從第一行的途中開始寫起。

  接下來是大量的小字,擠得滿滿的。

  「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我繼續往後翻,一直沒看到任何插畫與圖片,全部都是滿滿的文字。

  「我看不懂。」

  我抬起頭,如此嘀咕。

  完全看不懂。看來石像賦予我的『人族一般公用語文能力(D)』無法理解這種文字。

  「石像?」

  想到這裡,我想起了令人在意的事,在腦海中翻開那本書。我已經很久沒這麼做了。

  這是我剛轉移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那神秘石像給我的東西。

  平時完全沒感覺,不過只要我去意識,就能明確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果然!」

  我忍不住大聲叫道。

  這黑書上的文字,跟存在於我腦中的這本書的第二頁以後記載的神秘文字非常相似。

  「不,不只是相似。有些字是完全一樣的!」

  我興奮了起來,雙手捧著書跑進庭園。

  然後我拜託毛毛透幫我找來那隻烏龜。

  「這上面寫著什麼?」

  「是魔術書嗎?」

  「這是什麼語言?」

  「這是誰寫的?」

  我身體前傾,興沖沖地連續問了幾個問題。

  毛毛透將我的疑問轉述給烏龜,然後向我轉述烏龜的回答。

  『牠說牠不知道。』

  牠以這一句話回答了我所有的疑問。

  「牠不知道內容是什麼,也不知道是什麼書。這本書原本的主人是以前住在牠背上的人族。」

  再經過幾次問答之後,最後明白的只有這些。

  另外,那個人族似乎是魔術師。

  「唔唔~~」

  很遺憾地,沒什麼收穫。

  我背靠著藥草樹盤腿坐下,將書擺在大腿上翻開。

  我試著對照我腦中的那本書,看看有沒有什麼發現。

  「奇怪了,字數增加了很多呢。」

  我指的是我腦中那本書第二頁以後的部分。

  記得第一次看的時候,那裡完全是一片空白。第二次看時發現有了文字,差不多填滿了那一頁。

  如今,已經有數十頁被文字填滿了。

  加上我看不懂這種文字,這現象令我感覺心裡毛毛的。

  「咦?」

  即使如此,我仍耐心地繼續比對,察覺了某種差異。

  「烏龜給的這本是手寫的。」

  我腦中的書看來像是印刷品。因為同一文字的形狀完全一樣。

  而烏龜這本書則不是,明顯是手寫的。

  「也就是說……?」

  我知道自己不怎麼聰明。

  即使如此還是盡力思考,最後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也許這本書是抄來的。從別本書抄來的,或者是……抄的是腦中的書?」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別的可能。

  「也就是說,以前也有過處境跟我一樣的人。」

  想到這裡,我想起當時石像讓我轉移過來的時候,我也感覺他莫名地熟練。

  既然這樣,這也是很有可能的。

  這一天,我就一直獨自苦思,直到傍晚。

  「還是不明白!算了!」

  我想破了頭,耗盡了腦力。最後這麼大叫,奔向紅燈區。

  我去了世紀末妓院。

  在櫃台付款之後,我推開沉重的門,進了遊戲場地。

  裡面還是一樣,擺滿了模仿王都街景的布景。

  (找到了。)

  附近有一處賣雜誌的攤位。在那裡擺攤的女店員正在排列商品。

  當然,她並不是真正的店員,而是在這世紀末妓院上班的小姐。

  「呀哈~~!」

  我飛奔過去,脫掉褲子之後高高地躍起。

  女店員彎著腰做事,臀部朝向這邊。她應該是故意擺出這種姿勢的。我撲過去,奮力從背後將她熊抱。

  雖然女店員發出了驚訝的尖叫聲,但不需要擔心。因為這裡就是這種店。

  「給我乖乖就範!」

  我將她的頭按在鋪石地板花色的地毯上,說出老套的台詞。

  另一手掀起她的裙子之後,縮回來的同時扯下她的內褲。

  女店員早已進入狀態。我一口氣入侵。

  (呼,好暖啊。)

  雖然不夠緊,但這樣也有這樣的好處。

  我恣意地宣洩壓力,完全不顧對方的狀態如何。

  (這樣就差不多了吧。)

  女店員劇烈地擺動臀部,但也只有一開始的時候比較劇烈而已。

  她的動作漸漸地慢下來,最後不再動了。

  我找個適當的時機了事,進入賢者狀態。

  (對了,記得以前來的時候有個小姐躲在布景背後偷懶、殺時間。)

  賢者狀態果然不是蓋的,能夠特別清楚地想起以前的事。

  記得當時那個小姐沒有經過適當的開發,感受歡愉的回路還不完整。

  經過我的調整之後,她成了被眾多男客人排隊追著跑的紅牌。

  (很久沒見了,去找她吧。)

  說不定她已經跳槽去更高等的妓院了。

  不過,那也無所謂。只要我以後繼續在王都玩樂,總有一天會遇到她的。

  女店員仍趴在地上。我幫她將剛才捲起的裙子捲下來恢復原狀,然後意氣風發地繼續逛了起來。

  夏日的午後。

  在王都的中央廣場西端,有一棟外型樸實無華的建築物。

  這裡是冒險者公會。有一個年輕人剛走進這裡。

  (好緊張啊……)

  年輕人的相貌愣愣的,看起來人很好相處。

  他剛剛在商人公會辦理取消了F級商人的資格。為錢所苦的他不知所措,剛才一直縮坐在廣場角落的地上。

  (咦?)

  進了大門之後,來到寬廣的入口大廳。大廳內的景象讓他相當意外。

  (好像沒什麼人呢……)

  他還以為這裡應該會有很多彪形大漢,熱熱鬧鬧的。

  然而,實際上入口大廳卻空蕩蕩的,只有最裡面的櫃台坐著一個女人。

  青年打算去承接採集素材之類的任務,去櫃台前的佈告欄看看。

  (什麼都沒有。)

  他不知道,其實王都近郊原本就不是適合採集素材的地區。

  各種草葉、果實、動物、礦石等素材,都是鄉下地區比較豐富。

  以前之所以有很多採集素材的委託可承接,是因為王都的消費量大,加上物流條件不佳,素材不易送達。

  (怎麼辦……)

  今天已經嘆氣過好幾次的青年,又嘆了今天最大的一口氣。

  「別擔心。我來為你想辦法。」

  這時候,櫃台小姐從背後對他這麼說道。

  青年覺得這個人好像有些面熟,卻又想不起來。

  「你正在因為沒有採集的委託而煩惱吧?這樣的人很多。」

  現在,來自外地的優質素材能夠順利地輸入王都,採集類的委託因而驟減。

  初出茅廬的冒險者們都靠採集類的委託餬口,現在都為此非常苦惱。

  「我這邊有很好的工作,要不要做做看?」

  「很好的工作?」

  青年複誦了對方的話。櫃台小姐向他微笑,繼續說明。

  「內容簡單,而且報酬不差喔。」

  櫃台小姐探頭過來盯著他的眼睛,接著說道。

  「最重要的是——這是助人的工作。如何?很棒吧?」

  (那真是很好的工作呢。)

  青年習慣被人善待、伺候,看到對方露出笑容,他也以笑容回應。

  不過,他這時才想到,自己身上剩下的錢甚至不夠他註冊成為冒險者。

  他畏縮地向櫃台小姐說明這個狀態。不過,對方依然笑容可掬。

  「不用擔心。事後再從成功後的報酬扣款就好。」

  聽她這麼說,青年覺得心裡非常溫暖。

  因為自從離開了貴族的宅邸之後,他就一直渴望他人的善意幫助。

  (公會就是應該要這樣才對嘛。跟商人公會完全不同呢。)

