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賢者

  第三章 賢者

  在王都的東方,與東之國之間的國境附近。

  夏日的酷暑隨著日落消退,涼爽的晚風帶著蟲鳴吹來。

  擔任此地領主的某個王國貴族,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內部調查已經查到很多事了。)

  在領主城堡的某一個房間內。

  坐在椅子上的,是個手腳細瘦、腹部突出的老人。如今他額頭滿是冷汗。

  桌面上攤開著的文件,是有國王署名的傳喚狀。

  書狀中只寫了傳喚的日期,其他什麼都沒寫。然而,這個治理此地的老伯爵卻心裡有數。

  (一旦去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是所謂的守舊派,是第二王子與前任騎士團長的有力支持者。

  守舊這個詞本身絕非負面的意思,但是以他們來說,那就不一定了。

  (沒想到竟然連陛下的龍體都敢動。)

  老伯爵雙手的手肘撐在桌面上,手掌按著臉。

  腦海中浮現的是他的熟人們在王都被處死、或是遭抄家的情景。

  那些人為了守住自己的既得利益與價值觀,不擇手段地試圖強行貫徹自己的主張,甚至還軟禁了國王。

  (我一定是被當成同夥了。)

  陰謀以失敗收場,這下子老伯爵也得承擔連坐責任,是無可避免的結果。即使他本身無意做到那種地步也一樣。

  (現在只能以養病為由盡可能拖延了。真的有什麼萬一的時候,就只好祭出最終手段。)

  老伯爵滿頭大汗,卻不是因為氣溫炎熱。他用手帕擦著汗,這時候敞開著的窗戶外面傳來了高聲尖叫的聲音。

  (嗯?)

  沉重的肚子讓他行動很費力。他好不容易站了起來,頭探出窗外查看。

  眼下是四面都被建築物圍起來的中庭。尖叫聲來自中庭旁的走廊,仔細一看,站在那裡的是一個女僕。

  (原來是賢者閣下。)

  老伯爵的眼光停在女僕的背後,一個青年身上。

  青年看起來約二十歲,他從背後掀起女僕的裙子,腰緊貼著她的身體。

  他應該是從背後悄悄接近,冷不防地從背後插入了吧。這應該就是女僕尖叫的原因。

  (唔。)

  所幸女僕的叫聲逐漸透露出嫵媚與歡愉。青年似乎也不是憑蠻力制伏對方的。

  老伯爵鬆了一口氣。

  (他出現在這裡,也許是某種緣分吧。)

  這個青年正是老伯爵剛才想到的最終手段——賢者。

  他不久之前才剛來到這伯爵領地。老伯爵看上他強大無比的魔術能力,收留他在城堡裡當食客。

  (我要是持續忽視國王的傳喚,最後宰相那傢伙應該會派騎士團來吧。)

  此時,賢者要求對方在合體的狀態下走路。看著如此情景,老伯爵繼續思索了起來。

  伯爵麾下擁有的騎士只有兩具C級,這點戰力完全不是騎士團的對手。

  (不過,賢者閣下應該能與之抗衡。)

  在來到伯爵領地之前,賢者去過東之國。

  他曾在那裡與東之國的騎士們交戰,並且將之擊退。

  (雖然有些難以置信,但這是事實。)

  老伯爵曾派兵去國境以東的地帶稍微調查過。他們的報告也是這麼說的。

  青年洋洋得意地宣稱自己消滅了所有的騎士,一具都沒有放過,但老伯爵覺得那應該是誇大其詞,沒厲害到那個地步。

  然而,要是在青年面前表現出那樣的態度,他會明顯地變得不高興。

  於是老伯爵只好深深地點頭、裝出佩服的態度來稱讚他。

  (到時候,只好借賢者閣下的力量來擊退騎士團了。)

  想到這裡,老伯爵緊張得吞下一口唾液,再度拿出手帕來擦汗。

  只要乖乖地出面,至少可以免於被處死的下場。但肯定免不了被抄家。

  無論如何,伯爵家都會被滅。

  (為了孫子們,說什麼都要避免那種下場。)

  老伯爵的那一對雙胞胎孫子,是他的寶物。

  而且還是可愛得像天使一樣的龍鳳胎,快滿十歲了。

  兩人在魔法方面都很有天賦,繼續好好栽培的話應該能成長為出色的魔術師。

  (進王立魔法學院當教授也不是夢。)

  老伯爵自己是如此確信的。

  (我伯爵家很久沒出現這般有魔法資質的人才了。)

  兩個孫子長大之後,一個接任伯爵家的當家,另一個去王都的魔法學院擔任教授。

  這樣的話,只要兩人同心協力,未來一定能提升伯爵家的影響力。

  只要能讓學院的畢業生來這領地內定居,到時候這片土地將會迅速發展。

  『魔術之都』。

  這個名號,是多麼地美妙。想到這裡,老伯爵不由得陶醉了起來。

  到時候,將會有許多魔術師在這裡開設工坊,生產工藝品與藥水。

  然後,鄰近地區有權有錢的人都會來這裡尋求療傷或治病。說不定王都那邊的也會來。

  如此發展,正是老伯爵的夢想。

  (為了我的夢想,現在必須設法撐住局面。)

  只要能持續擊退騎士團,總有一天那個宰相也會死心。

  那樣一來,也許就不會被究責、被迫卸任了。

  到時候甚至還有談判的餘地,以更有利的條件保住這個伯爵家。

  (所以,無論如何都要讓賢者閣下留在此地才行。)

  然後,老伯爵想起了第一次見到青年時的情境。

  當時,青年忽然出現在與東之國的國境附近的城寨。

  雖說是城寨,但其實只是木造的平房,周圍以木柵圍住的設施而已,非常陽春。在那裡駐守的士兵也只有五人。

  「我很餓,能不能賞我一點東西吃呢?」

  青年來到木柵的入口處,向士兵搭話。

  前幾天,東方傳來巨響,地震也跟著連續發生。同一時期,竟出現了這樣一個毫無緊張感的青年。

  (也許有什麼關連。)

  想到這裡,城寨的隊長感覺胸口一陣躁動,決定讓青年入內,提供飲食並問了他一些問題。

  於是青年說出了他跟東之國騎士團之間的事。

  「他們全被我打倒了。真的啦。」

  青年這麼說道,同時津津有味地吃著夾了培根的麵包。

  隊長立即派人去東方查探,不久之後就確認了青年的話屬實。去現場調查的士兵雖然只是從遠處窺探,也確實看到了複數騎士的殘骸。

  (情況恐怕非同小可。)

  隊長如此判斷,馬上派人向伯爵通報,同時說服青年留下來洗澡、睡覺。

  「哇啊!你們人真好!」

  青年笑得很開心,立即接受了對方的好意,完全沒有要客氣的樣子。

  (幹得好啊。)

  老伯爵在內心這麼稱讚隊長。

  當時要是隊長的應對方式有任何閃失,也許他們已經死在青年的雷擊之下了。

  後來,老伯爵邀青年來這座城堡,直接與他交談,得知的卻是駭人聽聞的事實。

  「他們問我說『你是什麼人』,所以我就說自己是賢者。」

  青年說道,不悅地挑起一邊的眉毛。

  他在說的是他當初抵達東之國的村莊時的事。

  「結果他們都不相信。」

  聽說村人只是聳聳肩、搖了搖頭。

  「我想說他們不信就算了,那也無可奈何。然後,我救了人。」

  說到這裡,青年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結果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竟然反過來怨恨我。真是一群莫名其妙的傢伙。」

  說到這裡,青年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這還真是……)

  聽說了後續發展之後,老伯爵在內心暗自皺眉。事情是這樣的——

  在村子裡,青年正在思考如何證明自己是賢者時,忽然聽到村子的廣場傳來了慘叫聲。

  仔細一看,是一個男人抓住了一個年輕女人的手腕。

  (姿色不錯嘛。)

  那年輕女人算是個美女。青年認為現在去救她的話,不但能證明自己的能力,也能擄獲美女的芳心,豈不是一舉兩得?

