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蘭德邦會戰
第一章 蘭德邦會戰
位於聖都東南方的王國王都,塔武洛的住處。
這裡是一棟三層樓建築物的最上層,頂樓還附設一個庭園。
『他回來了!』
頂樓庭園的中央矗立著一棵藥草樹。一隻巨大毛毛蟲在樹枝上開心地抬起上半身。
牠短短的疣足在空中啪噠啪噠地揮舞著。
隨後牠迅速地離開樹幹,沿著地面爬向玄關。這是為了要迎接牠的主人。
稍遲片刻,鑽出地面的團子蟲也跟上其腳步。
主人走上樓梯時產生了輕微搖晃。這些都化為振動傳遞而來。
毛毛蟲和團子蟲在玄關並排而立,焦急地等待門打開。
「我回來了。」
好久沒回自己的住處了。
一打開門,就看到毛毛透和團團滾像往常一樣在玄關等我。
「你們兩個過得還好嗎?」
牠們奮力朝我爬來。我見狀後心頭一暖,不禁將牠們抱起來放在胸前。
毛毛透跟團團滾的移動速度並不快。說實話是非常龜速。
「但就是這種慢吞吞的感覺很棒啊。」
那種奮力爬行的模樣相當惹人憐愛。假如牠們會用無法目視的高速移動,那感覺就不太舒服了。
我將牠們摟在胸前,走向客廳。
「你們跟庭園好像都沒什麼變化呢。」
我從窗戶望向庭園說道。
「哦,怎麼了?」
我試著將牠們放到地板浴巾上,但兩隻都不肯從我身上下來,拚命攀住我。
這是讓我倍感溫馨的景象。
「讓你們感到寂寞了嗎?」
分開的這段期間我也很寂寞,於是任由牠們攀在我胸前跟肩上,我就這樣泡了壺茶,一邊眺望著以藥草樹為中心的庭園風景,一邊喝茶。
隨後在我肩膀上的毛毛透用頭抵住我的臉頰。
『你想要什麼?』
「嗯?」
我不解其意而反問,毛毛透擺出思索的姿勢,轉身面向庭園。
「你的意思是要為我種一些新的花草樹木嗎?」
看來我似乎沒猜錯。
『我們一起想出來的。』
毛毛透跟團團滾對望一眼,朝我點頭。
眷屬們希望我能早點回家,不要長期離家。為此牠們討論出這個點子。
結論就是要種植我想要的花草樹木。
「啊~可惡,你們真是可愛。」
我忍不住用雙手捧住牠們,逗弄了起來。
「可是要種什麼好呢?」
難得毛毛透牠們提出了這種提案。如果不領情,牠們會很失望吧。
比起美觀,我更看重實用性,所以我喜歡會結出果實的植物。
「枇杷、無花果之類的也讓人難以取捨……」
這時我靈光乍現。
我想到了前世最喜歡的一種水果。而且是在我居住地域無法結果的植物。
也許這個世界裡也有,但可以的話,我希望在庭園裡就能採到。
「吶,毛毛透,你知道什麼是葡萄柚嗎?」
毛毛頭不解地歪頭。於是我久違地拿出了文具用品開始畫起圖來。
「像這樣圓滾滾的黃色果實。嗯,還挺大顆的。」
我並沒有繪畫天賦,但還是盡力用線條勾繪出輪廓。
「就像葡萄一樣會長出一整串。很厲害吧。」
然後我強調了其中最重要的部分。
雖然只是我個人喜好,但這是關鍵。關於這點絕不能妥協。
「果肉是白色的。不是紅色的。」
我是白葡萄柚的忠實支持者。
而且是佛羅里達派。跟南非派與以色列派算是水火不容。
毛毛透跟團團滾圍繞著我畫的圖爬來爬去,不時地交換意見。
「嗯?明白了嗎?」
牠們周圍的氣氛忽然輕鬆了起來。
『我會加油。』
不知為何,毛毛透身上散發出一種「這是個浩大工程」的氛圍。而身邊的團團滾也在幫牠加油打氣。
「……哦、哦。不要太勉強喔。」
毛毛透的決心讓我有些困惑。葡萄柚這個願望有這麼困難嗎?
無視我的疑惑,毛毛透第二天起便開始狼吞虎嚥地吃起藥草樹的葉子。
位於奧斯特大陸北部的精靈之森。聳立在這座森林最深處的,是一棵高度超過一千公尺的巨樹。
這棵巨樹被稱作世界樹,全世界僅此一棵。它是世界魔力的源頭,同時也是統治此地的精靈族力量之泉源。
就在世界樹樹幹靠近地面的某個角落,有一個建造在樹洞裡的房間,裡頭有好幾名高等精靈族正齊聚一堂。
「人族之間好像開戰了。」
議長位上的男人宣布道。
他所指的是帝國跟王國邊界的紛爭。
「我衷心期盼他們互相摧毀,削弱實力。」
座位上的高等精靈族們對其發言齊聲贊同。
但就在這時,一名身材肥胖的高等精靈族開口了。
「萬一這場戰爭造就出一個特別龐大的人族勢力,那可就麻煩了。」
對於精靈族來說,人族是可以透過貿易獲取大量利益的對象。但同時也是他們的假想敵。
儘管人族是魔力低且壽命短的種族,偏偏數量相當可觀。倘若聯合起來對付精靈族,將是很棘手的存在。
因此精靈族長年以來都費盡苦心在分化人族。
「用一貫手段對付他們不就好了嗎?」
其中一名高等精靈族反駁道。
人族不分男女都頗為好色。而且不知為何,喜歡精靈族外表的人還特別多。
利用床技誘惑其落入甜蜜陷阱,基本上都很快就會腐敗沉淪。
「只要同床共枕,說句喜歡就手到擒來了。」
「不必做到那種地步,稍微賣弄曖昧,這些傢伙就自行上鉤了。」
高等精靈族們哄笑起來。一名高等精靈族老婆婆也加入行列附和道:
「長相醜陋,魔力稀少,壽命又短。難道人族真的以為吾等精靈族會喜歡他們嗎?我總覺得很不可思議。」
「人族才沒那麼想那麼多呢。他們就是一群缺乏自知之明的蠢貨。但多虧這一點,我們才能輕鬆應付。」
一時間,房間裡響起嘈雜的嘲笑。待笑聲平息後,議長再次開口。
「讓我們進入主題吧。就在幾天前,證實了有另一棵世界樹存在。」
房間頓時陷入死寂。隨後爆出一陣譁然。
高等精靈族們異口同聲地高喊著「不可能、怎麼會」之類的話語。
唯有事前就知曉此事的探索隊隊長一臉苦澀。
「我不知道它是怎麼擺脫大憲章的限制。」
大憲章是遠古精靈族創造的制約魔法。
在接受世界樹魔力的同時,直到今日也覆蓋著全世界,持續運作。
其作用有二。
一個是將世界樹的數量保持在一棵。
另一個則是將世界樹的管理權,侷限在『頭銜持有者』身上。
有人質問為何大憲章沒有對其進行限制,也有人無法相信會有其他世界樹存在而高聲質疑。
「我已經說過不知道了。但確實有另一棵存在。我現在開始說明。」
議長連敲桌面好幾下,讓眾人安靜下來。