  於是,青年辦妥了註冊成為冒險者的手續,立即被帶到大廳角落的一處座位。

  在那裡等著的,是兩位跟他一樣的新手冒險者。

  兩人都很年輕,腰際佩帶著劍的那個人更可說是少年。

  「驅除哥布林嗎?」

  櫃台小姐說明完之後,先來的那兩個人沒表現出什麼反應,似乎是已經先聽說了。

  哥布林——

  那是一種人型的魔獸,體型與人族的孩童差不多。

  冒險者大多認為那是相對較弱的魔獸。牠們總是群居,應該也是因為太弱的關係。

  「沒錯。聽說南方的村子有哥布林出沒。」

  櫃台小姐看了看先來的另外兩個人,指著青年繼續說。

  「幸好這個人有馬車,現在出發的話就能趕在傍晚之前抵達。」

  青年家教好,被人這樣用手指著,心裡不太愉快。

  (註冊時明明就有報上名字,她卻說『這個人』,不是有點失禮嗎?)

  雖然心裡湧現了這樣的情緒,但目前還有個更大的問題,所以青年先不管這件事。他與另外兩個人小聲地討論了一下。

  情況果然如他所擔心的。所以他代表另外兩個人提出了問題。

  「但是我們沒有打倒哥布林的經驗。」

  然而,櫃台小姐雙手扠腰,態度依然胸有成竹。

  「不用擔心,聽說只有一隻。年輕男人只要有棒子之類的當武器就應付得來。」

  看他們沒什麼反應,櫃台小姐繼續說道。

  「哥布林只跟小孩子差不多高啊。你們會打輸一個小孩子嗎?」

  聽她這麼說,青年想像了起來。

  對手是一個空著雙手、或是頂多拿著木棒的小孩。自己等三人則拿著劍或棒子圍攻。的確是不可能會輸。

  另外兩個人都在點頭,似乎也有相同的看法。

  「好吧,那我要承接這個委託。」

  於是,三人當場辦完了承接委託的手續。出了公會之後,前往停放馬車的地方。

  聽說村子那邊會提供食宿,因此三人想在傍晚之前趕到。

  另外兩人也跟青年一樣,窮得連這一天的三餐都沒有著落。

  一輛小哥雷姆馬車從王都出發,往南行駛。

  少年坐在有帆布的車斗內,撫摸佩帶在腰際的劍。

  (這傢伙終於有機會表現了。)

  那是一把偏短的單手劍。雖是隨處都可取得的普通物品,對少年而言卻是寶物。

  他還沒用這把劍戰鬥過,頂多只有用來練習揮劍。

  要當冒險者,劍是不可或缺的。他這樣想,卻沒錢買劍,只好死心,眼巴巴地看著店裡的展示品。

  不過,這時候櫃台的大姊姊卻主動為他提出了辦法。

  『錢可以之後再付。以分期付款的方式,每次從成功的報酬之中扣一點出來支付即可。』

  因為這樣,他才能得到這把劍。

  (但還是很沉重的負擔啊。)

  由於現在完全沒有採集的委託,對工作也不能挑三揀四。

  所以他什麼樣的差事都做過,像是在紅燈區掃馬路、收垃圾、拔草等等。

  但是,即使他這樣辛苦而卑微地賺錢,收入仍有一半要用來支付買劍的費用。

  每天的生活就連餬口都很不容易。

  (話說回來,現在還真是閒啊。)

  另外兩個人都在駕駛座上,車斗內只有自己一個人,沒人可以交談。

  少年抱住大腿,縮起身體,回想目前為止的經歷。也就是他為了成為冒險者而來到王都時的故事。

  一直到幾個月前,少年都住在奧沃克西方的驛站鎮,以賣便當維生。

  來買便當的都是大型哥雷姆馬車的乘客。很多客人都要買便當做為當天的午餐,因此早上都很忙碌。

  (聽說帝國攻打過來了?)

  少年把便當交給從車窗內伸手出來的客人收了錢之後這麼想。

  聽說蘭德邦已經遭到了侵略。整個驛站鎮從一大早就在談論這個話題。

  不過,大多數的人都沒把事情看得太嚴重,包括少年自己。因為同樣的事以前也發生過幾次,帝國每次都被擊退了。

  (難得有這機會,不如去看看好了。)

  聽說目前有數十具的騎士正在蘭德邦以西的平野對峙著。

  (真是帥氣啊。)

  騎士,是所有少年嚮往的目標。

  如果王國的旗艦騎,也就是騎士團長的專用騎有來的話,少年甚至打算不惜放下工作也要去看一眼。

  然而,後來聽說蘭德邦被攻陷了,少年非常震驚。

  (幸好沒去。)

  跟唯一的家人一起吃晚餐時,少年聽說這件事,如此暗自慶幸著。

  坐在對面的家人,是他的阿姨。她接著繼續說道:

  「如今蘭德邦變成了帝國的土地,以後經過這裡的旅客就少多了。」

  阿姨臉色憔悴,憂心忡忡。

  這驛站鎮是蘭德邦與奧沃克之間的中繼站。其中一邊淪陷之後,旅客人數自然會驟減。

  阿姨在旅館工作,少年則是賣便當給旅客。兩者的生意都可能受到嚴重的影響。

  想到這裡,少年臉色凝重,搔了搔後腦勺。

  「說不定這裡也會變成戰場。」

  聽到阿姨接著這麼說,少年倒抽了一口氣。

  這樣說也沒錯。誰也不能保證帝國的侵略僅止於蘭德邦。這驛站鎮離蘭德邦只有馬車一天的車程,對騎士而言只是一步之遙。

  「我打算去奧沃克。你呢?」

  少年的父母在數年前雙雙辭世。母親的妹妹收留了他,一直養育至今。

  (阿姨的意思是我該決定自己的前途了吧。)

  少年如此理解阿姨的意思,思索了一會兒之後,以堅定的語氣回答。

  「我要去王都當冒險者。」

  他原本就決定未來要成為冒險者。

  少年的父母是商人,在搭乘馬車經過北方幹道時被灰虎襲擊而喪命。

  (我要為爸媽報仇。)

  獨自留下來看家的他得知噩耗的時候,心裡最先湧現的是這樣的念頭。

  不過,另一個心願立即接著浮現。

  (我想讓大家能夠安全地通過幹道。不要再讓任何人遭遇像爸媽那樣的不幸。)

  阿姨知道少年一直有著這樣的心願,沒有制止他,只是靜靜地點了頭。

  然後,她要求少年在今晚就寢之前先來她的房間。

  (是什麼事呢?)

  阿姨平時都在旅館上大夜班,夜間很少在家。

  (莫非是要給我爸爸留下的劍之類的?)

  爸爸偶然得到了一把老舊的劍,那其實是擁有人心的傳說之劍。這把劍將帶領他踏上拯救世界的旅程——

  少年這樣幻想著,前往阿姨的房間。順帶一提,父親隨身攜帶的護身武器是長木棍,不是劍。

  「阿姨,我進來囉。」

  少年先敲門,然後開門。

  進來房內,少年看到阿姨坐在椅子上,跟平常要去上班時一樣地畫了妝。

  (哇啊……)

  看到她這副模樣,少年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起來。

  阿姨是母親的妹妹,無論世間的標準如何,對少年而言都不算年輕。

  不過,她毋庸置疑地是個美女。

  「過來坐下。」

  阿姨這麼說,於是少年在阿姨正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氣氛有點慵懶,有點感性。

  被一直暗中仰慕的阿姨注視著,少年的呼吸不自覺地急促了起來。

  「你還是個孩子吧?」

  阿姨這麼問道。少年不明白她的意思,困惑了起來。

  他不認為自己是小孩子,不過也許對阿姨來說自己還是個孩子吧。

  「要當冒險者的話,就必須先成為大人才行。」

  (她的意思是我不該去王都嗎?)