  青年對自己的主意很滿意,立即前去挑釁那個男人。

  「你是什麼東西?」

  如青年所願,男人放開了女人的手並走了過來,表情凶狠地扭曲著。

  青年立即發動了魔法。

  「雷之箭!」

  看男人全身起火、在轉眼之間燒成焦炭,青年得意地挺起胸膛,等著女人跟村民們開口稱讚他。

  「殺、殺人了!」

  「不妙啊!大家快逃!」

  然而,村民們回饋給他的竟是如此無情的話語。

  人們一哄而散,轉眼之間廣場上一個人影都不剩。

  「這是什麼意思?太沒道理了。」

  無法理解村人們的行動,青年皺起眉頭。

  他決定先留在廣場上,擅自吃了攤販的食物。

  「後來就有士兵跟巨人……啊,好像是叫做騎士吧?總之就是陸續有人來找碴。我是不是闖禍了呢?」

  青年嘻皮笑臉地這麼說道,一副不在乎的樣子。

  「不過無所謂,我把他們全部打倒了。」

  在那之後,青年朝著騎士前來的相反方向前進。

  「雖然我不怕他們,但我也不想惹麻煩上身。」

  青年洋洋得意地說道。

  他這態度看得老伯爵又驚又懼,不寒而慄。

  (這是……)

  從青年的言行來看,至少明白他是會憑著一時興致用魔法傷人的危險人物。

  雖然他自稱賢者,實際上卻完全沒有思慮可言。然而,魔法的能力卻高得可怕。

  (奇貨可居。應該加以禮遇,拉攏他站在我這一邊。)

  老伯爵如此盤算,同時留意保持友好的笑容。

  目前伯爵家處境危急,隨時可能被抄掉。

  (也許是祖先在天之靈,派他來助我伯爵家度過難關。)

  老伯爵已經走投無路,心裡浮現了這樣的念頭。

  於是,他收留了這個自稱是賢者的青年,並盡力款待。

  (話說回來,幸好賢者閣下喜歡這裡。)

  雖然這裡已經是伯爵領地的中心,卻是個鄉間小鎮,連一間妓院都沒有。而對方是自稱賢者的大人物,老伯爵實在沒把握這裡的東西能滿足他。

  雖然很擔心,不過實際上青年似乎意外地喜歡這裡。

  (他這麼年輕,難免無法克制欲望。)

  老伯爵這麼想,於是允許青年可以任意對宅邸內的女僕出手。青年聽了,馬上高興得跳起來。

  (雖說是我自己的城堡,但是這樣的小城,女人的數量與品質都很有限啊。)

  即使如此,青年還是很高興。

  「真是難以置信!你居然肯對我這麼好!」

  青年高興得臉頰紅潤,握起老伯爵的雙手上下揮甩。

  這時候,老伯爵想起了王都的紅燈區。

  展示台上排滿了美若天仙的美女與美少女,擠得水泄不通。而且各種類型都有,怎麼玩都玩不膩。

  與小姐攜手進了包廂之後,接下來展開的是用心而熱情的服務。

  鄉下的素人女僕根本無法與之相提並論。

  (說來奇怪,有如此強大的魔術能力,照理說應該早就去過王都、帝都或東之國的主教座都市才對。)

  從這個角度來說,這個青年真是充滿不解之謎。

  對於鄉下乏善可陳的酒食,青年也總是吃得津津有味。

  「好棒!好棒!這麼多道菜啊!」

  他總是吃得興高采烈,狼吞虎嚥。

  雖然青年會使用刀叉,但不過他將臉湊向盤子的吃相簡直像狗一樣。

  (他之前到底都吃了些什麼東西?)

  雖然對青年慘不忍睹的餐桌禮儀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老伯爵心裡還是難免疑惑。

  他知道自己城堡裡的廚師並不差,但還是無法跟都市的相提並論。食材的品質與菜色的豐富程度也完全不能相比。

  (也許他之前都在深山閉關。)

  老伯爵暗自點頭。

  無論他是什麼來歷,一樣是當代少有的魔術奇才。

  然後,賢者每天都從早到晚與女僕沉溺於淫樂,津津有味地吃喝。

  偶爾興致來了就用魔法回饋伯爵。像是驅除魔獸、根據需求開鑿灌溉用的水路等等。

  最近更是收了伯爵的一對孫子為徒,指導他們學習魔法。

  (真是太感激了。)

  一想到孫子們,滿心的疼愛讓老伯爵不由自主地垂下眼角。

  自己的血統之中,睽違許久地出現了擁有魔法資質的孩子,而且還是雙胞胎。雖然還不到十歲,魔法能力卻在賢者的指導下突飛猛進,指日可待。

  (為了孫子們,我一定要保住伯爵家。)