「根據各種數據計算顯示,還有其他的世界樹存在世上。但目前尚未掌握其所在位置。」
「難道不是探索隊發現的嗎?」
聽到胖高等精靈族的問題,探索隊長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議長代替不想開口的探索隊隊長進行解釋。
「透過風靈進行的搜索並沒有獲得成果。這次能發現是根據世界魔力增減的觀測結果。」
面對滿臉疑問的高等精靈族們,議長繼續說道:
「從世界中消失的魔力量與世界樹釋放出的魔力量,這兩者理應相等。」
眾人理所當然地點頭。
從世界中消失的魔力會被分解回地底,經由世界樹再次釋放到世界。
而世界樹只有矗立在精靈之森中央的這一棵。
除非發生大規模火山爆發或大地震這種例外情況,否則魔力循環量不相等是很奇怪的現象。
「然而經過多次觀測,我們發現兩者之間有著一定差距。這表明存在另一個魔力釋放源。」
高等精靈族們彼此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胖高等精靈族舉手發問。
「你所謂的差距是多少?假如那是世界樹,能算是幼苗嗎?」
幼苗會向世界釋放魔力,但尚不具備從地脈吸收魔力的能力。
它只是從世界樹接收魔力的弱小存在。
只要循環稍有阻塞,很快就會退化成普通植物。就像之前長在這個樹洞裡的那棵幼苗一樣。
然而他的期待落空,議長搖了搖頭。
「差距很大。無疑是一棵成樹。」
既然是成樹,想必已經在地脈中紮根了。
那些魔力不會經過世界樹。無法靠中途切斷供應來使其枯萎。
「會不會是觀測誤差?而且也有可能是滯留在世界的魔力存量吧。」
另一名高等精靈族開口說。其表情明顯表示出他不想承認還有其他世界樹存在的心情。
「我已經說了那是成樹。並不是那種程度的誤差。」
另有成熟世界樹的存在已是無可動搖的事實。
高等精靈族們意識到這一點,一致看向議長。議長靜靜地闡述他的想法。
「我們必須找出那棵樹並搶過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聞言,一名高等精靈皺眉表示:
「不能將它燒掉嗎?」
比起破壞,要據為己有更為困難。這是他所擔憂的部分。
還沒等議長回答,胖高等精靈族先開口了。他的眼中閃爍著理解的光芒。
「我們已經沒有時間燒掉現存的其他世界樹,從頭開始培育幼苗了。你是這個意思吧?」
世界樹的壽命即將走向盡頭。
儘管眾人知曉此事,但這還是頭一次被點出具體期限。
房間裡響起沉悶的低吟,議長點頭表示肯定。
「但這不會太快了嗎?按照我的估計,時間上應該還有餘裕吧。」
對於胖高等精靈的疑問,議長臉色凝重地答道:
「世界樹的衰弱速度比預期的還快。不僅僅是世界樹。整個森林的情況都變糟了。」
儘管速度緩慢,但果樹和田地的收成確實逐年在減少。這個事實讓高等精靈族們感到詫異。
「你在說什麼?收成應該是正成長吧。森林中百花盛開,能採到大量花蜜、藥草和水果。村裡物資都多到要滿出來了呢。」
高等精靈族老婆婆陡然起身。然而議長並未改變語氣。
「總產量因開墾而增加,但單位面積的產量卻在逐漸下滑。尤其最近更加顯著。」
高等精靈族老婆婆不敢置信地張大嘴巴,頹然坐下。
而且這種現象的原因也尚且不明。
「培育樹苗恐怕要花上百年。現在的世界樹無法撐到那個時候。沒有其他替代品了。我們只能依賴那棵世界樹。」
唯有獨佔世界樹的魔力恩惠,精靈族才能繁榮昌盛。
而且這狀況也有風險。就連他們也無法預測世界樹消失的世界會發生何事。
就在這時,胖高等精靈族雙手猛然拍桌。粗暴的聲響引起眾人的注意。
他從座位上站起來,勃然大怒。
「世界樹成熟需要一百年的時間!也就是說這一百年來,有另一棵世界樹在成長的事被徹底忽略了!這群瞎了眼的傢伙到底在觀測些什麼?」
他再次拍桌,狠狠瞪向探索隊隊長。
「你不是說過嗎?以機率來說它不可能存在。而且你還說無法理解。」
探索隊長偏過頭,避開他的目光。
「是啊,你說得沒錯!我無法理解。一點都無法理解。因為以機率來說就不可能存在的東西,卻持續存在了超過百年。」
胖高等精靈族還想繼續爭論,周圍的人制止他,將他按回座位上。
胖高等精靈族氣喘吁吁,肩膀激烈地起伏。
議長把目光從他的身上移開,對眾人說道:
「各位明白了吧?這就是為何不能用精靈砲將周遭一帶盡數焚燬的原因。當務之急是必須盡快弄清其所在地點。」
首先得確認其位置。
若是不會受到阻礙的地點那就無妨。他們只需加以保護,然後花時間遷都。
但如果是在精靈族以外的勢力範圍,難度便會瞬間飆升。倘若勢力範圍的領主知道那是新的世界樹,將演變成最糟的情況。
「尚未聽說有人族發現了新的世界樹。」
聽到議長的話,大家都稍微放下心來。
「但這也只是到目前為止。我們必須傾全力搜索新的世界樹。」
高等精靈族們用力點頭。隨後他們便展開了一場比平常更嚴肅的會議。
這場會議一直持續到深夜,他們試圖找出風靈無法探測到目標的原因,並探討新的搜索方法。
他們至今仍毫不知情。
大憲章賦予了住在王國裡一名人族『開門者』之稱號。
而那個人族早已跨越了他們認為不可能的門檻。
舞台再次回到聖都的商業之神神殿。
這裡是地下一樓的女性向專區。沿著呈現口字型的走廊,男性們低價販售春光的場所。
被走廊環繞的中央區域才有真正的全套服務,但必須是E級商人才能進入。
「嘻嘻嘻!」
「討厭啦!這種的我不行!」
金色短髮成年女性樂不可支,棕髮辮少女則用手遮住雙眼並轉過身去。
站在攤位前氣氛熱絡的七名女性,是百合騎士團黃百合隊的成員。
『觸摸肌肉只要一枚銅幣』
攤位上懸掛的看板如此寫道。而被她們包圍的是一名赤裸著上半身並舉起雙臂擺出姿勢的健美肌肉男。
不,只用健美來形容還不夠。
那一身千錘百鍊的結實肌肉,以及縮減到極致的脂肪,說是用紀律與克制創造出來的藝術品也不以為過。
「哼!」