  少年這樣想,正要開口反駁的時候,阿姨將食指伸了過來,抵著少年的嘴唇。

  然後,對他面露妖豔的微笑。

  「所以,阿姨來讓你成為大人。這是我給你的餞別。」

  滿心的驚訝、期待與興奮,讓少年說不出話來。

  半張開著的嘴巴被阿姨的嘴巴封住,好一會兒無法呼吸。

  「我要讓你理解大人的可怕。」

  阿姨如此耳語,然後領著他上了床。

  等著他的,是一段如夢似幻的時光。

  (痛……)

  胯下的疼痛讓少年的思緒回到了現實。

  想起阿姨的餞別,褲襠高高地隆起著。

  (然後就一直做到天亮,真的很痛快。)

  與仰慕的阿姨結合。那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機會。

  少年完全無法自制,一直持續到早上。

  就連一開始要讓少年理解大人可怕之處的阿姨,到途中也承受不了年輕的力量,甚至昏了過去。

  即使阿姨失去了意識,少年仍持續奮力擺腰,直到天亮。

  (我可不能一直這樣,得處理一下才行。)

  少年忍不住了。

  幸好另外兩個旅伴都在駕駛座上。車斗內只有自己一個人。

  (馬車這樣搖晃,還有車輪的聲響,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少年點個頭,從自己的行囊中取出一塊小布。

  那是他阿姨的內褲,是在餞別之前偷來的。

  如今回想起來,阿姨不可能沒有發現內褲被偷。也許她也已經察覺少年的心意了。

  少年把這條從洗衣籃中偷來的小布貼在臉上,深深地吸氣,讓阿姨的體香充滿肺部。

  然後拉下褲子,開始辦事。

  (阿姨啊啊啊!)

  少年在內心不斷叫喚。行駛中的馬車之車斗散發濃烈的年輕香氣,向後飄去。

  馬車如預期地在傍晚之前抵達了村莊。

  三人被帶到村長的家,吃了一頓不算奢華卻份量充足的晚餐,填飽了肚子。然後去洗澡,在被窩裡睡覺。

  雖然這是很普通的生活,對他們三人而言卻是很難得的。

  「那我們走了。」

  翌日早上,三人走進了村子附近的山林。也就是有人曾目擊哥布林的地方。

  「哇,有蟲!」

  持劍的少年走在最前頭,滿臉厭煩地這麼叫道。

  這條路是村人長年踩出來的山路,因此還不至於有太高的草來妨礙他們。不過卻有小小的飛蟲一直在臉的周遭飛繞。

  應該是被人體呼出的氣息引來的。

  「哇!這次是馬蠅!」

  大概是被汗味引來的,這些蟲振翅發出響亮的聲響,纏著他們飛。

  少年揮劍,卻砍不到。

  「夏天的森林真的很討厭呢。」

  以前曾是貴族僕人的男子,很不習慣這種狀況。

  三人排成一列前進,他走在最後端。

  手上拿著的是原本就堆在馬車上的長木棍。他沒學過劍術,用這個當武器還比較實際。

  走在中間的青年也拿著差不多的木棍。

  「可惡!走開!」

  少年一直在揮劍驅趕蚊蠅。他亂揮一通,另外兩人都怕危險而稍微跟他保持距離。

  就這樣前進了一段時間之後——

  「咦?」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好像發現了什麼,驚訝地叫道。

  然後,少年停止揮劍。劍從手中脫落,掉在地上。

  「喂,你怎麼了?」

  後面的兩人問道。少年回過頭來。

  他面露欲哭無淚的表情,手則抓著一把已經刺入他腹部的木槍。

  「出現了!」

  另外兩人叫道。

  似乎是有哥布林躲在草叢裡。

  兩人用木棍朝著周遭的草叢亂撥一通。

  「哇啊!」

  走前面的青年拋開木棍,大聲慘叫。

  仔細一看,一隻哥布林趴在他的臉上,用利爪挖出了他一邊的眼珠。

  (這哪裡跟小孩一樣了?)

  別開玩笑了。

  事到如今,曾是貴族僕人的男子才明白自己跟那個櫃台小姐有多麼天真,怒氣從心底湧現。

  (猴子比小孩矮小,但我們人也不一定打得過。)

  沒受過任何訓練的人族,很難空手對抗猴子。

  (而哥布林比猴子大多了。)

  而且還會使用武器,戰鬥能力完全不能與猴子相提並論。

  說哥布林弱,是以經過徹底的訓練、裝備完善者之標準來說的。

  絕對不是他們這樣的普通人打得贏的對手。

  (可惡!)

  男子拋下兩人,沿著來路往後跑。

  他沒有能力救他們。

  然而,下一個瞬間,他感覺側腹被槍刺中了。

  (嗚……!)

  而且還不只是一把。

  右側腹被刺中之後,緊接著左側腹、背部也陸續遭刺。每被刺上一槍,身體就跟著搖晃。

  這些槍跟少年被刺中的一樣,都只是前端削尖的木棍。

  即使如此,殺傷力依然夠強。對於像他這樣身上只有穿布質衣服的人而言。

  (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眼界急速轉暗的同時,腦海中浮現的是青梅竹馬的身影。

  刻意留長的瀏海遮住滿臉的雀斑。容貌並不特別美,胸部也不大。

  (但願她們的臨時妓院有客人上門。)

  自己雖然喜歡她,但也不認為她身上有多少能受尋芳客青睞的要素。

  所以他很擔心她。

  (嗚哇,竟然有這麼多。)

  草叢中冒出了三隻哥布林。

  而且這些似乎還不是全部。周遭隨處都有樹枝搖晃、腳踏草地的聲息。

  (到底是誰說只有一隻的……)

  臨死之前,他在心裡這麼嘀咕。

  半天過去了,在正上方的太陽漸漸開始下降。

  村民們都聚集在村長的家。

  「他們沒有回來。」

  駝背的老婦人這麼說道。

  村長皺起眉頭,勉為其難地開口。

  「看來大群哥布林真的過來了。」

  聞言,周遭的人們不安地議論了起來。

  哥布林是不可能單獨行動的。一旦看到一隻,就該料想到牠的背後應該還有幾隻。

  問題在於數量的多寡。

  「既然連一個人都沒回來,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了。」

  老婦人搖頭說道。

  如果只有少少幾隻,哥布林會提防冒險者而不敢現身。

  如果有幾十隻的話,牠們就會主動出來殺掉冒險者。

  為了確認數量,村長利用了冒險者。

  「我們去王都避難吧。各位,行李都收拾好了吧。」

  之所以向冒險者公會通報數量只有一隻,是因為數量少的話,委託費之預付款的金額比較低。

  如果實際數量更多,需在委託完成時加付。如果像這次這樣沒有任何冒險者回來,就不用支付剩下的委託費。

  另外,這村子的資金不足以擊退大群的哥布林,只好動腦筋想了這樣的辦法。

  「各位,我們要趕在太陽下山之前離開村子。千萬別單獨行動,會沒命的。」

  眾人同時點頭。

  他們早已切身理解哥布林有多麼地危險。

  同時,在王都冒險者公會的入口大廳。

  在完全沒有人上門的櫃台,櫃台小姐閒得發慌,托著腮思索著。

  (他們是不是很努力呢?)