  老伯爵再度如此下定決心。

  位於王都中央稍微偏北的地方,聳立著一座有許多尖塔的城堡。

  夏日的強烈陽光照耀之下,城堡的牆壁顯得又白又亮。地面的黑影也顯得更黑而深沉。

  在宰相辦公室內,兩個男人正坐在會客用的沙發上對談。

  「伯爵果然無視了傳喚,是嗎?」

  騎士團長如此說道,同時以手指梳整自己的八字鬍,表情依然平靜。

  「是啊。我看他現在大概在慌張地準備打仗吧。」

  坐在對面的宰相這麼說道,表情也跟平時沒兩樣。

  因為老伯爵的如此反應,都在預料之中。

  「一開始的時候,伯爵還以生病為由,打算拖延。」

  說到這裡,先喝一口咖啡解渴。

  「於是我們回信要他派指定的代理人來。結果他就不回信了。」

  「敢問宰相指定的代理人是?」

  「他那兩個孫子。」

  聽宰相這麼說,騎士團長聳聳肩。

  那個老伯爵是出了名的溺愛他那兩個年幼的雙胞胎孫子。

  他可以捨棄親屬中的任何人,唯獨那兩個孫子例外。宰相深知此事,才故意那樣指定。

  「您真是壞心眼。」

  八字鬍的壯年男人說道。宰相先是哼了一聲,接著回應。

  「如果他沒做任何虧心事,大可以帶他那兩個引以為傲的孫子來王都觀光享樂、吃香喝辣。拒絕就是有問題。」

  說完,宰相揚起嘴角,面露諷刺的笑容。

  老伯爵的雙胞胎孫子雖然還不到十歲,魔法能力卻相當了得,也是眾所皆知的事實。

  自己的血統中出了天才級的魔術師,他一定很疼愛。

  以前更是經常帶他們來王都,一路上向所有見過的人炫耀自己的孫子。

  「看來是免不了一戰了。是嗎?」

  騎士團長問道。宰相點頭。

  「伯爵麾下的戰力只有兩具C級騎士。但他背後還有個自稱賢者的魔術師。千萬要小心。伯爵態度敢這麼強勢,大概也是因為有賢者當靠山吧。」

  這次換騎士團長點頭。

  自稱賢者的神秘男人。

  他曾在東之國滋事,如今被伯爵收留。

  據說其魔術威力高得嚇人,東之國怕被報復而不願與他再有任何牽扯。

  「雖然帝國最近都沒有動靜,還是不能在他們面前露出破綻。」

  在這樣的形勢下,無法分配太多戰力去東方。

  團長又開始撫摸他的八字鬍,這大概是他的習慣動作。

  「且先交戰一次,探探那所謂的賢者有多少能耐吧。」

  「隨你安排。」

  談完,騎士團長起身,前往騎士團本部。

  他早就料到事情會如此發展,已經先做好了準備。

  一回到辦公室,團長就找來了雙刀王的駕駛員——柯尼爾。

  「按照事前討論過的進行。拜託了。」

  「是,遵命。」

  幾天之後,政府宣布剝奪老伯爵之爵位。

  同時,宣布組成討伐軍。

  從王都通往東方的幹道上,有幾具騎士正在前進。

  為了避免幹道的石板受損,騎士們以保守的步伐步行前進。

  一共有七具。

  帶領部隊的是由柯尼爾駕駛的A級騎士——雙刀王。部隊中有由貴族男孩與閃電俠駕駛的兩具B級。

  最後則是由馬尾女、編髮妹妹頭超巨乳妹與兩個待過冒險者公會的大叔駕駛的四具C級。

  『派出這樣的戰力不會太多嗎?』

  前冒險者公會的大叔透過外部廣播對另一個大叔問道。

  『是啊。聽說這次的對手是只有兩具C級騎士的伯爵。』

  這時候,馬尾女插嘴了。

  『你們沒仔細聽事前說明嗎?聽說還有很強的魔術師耶。』

  駕駛艙內的大叔滿心不以為然,哼了一聲。

  『魔術師又沒駕駛騎士。就算魔法技術再怎麼高超,光憑血肉之軀根本無法對抗騎士。』

  此話一出,馬尾女就無法反駁了。她也認為事實的確是這樣。

  『不過,以魔法的威力本身來說,其實魔術師與騎士沒有差別。』

  編髮妹妹頭超巨乳妹如此提醒道。

  『如果術式與輸入的魔力量相同,發揮出來的威力也是一樣的。』

  藉由駕駛艙表面包覆的秘銀外殼,騎士能夠高效率地運用魔力。

  魔力的運用率高達八成。

  也就是說,駕駛員發出的魔力只會有兩成向周圍消散。與沒有騎士的魔術師相比,效率達三倍以上。

  但是反過來說,有三個魔術師的話就能發揮與騎士同等的魔力。

  假如有特別傑出的魔術師能發揮相當於數十個魔術師的魔力,那就足以顛覆魔力運用效率的差距。

  『但我們這邊還有A級啊。』

  大叔這麼說道,同時讓騎士將頭轉向走在最前頭的騎士,望著那藍色金屬材質表面的背影。

  『這樣說是沒錯啦。』

  馬尾女與編髮妹妹頭超巨乳妹都點頭贊同。

  A級騎士的層次就是如此與眾不同。

  另一方面,柯尼爾的駕駛雙刀王與刺槐國的B級騎士並排著前進。

  『我們這次的目的是試探賢者的實力。不過,假如賢者的能耐其實不怎麼樣的話,那就直接攻陷伯爵領地。』

  此行的任務類似威力偵察。

  聽到陌生的單詞,閃電俠疑惑地問道。

  『那賢者究竟是什麼人?聽說會使用很高等的魔法。』

  『詳情我也不清楚。目前只知道他曾在東之國引發騷動,摧毀了好幾座村子。而且理由只是因為心情不爽。』

  聞言,閃電俠眉頭深鎖。

  『這麼無法無天的人怎麼會被稱為賢者呢?』

  『那是他自稱的。據說不這樣稱呼,他就會不爽。』

  駕駛艙內,閃電俠面露近似憤怒的表情。

  『賢者這個稱號,應該是由目睹了其行為的人們懷著敬意來稱呼的才對。』

  他繼續說道。

  『自稱是賢者,豈不是等於主張自己是愚者嗎?』

  柯尼爾開口回答,語氣顯得相當為難。

  『一點都沒錯。但是你反過來想想看,這就表示那傢伙擁有的力量,足以逼迫人們稱愚者為賢者。就是這麼一回事啊。』

  閃電俠相當贊同,深深地點頭。

  (這世上有像塔武洛閣下那樣兼具能力與人品的人物,同時也存在仗著強大力量做傻事的傢伙。)

  腦海中想起尊敬的人物面容。

  (說什麼都一定要打倒那個自稱賢者的愚者。)

  閃電俠如此下定決心,鬥志高漲。

  七具騎士繼續沿著幹道往東前進。

  同時,商人公會的騎士繞過他們先行。

  (我要先去佔個好位子待機。)

  駕駛艙內的我這樣想著。

  我要去東方伯爵之居城以西的山上。在那裡應該能看清柯尼爾他們的戰鬥才對。

  (我已經去那一帶驅除過魔獸幾次了。)

  為了任務,我跑遍整個王國,對各地的地形瞭若指掌,在這種時候也派上了用場。

  為什麼我會在這裡向東前進呢?

  這得從今天早上我目擊騎士們出發離開王都的時候開始說起。

  當時,我在市場尋找某一種蔬菜。我打算向毛毛透與團團滾介紹跟盂蘭盆節有關的習俗。

  我想用茄子跟黃瓜做精靈馬給牠們看。

  (這個詞的氛圍跟精靈獸有點像。)

  其實只是因為這樣,完全是一時的心血來潮。

  (找不到呢。)

  我在廣場東邊的市場到處逛、到處找。但是,也許還不是產季,一直都沒找到。

  於是我只好死心。回家的路上,看到一群騎士在大廣場上低調地列隊往南前進。

  (哇哇,幾乎是群星會了吧。)

  光是我認得外觀的騎士就包括了柯尼爾、閃電俠與馬尾女,以及他們的夥伴。

  (我可不能錯過這麼精采的事。)

  於是我馬上前往商人公會,直奔三樓。

  我闖入公會長室,立即懇求在辦公桌前埋首於公務的哥布林爺爺讓我出擊。

  「……那些人的確都是你的朋友。」

  聽了我的話之後,公會長沉默了一會兒。

  「真拿你沒辦法。目睹這個陣容,要你別放在心上也是強人所難吧。」

  雖然沒有到很乾脆的地步,但最後他還是答應了。

  「原則上我不會出現在檯面上,只是去看看而已。」

  為了不讓公會長操心,我這麼保證道。

  之前我在驛站鎮狙擊帝國的遠征軍並將其擊退,公會長為此向我道謝。

  同時,他也提醒我要隱藏鋒芒,避免引人注目。

  「跟上妓院一樣,過度就沒好事。」

  這話非常有說服力,讓我深深自省。

  即使如此,這次他還是允許我出擊。理由就如同他剛才說的,那些騎士的駕駛員都是我的熟人。

  接著我趕緊跳上老姑娘,離開了王都。

  現在,我在某一條遠離主要幹道、沒有人煙的小徑上,以懸浮移動的方式迅速前進。

  (柯尼爾應該很在意閃電俠的實力吧。)

  他在北方城鎮擊敗了四具B級。

  如此戰績,對A級駕駛員而言不可能不心動。

  身為傭兵的閃電俠也在這次出擊的陣容中,應該是柯尼爾的決定吧。

  (真是期待。)

  現在,我先把倫理之類的擺在一旁,說說我的見解。那就是——

  自己不受影響的戰鬥,可說是娛樂。

  就跟觀賞運動賽事一樣。在這方面極端來說,競賽與戰鬥其實是一樣的。

  (至少我是這麼認為。)

  現在,我能在老姑娘的駕駛艙這最安全的地方,透過光學調整魔法陣來遠觀。

  而且參戰者都是我認識的人。也就是說,這是一場我可以全心聲援的比賽。

  (而且在萬一有必要的時候,我還能出手干預。)

  這一點更是箇中精華。

  觀賞運動賽事可不能這樣,但是戰爭就可以。

  我所支持的隊伍陷入劣勢時,我還能從場外狙擊。真是卑鄙至極。

  (戰鬥應該會從明天早上開始。)

  老姑娘的懸浮移動甚至能直接越過湖面,因此行進的速度很快。

  瞬間速度雖然比不上閃電俠,但是論長距離移動的速度,一定是我比較快。

  根據我的估算,他們應該會在今天傍晚抵達伯爵領地。應該會先野營過夜,明天在日出的同時開始戰鬥。

  (途中該在哪裡吃午餐呢?)

  如果時間夠充裕的話,也許我可以順便去還沒去過的名店大啖美食。記得附近好像有好吃的淡水蟹料理店。

  就這樣,我興沖沖地駕駛著老姑娘前進。

  在東方伯爵的居城。

  二樓的陽台上,老伯爵正在看一封信,表情因而扭曲。

  (多麼惡毒,心狠手辣。)

  對於國王的傳喚,老伯爵在回信中以健康狀態欠佳為由表示無法如期前往。然而,王城那邊卻不准。

  也不接受任何代理人。但是也有准許的例外,只有老伯爵的兩個孫子可以代理。現在他手上的回信是這麼寫的。

  (我當然不能答應。)

  對老伯爵而言,那對雙胞胎孫子比他自己還重要。想起兩個孫子伶俐可愛的面容,老伯爵咬牙切齒。

  (王城險惡如魔窟,我不可能讓他們在沒有我陪同的狀態下去那種地方。)

  不懂得懷疑的純真孩童,是惡魔們爭相捕食的獵物。

  孫子們要是去了那裡,一定會被灌輸跟身為祖父的他有關的不實言論,思想也將被誘導。

  (最後孫子們可能會被拉攏,反過來對付我。)

  兩個孫子的表情凶惡如魔鬼,厲聲斥責著自己。原本澄澈的眼神變得汙濁不堪,宰相在他們的背後面露扭曲的笑容。

  想像如此情境,老伯爵內心滿是絕望。

  「你怎麼了?」

  這時候,背後傳來男人的叫喚聲。

  老伯爵不用回頭也知道來者是誰。

  在這城堡內,能以這種完全沒有恭敬可言的口氣對身為領主的他說話的,只有一個人。

  「賢者閣下。」

  老伯爵端正姿勢,轉身面向賢者。

  那個年約二十歲的男人,左手撐著牆壁,斜著身子站著。穿著有些隨興,以某些角度來說甚至稱得上是邋遢。

  他的右手摟著一個年輕女僕,肆無忌憚地緩緩揉著她的胸部。

  青年的氣質雖然散漫,不過髮型倒是整理得俐落好看,鬍子也剃得乾淨,應該是女僕細心修剪的成果吧。

  「你可以聽我訴苦嗎?」

  老伯爵以求助的眼光這麼問道。

  國王身邊的奸臣肆虐,還提出慘無人道的要求,要老伯爵交出年幼的孫子們做為人質。

  而且還遭到威嚇,若不從將會訴諸武力。

  聽完老伯爵的這些控訴,賢者滿心不悅地歪起了嘴巴。

  「這太過分了。」

  對賢者而言,這裡是供應他食衣住色的場所。老伯爵的兩個孫子更是他的徒弟。

  右手下意識地握緊,令女僕發出有些嫵媚的哀叫聲。

  「你可以幫我嗎?」

  老伯爵問道。賢者微微點頭。

  「儘管包在我身上。他們要是來了,我會適度地修理他們。」

  「但是,對手可是王國騎士團啊。」

  此話一出,賢者的表情明顯地轉為凶險。

  「啊,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

  語調也一下子變得低沉。

  右手使勁緊捏前端,女僕痛得哀嚎。

  察覺自己說話得罪了賢者,老伯爵連忙開口辯解。

  「不、不是的,只是因為我太膽小了,才會忍不住說出這樣的話。請原諒——」

  看老伯爵連忙低頭求饒,賢者的心情馬上好轉。

  「區區騎士,根本不是我魔法的對手。」

  想起先前在東之國的遭遇,賢者揚起嘴角,面露邪笑。

  當時第一台上門找碴的廢鐵,有如被針刺破的水球一般地爆開了。

  後來出現的傢伙,外表相對像樣一點,還射來了幾發魔法。但是威力都很低,用魔力護盾就能完全擋下。

  (而且射程也很短。)