隨著男性的呼氣聲響起,其手臂與胸膛的肌肉激烈地隆起。然後他的臉上露出左右對稱的笑容以及潔白閃亮的牙齒。
簡直無懈可擊。無法比這樣更完美了。
「太厲害了。」
深知減重難度的三名B級駕駛員熱烈鼓掌,臉上露出由衷欽佩的神情。另一邊,C級駕駛員的少女們則害羞得無法直視。
「來,試著摸看看吧。」
在金色短髮副隊長的催促下,另一名少女低著頭把手放在男人的胸口上。
「它動了!」
就在那個瞬間,男人的大胸肌如同上岸的魚般劇烈抽搐起來。少女尖叫著鬆開手,同伴們則站在一旁溫馨守望。
隨後她們各自支付銅幣,七人同時撫摸這個肌肉的藝術品。獨自經營攤位的男性自然露出了更加燦爛的笑容。
「要是能玩全套的話就無可挑剔了。」
離開攤位後,男人婆副隊長一臉遺憾地說。
她是黃百合隊中,唯一一名將男性也列在守備範圍內的成員,她跟對方進行了交涉,希望能嚐嚐其滋味。儘管開出不錯的價格,但還是被拒絕了。
「我從事這份工作,是因為炫耀肌肉讓我感到快樂。」
這是該男子當時的說法。做全套似乎會對他展現肌肉線條帶來不良影響。
「我想讓顧客看到最棒的自己。」
既然他都這麼說了,副隊長也只得作罷。
「他對自己的工作充滿自豪。出色的不是只有那身肌肉呢。」
金髮辮隊長深受感銘,感慨地表示。另一方面,副隊長卻說出『真想試試玩弄他一整晚可以瘦多少』這種毫無羞恥的言論。
第三名B級駕駛員豐臀蓬鬆捲用手肘輕戳隊長的側腹,詢問她:
「快到晚餐時間了,怎麼辦?剛才那家店給了我這個。」
她遞出的是一張傳單。
應該是同一系列的店家吧。其標題寫著『肌肉餐廳』。
副隊長從旁探頭看到上頭的圖畫後,露出了興趣盎然的笑容。
「『壯男套餐,推薦給喜愛肌肉的妳』。這可真不得了。」
那是一名貌似健美運動員的男性,躺臥在鋪著白布的桌子上。他雙手交叉在腦後,帶著爽朗的微笑望向這邊。
這名幾乎全裸的男性被當成巨大盤子,全身上下都擺滿了食物。
「要吃這個?」
C級駕駛員的少女臉上浮現嫌棄之色。
順帶一提,之所以說『幾乎全裸』,是因為其鼠蹊部蓋著一個帶把手的銀製圓盆,遮住了重要部位。
「是圓頂菜蓋啊。這裡的確是主菜呢。」
副隊長感到很有趣,可惜沒人同意她的看法。
金髮辮隊長見到上頭『大受好評!鮮榨自製調味醬』的文字後,眉頭鎖得更緊了。
「摸一下還無妨,吃就另當別論了。」
「我也是,姊姊大人。」
C級駕駛員的少女們紛紛應和隊長的話。最終以多數決決定不去。
於是姊姊大人拍了拍手,提高音量說道:
「今天就到此為止。找個地方用餐,在旅館的大澡堂放鬆一下吧。」
部下們乖乖說好,金髮辮隊長率領著她們邁開步伐。
在聖都度過長達一週的假期後,百合騎士團黃百合隊徹底恢復了精神。
三架B級機和四架C級機排成縱隊,沿著街道向西邊前進。
『要是他們有女同志的店家就更好了。』
C級駕駛員的少女用對外廣播跟B級的姊姊們說。她講的是關於商業之神神殿的事。
這個設施是一個巨大的妓院綜合體,也是聖都觀光的賣點。當然,她們來參觀後也玩得還算開心。
然而因為通行區域受到性別限制,所以她們只能接觸到男妓。
『百合谷都是自由戀愛,所有沒有妓院呢。』
不是正副隊長的那名B級姊姊大人回答她。
互相體貼並平等地享受樂趣固然好,但偶爾也想花錢交給專家。
另一名C級少女也贊同她的話。隨之而來的就是有關『百合谷裡為何沒有女同志妓院』這個疑問。
『即使在其他地方是冷門,但在谷裡應該是主流。我認為有這需求。』
聽到語氣認真的對外擴音,金色短髮副隊長在B級駕駛艙裡開口道:
『因為人口太少了。憑現在的人數,店家是無法經營的。』
儘管是受人尊敬的獨立勢力,其基礎也是建立在騎士形成的軍事力量上。住在谷裡的都是騎士團相關人員,人口結構的基數並沒有擴大。
C級少女們的騎士發出苦惱的沉吟。帶頭的隊長機轉身向她們說:
『為了改善現況,我們也必須好好表現。要是能讓他人感到憧憬,我們在山谷外也會增加更多戰友。』
如果對現狀不滿,唯有靠自身力量改變。幸運的是,身為騎士駕駛員的她們並不是沒有這個能力。
『所以妳啊,硬上別人或是讓人迷上妳後無視對方,這都是不對的喔。』
金髮辮隊長搭乘的B級機語氣轉為嚴厲。她的騎士所面向的是副隊長機。
『哇,姊姊大人。妳居然這麼渣?』
『真是不敢置信。太差勁了!』
C級機們一陣譁然,副隊長機向前推出雙掌並整個往後仰。高達十八公尺的哥雷姆的動作捲起漫天沙塵,隨風飛揚。
『不要影響到路過民眾喔。』
隊長一邊提醒,一邊在駕駛艙裡瞇起眼睛笑望著感情融洽的妹妹們。
位於王國西部的核心都市──蘭德邦。
此地以西沒有城鎮,只有從事農林業的零散村落。
但這裡並不是從王都延伸出來的道路盡頭。
這條路進一步向西延伸,穿過平原越過山脈,與帝國東部的城塞都市相連。
從帝國的城塞都市到帝都之間當然也有路。考慮到這一點,這條路可以說連接著王國和帝國的首都。
它是帝國和王國之間貿易的重要路線。
而在這條道路所經過的平原上,如今有兩國的軍隊各自布陣,東邊是王國,西邊是帝國。
「邊境伯爵那傢伙。看來他這次是玩真的。」
在距離王國陣營不遠的丘陵上,一架A級騎士佇立在頂端,面對帝國陣地的方向。
坐在駕駛艙裡的是一名蓄著翹鬍子的男人,他透過騎士的眼睛審視著帝國陣地裡的情況,喃喃自語。
這名男人正是王國騎士團的騎士團長。
(如此大陣仗,肯定是把能動員的騎士全帶來了。)
他神情苦澀。
根據報告,帝國的戰力是兩架A級機與三十至四十架B級機,而且據說在其後方還有約十架C級機在待命。
即使他再次親眼確認,也是這個數量無誤。
在國境附近為了扼守道路而建的堡壘,面對帝國壓倒性的軍力不戰而退。
(我們不能讓王都唱空城計。)
這是他跟邊境伯爵的不同之處。
聽到帝國入侵的消息後,他的首波行動是率領騎士團半數成員前來應戰。
以數量來說共有三架A級機和二十多架B級機。剩下的還在王都待命。
(是否該堅守於此,等待王都的援軍?)