  她正在想昨天那三個出發去幫助人的年輕冒險者。

  (既然只是一隻哥布林,應該早就打倒了吧。想必村民們正在圍著他們道謝吧。)

  被幫助的村民們滿心感激,幫了人的冒險者們也滿懷成就感。

  想像著大家牽著手跳舞、歡天喜地的模樣,她滿心溫馨。

  (這次的工作做得真好。)

  假如,假使她再稍微機靈一點的話,光是聽說委託的目標只有一隻哥布林,她就會察覺事有蹊蹺了。

  若真的只有一隻哥布林,村民是不會特地來付錢委託的。因為他們自己能夠應付。

  如果她有事先在公會內找前輩商量,一定會有人這麼提醒她。

  但是,她卻自行判斷並自作主張。跟她之前在商人公會上班的時候完全一樣。

  她以自己層級的權限承接了委託,派冒險者出發。

  『南方的村莊遭大群哥布林襲擊。所幸村民全數事先避難,無人傷亡。』

  這樣的消息,過了一陣子之後才傳來。至於那三個冒險者,一個都沒歸來。

  她沉著一張臉,開始進行事後處理的工作。

  (唔唔,三人之中有兩人未繳註冊費。我當時幫他們登記為準註冊狀態,現在乾脆當他們從未註冊過算了。)

  她拿出文件,仔細地撕碎並丟進垃圾桶。

  (至於村子提出的委託,因為申報的哥布林數量與實際不符而不成立。這樣就不算委託失敗了。)

  她這麼判斷,又銷毀了一些文件。

  這些文件都不是保管在公會的資料櫃裡,而是她自己座位的抽屜內。

  資料也沒有夾在一起,而是散亂地丟在抽屜裡面。

  (再來就是要支付給鍛冶師的錢了。也就是那把劍剩下的費用。用村子的預付款來付就不至於透支了。)

  於是,來自南方村莊的委託,以及當天註冊的兩個新手冒險者,都被當作不曾存在過。

  至於那個已經註冊過的少年,他的債務也都還清了,沒有留下任何問題。

  到了下下個月,他將會因為連續兩個月沒繳會費而自動被註銷資格。

  如今冒險者公會的工作驟減,剛註冊的冒險者不再來公會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

  (竟然有大群哥布林來襲,這種事誰也料不到啊。)

  這完全是無法預測的狀況,完全是無可奈何的事。

  委託人跟冒險者都沒有錯,任何人都沒有責任。當然,她自己也是。

  她打從心底這麼認為。

  (好了,下一件工作也要好好努力才行。)

  調整好心情之後,她想起其他的委託內容。

  相關的文件,同樣地收在她自己的抽屜內。

  跟南方村子的委託一樣,案件停在她這裡,還沒完成正式的委託登錄手續。

  (事情全部解決之後再來補辦比較輕鬆。)

  這樣的話,從委託的承接到報酬的支付,長官只需批准一次。為了簡化手續,公會默認職員用這種方式辦理成功報酬低廉的小規模案件。

  (下一個案件,記得是……爬樹熊的小寶寶誤闖村子而搗毀農田,所以委託公會派人去驅除。)

  雖然是魔獸,但也只是幼獸,而且只有一隻,是非常簡單的差事。

  這時候,玄關的門被打開,室外的光照進入口大廳。

  往那裡一看,一個年輕人正在從門口探頭進來,張望大廳內。他看起來很窮,明顯地正在為生活所苦。

  (喔……)

  她停止托腮,端正坐姿。

  她一直看著那個青年。然後,青年走了進來,在採集委託的佈告欄前看了一會兒之後,搖頭嘆息。

  見狀,櫃台小姐站了起來。

  「放心,我來為你想辦法。」

  冒險者公會因為委託比以前少了許多,櫃台也改成只留一個,由不同的職員輪值,早已失去了像以前那樣彼此監督工作的功能。

  於是,隨之而來的損害就這樣愈來愈大,一直沒人察覺。

  這間冒險者公會隔著王都中央廣場的正對面,也就是廣場的東側,也有一棟建築物,雖然高大卻沒有讓人不敢進去的壓迫感。這是王國商人公會的本部。

  這裡整天都有很多人進出,即使如此,偶爾也會有沒人的時候。

  現在是傍晚之前人潮最少的空檔時段。職員們正喝著咖啡閒聊。

  「現在忙成這樣,就會希望她回來這裡上班呢。」

  一個年輕的青年這麼說道。

  定期進貨的高品質藥水成了公會的招牌商品,整體的商業買賣也跟著活化了。

  而青年提到的『她』,指的是之前為了減輕職員的負擔而臨時雇用的某人,是個年約二十五、六歲的女人。

  她樂觀開朗的性格頗受好評,不過她為了再度挑戰自己的夢想而放棄了被錄用為正式職員的機會,離開了這個職場。

  「你在胡說什麼呢?人家現在已經是最近都排不到預約的紅牌了。」

  另一個比青年稍微年長一些、滿臉大鬍子的職員無奈地說道。

  『想在妓院工作』。

  之前那個臨時職員實現了這個夢想,雖然加入的只是下級妓院,現在卻已經是展示台上的主力了。

  雖然商人公會是『一流企業』,然而妓院的社會地位仍比公會更高,薪資也更優渥。

  「不能指望她回來,我們也只能找人代替了。但這種事可不能急,不然可能會找來很不得了的人。」

  大鬍子這麼說道,眉頭不自覺地皺起。因為他想起了『大小姐』。

  『大小姐』是在剛才提到的臨時職員來之前,在這裡上班的正式職員,同時也是商人公會東部支所長的女兒。

  「以前的確有過很不得了的人呢。還有收據事件之類的。前輩,你是當事人吧?」

  青年聳聳肩問道。大鬍子前輩雙手抱胸,眉頭深鎖。

  當時,那個人在處理收據的時候出錯了,於是大鬍子提醒她。而她卻滿臉不是滋味地嘟起了嘴唇。

  翌日,她又犯了同樣的錯誤,於是大鬍子再度提醒。但是,這次她竟然連應個聲都沒有。

  翌日早上,前輩的桌上擺著一大疊沒處理過的收據。

  「這是什麼意思?」

  他拿著收據,疑惑地對她問道。

  「這對我而言太難了,我做不來。請你自己做。」

  她大言不慚地這麼說道,口氣很衝。

  「連分類都做不來的話,能交給她的工作實在很少吧。」

  想起當時的事,前輩表情苦澀。青年後輩一派輕鬆地這麼說出自己的感想。

  分類,指的是依規則將收據分成幾個種類的作業。由於這是記帳的依據,雖然不難卻是很重要的工作。

  這可說是基層職員的主要業務。

  「聽說大小姐因為這樣沒事可做,閒得開始在公會內到處閒晃。」

  年輕的青年接著說道,繼續喝著偏淡的咖啡。

  說到這裡,這個年紀比青年稍長的大鬍子眉頭皺得更深了。因為當時為此困擾的職員們都去找他抱怨。

  大小姐到處閒逛,去別的部門纏著比自己年輕的職員閒聊。她連想都沒想過,對方可是一點都不閒。

  於是大家都來向這個大鬍子前輩抱怨。

  「當我糾正她這一點,她就說我應該要派工作給她。我問她想做什麼樣的工作,結果她竟然說『我想指導後輩』,當時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鬍子的口氣苦澀,肯定不只是因為他的咖啡是特別濃烈的深焙。