  只要將距離拉遠,就能單方面地蹂躪敵人。

  在無法接近對手、也無法逃走的距離下,東之國的騎士只能被魔法攻擊一直打到死為止,束手無策。

  (全都很弱。)

  不過,這樣才好。

  (我很強。)

  自己擁有無人能及的力量,因此受所有人敬重。

  (難得有這機會,偶爾也做點好事,替天行道吧。)

  據老伯爵所說,之後會有壞人來犯。把壞人全部殺光的話,這個世界應該會變好一點吧。

  等以後有心情的時候再去打倒壞人的幕後主謀,那樣也不錯。

  賢者如此盤算,同時右手持續揉捏胸部。

  夏日的早晨。

  日出的同時,鳥兒們開始唱歌。

  老伯爵的居城聳立在一座矮丘上,周圍有城牆保護。

  受城堡的陰影籠罩的西邊森林內,有一群人跟早起的鳥兒們一樣地急躁。

  『走吧。』

  柯尼爾一聲令下,同時A級騎士雙刀王站了起來。

  跟隨在其後的兩具B級,分別由閃電俠與貴族男孩駕駛。在這兩具的後方不遠處跟隨著由馬尾女等人駕駛的四具C級。

  七具騎士排成一列,迅速地朝著城堡前進。

  事態發展至此,已經無須勸降了。

  騎士團將直接發動攻擊,試探自稱賢者之人物的能耐。可以的話,就直接攻陷城堡。

  『柯尼爾閣下。請看那邊。』

  聽到閃電俠從後方提醒,柯尼爾朝城堡所在的方向聚焦,放大騎士的眼睛看到的影像。

  塔附近的空中浮現了魔法陣。

  『是攻擊魔法?要從那麼遠的地方攻擊嗎?』

  魔法陣愈來愈大,同時發出更強烈的光輝。

  柯尼爾的語調顯得很困惑。

  (不會吧?離我們的射程還有兩倍以上的距離啊。)

  騎士能透過武器發動遠距離攻擊魔法。

  如果對手用的也是同等的魔法,目標當然一樣還在射程之外。

  自稱賢者的人物照理說應該不會不明白這一點才對。既然這樣,結論就只有一個。

  (對手能從那麼遠的地方擊中這裡。)

  如果真是這樣,那自稱賢者的人物之實力將遠在預期之上。

  魔法陣緩慢地旋轉,變得更大、更亮。

  該繼續前進,還是該後退?現在,柯尼爾必須做出決斷。

  (就算現在切換為最大速度,也會在目標進入我方射程之前被攻擊。)

  距離實在是太遠了。

  而且如果那魔法發揮的威力不是虛有其表,即使是A級騎士也無法全身而退。

  (但是,就算要退,假如目前的距離還不是敵人的最大射程,那會有什麼後果?)

  等目標靠近再射擊,是射擊戰術的基礎。這是很有可能的。

  如果真是這樣,選擇後退的話將會被敵人從背後狙擊。與其那樣,還不如做好挨打的心理準備,繼續前進。

  騎士們依然迅速地前進著。

  柯尼爾非常猶豫,不知該如何判斷,焦慮得咬牙切齒。

  在老伯爵的城堡。

  城堡中央最高的一座塔的瞭望台上,賢者正站在那裡。

  現在,他非常不悅。

  「你們以為現在是幾點啊?」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臉上也有鬍渣。敞開著的衣襟露出的胸膛有著好幾個稍微瘀青的吻痕。

  他每天睡覺都要至少兩個女僕陪睡。

  而且每晚都奮戰到深夜,白天總是很晚才起床。今天早上也是,其實他不久之前才剛睡著。

  「我要殺了你們。」

  賢者搔了搔亂糟糟的頭,滿心不屑地咒罵道。

  然後,他朝天空展開雙臂,開始詠唱咒語。

  『年過二十七萬又五千,相親相愛的三姊妹啊。現在吾將為爾等除去隔閡~』

  不需刻意思考,賢者就能自然而然地背出咒語,朗朗上口。

  他俯視著正在朝這裡過來的騎士們,面露猥瑣的笑容。

  (先炸掉最後面的好了。真期待看到其他人會露出什麼表情。)

  目標已經完全進入射程範圍以內了。

  只要先打倒最後面的騎士,其他獵物應該會馬上明白,自己已經在捕食者的口中,插翅難飛了。

  前進也不是,後退也不是。理解如此處境的當下,將會有多麼地絕望啊。想像獵物們露出那樣的表情,賢者的心情一下子好轉了許多。

  『——紅寶石般的長姊向珍珠般的二姊伸手。珍珠般的二姊向黑曜石般的么妹——』

  賢者仍在詠唱咒語,還不能笑出聲音。

  (第一發就先展現特別厲害的給你們看。我等著看你們嚇得屁滾尿流!)

  然而,詠唱的旋律聽起來卻很像愉悅的笑聲。

  七具騎士朝著城堡持續往東前進。

  在他們的後方,西邊的山上。茂盛的草葉之間,藏著一具單膝跪著的米白色騎士。

  (竟然能從那麼遠的地方發射攻擊魔法。)

  狹窄的駕駛艙內充斥著可口的咖啡香氣。

  一手拿著白色咖啡杯的我皺起眉頭。

  (情況好像不太妙。)

  我在駕駛座上睡了一晚,今天比平時早起。

  我正揉去眼睛的眼屎,同時享用著早晨的咖啡。然而,眼前的景象讓我一下子睡意全消。

  (從那魔法陣的大小跟亮光來看,應該打得中柯尼爾他們。)

  看來敵方也有跟我一樣擅長遠距離攻擊的騎士。

  先不論A級與B級,C級應該會很危險。

  假如敵人一出手就狙擊隊伍的後半段,馬尾女她們恐怕會沒命。

  (唔唔……)

  由於公會長事前的叮嚀,我本來打算只隔岸觀火;但是,情況似乎不允許我束手旁觀。

  杯中剩餘的咖啡還很燙,無法馬上喝光。我將其往外倒掉,讓老姑娘繼續單膝跪著,舉起來福鎗杖。

  接著提高光學調整魔法陣的功率,將準星的中央對準魔法陣。

  (話說回來,真是奇怪啊。)

  這時,我有所發現。

  魔法陣展開的速度異常地慢。

  (還沒完全展開呢。)

  浮現在空中的魔法陣,正在緩慢地旋轉,線條仍在漸漸地浮現。

  也就是說,那是未完成的魔法陣,正在慢慢地接近完成的狀態。至今為止,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情況。

  (莫非那不是騎士?)

  騎士所裝備的武器上都先畫好了魔法陣。

  因此,想發動魔法的時候只要朝武器輸入魔力即可,也不需詠唱咒語。

  輸入魔力後就能直接展開已經完成的魔法陣並發動魔法。

  (既然這樣,那就不是騎士,而是血肉之軀的魔術師。)

  魔術師發動魔法,不需使用像老姑娘的來福鎗杖這樣又大又重又昂貴的道具。不過,發動魔法需要更多的時間與功夫。

  魔法陣在魔術師持續詠唱咒語的同時逐漸成形。準確無誤地完成這個步驟之後,才能發動魔法。

  (但也只是魔法發動的速度比較慢而已,威力不會比較差。)

  我想起以前在駕駛員學校上課時學過的事。

  所以說,即使是血肉之軀的魔術師,其魔法一樣能傷害騎士,身為駕駛員還是要注意——學校是這麼教的。

  (……不會吧,還要繼續變大!?)

  看到魔法陣仍在持續變大、變亮,我不由得低聲呻吟。

  威力看起來快要跟D級的光之箭魔法差不多了。

  (那是我能用的最高等魔法。)

  我之前在驛站鎮用光之箭狙擊A級騎士,打出了個洞。要是再輸入更多的魔力,老姑娘將會無法承受。

  (在沒有秘銀外殼包覆的開放空間,也沒有武器的輔助,竟然能發動這樣的魔法?)

  魔術師持續輸入的魔力量,單純計算的話應該相當於三發D級的魔法。

  在這個世界,會用D級魔法就被稱為高等魔術師了。

  眼前的魔術師發揮了我從未見聞過的能耐,使我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那就更不能讓他發動這種魔法了。)

  決定好行動方針之後,我朝來福鎗杖輸入E級魔法的魔力。

  (就以干擾為主吧。)

  公會長叮嚀我要留意不能做得太過火。現在這個場合,我該貫徹支援的角色。

  (嘿咻……)

  輸入魔力之後,魔法陣立即啟動,向周圍展開。

  一會兒之後,即完成了發動的準備。

  (去!)