他想不到好的主意,眉頭皺得更深了。
雙方已經布陣多日,依然按兵不動,毫無動靜。
(不,毫無動靜的只有我們。)
帝國正試圖強化他們第一天攻陷的堡壘。
堡壘的位置在帝國營地更後方,但從這裡也能看到C級機在運輸物資。
(……C級騎士嗎?)
騎士團長心情複雜地眺望著。因為他認為王國對待C級騎士的方式,正是王國的病灶之一。
王國騎士團不採用C級騎士。麾下僅有的五架也僅作非戰鬥用途。
(真是愚蠢。)
他搖晃著翹鬍子,不以為然地想著。
C級機作為輔助戰力極為有用。例如偵察、防衛基地、護送補給部隊等,用途可謂相當廣泛。
然而王國騎士團的高層卻為了塑造形象而棄之如敝屣。
『王國騎士團只接受B級以上的騎士。』
藉由這種公開宣言,尋求跟採用C級的他國騎士團有所區別。
「我們是高級騎士團,跟你們不一樣」──他們想必是如此自誇吧。
扭曲的價值觀,讓他們鄙視規模大自己一倍的帝國騎士團是『大眾騎士團』,而對小型騎士團也不屑一顧。
(盡是花費心力在這種無聊瑣事上。)
前騎士團高層對此相當熱衷,甚至還訂定法規。
拜這項規定所賜,王家騎士團如今還得費工夫改裝臨時湊到的C級機。
即使性能沒變,只要有改裝的事實,就能強辯其為B級機。
(連紙老虎都不如。再這樣下去,很快就會失去信譽。)
儘管宰相也在著手廢除這項法律,但還是有權力者拘泥於王國騎士團招牌,使事情難以進展。
似乎是要舒展僵硬的肩膀,他轉動脖子,發出喀喀悶響。
(唔?)
就在這時,一架B級傳令機從自軍陣地直奔而來。內容是二王子要他過去。
(又來了。)
他深深地嘆了口氣。
睽違已久出現在王室血統中的駕駛員,那就是二王子。
他被賦予將來擔任騎士團長的期待,跟下任國王的兄長攜手讓國家更強盛。
這一次他之所以參戰,就是基於本人強烈的希望。
(反正都得留下A級在王都,我還寧願留下的是二王子。)
王國騎士團這次一共派出三架A級機參戰。
扣除前騎士團長的專用機,這是騎士團僅存七架A級的半數。
然而其中一架是二王子,另一架是二王子的護衛。二王子完全不聽人話,而護衛只聽二王子的吩咐。
實在令他相當為難。
他再次深深嘆息,想起了前騎士團長的專用機。
(要是那架機體正常一點,就還能再帶一架A級來戰場。)
從未上戰場的前騎士團長專用機──他們抨擊其為裝飾品,為了加以運用而拿走啟動鑰匙。
那原本應該是自己要搭乘的機體。
這麼一來就會空出一架A級機,能讓自己直屬的駕駛員搭乘並配置在此。在戰術面就可以大幅擴展。
然而一駕駛才發現,裝備跟操作都改得太過複雜,別人根本無法操作。
(結果什麼也沒變呢。)
騎士隊長露出自嘲的笑容。
前騎士團長被解職了。但其專用機依然裝飾在機庫的格納倉裡。
那景象和以前毫無兩樣。
「再來就只能看這架騎士能表現到什麼程度了。」
如今他唯一能仰賴的A級就是自己這架機體。他就像在說給騎士聽一樣,環視駕駛艙內並刻意說出聲音。
「很棒的騎士。」
放棄那架前騎士團長專用機後,他與維修組長一起巡視了機庫。這是為了要從上級駕駛員那邊沒收來的騎士中,挑選出自己要搭乘的機體。
維修組長開始侃侃而談地講解各機體的規格。不過他並不在意性能,一眼就喜歡上了這架騎士。
「這個肩膀的隆起部位和頭部的設計真是太棒了。」
隆起部位是為了收納輔助魔法陣。份量十足的身體曲線是A級的特徵。
這架騎士在其他部分也有隆起,但雙肩尤為特殊,而頭部也採用了跟肩膀相同的構想。
「……好美啊。」
如果塔武洛看到了,肯定會想起在隅田川河岸某棟大樓屋頂上的雕塑。(譯註:東京淺草朝日啤酒大樓的地標,外型是一坨金色長條物體。)
在其雙肩和頭頂,有著跟那個雕塑品一樣的隆起部分。
騎士團長立刻決定,命令技師馬上進行全機塗裝。
原本是淺灰色的這架機體,如今全身都是金色。拜此所賜,雙肩跟頭頂的造型不僅形狀,就連顏色都很像那個雕塑。
「就靠你了,黃金騎士。」
翹鬍子騎士團長用自己命名的名稱呼喚道。隨後,他便操作黃金騎士前往本陣會見二王子。
隔著平原的另一頭,西側某座山丘上駐紮著帝國的陣地。
身為指揮官的薔薇果伯爵,是一名留著白色短髮的高大壯年男子。他跟王國騎士團的騎士團長一樣,也搭乘著騎士在眺望王國的陣地。
他搭乘的是一架以黑色為基調,並繪有大朵鮮紅色薔薇的A級騎士。
(A級有三架嗎?也是,至少會派出這個數量吧。)
儘管整體數量大幅領先,但自軍A級卻只有兩架,比對手還少。
強力的騎士是很可怕的存在,即使是單騎也可能會左右戰況。
(雖說騎士數量將近對方的一倍,但其中八架是C級。不能派上戰場。)
必須讓這些C級負責防衛通往本國的街道。在遠征中,維持補給線和確保撤退路線是絕對必要的事。他對此深信不疑。
(我對付一架,死神卿負責一架,然後讓薔薇騎士團應付一架吧。)
他麾下的薔薇騎士團比跟邊境伯爵借調的邊境騎士團還要訓練有素。只要採取多人包圍,應該可以拖住對手。
而其餘的騎士就趁這段期間驅逐王國騎士。
(到目前為止進展都很順利。剩下就是開戰的時機了。)
位於街道王國側的堡壘,在頭一天就被他們佔領了。王國士兵自知不是對手,不戰而逃。
而他們現在正在加強那座堡壘。
(畢竟戰神是很善變的。)
開戰的時間與地點,往往都是由戰神那無形的手所決定。至今以來他已經多次被玩弄於股掌之間。
他並非戰神的信奉者,不會將自身命運託付於其掌心。為了不誤判時機,他步步為營。
舞台回到位於平原東側的王國陣地。
在本陣的帳篷中,一名青年正在對翹鬍子騎士團長大發雷霆。
「你在猶豫什麼!即使是現在,他們也在搬運物資並鞏固據點。我們必須立刻出擊,盡快趕走他們。」
此人便是二王子。他有著一頭金髮且容貌俊秀,但身材並不瘦弱。
今後他將負責國家的軍事事務。他深知此事,目前正在自我鍛鍊並學習。
站在其身旁的是一名三十多歲的壯漢,個子不高但肌肉結實,正抱著胳膊閉著眼睛。
他是王室派來的護衛騎士駕駛員。所以即使是騎士團長,也不能命令他。
(雖然我欣賞他這種氣概,但還太嫩了。)
證據就是他如此大聲地對指揮官唱反調,就連帳篷外都聽得到。這就等於是讓部下知道上司之間意見有分歧。
二王子對於自身的地位,想必只理解了與騎士團長平等對話的特權。
「我們還在尋找敵方陣營是否有破綻。」
聽到騎士團長的回答,二王子把手按在桌上,探出身子反駁。
「就在這段期間,敵人陣地也變得更加堅固。在數量上處於劣勢的我軍想要取勝,就應該兵貴神速。不知你怎麼看!」
騎士團長聞言不禁蹙眉。因為他自己也是相同看法。
假如在這裡的A級騎士不是王子與其護衛,他就會採取這種戰術了。
(只能這麼做了嗎?)