  「她到底打算指導別人什麼?」

  聽前輩說起當時的事,青年後輩點頭接話。

  「我看她只是想打著指導員的名號拉幾個人當自己的跟班。她想佔著比別人更高的地位,受人吹捧。」

  大鬍子聳肩說道,口氣充滿唾棄。

  「好了,這個話題就此打住吧。開始有客人進來,該繼續工作了。」

  當時真是讓我吃足了苦頭——前輩的表情明顯地這樣表示。青年後輩點頭回應。

  不過,他們兩人並不知道——

  當時沒讓那個大小姐負責『需承擔責任的工作』,所以造成的損害只有這點程度。

  他們也不知道,那個大小姐如今在新的職場上有了某種程度的決定權,目前是怎麼興風作浪的。

  「更何況我今天已經預約了她,說什麼都不能加班。」

  大鬍子一口氣喝光剩下的咖啡,接著這麼說道。他所說的『她』,指的是那個在妓院上班的前臨時職員。

  原本有意逗弄前輩為樂的青年後輩,一聽到前輩這麼說,立即收起了刻意裝出來的表情。

  「前輩真是狡猾!不久前不是才剛去過嗎?」

  「我用自己的時間花自己的錢去,才沒有理由被指責呢。」

  大鬍子面露勝者特有的得意笑容。因為他知道這個青年後輩缺錢。

  後輩吵著要前輩請客,前輩搖頭拒絕,繼續說道。

  「我會連同你的份滿滿地注入她的裡面。這個月你就這樣將就一下吧。」

  「這樣才沒有解決到任何問題!」

  大鬍子背對著這樣叫道的後輩,繼續做他的文書作業。

  從商人公會前往西橫越中央廣場,沿著通往王都西門的大道前進,會經過紅燈區。

  在大道旁的,是以三大名店為首的上級妓院。稍遠處則是中級的,離大道更遠的地方則是下級。

  日落之後已經過了一段時間,從大道隔了幾條巷子外的一條小巷內,聚集著許多平民。

  這些都是工作了一整天之後在路邊攤吃過晚餐的人們。大家都準備在回家之前先去妓院沖去一整天的汗水。

  「喔?莫非你排在我的前面嗎?」

  某一間下級妓院的門前。滿臉大鬍子的青年剛從門內走出來,就遇到一個相貌有些凶惡的大叔,對方這麼問道。

  「是,主任。原來在我之後的客人是你啊。我已經幫你充分地暖機過了,請期待吧。」

  大鬍子收起春風滿面的表情,稍微端正站姿,這麼說道。

  兩人在商人公會的關係是上司與部下。上司就是被塔武洛稱為『凶臉主任』的人物。

  「你很有把握嘛。好,明天就告訴你感想。」

  兩人對彼此笑了一下,然後繼續各走各的。

  凶臉大叔進入店內,穿越入口大廳來到櫃台。然後,他看到今天要見的小姐站在那裡。她大概是剛出來給剛才那個部下送行,臉色還很紅潤,呼吸依然有些急促。

  「主任,等您很久了,歡迎光臨。今晚也請多多指教。」

  這個年約二十出頭的女子說道,同時畢恭畢敬地深深鞠躬,用髮箍盤起的及肩秀髮跟著輕盈地搖擺。

  「我已經不是妳的上司了,把我當成普通的客人就好。」

  「不,都是多虧了主任您,才有現在的我。今後也請好好指導我。」

  髮箍女依然堅持,大叔只好苦笑。

  聽到兩人如此交談,背後的客人們都誤以為凶臉大叔是『實力足以指導妓院小姐的強者』,紛紛交頭接耳了起來。

  「這樣嗎?那就讓我看看妳的工作表現吧。」

  不過凶臉大叔卻不否定她的話,反而還刻意大聲地說出這種可被解讀為肯定的話。

  自尊心被捧得飄飄然,使他忍不住做了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事。不過,這點程度的小事應該是可以被允許的吧。

  (畢竟也不完全是假的。)

  小姐領著凶臉大叔,先走上了階梯。年約二十出頭的她,身穿白色薄布連身裙。看著她那結實的臀部與細腰,凶臉大叔在心裡想著。

  『坐在妓院的展示台上,為男性提供療癒與歡愉』。

  她一直有著這樣的夢想,卻不得不放棄,即使心裡仍依依不捨。而鼓勵這樣的她再度挑戰夢想的,的確是凶臉大叔。所以她這樣說也沒錯。

  (話說回來,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她在職場上真是個好人才啊。)

  凶臉大叔主任臉上稍微浮現苦笑,聳聳肩,呼一口氣。同時,他回想起事情發展至今的經過。

  一直到不久之前,髮箍女還是『商人公會的臨時職員』。

  (雖然並不是特別優秀,但是她對工作很有心,也善於待人處事。)

  凶臉大叔主任對這樣的她很有好印象,因此在她上班幾天之後就說要錄用她為正式職員。

  「啊……真是太感謝您了。今後我也會努力工作。」

  明明這對她而言應該是求之不得的事才對,她卻有所猶豫,即使只有短短的一瞬間。也難怪凶臉大叔會覺得有點不對勁。

  於是他找個機會跟髮箍女深入對談,才知道她真正的志向是別的職業。

  「我想去妓院工作。」

  妓院的小姐,是世間女性嚮往的明星職業。只有兼具卓越容貌與技術的女性才能從事這樣的工作。

  髮箍女的外貌符合標準,以前也曾在某一間下級妓院當過展示台上的小姐,只是期間很短。

  「但是,我完全不受客人青睞,於是除了坐展示台之外,也開始兼做事務員的工作。」

  說到這裡,她垂下頭,跟著搖擺的柔順秀髮遮住了她的表情。

  後來,她再也沒被叫上展示台過,然後妓院就關門大吉了。失去收入來源的她因此來應徵商人公會的臨時職員。

  『妳該成為專門的事務員,而不是兼任。妳的路就這樣了。』

  聽上司說要正式錄用她,她的潛意識似乎是這麼解讀的。這反而激起了她對夢想的依戀,才會表現出猶豫的態度。

  「……在放棄之前,何不再挑戰一次看看呢?若妳願意,讓我們來幫妳吧。」

  也許凶臉大叔是被年輕人追求夢想的態度打動了。而且她開朗活潑,溫柔體貼的人品,也會讓人想要支持她。

  實際上,凶臉大叔主任向職場上的同事們提議,很多人也都贊成要幫她。

  「請容我冒犯,接著要為您脫褲子了。」

  聽到前臨時職員的聲音這麼說道,大叔的意識被拉回現實。

  他們已經進了位於二樓的包廂,大叔正坐在沙發上。在他的面前,她跪在鋪了地毯的地上,為他解開腰帶,將褲子脫下,稍微摺好之後擺在桌上。

  (什麼!?)

  大叔有一點點驚訝,繃緊了全身。因為她馬上就將頭探到他的雙腿之間,含住了他的老二。

  (我才剛下班,沒去任何地方就直接來這裡了。)

  也就是說,大叔還沒沖澡,那裡仍是完全沒洗過的狀態。

  即使如此,髮箍女卻完全不以為意,在大叔的眼下將頭前後擺動,用髮箍盤起的柔順秀髮跟著搖擺。

  (是那傢伙教她這種技巧的嗎?)