  我以射程為重,朝著城堡的那座塔發射遠距離攻擊魔法。

  來福鎗杖的前端射出的光之箭打垮了塔的上端。正在展開的魔法陣也消失了。

  (強制取消成功。)

  血肉之軀的魔術師就是有這個弱點。

  魔法發動到途中時若遭受攻擊、詠唱被打斷,魔法的準備就會像現在這樣前功盡棄。

  (可不能相提並論啊。)

  騎士的武器可是大量使用昂貴的材料、以高端技術組裝起來的高科技道具。而且沒有騎士的話就無法搬運、舉起。

  如果做到這個地步還跟血肉之軀的魔術師沒有兩樣的話,那就太不值得了。

  (雖說我的魔法另當別論就是了。)

  我所使用的回復魔法不需要詠唱咒語,只要在心裡想著發動即可。

  那是石像借予我的根源魔法,名符其實地是不同層次的存在。

  (……果然還活著吧。)

  大型魔法陣剛消失的時候,我看到了微小的殼狀光輝。

  那應該是魔力護盾吧。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既然能使用那種境地的魔法,不可能會被我這種以阻礙為目的的小攻擊打死。

  不出所料,接著敵人開始在城牆上端展開新的魔法陣。

  (去吧。)

  我等魔法陣變大到某個地步之後,再度發射光之箭。

  再度成功強制取消了魔法。

  (你休想發動。)

  我這樣想,持續射擊。

  晴朗的藍天之下,時而有白色的光束閃過。

  正在前進的王國騎士們抬起頭,仰望藍天竄過的白光。

  『柯尼爾閣下。』

  聽到這一聲,雙刀王騎士點頭。

  自後方遠處射來的魔法光之箭一直阻礙,不讓敵人發動魔法。

  (真是的,這種能耐,已經完全超出了常識的範圍。)

  辦得到這種事的,只想得到一個人。

  柯尼爾在心裡向好友道謝。

  『最大戰速!衝上去!』

  雙刀王的號令,騎士們都收到了。

  各自發揮最快的速度,朝著城堡奔馳而去。

  (我想那應該很不容易,但是拜託你再幫我們多撐一下子。)

  柯尼爾在心裡道歉,同時讓騎士發出有如機關槍般的腳步聲。

  距離這麼遠,還要連續發動威力這麼大的攻擊。

  駕駛員承受的負擔一定是非比尋常。心力的耗損必然特別劇烈,說不定甚至會減損壽命。

  (塔武洛先生。)

  柯尼爾的腦海裡,明確地浮現他的好友坐在老姑娘駕駛艙內的模樣。

  這時候他肯定已經面無血色,印堂發黑了。

  說不定牙關咬緊得流出鮮血,染紅了胸口。

  即使如此,那個男人仍然不停止掩護射擊。

  (可惡!)

  想到這裡,柯尼爾心痛如刀割。

  (再撐一下!我馬上用這把劍把敵人連同城牆轟碎!)

  在劇烈晃動的駕駛艙內,柯尼爾雙眼緊盯著再度展開的魔法陣。

  那犀利的目光極為凶猛,性格稍微膽小一點的人要是看到,可能會留下心理陰影。

  光之箭的白光竄過天空,騎士們在大地上奔馳。場景從這戰地往西遠移。

  在王都的一個角落,某一棟頂樓有庭園的建築物內的某一個房間。

  餐桌上,有一條體長大約十五公分的團子蟲。

  團子蟲正在盯著眼前的綠色四腳物體,兩者互瞪。

  『……』

  高腰的綠色四腳物體,體長約為團子蟲的一半。

  早晨的陽光從窗外斜照進來,在桌面上形成兩道長長的黑影。

  『?』

  察覺有聲息從背後靠近,團子蟲稍微回頭瞄向後方。不過,牠的意識仍注意著那綠色的四腳物體。

  從後方過來的是體長約二十公分的毛毛蟲。看來牠才剛爬到餐桌的桌面上。

  不同於團子蟲,牠看到綠色的四腳物體也沒什麼警戒的樣子。

  『這是什麼?』

  團子蟲問道。

  身為精靈默的團團滾受主人之命留守這裡,正在巡邏。

  『馬。』

  剛爬上來的另一隻精靈獸——毛毛透立即這麼答道。

  『馬?』

  毛毛透點頭。

  團團滾小心翼翼地繞著綠色四腳物體的周圍爬行,然後再度稍微回過頭來。

  『這不是馬吧?』

  『不過他是這麼說的。』

  毛毛透答道。

  事實上,這綠色的四腳物體是塔武洛做的『精靈馬』。

  由於他最後還是沒找到小黃瓜跟茄子,最後只好用青椒當身體、用綠辣椒當頭,做出了這匹精靈馬。

  『是喔……』

  團團滾似乎還是不太相信,爬向精靈馬。牠繼續前進,然後用身體湊過去頂起那個物體。

  這由綠辣椒與青椒組成的物體不但輕,而且腳長且腰高,重心不穩。被這樣頂一下就立即倒下。這讓團團滾覺得很意外。

  綠辣椒青椒馬側身倒下,撞上桌面。

  綠辣椒不堪衝擊而脫落,旋轉著滑向桌面的角落。

  『!』

  兩隻精靈獸又驚又慌,那模樣好像在跳舞一樣。

  最後,兩蟲對彼此點個頭,開始同心協力設法還原。

  這件事還有後話。

  主人回來之後,兩隻精靈獸一直注視著他。

  主人瞄了再度站起的綠辣椒青椒馬一眼。

  「……」

  『……』

  大概是綠辣椒青椒馬的頭完全轉向側面的樣子讓他覺得不太對勁,他有些疑惑地斜著頭。

  不過,他完全沒提起這件事。

  主人拿起飲料,在精靈獸們面前坐下。

  「我不在的期間,家裡有發生什麼狀況嗎?」

  他只是跟往常一樣地這麼問。笑容也跟往常一樣地溫和。

  『沒事。』

  兩蟲朝氣十足地這麼回應。

  場景回到老伯爵的居城。城牆上。

  那個自稱賢者的男人,表情因憤怒而扭曲著。

  「這是怎麼回事……!?」

  自遙遠彼方射來的光之箭多次阻撓他詠唱咒語。

  「可惡,那些傢伙靠近過來了!」

  前所未有的焦慮感令他心急如焚。

  在東之國,即使跟騎士交戰他也贏得很輕鬆。他將敵人困在進退不得的位置,以暴雨般的大量射擊魔法攻擊對手。

  然而,同樣的手法這次卻行不通。

  「太快了!」

  看到射來的白色光箭,他滿心不悅地吐了口水。

  賢者不認為自己的射程範圍不如對手。

  但是對手的攻擊週期卻比自己短。即使想狙擊對手,也會在準備途中被敵人的攻擊阻撓。就像現在這樣。

  「魔力護盾!」

  賢者中止攻擊魔法的詠唱,改發動別的魔法。

  「明明很弱卻死纏爛打,煩死了!」

  對手的威力很弱,一發最低等的防禦魔法就能擋下。

  但是,即使是威力這麼弱的光之箭,還是足以轟掉周圍用石頭砌成的牆。

  噴起的石塊四散,沒有魔法護身的話應該會受到致命傷。這讓自稱賢者的人物失去了一次攻擊的機會。

  「雷之箭!」

  他朝著正在高速接近這裡的騎士之中最前面的那一具發射攻擊魔法,省略了詠唱。

  這樣就不會被阻撓發動了。

  (沒效啊。)

  然而,威力也因此減弱了不少。

  雷之箭雖然射中了藍色騎士的胸部裝甲,卻應聲消失,連任何痕跡都沒留下。

  而且騎士的前進速度完全沒有減慢。

  (那就以量制人。)

  自稱賢者的人物以省略詠唱的方式大量發射雷之箭。

  面對密集如風雨的大量魔法射擊,騎士不閃不避,繼續勇往直前。

  (不妙。)

  藍色騎士終於抵達了城牆。

  雙手高舉雙劍,同時朝著自稱賢者的人物劈下。

  (砍得到才有鬼!)

  他張設殼狀的物理屏障,配合跳躍魔法避開了攻擊。

  自稱賢者的人物回頭看看自己剛才所在的位置。那裡的景象讓他不寒而慄。

  (城牆竟然……碎了?)