他不自覺地用手指捋著自豪的翹鬍子,在心中沉吟。
抑制二王子差不多也到極限了。若再叫他忍耐,他可能會擅自出擊。
而且正如二王子所言,時間的流逝確實對敵人有利。
王都的高官們絕不會答應削減王都的守備,無法期待有增援。
「……您說得對。」
沉默片刻後,他決定在翌日拂曉率軍出擊。
「殿下就麻煩你了。」
決定明天早上出陣後,二王子意氣軒昂地走出帳篷。騎士團長對跟在他身後的護衛駕駛員小聲說道。
這名短小精悍的男人沉默地點頭,騎士團長心情沉重地望著其背影離去。
蘭德邦西部平原上,王國與帝國的騎士們兩相對峙。
在該地以東距離遙遠的王都裡,塔武洛正在紅燈區裡閒逛。
(不知道那片天空下是否開戰了?)
日落將近,西邊的天空被夕陽染成一片紅霞。
揮兵入侵的帝國軍與從王都出發迎擊的王國軍,兩軍應該就在那裡。
(街上絲毫沒有愁雲慘霧的氛圍呢。)
不知道是因為還沒全面開戰,或是經常發生邊境紛爭的緣故。
總之並沒有自己所擔心的戰時氣氛。
(好久沒來了。)
我轉換心情,眺望紅燈區熱鬧的街道。
不管是美食還是可以享樂的妓院,這些都是王都有而刺槐國沒有的。
(好,來大玩特玩吧!)
正當我鼓足幹勁時,一群女孩興高采烈地邊聊天邊走過我身邊。
(她們應該是在妓院工作的女孩。)
我百戰磨練的直覺帶著確信告訴我。
(挺可愛的呢。)
我特別注意到其中一名擁有蓬鬆長髮的女孩。她穿著雪紡上衣和雪紡裙。那種軟綿綿又輕飄飄的布料更凸顯出稚嫩的感覺。
(在刺槐國吃的都是熟女。今天就換個口味吧。)
我立刻上前向她們搭話。
為了拉近視線的高度,我微微屈膝。
「小姐們,妳們在哪裡工作呢?」
若在前世的話,防狼警報器這時早就響了。搞不好還會經由跟父母聯動的智慧型手機直接聯絡警方。
(但這裡是異世界,不會有那種情況。)
我張大鼻孔望著少女們。
她們彼此對望,沒有刻意壓低音量交談了起來。
「是客人嗎?」
「如果是的話,帶去會受到誇獎。」
我很高興能得到正面回應。
「就在那裡。」
其中一人用手指比著一家中級妓院。當下我便決定了今天要光顧的店家。
「可以為我帶路嗎?」
「嗯,沒問題。」
少女們左右牽著我的手,帶我走向那家中級妓院,踏入店內。
裡頭陳設著常見的雛壇風格座台。
一名禮賓員胖大叔站在那裡,笑咪咪地拍了拍少女們的頭。
見她們走進店後方,我向禮賓員開口問:
「能跟那群女孩子玩嗎?」
以年齡來說,她們也有可能只是提供飲料的實習生。
不過看來是我白擔心了。
「她們的技術還不到家,如果您不介意的話。」
一點也不介意。
我立刻告訴他那個蓬鬆長髮妹的外貌。禮賓員一聽就知道我在講誰。
「請您稍候。」
禮賓員呼哧呼哧地說著,消失在店後方。
沒多久就看到蓬鬆長髮妹走了回來。
「請問是指名我嗎?」
沒錯。
蓬鬆長髮妹露出微笑並握住我的手。
付完錢後,我和女孩十指緊扣走上樓梯,跟往常一樣進入包廂。
(年輕真棒啊。)
我正在洗事前澡。
蓬鬆長髮妹已經脫掉衣服,露出事先穿好的比基尼泳衣。她站在我面前,正在拚命幫我清洗身體。
特別值得一提的是她的皮膚。就像經過防水處理一樣不停反彈著水珠。
正是這畫面讓我感嘆其年輕。
(雖然胸部還很平坦,但偶爾換個口味也不錯。)
就在我欣賞的過程中,淋浴結束了,蓬鬆長髮妹從架上拿出一條浴巾。她用生澀的動作幫我擦拭身體。
擦完身體後,終於可以享樂了。
(咦?)
然而好像還沒結束。她讓我趴在床上,替我施展按摩。
這類服務的順序會因店家而異。這裡應該是教她們在正戲前要先按摩。
(可惜力道還不夠。)
正如字面上的意思,因為她缺乏肌力和體重而效果不太好。
但我不是追求按摩才來的,所以並不介意。趁著翻身仰躺的機會,我開始捉弄替我按摩的蓬鬆長髮妹。
(真可愛啊。)
當我的手撫摸著其臀部、胸部與大腿內側時,她就像被搔癢般扭動身體,笑著抵抗。
見狀,我不禁浮現笑意。
(讓她稍微舒服一下好了。)
我發動自己的魔眼,開始以不會發癢的力道去觸摸蓬鬆長髮妹舒服的部位。
(怎麼樣?怎麼樣?)