  雖然不成體統,但這一擊的效果卻很強。以出其不意的方式讓對方不知所措,就能將對方牽著鼻子走。

  不過,可以的話,大叔比較想自己傳授她這種技巧。心裡有一點點嫉妒。

  『商人公會的同事們都是她的老師。』

  理由就在這裡。

  為了再度挑戰夢想,髮箍女透過商人公會的介紹,以臨時雇用的方式開始在下級妓院上班。雖然她的容貌與性格都符合標準,技術方面卻嚴重地不及格。

  以前她在別的妓院被換下展示台,肯定也是因為這個理由。

  「我來指導妳吧。」

  「我老公技術還不錯,我叫他去妓院教妳。」

  「我爺爺以前在這方面好像很有名。」

  為了解決這個問題,職員們採取的對策是『各自去妓院指名並教導她』。除了對技術有信心的男性職員之外,女性職員也會讓技術好的丈夫或家人去妓院指導她。

  在商人公會職員的如此協助下,髮箍女不停地接客、學習技術,累積了不少經驗。

  最後,她終於被妓院的禮賓接待員認可,正式被聘為展示台上的小姐,直到現在。

  (再來應該要讓我洗澡了吧。還是會到床上去呢?)

  髮箍女吐出口中含著的東西,站起來脫去身上的連身裙。看著她那堅挺的胸部搖晃,大叔如此猜想。不過,結果兩者都不是。

  她跨到坐在沙發上的大叔身上,主動將自己的中心線湊過去,以面對面的姿勢將腰往下壓。

  (運用體重插入到深處,在到底時展現倒抽一口氣的表情。)

  大叔覺得這樣的小技巧還不賴。讓對方認為『自己的動作有效』可以提升對方的自信。

  接著,髮箍女上下動起,並面露陶醉的表情。

  她的動作不激烈也不快,不過每一次都將腰抬起到即將出來的地步,然後又插入到底並左右扭腰。她持續反覆這樣的動作。

  (不是只顧著自己享受,而是徹底配合客人。如此細心的工作表現,看來她又進步了。)

  不過,不讓客人洗澡、也不讓客人躺在床上,而是徹底在沙發上服侍,這究竟是誰的喜好?

  (好像不只是那傢伙。)

  凶臉大叔主任想起大鬍子青年等公會的職員們。不過,實在沒有足夠的根據,想不到究竟是誰。

  最後,凶臉大叔主任到達極限,雙手緊抓髮箍女的腰,讓老二的開口與深處的開口相接,一個呼吸之後,在開口內大量地注入。

  (唔唔……)

  髮箍女承受著注入,身體向後彎仰,腹肌抽動著。看她如此表現,大叔更佩服了。

  (時機也掌握得恰到好處。)

  聽說最近除了商人公會的職員與相關人物之外,也開始有其他客人要指名她了。

  只要她繼續這樣成長下去,以後一定會成為店內名列前茅的紅牌。這樣一來,甚至還有可能被中級妓院挖角。

  (這樣妳就能完全獨立了。恭喜妳。)

  凶臉大叔注視著髮箍女向後仰著身子露出的白皙喉頭,眼神雖然欣慰,卻也有些不捨。

  服侍到此告一個段落。髮箍女將上半身挺回來,下來站在地上,牽起大叔的手去浴缸,準備為他洗去玩樂後的汗水與體液。

  「不,難得到此為止都沒沖澡,我看不如最後再洗澡吧。」

  大叔也想傳授她一點技術,心血來潮地這麼說道。

  他在床上躺成大字形,雙手貼在後腦勺以露出腋下。

  「用舔的,把我的全身舔乾淨。」

  髮箍女立即理解這也是在傳授技巧,眼光變得堅強,立即跪坐在床上。

  然後,舌頭積極地從脖子開始舔了起來。

  舌頭陸續舔向胸部、腋下、腹部、胯下,甚至連剛脫了襪子的腳趾之間都舔了。讓她舔乾淨之後,大叔翻身趴臥在床上。

  「好,接著是這裡。」

  他這麼要求道,同時左右搖擺他那中心處有毛露出的髒醜屁股。

  「是,我很樂意!」

  髮箍女表情雀躍,是因為她打從心底力求上進。

  (怎麼樣啊?這下子在我之後來的傢伙一定會為她這樣的技巧驚訝、感到不甘吧。)

  就這樣,凶臉大叔在玩樂結束之前一直讓髮箍女為他舔遍全身,心滿意足。

  在奧斯特大陸之北部,精靈之森的最深處。

  高聳的世界樹之樹根附近,是精靈族之鄉。

  「喂,妳不覺得最近水特別難喝嗎?」

  「你也這麼認為嗎?真是奇怪呢。」

  居民之間最近常有這樣的對話。

  精靈族之鄉的水,原本是比任何地方都還要甘甜的。

  因此水的滋味變差,居民也察覺得特別快。

  「精靈之湖的水質調查已經完成了。現在為各位報告結果。」

  在一棟緊挨著世界樹建立的木造大型建築物內。

  這裡是統領精靈族人的高等精靈族們集會的場所。

  在會議室內,一個精靈族人唸出了調查報告書的內容。

  「混濁程度、顏色、氣味等方面都沒有異狀。也沒有驗出任何有害的成分。」

  在他的眼前聽著報告的,是精靈族的支配者們。

  高等精靈族坐在椅背特別高的椅子上,表情嚴肅。如此有威嚴的模樣,讓報告的精靈族人聲音顫抖。

  「數值方面跟之前幾乎一樣,顯示水質並沒有惡化。」

  聽聞如此報告,會議室內隨處響起表示不服的聲音。議長的表情也很嚴肅。

  「既然這樣,水為何變難喝了?」

  對於水的滋味,他的感受也跟鄉民們一樣。因此,對於調查的結果,他完全無法接受。

  「原因很可能是湖之守護者不在這裡了。」

  報告者先吞下一口唾液,才接著說道。

  「也就是說,可能是守護者先前一直提供某種無法用數據顯示的恩惠。」

  守護者,也就是那水屬性的強大精靈獸——贊拉坦。這個問題發生的時機,的確是在牠離開了湖之後。

  (很明顯地有關係。任誰來看都會這麼認為。)

  駐守取水塔的精靈族人也被找來開會。他心裡這麼想。

  「有什麼根據嗎?」

  一個高等精靈族老婦人挑起一邊的眉毛,以犀利的語氣問道。

  「……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

  聽他這麼回答,老婦人面露責備的表情。

  「這可是最高會議,不該有不負責任的發言。」

  精靈族人縮起身體,低著頭賠罪。

  看著他們這樣交談,議長在心裡嘆氣。

  老婦人這樣說應該是為了提醒,不過沒什麼效果。因為其實每個人心裡也都是這麼認為的。

  (想不到只是贊拉坦回來得晚一些而已,情況竟然會差這麼多。)

  湖之守護者贊拉坦,背上載著精靈族士兵與騎士轉移到某處去了。

  現在仍未回到精靈之湖。

  (還以為牠會跟上次一樣很快就回來的。)

  精靈之湖的湖面上少了一個島影,鄉民們都還沒有察覺。

  不過那也只是早晚的事。

  飲水是眾人關注的問題,要瞞也瞞不住。

  (即使只是暫時的,贊拉坦離開了精靈之湖是不爭的事實。說什麼也要編出合理的理由給大家一個交代才行。)

  再怎麼樣也不能告訴大家事實,說牠去找仙果了。

  這種事一旦公開,將會引起大騷動,消息也會傳到人族的耳中。無論精靈族人民的水準再怎麼高,也難免走漏風聲。

  (這樣的話,那些傢伙一定會拚命搜索。)