  騎士就像雙手持菜刀的廚師,將城牆切成了碎末。

  它持續揮舞菜刀追擊賢者,城牆陸續被切碎。

  (我才不要跟這傢伙硬幹。)

  雖然心裡很不是滋味,賢者還是決定逃跑。

  (只要能擋下一擊就很夠了。)

  賢者對自己的魔力護盾很有信心。

  藍色騎士的斬擊雖然凌厲,應該也無法一次突破護盾才對。

  這樣就能逃進山林裡了。

  (再見啦。我絕對不會忘了你們。)

  賢者暗自發誓復仇,同時反覆高高跳起,逃向森林。

  加上他的周圍有散發微光的外殼,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像正在彈跳的玩具彈力球。

  柯尼爾的劍無法砍中目標,懊惱得咬牙切齒。

  (別躲來躲去的。)

  這個魔術師能同時施展強力的防禦魔法與跳躍魔法,非常棘手。

  要是就這樣讓他逃入森林,肯定會追丟的。

  (什麼……?)

  此時,一具騎士的身影迅速地竄過身旁。

  自己的騎士被那速度引發的風壓推得晃動了一下。仔細一看,那是刺槐國的騎士。

  即使是身為A級騎士的雙刀王也無法跑出那樣的速度。閃電俠的飛撲,能在短距離內發揮極快的速度。

  『你休想逃。』

  閃電俠透過外部廣播這麼說道,語氣極為冷酷。

  「什麼?」

  在自稱賢者的人物看來,迅速追上來的這具騎士的外觀明顯地比剛才的藍色騎士低階。

  怎麼看都不像有能耐破解自己的防守。於是自稱賢者的人物滿心不屑地笑了起來。

  『閃電劍!』

  瞬間,刺劍在陽光下閃耀,劍之軌道彷如一道電光。

  塔武洛說過,那攻擊之精準度非比尋常。現在,刺劍以相同的精準度直指賢者的魔力護盾。

  朝著同一個點集中威力連續突刺三次的這招必殺技,第一劍讓光殼大幅震動,第二劍使其表面裂開,第三劍則突破了護盾、將其連同裡面的存在徹底破壞了。

  (那是什麼……?)

  第一次目睹閃電劍的神威,柯尼爾錯愕得說不出話來。

  (真是的,塔武洛先生的朋友盡是些怪物啊!)

  想到這裡,腦海中閃過了酷酷姊的身影一下子。

  『隊長!』

  這時候,貴族男孩駕駛的B級騎士才終於趕來。在他的後方,C級騎士們還在很遠的後方繼續前進,看起來很小。

  注意到貴族男孩跟上,柯尼爾立即對他下令。

  『攻陷城堡。』

  『是!』

  貴族男孩跨越城牆,衝進城內。

  兩具C級騎士試圖抵抗,卻被貴族男孩的騎士完全壓制,手腳陸續被切斷。

  貴族男孩的戰鬥表現相當穩定,完全不讓人擔心。

  『……那我們就負責收拾餘黨吧。』

  一會兒之後C級騎士們才跟上。

  看著貴族男孩施展劍技,大叔這樣喃喃道。

  另一個大叔的騎士立即點頭贊同。

  於是他們跟馬尾女與編髮妹妹頭超巨乳妹駕駛的四具騎士,開始搜索周遭的敵人。

  將敵人都處理得差不多了之後,大叔跨入城內。

  『喔喔,地下竟然還有秘密房間。』

  城堡的地上部分已被完全摧毀。

  大叔發現地基的部分有可疑的石蓋。

  『別以為這種障眼法能瞞過前冒險者的眼睛。』

  當過冒險者的大叔有不少用騎士調查遺跡的經驗。

  因此他很擅長這種搜索。

  大叔讓騎士雙膝跪地,彎下身子。

  接著以劍尖插入石蓋的縫隙,將蓋子連同周圍的地板一起撬起。

  『果然啊。』

  石蓋之下藏有一個狹窄的空間。

  在那失去了天花板的小房間內,有兩個矮小的身影正依偎在一塊。

  『他們就是傳聞中的雙胞胎嗎?』

  伯爵引以為傲的雙胞胎孫子。

  聽說是十歲左右的孩童。看來應該就是他們了。

  (並沒有指令要求我們活捉。不過這應該是挺不錯的獵物。)

  大叔在駕駛艙內揚起嘴角。

  然而,接著他立即不得不收起笑容。

  (啊?)

  因為,矮小人影的周圍開始展開了魔法陣。

  大叔竟然忘了,這對雙胞胎雖然年幼,卻是不折不扣的魔術師。

  兩個孩子正在合力發動攻擊魔法。

  (不妙……!)

  大叔連忙要後退,然而魔法陣的光輝愈來愈強,怎麼看都已經來不及閃躲了。

  大叔不敢奢望自己駕駛的這具C級騎士能有多高的魔法防禦力。

  頓時,腦海中浮現妻女兩人穿著同款黃色比基尼的身影。

  下一個瞬間,刺眼的光輝佈滿眼界。

  「成功了!」

  一對男孩與女孩手牽著手高興地歡呼。他們容貌相似,穿著打扮完全像個魔術師。

  身為賢者之徒的他們,用師父親授的雷之箭在近距離下打中了目標。

  凝聚兩人份魔力射出的雷之箭,威力足以破壞C級騎士。

  「那邊還有!」

  往妹妹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發現倒塌的城牆另一頭還有騎士,外型跟剛才打倒的那一具一樣。

  那邊的騎士似乎是察覺到了雷之箭,頭部剛轉向這邊。

  「再來吧!」

  「嗯!」

  雙胞胎對彼此點頭,開始詠唱咒語。

  (我們要努力撐著,直到師父打倒敵人為止。)

  兩人堅定地這麼想著。

  他們知道賢者的魔法非常強大,卻怎麼想也想不到,他們仰賴的師父如今已經不在世上了。

  「一、二——」

  兩人正要彼此配合時機發動魔法時,發現周圍忽然暗了下來。

  抬頭一看,發現他們正要狙擊的那具騎士大大地往這邊跳了過來,腳底也向著這邊。

  「咦?」

  眼看騎士的腳底愈來愈近,籠罩了整個眼界。

  短短的一瞬之間,兩人全身都感受到難以承受的壓迫感。

  『你在搞什麼啊?太大意了。』

  踩碎了魔法陣之後,C級騎士透過廣播發出低粗的嗓音。

  另一具失去頭部並癱坐在地上的騎士,胸甲這時打開。一個大叔從裡面爬出來,搔了搔頭。

  『而且判斷也不對。你不該逃,應該往前。我看你未免太鬆懈了吧?』

  被指責的大叔無言以對。

  忽然遭遇敵人時,一個判斷錯誤都會造成致命的危機。

  看到對方是小孩子,大叔才會猶豫,沒能立即出手攻擊。

  (幸好被魔法打中的是頭部。)

  這個有妻小的大叔深深地呼一口氣,這樣想著。

  那對雙胞胎應該不清楚騎士的構造,才會以為摧毀頭部就沒事了。

  聽著搭檔的指責,大叔心裡想起自己的女兒。

  『我以後也要跟爸爸一樣成為駕駛員。』

  自己的女兒,年紀比那對雙胞胎稍長一些。

  她最近開始以半工半讀的方式在妓院上班。

  (雖然我沒資格說這種話,但還是不希望女兒跟別人拚命啊。)

  不久之後,女兒將會去參加駕駛員學校的入學考。

  女兒說以後要跟自己一樣,對父親而言當然是值得高興的事。但是,一旦成了駕駛員就必須上戰場。

  同事駕駛的騎士之腳下,血紅的顏色在地面逐漸暈開。

  看著這幅光景,大叔的心境十分複雜。

  現在,舞台往西遠移。

  跳過王都與奧沃克,移動到蘭德邦。

  這城市的紅燈區規模很小。位於紅燈區的中心區塊的某妓院一間包廂內,一個男人正在被鞭打著。

  完事之後,男人穿上衣服,走進隔壁的房間。

  「您覺得如何?」

  在屋內等候的另一個中年男人以認真的表情這麼問道。

  他是這間妓院『蝦原』的禮賓接待員,受眼前的這個男人,也就是妓院的新任老闆提拔,一手掌管妓院的營運。

  「……還不賴。好,我准許開始營業。」

  身材高瘦的駝背男人,動手整理著身上凌亂的衣服,這麼說道。語調平淡,毫無抑揚頓挫。

  即使他說話的聲音詭異得令人不安,眼前的中年禮賓接待員卻欣喜得雙眼閃閃發亮。

  「感謝您!」

  在這蘭德邦,只有三家妓院,分別被歸類為上級、中級與下級。而這間蝦原則是中級店。

  然而,近年客源都被安心、高品質的上級店與價格低廉的下級店分走,經營陷入困難。

  在這樣的困境之中,竟有救星降臨。就是眼前這個氣質異常陰沉的男人。

  『蝦原』原本的老闆,拋下一切趁夜跑路了。至今行蹤不明。

  債權人們成群上門,要求妓院的負責人出面。

  這位中年禮賓接待員雖然只是受雇的員工,仍是留在妓院的人們之中地位最高的人物。

  「要是你這家妓院願意以最近王都開始流行的『罪與罰』做為招牌服務,我就出錢。」

  正當他在妓院的入口大廳抱頭苦惱時,有人願意伸出援手,同時提出了這樣的條件。除了答應之外當然別無選擇。

  (但是,『罪與罰』是嗎……)