效果超群。蓬鬆長髮妹雖然繼續在按摩,但話愈來愈少,開始緩慢地反覆眨眼。
(年輕女孩果然就是敏感。)
有些高潮確實是只有被開發的熟女才能體會。
但快樂並非僅限於此。與搔癢感僅有一線之隔的感覺裡也有快感存在。
我的魔眼之力可以看出這一點。
(差不多了。)
背對著我跨在腹部上方的蓬鬆長髮妹無力地坐下來。應該是使不出力氣了。
我從後方靜靜地拉開她腰部的繩結,脫掉她的比基尼。
「跟叔叔共赴快樂天堂吧。」
我用溫柔的語氣說道,但蓬鬆長髮妹沒有反應。她轉過頭來,神情恍惚。
「出發囉。」
我從兩側抓住蓬鬆長髮妹的腰,將她舉起來。然後抵著通往旅途的門扉,緩緩撬開這扇門讓自身沉入其中。
到了這個階段,她似乎才終於明白自己要被帶往何方。
蓬鬆長髮妹的眼裡恢復亮光,張開嘴巴,從腹部深處發出可愛的嬌喘。
(嗚,好緊。)
雖說做好了準備,但她還很稚嫩。那種緊繃感就像是被小手握住一樣。
再加上她的叫聲震動著身軀,傳到了我的腰部。
(還不太能動呢。)
我一邊等待蓬鬆長髮妹放鬆,一邊揉捏著她的身體,緩緩品嚐其滋味。
約一個半小時後,我來到鬧區用餐。
眼前是一道類似拿坡里義大利麵的料理,裡頭放了洋葱、青椒以及培根。偶爾選擇這種餐點也不錯。
(果然還是王都好。)
在灑著起士粉的同時,我心想。
跟蓬鬆長髮妹共赴雲雨之際,我有留意別玩得太過火。
我也有學習能力。不會縮減自己的遊樂場。
(不過,她還真是緊呢。)
成熟香醇的風味固然美妙,但青澀的果實嚼起來亦是口感絕佳。儘管夜晚才剛開始,我卻得意忘形地做了兩次。
彈藥是有限的。今天必須注意剩餘的子彈數量。
(接下來去哪裡呢?)
我的嘴邊沾滿了甜味蕃茄醬,邊吃邊閱讀紅燈區的情報雜誌。
王都的夜色更深了。
就在不久前,薔薇果伯爵率領的帝國軍越過國境山區,入侵王國領內。
收到這個消息後,王國騎士團立刻從王都出發。他們沿著街道往西前進,途經奧沃克,在蘭德邦西邊的平原上布陣。
帝國軍在此期間攻下國境附近的堡壘,一邊將其作為據點進行整備,一邊在該平原的西側建立了營地。
兩軍分別駐紮在平原的東西兩側,連日來一直互相對峙。
另一頭,位於騎士團半數成員出擊後的王都。
在王城附近一座大貴族宅邸的房間裡,有十幾個人齊聚一堂,面色凝重地正在進行討論。
「聽說北方諸國成功擊退了帝國。」
說話的是一名胸前佩戴著上級駕駛員徽章的男子。
騎士團裡已經廢除了上中下的分級制。然而他還是戴著上級駕駛員徽章,這意味著該男子原本是上級駕駛員,而且他依舊不認同廢除分級一事。
「騎士團派了誰去?」
一名渾身洋溢著大貴族氣質的男子反問道,他似乎就是這棟宅邸的主人。前上級駕駛員皺著單邊眉頭回答。
「沒有派人。代替騎士團去的是商人公會的公會騎士。」
大貴族伸手按住額頭,誇張地表現出驚訝。
「對於來自友邦各國的請求,居然派出了民間騎士。以國家來說,這行為豈不是相當失禮嗎?」
「幸好有成功退敵,但還是令人嘆息。」
駕駛員邊嘆氣邊搖頭。他身旁另一名同樣佩戴著上級駕駛員徽章的男子也補充道:
「不管是宰相還是那傢伙,想法都太沒水準了。」
這名前上級駕駛員所說的『那傢伙』,指的是新任騎士團長。
所有前上級駕駛員和大多數前中級駕駛員在背後都這麼稱呼他。他們不承認他是騎士團的領袖。
「不管怎麼說,帝國也真是窩囊。如果他們打倒商人公會的騎士繼續進攻,我們就能追究宰相的責任了。」
大貴族將身體靠在椅背上,不滿地說。周圍響起不少贊同聲。
正如他話中所說,儘管嘴上說著『友邦』,但跟政治對手的進退相比,小國的安危對他們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坐在這裡的都是反對宰相和騎士團長推動改革的人們。比如說以前的上級飛行員和中級飛行員,或是那些被宰相逼迫捐出自家C級騎士的貴族。
其他還有『真正駕駛員』文化的崇尚者、官僚、技師與商人等等。
共通點是他們都是『因為新制度而被剝奪舊有特權、利益或價值觀的人』。
「廢除駕駛員分級根本是喪心病狂。而且那傢伙明明是下級駕駛員,竟敢搭乘A級機!」
一臉怒意的老人連連拍桌,口沫橫飛地怒罵。
這名激動的老人胸前戴著閃閃發光的徽章,其造型類似上級駕駛員徽章。這是服役多年的駕駛員在退休時受贈的紀念品。
他並非今天特意戴著參加。就算是去購物或散步,他也總是別在胸前。
這顯示出這名老人對於駕駛員的強烈自豪和執著。
「不知道西邊怎麼樣了?」
貴族沒有理會不斷抱怨的老人,望向剛才那名上級駕駛員。
駕駛員看著筆記,開始回答:
「雖然兩軍都部署在當地,但至今尚未開戰。儘管殿下要求為了保護國土而出戰,那傢伙似乎也對此面有難色。」
殿下指的是同行的二王子。周圍的人聞言後都一臉驚愕。
「去戰場卻不戰鬥,他到底在想什麼?」
「終究只是個下級駕駛員。大概是沒有那種勇氣吧。」
「他該不會連一次都不戰鬥就夾著尾巴逃回來吧?」
現場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諸位,不必嘆息。殿下正是擔心這種情況而主動參戰。就算那傢伙心生膽怯想逃跑,殿下也不會允許。」
聽到大貴族的話,剛才還在大呼小叫的老年駕駛員亢奮地說:
「所言極是。殿下是那位王國白獅的愛徒。身為真正駕駛員的殿下絕不會容忍這種懦弱的行為。」
大貴族點頭,進入正題。
「正因為殿下也同行,絕不能發生任何意外。我們必須請身為殿下師長的王國白獅來拯救這個國家。」
他眼裡閃爍著強烈光芒,聲音也降低八度,眾人見狀吞了口口水。
他們今天聚集在這裡不是來抱怨的。剛才是在抱怨沒錯,但現在不同了。
追隨新任騎士團長的駕駛員們正與騎士一同出征。而宰相也忙著應付帝國侵略而分身乏術。
圍繞在他們周遭這些有形無形的壓力,前所未有地鬆懈。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今晚,他們將邁出起死回生的一步。
「騎士準備好了嗎?」
「在這裡。」
一名皮膚白皙的瘦削男子起身回答大貴族的問題。他手中拿著前騎士團長專用騎士的啟動鑰匙。
但它並未被加工成項鍊吊飾。跟人稱王國白獅的前騎士團長原本貼身佩戴的那把鑰匙不同。
「無論怎麼奪走啟動鑰匙,在技師面前都是徒勞無功。」
聽到大貴族的話,男人彎起嘴角。他應該是想露出諂媚的笑容吧。
他們打算實行的並非政變。說到底只是想說服國王。
(陛下只是一時喪失判斷力。)
大貴族是如此看待當前局勢的。
重騎馬帶來的莫大損失,肯定讓國王的心產生強烈動搖。
(然後那個奸臣便伺機而入。)
他咬緊牙根,嘴裡漏出輕微的嘎吱聲。
宰相在國王心生動搖時趁虛而入,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壟斷了國政。