  人族的能力雖低,人數卻很多。而且正因為他們低劣,性格也更為貪婪、沒品。

  他們將會以讓人不敢恭維的執著搜遍大陸的每個角落。這樣一來,仙果被人族先找到的可能性就不低了。

  (絕對不能讓仙果落入那些傢伙手中。)

  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仙果,果實可做為萬靈丹的原料。

  議長開始想像人族找到仙果的後果。

  人們將果實連同樹枝扯下,洋洋得意地擺姿勢耀武揚威。臉上浮現的是毫無品德可言的卑劣笑容。

  (絕對不可以。仙果是我們的。)

  雖然只是想像,那情境卻歷歷在目,彷彿他親眼看過似的。

  不快的情緒也跟著湧現,令他不由得歪起嘴巴。

  「釀酒工坊那邊也表示很擔心,再這樣下去,秋季以後生產的酒的品質將會受到影響。」

  對議長個人而言,這是非常心痛的壞消息。酒將會名符其實地變難喝。

  「跟著贊拉坦去的人們都沒有消息嗎?」

  精靈族人低著頭,幾個高等精靈族人搖頭。

  有任何消息,應該會設法優先傳回來才對。很明顯地,目前完全沒有消息。

  (該不會再也不回來了吧?)

  想到這裡,頓時感覺一陣心寒,彷彿胸口被冰刀刺穿。不過,他馬上拋開了這樣的假設。

  精靈族之鄉這邊有位於世界樹下的大湖。

  對身為精靈獸的贊拉坦而言,應該沒有比那裡更適合居住的環境才對。

  (不,假如另一棵世界樹真的存在,那就不一定了。)

  這件事仍是機密,只在高等精靈族之間討論。

  根據全世界的魔力之收支落差,推測可能有新的世界樹存在。

  那裡很可能有比得上精靈之湖的好環境。

  (不過,唯獨贊拉坦,一定不會那麼做的。)

  議長更深地皺起眉頭,再度否定了內心的假設。

  他的根據是精靈族之鄉自古流傳的某個傳說。

  據說,很久很久以前曾有強大的魔獸來犯,目的是為了將精靈之湖據為己有。

  (聽說是從海中轉移而來的。)

  議長如此回想。

  一些巨大的白蛇們藉由轉移魔法前來。

  牠們凶猛,而且為數眾多,就連贊拉坦也屈居劣勢。

  大魔默與大魔獸之間的戰鬥,精靈族人根本無從插手。不過,這時仍有一個年輕人勇敢地挺身而出。

  『趁蛇都在注意贊拉坦的時候打倒白蛇的頭目』。

  青年提出這個辦法,態度非常堅定。然後,他用水魔法從背後接近白蛇頭目,偷襲成功。

  雖然這一擊的威力不足以打倒巨大的白蛇,卻讓牠們有了不小的破綻。

  贊拉坦把握機會,反守為攻。最後打倒了白蛇頭目,擊退了這一大群白蛇。

  『聰明而高風亮節的人們啊,感激你們。』

  贊拉坦向精靈族人道謝。但是,那個青年已經在頭目的反擊下喪命了。

  『沒有你的話,我活不下去。』

  青年的戀人非常悲傷。

  她看破紅塵,為了殉情而跳入了精靈之湖。

  兩人的死深深地打動了贊拉坦的心。為此,牠決定一直守護精靈族之鄉。傳說是這麼說的。

  (贊拉坦把我們精靈族視為特別的存在。)

  精靈之湖是賜給精靈族之鄉的恩惠,其存在證明了這一點。

  (所以牠一定會馬上回來。只是因為牠的壽命特別長,對於時間的感覺跟我們不同而已。)

  議長如此說服自己。

  順帶一提,假如向贊拉坦本人提起剛才那個傳說,牠應該會緩緩地眨眼一次,想一下之後說:

  『沒有那種事。』

  這終究只是精靈族人之間流傳的傳說而已。

  「關於飲用水的事,就把水先淨化過再送去精靈族之鄉吧。」

  不管怎麼樣,就是需要時間——議長如此判斷,這樣下令。

  於是,全精靈族之鄉的術師們聚集起來,一起前往取水塔,聯手建構了大規模的魔法陣。

  並在短時間內發動了淨化魔法。

  (但是,也不能一直用這種做法應付下去。)

  駐守取水塔的隊長監督著淨化工程,心裡這麼想。

  要持續淨化大量的水,需要持續供應大量的魔力。

  目前安排三個術師輪流進行,但是這種做法對術師的負擔還是太大了。

  (拜託你,快回來吧。)

  他由衷地這麼祈求著。

  在王都的下城北端,有一棟三層樓的建築物。

  那裡的頂樓有庭園,還有一棵高達三公尺的樹。

  樹下鑿有一口池塘,池中有一隻體長約二十公分的烏龜正在悠游。

  (真快樂。)

  受此地之主所託,負責管理池塘的烏龜——贊拉坦,現在心情很好。

  為了讓池塘變得更好所需的作業,做起來意外地有意思。

  (再找來一些魚好了。)

  牠已經用轉移魔法喚來了多種生物。

  有藻類、小魚、蝦、蟹、貝類等等。到了這個地步,再加入高等一點的魚類,生態系應該也能正常運轉才對。

  牠很久沒動腦規劃這種事了,心情很是雀躍。

  牠之前住過的精靈之湖是已經完成的狀態,除了維持之外沒事可做。

  (這樣的話,就需要能夠藏身的場所。)

  若要喚來更高階級的捕食者,更小的魚就需要能夠躲藏的地方。

  不過,這池塘裡沒有那樣的場所。

  (把那艘船帶來這邊好了。)

  牠指的是那艘之前用來收藏那本黑皮革封面的書的沉船。大小也剛好。

  打定主意,贊拉坦立即發動魔法,同時在池底展開數公分大、在北方海底展開數十公尺大的魔法陣。

  牠用魔法陣將船的殘骸轉移過來。

  (放在這裡就不用擔心東西被偷了。)

  贊拉坦將物品藏在世界各地,包括地下深處與廢墟內部,也會像這艘沉船一樣地藏在海裡。不過,目前為止已經有不少收藏品遺失了。

  雖然牠對物品沒什麼執著,不過那些都是有回憶的物品。如果有夠安全的地方,還是收在那裡比較好。

  (而且這裡沒有那些傢伙。)

  之所以沒有放在精靈之湖,是因為那裡有棲息於森林的人型生物。

  他們擅長水屬性的魔法,東西要是藏在湖中,肯定會被他們偷光。

  (能移動的東西都先搬過來好了。)

  在這裡,除了贊拉坦以外沒人能碰這口池塘,而且自己還是受此地的主人所託,負責管理這裡。

  所以牠能隨心所欲地布置環境。

  不過,也有該注意的事。

  (水質的變化可不能太過度。)

  最近,此地的主人與精靈獸有所提醒。

  他們要贊拉坦克制力量,否則會對森林造成過大的影響。

  (他們這麼說也有道理。)

  贊拉坦心裡有數。

  過於劇烈的變化會對森林造成壓力。肯定是自己先前因為太久沒布置環境而太過於投入了。

  所以現在贊拉坦會留意周圍的狀況,慢慢地進行布置與調整。

  (好了,再去巡視一圈吧。)