  雖然這中年禮賓接待員曾聽旅人與商人說過這種服務,但也不明白詳情。

  正當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新老闆又以陰沉的聲音說道:

  「錢我出。你親自去王都取經,親身體驗、親眼見識吧。」

  他那冷漠如冰的眼神深處,竟有熱情的火光在閃爍。察覺這一點,中年禮賓接待員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氣。

  (他是真心想要將『罪與罰』引進這蘭德邦。)

  於是,中年禮賓接待員也下定決心豁出去,十萬火急地趕去王都。

  他先用新老闆給的錢買了療傷藥水,然後跑遍紅燈區的每一家妓院,從妓院的開門到關門時間不斷地承受鞭打與辱罵。

  (我的努力,如今終於開花結果。)

  他將學到的技術帶回店內,指導店裡的小姐們。

  然而,無論怎麼說明,小姐們實在無法理解這過度創新的歡愉。也有很多小姐無法接受而選擇辭職,於是妓院的陣容也縮小了許多。

  不過,妓院蝦原最後還是克服了這些阻礙,成了這蘭德邦第一家——不,應該說是全奧斯特大陸的第一家『罪與罰專門店』。

  (最難的關卡,其實是老闆嚴厲的親自審查。)

  現在也是。老闆才剛親身確認過服務的內容。

  在老闆的審查下及格,現在中年禮賓接待員更有自信了。

  然而,老闆的話語依然冷靜。

  「這還只是個開始。一開始的時候應該沒什麼顧客願意上門。不過,不用急。」

  老闆繼續說道。

  「因為這家店的角色,是啟蒙。」

  「啟蒙,是嗎?」

  聽到陌生的單詞,中年禮賓接待員不由得複誦了一次。

  「這家店是剛在黑暗中亮起的一盞燈。為蒙昧無知的人們照亮腳步。」

  中年禮賓接待員的表情實在不像有聽懂,但還是姑且點頭。

  老闆的面貌雖然凶惡,注視著他的眼神卻沉穩而和氣。

  「這不會只是標新立異的短暫流行。經過十年、百年,將會匯聚成文化的大河。而現在仍是源流時期。」

  中年禮賓接待員的心裡相當驚訝。

  因為這個新老闆在他面前從未這麼多話過。雖然沒有表現在臉色上,但他現在應該是非常開心、非常亢奮的。

  「錢跟風評的事都別放在心上。你要有自信,持之以恆地做你該做的事。」

  聞言,中年禮賓接待員深深地鞠躬。

  老闆走出店外。他,正是享譽帝國的騎士駕駛員——死神。走在街道上,他的心情非常好。

  「哼哼……」

  時而自顧自地笑出聲音來,令經過他身旁的路人們連忙移開目光,不敢直視。

  死神之所以出現在蘭德邦,是為了防止幽靈騎士侵襲帝國。

  他與他駕駛的A級騎士是帝國數一數二的戰力。

  皇帝的不安、邊境伯爵的擔憂、加上死神本身期望的結果,他被派來駐守這裡。

  (話說回來,地位太高也是很不方便。)

  死神回想剛來這裡時的事。

  雖然來到了附近,他卻難以跨入王國。要進入王都更是不容易。

  畢竟他的身分與旅人、商人完全不同。

  (去不了王都的話,只好自己來了。)

  幸好可以取經的地點就在附近。

  不過,死神自己不懂做生意。正當他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

  (世上果然有所謂的機緣啊。)

  他在偶然之間得知蝦原的事,馬上去收購了那間即將倒閉的妓院。

  然後在店內找個夠機靈的人去取經『罪與罰』,才有了今日的成果。

  (想不到金錢這種東西也挺有用的。)

  死神既是帝國數一數二的駕駛員,在床上的領域也是世界級的選手。

  國家不只給他優渥的薪資,每次立下戰功的時候還有獎金可領。加上參加大賽獲得的獎金,死神的收入非常可觀。

  然而,他在支出方面卻很低調。他獨自在軍隊的營舍生活,平時也沒什麼嗜好。

  雖然他對錢不怎麼在意,帳戶裡的餘額卻連大商人看了都會頭暈。

  (即使這一陣子沒有客人上門,妓院應該也不會倒。)

  死神想得太單純了。以他的資金跟蝦原的規模來說,即使整整數十年沒有收入也能維持現狀。

  回到營舍之後,為了沖去夏天的陽光造成的滿身大汗,死神前往大浴場。

  脫衣間內相當熱鬧,因為剛結束訓練的邊境騎士團的駕駛員們都在這裡。死神進來脫衣間遇到他們也不以為意,自顧自地脫起了衣服。

  他身上有著剛留下的鞭打痕跡,一下子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喂,看啊。那傷口是怎麼回事?)

  (實戰?修練?還是研發新招式?)

  駕駛員們交頭接耳了起來。

  他們的推測並沒有錯。的確是實戰。的確是修練。同時也是為了準備在蘭德邦的紅燈區掀起新的風潮。

  (他竟然對自己嚴厲到這樣的地步。)

  目睹死神努力的證明,邊境騎士團的駕駛員們感覺像是稍微窺探到了他能成為超一流駕駛員的理由。

  對於眾人的眼光,死神毫不在乎,走進浴場並以激烈的水流沖澡。

  這樣傷口不可能不痛。光是想像那樣的痛楚,浴池內的駕駛員們就忍不住縮起身體。

  (哼哼……哈哈哈……)

  霧氣瀰漫的浴場內,誰也看不清死神反映在鏡面上的表情。

  要是看到,邊境騎士團的駕駛員們應該會被嚇壞。因為,死神的表情正因為愉悅而扭曲著。

  傷口賦予的疼痛,也是『罪與罰』的即時體驗。現在他正在回想之前與爆發沉船姊姊的美好時光。

  他果然是佼佼者,一般人再怎麼樣也無法窺知他的心思。

  (喂,找到了。)

  (情報果然無誤。)

  這時候,另一群人進來浴場。

  雖然他們裝出若無其事的態度,眼光卻明顯地關注著死神的胯下。

  他們跟邊境騎士團的駕駛員們一樣地對死神身上的傷口感到驚訝,但眼睛仍一直盯著他的胯下看。

  因為,那把大鐮刀由於沖澡的疼痛而稍微有了反應。

  「我們先走了。」

  邊境騎士團的駕駛員們向死神打聲招呼,匆忙地出去脫衣間。

  剛進來浴場的這群人,是薔薇騎士團的駕駛員們。

  他們之中有人目睹死神前往浴場,連忙互相通風報信,一起趕來。

  (喂,看啊。那長度與翹度是怎麼回事?)

  (還是一樣這麼猛。)

  他們小聲地吹起口哨。

  (喂,你鼓起勇氣去跟他告白啊。)

  (別鬧了。)

  他們小聲地交頭接耳,正在沖澡的死神因為水流聲而聽不到。

  假使聽到了,死神也不會放在心上。要是他們過來冒犯,將其踹倒即可,就像之前在帝國修理過的那兩人一樣。

  幾天之後。

  『罪與罰』專門店——蝦原,在重新裝潢之後開幕了。

  由於沒有特別宣傳,上門的客人並不多。

  即使如此還肯上門的尋芳客,都是些對流行敏感、喜歡嚐鮮的人。『罪與罰』在王都掀起熱潮,他們也有所耳聞。

  「這是在幹什麼!?別鬧了!」

  不過,他們上門並不是因為理解『罪與罰』是什麼樣的內容。

  遭受到想也想不到的對待,個個都氣沖沖地離開了妓院。

  由於這些人向周圍的人們宣洩滿心的憤恨與不滿,蝦原的生意一落千丈。

  (這樣就對了。)

  聽中年禮賓接待員來畏畏縮縮地報告顧客人數,死神只是對他點頭,神態很平靜。

  (顧客會評選店家。同樣地,店家也會篩選顧客。)

  只有想留下的人留下即可——這是死神的想法。

  對他而言,這是完全可以忽視收支,純粹為了興趣而開的店。由他當老闆才能以這樣的方式經營。

  過了一段時日,他的用心漸漸得到了回報。

  經過篩選之後留下的原石,這些尋芳客漸漸地成了蝦原的常客,並在這裡琢磨自我。

  (也許今後將會有偉大的寶石在這家店誕生。)