(無論我們說什麼,只要宰相在身旁,陛下就聽不進去。)
事實上他們已經多次請願。然而國王對他們的話充耳不聞。
(為了打破這個困境,只能拿出無可挑剔的功績向陛下直諫。)
為此的對策是營救前騎士團長。
前團長以『王國白獅』的稱號在國內享有盛名。而且他參與開發的專用機也以國家代表騎士的身分,出現在各種儀式典禮上,為人們所熟知。
傳言說這個組合乃是史上最強,也有許多民眾信誓旦旦地認為『只要王國白獅駕駛其專用機,就不會輸給任何單獨的對手』。
這位前團長如今已被沒收專用機,並遭判處蟄居。他被無限期地禁止外出。
「只要王國白獅在西方戰場上擊敗帝國,陛下也會清醒過來吧。」
大貴族望著在座眾人,高呼道:
「如果這次擊退他們,帝國也會暫時安分好一陣子。這麼一來,陛下也會重拾內心的安穩吧。」
眾人聞言,紛紛點頭。
「引起騷動可能會一時讓陛下不悅。不過不必擔心。王子殿下也贊同了這次的行動。」
一陣安心的低語聲在房間裡傳開來。
強行救援跟出動專用機,勢必會在王都引起軒然大波。但既然背後有二王子撐腰就沒什麼好擔心的。
「按照計劃在今晚實行。現在來做最後的確認吧。」
房間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於是他們再次以小組來確認每個人的任務、準備物資和步驟。
『讓一切恢復如舊』。
這是他們的目的,也是唯一的共通點。
在錯綜複雜的想法交織下,王都的夜色愈加深沉了。
夜晚很快便邁入午夜,隨著日出迎來早晨。
第二天早上,塔武洛家的頂樓庭園裡有一隻毛毛蟲正在大快朵頤。
「你吃得可真多。」
我望著在藥草樹的枝幹上大口吞食葉片的毛毛透,大聲說。
牠似乎有什麼想法,從昨天早上就是這副模樣。
「你光是今天,就可以啃禿一根樹枝吧?」
那股食慾大到讓我產生這種想法。跟往常不同,牠持續地吃個不停。
「算了,反正藥草樹很茂密,你想怎麼吃都沒關係。」
沒錯。不管毛毛透吃掉多少葉子,都會在不知不覺中恢復原狀。
實在讓人羨慕。
今天因為閒來無事,我從一大早就在看書。
當我向商人公會報告歸來時,被告知可以放一個短暫的假期。看來在西部戰事結束之前似乎都沒有我的工作。
我拿起一本封面寫著『活生生的傳奇•王國白獅』的書翻閱。這是從附近的租書店借來的。
前騎士團長以『王國白獅』這個稱號聞名街頭巷尾,被譽為歷代最強。
雖然光是『真正駕駛員的化身』這個詞就讓我無法產生好感,但我好歹也是個駕駛員,對其戰鬥還是很感興趣。
「究竟有多麼戰功彪炳,才能成為傳奇?」
我滿懷期待地閱讀,但這份熱情很快就被澆熄了。
「……這是什麼啊?」
我忍不住吐嘈。
活生生的傳奇人物,歷代最強駕駛員──照理說這應該是他的傳記,裡面卻幾乎沒有戰鬥場面。
頂多只提到他在年輕時的模擬戰中,擊敗過帝國著名駕駛員。
「沒有任何駕駛專用機大顯身手的事蹟嗎?」
前騎士團長的專用機與他本人一樣有名。我在典禮上也看過,是一架白底飾金的優雅騎士。
機身的確很美。所以我很期待看到它奔馳在戰場上,打敗敵方騎士的模樣。
「感覺都是在說教讓人改過自新的場面啊。」
書中盡是描寫一些像是敵人面對真正駕駛員的威風而俯首稱順,或是因為自愧不如而自殺之類的內容。
提到這本書中記載的前騎士團長戰績,唯一拿得上檯面的,只有他還是基層駕駛員時在國境紛爭中發生的事。
而且這段記載中,還描述他跟一名公主駕駛員的戲劇性相遇與心碎的別離。讓內容的可信度瞬間大打折扣。
關於專用機也是同樣的情況。
「集結最新技術之精華,不顧成本打造出來的機體。」
「真實性能受到保密,即使騎士團內部也鮮有人知。」
我出聲朗讀書中的描述。
順帶一提,它既沒有參加戰鬥的紀錄,自然也沒有戰鬥的描寫。簡單來說就是實績掛零。
「真虧大家能接受這種內容。」
這一點讓我感到比較不解。
但我後來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性。
「這是在刻意塑造英雄嗎?」
若某人具有一定程度的能力、性格或外表,有時就會透過媒體創造形象。這在世界級運動賽事中是常見的手法。
「雖然我也不否認這種做法……」
即使是虛構出來的英雄,也會吸引人群注意力並成為話題核心。活動肯定會因此更加盛大。
商家生意興隆,觀眾也很開心。
盡是好事。舉辦沒有英雄而冷場的大會,誰也不會幸福。
「這個道理我也明白。」
只是性格乖僻的我不喜歡這種事而已。
我覺得無法再讀下去,於是闔上那本書。
「嗯?」
這時,我聽到了庭園裡的毛毛透在呼喚我。
我把書放在桌上,走進庭園並來到藥草樹旁,尋找毛毛透所在的樹枝。
「找到了。」
外型酷似鳳蝶五齡幼蟲的精靈獸,正沿著樹枝搖搖晃晃地爬過來。
他一見到我就抬起上半身,擺出歪頭的姿勢。
這就是所謂的『沉思姿勢』。這個姿勢看起來完全是在想事情,而使其種族得到森林賢者這種稱號。
「……有東西跑出來了。」
某種小型物體從毛毛透的屁股掉了下來。途中在日光照射下,僅有一瞬間閃耀出亮光。
應該是植物種子吧。毛毛透他們這種森林賢者能透過食用含有魔力的葉片,以糞便形式排放出任何植物的種子。
「你也在啊。」
團團滾不知何時也出現在我腳邊,應該也是被叫來的。
這隻團子蟲在確認種子落地後,迅速地在附近挖洞。然後將種子推入洞裡,在上頭覆蓋土壤。
「嗯?哦,藥水嗎?」
毛毛透在枝頭朝著我揮動著腳。看來是要我在種子上倒藥水。
「那就使用不會發光的最高等級,D級的可以嗎?」
我發動魔法,做出一瓶D級治病藥水。接著打開瓶蓋,滴下深藍色液體。
「如果需要更高級的藥水,我也可以做喔。」
S級或A級那種會發出耀眼光芒的另當別論,B級或C級應該沒問題。
要是在意光芒的話,從房間裡拿個袋子蓋住就好了。
當我思索時,毛毛透一直盯著地面看,似乎在思索是否需要追加藥水。
「再來一瓶吧。D級的可以嗎?」
看來足夠了。
這次我製作出一瓶異常狀態恢復藥,並以同樣方式將綠色液體倒在地上。我們三個一起凝視地面好一會兒,但並無任何變化。
「之後就慢慢等吧。」
我回答毛毛透傳來的意識波,但聲音裡可能帶了點遺憾。
說實話,我本來有點期待會看到植物冒出地面。
「我出去吃午飯,順便找點樂子。我會早點回來的。」
時間也接近中午了,我決定出門。
由於先前一直出差,我也想多花點時間陪伴牠們,但我也是個男人,多少還是會想尋歡作樂。
善解人意的眷屬們歡快地送我出門。
我單手拿著書本,邁著輕盈的步伐走向紅燈區。
我打算在途經租書店時順便還書。腦海裡浮現出了冷淡老爺爺的臉孔。
(一切如常呢。)
儘管在西邊國境已經跟帝國展開戰鬥,走在街上的人們卻毫無沉重氣氛,看起來跟平常沒兩樣。
不過王城就是另一回事了。平時氛圍算是肅靜,最近卻很多人進進出出。
尤其今天還有大批衛兵,殺氣騰騰。那種氣氛讓人沒事絕不會想靠近。
(終於正式開始了嗎?)