  之前在精靈之湖的時候,贊拉坦甚少移動。而現在,牠積極地擺動四隻短腳划水,到處悠游。

  現在的牠樂不思蜀,完全沒有想要回去精靈之湖的念頭。

  在精靈之湖的湖畔,有一座取水塔。

  水流從這裡升上空中,流向精靈族之鄉,在空中形成一道水之弧線。

  精靈族開始淨化聚落用水,至今已經過了幾天。現在,發生了異常狀況。

  不,正確來說,是狀況完全沒變。

  「為什麼水的滋味完全沒變?」

  其中一個術師這麼嘀咕。

  取水塔的內部設有大型的魔法陣。由三個精靈族術師圍著魔法陣輪流輸入魔力,持續不間斷。

  淨化魔法有確實發動,但即使這樣大費周章,水的滋味卻仍然沒有復原。

  (不妙啊,完全沒有成果。)

  駐守取水塔的隊長苦惱得低吼了起來。

  他無所適從,只好將淨化前後的水分別裝入瓶中,派人送去給高等精靈族並請求指示。

  「淨化先暫停。上頭要繼續驗證的樣子。」

  翌日,高等精靈族之議會傳來了這樣的答覆。今天值班的三個精靈族術師深深地喘一口氣,在魔法陣旁當場癱坐下來。

  魔力停止供應,魔法陣也漸漸失去光輝,停止旋轉。

  (怎麼會這樣?)

  一直找不到答案,精靈族人們都很苦惱。

  『經過檢驗,並沒有水質惡化的事實。』

  實際上,一開始的調查報告並沒有錯,水質並沒有惡化。

  既然這樣,為什麼精靈族人會覺得水的滋味變差了?

  關鍵在於贊拉坦的力量。事實就如同向高等精靈族們報告的那個人的想像。

  強大的水屬性精靈獸之力,使湖水變得滋味豐富。

  (難道水中有什麼連淨化魔法也無法除去的雜質嗎?)

  然而,隊長等人無從知曉此事。

  無論他們怎麼拚命地詠唱淨化咒語,那種魔法能發揮的終究只有去汙的效果,無法改善水本身的滋味。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們無能為力,只能像現在這樣臉色凝重地抱胸苦思。

  「也只能等贊拉坦回來了。」

  然後,十幾天過去了。贊拉坦仍然沒有回來。

  鄉民們愈來愈不滿,最後甚至到了高等精靈族們也無法忽視的地步。

  舞台從精靈之湖向東南東遠移,回到王都。

  位於中央廣場旁的商人公會,今天一樣人聲鼎沸。

  在即將到中午的時間,一個男人捧著肩揹包走進公會。

  「我來繳交藥水了。」

  我這麼說道,同時將肩揹式的藥水包擺在櫃台桌上,從中取出藥水。

  「我正想說您差不多要來了呢。非常感謝。」

  凶臉大叔從裡面來到櫃台前,笑咪咪地說道。

  聽說就算是在王都,也很少有工坊能夠穩定地供應D級藥水。

  「您的藥水是商人公會引以為傲的名產啊。」

  凶臉大叔笑容可掬,看起來一點都不凶。

  他開口說話的同時也沒有停止做事,檢查藥水的動作很仔細。

  「話說回來,你都看得出來啊。」

  藥水光是從外觀就可以看出種類與級別。不過藥水的收購檢查不可能這麼簡單。

  聽到我以佩服的口氣這樣說,凶臉大叔靦腆地笑了起來。

  「都是憑經驗。畢竟回復類的藥水交易量比較多。」

  大叔說可以根據顏色的濃淡、透光時的模樣以及搖晃時的色澤變化等條件來判斷。

  就跟銀行的行員能辨識假鈔是一樣的道理吧。

  『理由我也說不上來,但我就是能明確地看出異狀。』

  還記得以前曾經聽一個在銀行窗口當了四十年行員的姊姊這樣說過。

  我跟著拿起藥水,看看窗外照進來的光透過藥水的模樣。當然,完全看不出個所以然。

  「喔喔,塔武洛。聽說你最近很活躍呢。」

  聽到有人叫我,我張望周遭。

  (咦?人在哪?)

  那確實是公會長的聲音,卻沒看到人。他還是一樣神出鬼沒。

  「我在這。」

  身材矮小的公會長從櫃台下鑽了出來。

  「您說我很活躍?」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這樣問道。

  「親子丼跟罪與罰,這些新天地都是你陸續開闢的,不是嗎?大家都對你讚不絕口,說你真不愧是史萊姆醫師,花柳界的開拓者。」

  聽他這樣說,我害臊了起來,同時覺得很心虛。

  因為這些都不是我發明的,只是我從前世帶來的知識。

  說得好聽一點是知識開外掛,實際上是搶了偉大先驅們的功勞。

  「說到這個,最近我也有一個新的想法,目前正在請我熟悉的妓院替我準備。要不要跟我去看看?」

  公會長揚起嘴角。

  他的知識與經驗都非常豐富。究竟是什麼樣的發明呢?

  我當然很感興趣,正當我要答應的時候——

  (副公會長?)

  我注意到有個人站在公會長的背後,是滿臉白鬍子的聖誕老人。

  他眉頭深鎖,對我微微搖頭。

  (他在勸我別去。)

  這時候,我才想起來。

  公會長是個胸襟開闊的人物,但有時候真的開闊過頭,甚至能接納我完全無法容忍的存在。

  相較之下,聖誕老人的觀念較符合一般常識。

  看來這背後應該有什麼蹊蹺。

  「真是不好意思,最近這陣子,我身為史萊姆醫師的工作比較忙。」

  我謊稱要忙著到處指導親子丼跟罪與罰的相關知識。

  當然,實際上完全沒這回事。我在妓院都只是提出主意,剩下的就交給禮賓接待員自行發揮。

  「那真是遺憾。」

  公會長顯得很失落。背後的聖誕老人則鬆了一口氣。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我還是請公會長說明他的發明。

  「其實只是模仿你而已。」

  公會長先這麼起頭,然後說出他的發明之名稱。

  「就是『三代丼』。」

  頓時,我感覺像是被無聲的雷擊劈中。

  (這真的很不妙。)

  肯定是親子丼的擴張版。而且肯定超出了我能容忍的範圍。

  我以眼光向聖誕老人表達滿懷的感謝。副公會長對我緩緩地點了個頭。

  「真可惜,虧我還特地準備了兩人份呢。」

  公會長似乎是料到我會在這個時候來繳交藥水,所以躲在這裡守株待兔。真不愧是他,太精明了。

  公會長回頭,以意有所指的眼光向上望著聖誕老人。

  熱烈的眼光,一定是在問他要不要替我去。

  當然,聖誕老人鄭重地謝絕了。

  「那麼……公會長,如果不嫌棄,請讓我跟您去吧。」

  這時候,竟然有人自告奮勇。

  是將來可能成為公會長人選之一的現任主任——凶臉大叔。

  他怯生生地舉著右手。

  (這個大叔肯定完全不明白狀況。)

  他一定不知道公會長的癖好,也不明白三代丼是什麼意思。

  就我所知,身為主任的這個凶臉大叔在這方面應該只對偶像有興趣才對。

  上次去聖都的時候,他每晚都去看偶像團體的演唱會,奮力地揮手、擺腰。

  「真的?好,那就走吧!」

  公會長的臉色一下子開朗了起來。

  然後,他馬上推著凶臉大叔的背出去屋外,兩人就這樣出發了。

  「……不要緊嗎?」

  我這麼問道。聖誕老人倦容滿面地回答我。

  「他是該繼續升官的人才。趁早瞭解公會長,對他而言也許是有必要的。」

  我們只能聳聳肩。

  然後,凶臉大叔整整一個星期都沒來公會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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