  死神想像著未來,陰沉地低聲竊笑。

  場景從成為了帝國領地的蘭德邦往東,越過國境與奧沃克後來到王都。

  佔地廣大的設施,範圍內包括了由連續的大拱形構成的橫長廣大石造建築物,以及幾間大講堂。

  這裡據說是王都內首屈一指的名校女子高中。

  以學費來說的話,說它是第一確實當之無愧。學生都是望族富豪之女,例外的只有享有學費減免的特別保送生。

  「今天的課程就到此為止。」

  在差不多開始想喝下午茶的時段。設於一座特別高的塔頂端的鐘大幅搖擺,深厚的鐘聲響徹校園。

  一位外表看起來很嚴厲的初老女性教師將指著黑板的指示棒指向學生們,如此提醒道。

  「請記得複習功課。」

  說完,女教師轉身,挺直腰背走出教室。在走出門外之前她的頭完全沒有上下晃動,可見得她對自己的儀態也十分要求。

  女教師出去之後,教室內的緊繃氣氛一下子鬆緩了下來。少女們各自交談了起來,同時收拾書包。然後眾人離開教室,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由複數大拱形組成的挑高天花板之下,在走廊上並著肩走在一起的兩個女學生也同樣地剛放學離開教室。

  「請問妳對什麼有興趣?」

  如此提問的是個將一頭長髮在頭後綁成一束的少女。她舉止端莊、氣質出眾,加上身上的衣物與飾品,很明顯地是富貴人家的千金。

  「在家時總是用功讀書,所以我想做些能活動身體的事。」

  另一個髮長及肩、髮梢剪得齊平的少女手指抵著嘴唇,望著天花板說道。她整個人的氛圍看起來明顯像是平民出身的特別保送生。

  兩人都是新生,入學之後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她們正在考慮要加入什麼社團。

  「我想試試看花道之類的。」

  平民少女在走廊上的公佈欄前停下腳步,盯著上面其中一張寫著『社員招募中』的告示。

  到了這個時期,一年級的新生差不多都習慣了校園生活,正值社團開始積極招募新生的時期。不過,也許是因為這裡是大家閨秀的學校,學姊們不會以強硬的方式拉人,頂多只是邀請新生來參觀自己的社團。

  「花道是嗎?聽說這所學校的練習是很嚴厲的。」

  端莊少女答道。她同樣地抬頭看著公佈欄,一手抵著下巴,稍微斜著頭。

  「我正在考慮加入烘焙類的社團。」

  「烹飪社嗎……」

  望向端莊少女用手心指著的另一張告示,平民少女皺起眉頭如此喃喃。

  『花道』。

  這個詞指的其實是聖都舉辦的神前比試那種男女肉搏戰之同性版。

  雖是肉搏戰,不過讓對方受傷、挨痛的行為都是犯規的。招式只有『撫摸』『揉』『舔』三種,由先讓對手快活到滿足的地步者獲勝。

  這項競技的名稱由來,是因為同性之間的行為往往以『薔薇』或『百合』等跟花有關的名稱來暗喻。

  「學習花道對將來很有益吧?」

  平民少女仍對花道深感興趣,繼續堅持道。

  將一頭長髮束在頭後的少女點頭。

  『妓院是紳士淑女的社交場所』。

  如同這個前提所表示的,人們認為性行為是生物至高的娛樂與運動,並將其視為人際交流的媒介。

  而這個觀念成立的大前提,正是魔法帶來的便利好處。在魔法的效果之下,『不受期望的懷孕』與『傳染病』都不會發生。

  「聽說學習花道能鍛鍊男女房事之技術。」

  端莊少女這麼說道。其實她只是將尊敬的祖父說過的話現學現賣。另外,她的祖父是商人公會的副公會長。

  「既然這樣,我們只是去看看也好嘛。」

  聽了對方的說明之後,平民少女繼續慫恿。聖誕老人的孫女勸不過她,只好面露和氣的苦笑答應了。

  於是,兩人改往大講堂前進。那裡正是花道社的活動場地。

  「哇啊,好寬廣。而且好帥氣喔。」

  兩人一抵達現場,平民少女立即張大嘴巴驚嘆道。因為這間面積跟體育館差不多大的大講堂,竟然整間都是花道社專用的道場。

  之所以讚嘆『帥氣』,是因為她看到了正在地墊上進行練習賽的社員們。社員們穿低腰比基尼的模樣,兼具精悍與成熟的性感魅力。

  「本校特別注重花道的發展。因為這裡自負是王都第一的千金女校。」

  端莊少女如此補充道。她知道這一點,所以剛剛才說這所學校的練習特別嚴格。

  「真厲害,真了不起。」

  平民少女顯得很興奮,眼光正盯著展示櫃內排得滿滿的獎盃。

  因為本校連年稱霸王都花道大會的女子部門,不枉校方對花道的重視與投入。

  (看來這下子她肯定會入社。)

  社團的學姊們注意到有學妹來參觀,立即過來介紹。平民少女邊聽邊點頭如搗蒜,神情也非常雀躍。

  (看來我也該下定決心了。)

  端莊少女之所以遲疑,是因為她自認不擅長運動。然而,若因為這種程度的理由就跟難得交到的朋友分道揚鑣,那就太可惜了。

  兩相權衡之下,端莊少女很快就有了答案。

  幾天後。兩個少女一起加入了花道社,穿上同款的黑比基尼,開始參加練習。

  「伸展操,開始!」

  同樣身穿黑比基尼、體態結實健美的副社長張開雙腳威風地站著,以犀利的口氣號令。

  十幾個新加入的社員立即聽從號令,在地墊上側躺,一邊的手肘撐起身體。高高地舉起一腳,腳尖朝向天花板,然後反覆開闔。

  「身材要練好,不然在人前展示身體會丟臉的。」

  髮長及肩、髮梢剪得齊平的平民少女這麼說道,靦腆地笑了起來。一頭長髮束在頭後的端莊少女點頭,臉頰微微泛紅。

  十幾歲的少女們一起側著身子,反覆練習將一腳抬高、放下。遮蔽胯下的只有一塊面積極小的黑布。

  還不習慣這樣的打扮與姿勢,少女們當然害羞。即使如此,仍盡力對抗羞恥心努力練習。假如這裡是男女同校的話,男學生們大概不惜冒險也要來偷窺吧。

  「下一動!」

  聽到號令,穿著比基尼的少女們立即跟身旁的社員兩人一組,彼此相對。雙腿深深地夾在一起,彼此的胯下相接。

  那姿勢就像鍬形蟲之間的纏鬥,或是將兩根松葉扣在一起的遊戲。

  (嗯嗚……)

  端莊少女強忍著不發出呻吟聲。因為她的胯下正在跟別人的相互磨蹭。

  這種伸展操的效果不只是熱身,同時也是在做心理方面的準備,因此行為本身是正確的。

  (明知如此……這樣還是有點太過度了吧……?)

  望向好友,發現她一直低著頭,固執地使勁將胯下頂過來磨蹭,髮梢切齊的及肩頭髮跟著左右搖擺。

  (……開始硬起來了。)

  注意到黑色比基尼襠布下的豆子愈來愈有存在感,她更加困惑。

  (嗯嗯……)

  副公會長的孫女稍微提起下巴,在頭後綁成一束的長髮跟著甩動。

  摩擦到重點部位的不再只是柔軟的布,還有表面裹著布的豆子。受到的傷害也大為增加,也難怪她會有這樣的反應。

  (……被察覺了。)

  端莊少女的豆子也有如要響應般地跟著變硬了。

  平民少女確信自己施加的刺激奏效,心跳與血壓也跟著提升。更激動的她吊起眼角,加快腰前後擺動的節奏。

  (嗯、唔……!)

  兩顆豆子密切地相互擠壓、磨蹭。

  雙方的呼吸急促,身體也明顯地泛紅。不過,這樣的結果正符合這熱身階段的目的,因此副社長不會來阻止她們。

  然後,平民少女將朋友的一腳抱起、扛在肩上,施加更深、更劇烈的刺激。

  (怎麼回事?她的動作莫名地纏人,該說是格外地熱衷嗎?眼光也顯得奇妙。)

  端莊少女單方面地承受著攻勢,感覺腰酥麻得像是要溶化了。

  下一個瞬間,她的腦海裡浮現一個身材矮小、拿著厚重書本的中年女人的身影。女人在回憶中開口提醒她。

  『小姐請小心。您的那個朋友具有愛戀女性的素質。雖然她還沒有自覺,但以後可能會因為某個契機而覺醒。』

  那個女人是祖父的部下,同時也是女性專用妓院的行家。她以前曾這樣警告過端莊少女。

  當時她為了調查自己適合什麼樣的妓院,而問了那個女人許多形形色色的問題。然後,女人悄悄地這樣警告她。

  那時候端莊少女還不相信,但是現在的狀況卻不容她否認了。

  (我們是好朋友吧?)

  想到這裡,端莊少女忍不住呻吟出聲,手指撐在地墊上,上半身向後彎仰。

  被朋友扛在肩上的那一腳連腳尖都緊繃伸直,彷彿隨時都會抽筋。

  「好,可以了。先做好準備的人就先開始模擬戰吧。」

  副部長輕輕拍手,如此號令道。

  一頭長髮在頭後綁成一束的少女眼睛半閉,只能任由呼吸急促的朋友將自己的手拉扯過去,無從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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