昨夜騎士出擊,震撼了整座王都。
我並未親眼看見,但確實感受到了那些聲音與振動。已經入睡的我還以為發生地震而驚醒過來。
騎士在王都的行動平時受到嚴格限制,以免給民眾帶來麻煩。基於規定,在離開王都一定距離前都必須安靜地移動。
然而騎士團這次卻在深夜出動,出力規模甚至足以震動地盤。這在平常是無法想像的事。
認為發生了什麼情況是理所當然的吧。
(柯尼爾先生,希望你平安無事。)
那個好色肌肉男應該正在蘭德邦西部駕駛著B級騎士。
我走在熟悉的街道上,內心祈禱著好友的平安與世界的安穩。
舞台位於王都以西,越過地方都市奧沃克後來到蘭德邦。
天空的稜線被染紅,太陽還戀戀不捨地親吻著地平線。
在一大早的清晨,王國的騎士們就展開進攻。
這些高達十八公尺的巨人組成漂亮的長方陣型,整齊劃一地在平原上移動。其腳步揚起的塵土乘著風飄向北方。
當然,從帝國營地裡也能看見那個情況,帝國騎士團也開始準備迎擊。
(比我想像的更老實呢。)
薔薇果伯爵一邊坐進騎士裡一邊心想。
戰神之手反覆無常,往往會在敵我兩方都不樂意的地點和時間開戰。
若要比喻,就像是兩輛哥雷姆馬車在狹窄山路上擦肩而過。
透過彼此意識並調整速度,才會在最狹窄的地點互相交會。
(但這次不一樣。)
王國騎士們有條不紊地全速前進。
此舉決定了兩軍將在平原中央正面交鋒。
「求之不得。」
白色短髮壯年大漢坐在那架胸甲塗繪著大朵薔薇的黑色A級機裡,操縱它站了起來。
周圍的薔薇騎士團和邊境騎士團的騎士們,也起身站在地上。
地面因那股重量而搖晃,讓腹部震盪的振動彷彿漣漪般擴散開來。
『隨我前進!』
薔薇果伯爵的洪亮聲音透過對外音響響徹四周。帝國的騎士們也排成方陣,開始前進。
就在此時此地,這場被稱為蘭德邦會戰的戰鬥拉開了序幕。
(戰勝的一方將得到那座城市。)
在王國騎士團的身後,蘭德邦的城牆在晨光照射下拉出長長的陰影。看著那座城市,薔薇果伯爵心想。
如果騎士在野戰時分出勝負,首先不會進入籠城戰。
因為地方都市的城牆才高約十公尺,根本無法抵擋高達十八公尺的騎士。
這種城牆說到底只是用來防禦魔獸。因此,戰敗方的城市幾乎都會坦率地開城投降。
(簡單明瞭是好事。)
派士兵互相爭奪堡壘是一種浪費時間和人命的愚蠢行為。對於一生專注於騎士戰鬥的薔薇果伯爵來說,他只這麼覺得。
(死的只有駕駛員就夠了。)
投身於戰鬥,強則榮光閃耀,弱則失去一切。這就是他對駕駛員生活方式的看法,而且他也喜愛這種單純。
(王國的駕駛員們,來一決勝負吧。)
感到膽怯的心和期待到發抖的心──懷抱著這兩個長年來陪伴他的夥伴,薔薇果伯爵的A級機在大地上前進。
(差不多了。)
他們逐漸接近了適合遠距離魔法攻擊的距離。
他既未操之過急,也不過分誘敵,看準時機做出指示。
『發射!』
帝國騎士施放出火焰箭、雷電箭、閃光箭、火球或雷擊等等各種不同屬性、範圍和威力的魔法,直射向敵方陣營。
王國那邊也很有默契地開始發射各種遠距離攻擊魔法。
站在最前排舉著鳶盾的騎士們擋下魔法攻擊,盾牌上濺起劇烈的火花。
刺眼的光芒令人睜不開眼,炸裂的衝擊波幾乎震破耳膜。
(來了,要來了。)
他一邊觀察周圍情況,一邊等待著某個時刻。
這是他身為指揮官必須完成的責任,也是他享受指揮戰場樂趣的瞬間。
薔薇果伯爵的呼吸又淺又急。他的心臟跳得飛快。要是現在測量心跳率,肯定遠遠超過兩百。
(快了,還差一點。)
騎士們一邊拉近距離一邊施放遠距離攻擊魔法。魔法攻擊的威力隨著接近而增強。
前排的騎士被炸飛,背部重摔地面。在戰場間穿梭的火球於其身後炸開,引起熊熊烈火向四周蔓延。
這絕非一個活生生的人類能活著移動的環境。無疑是專屬於騎士的戰場。
(開始被恐懼吞噬了嗎?)
薔薇果伯爵感覺到騎士們的腳步逐漸變快。
這恐怕是無意識中做出的反應。除非有人指出,否則就連操作的駕駛員都不會注意到。
如果置之不理,他們將無法忍受魔法攻擊的恐懼,混亂地進攻吧。
(這樣會輸。)
但如果在他們心靈瀕臨崩潰的前一刻做出指示,就會變成有統率的突擊。而且威力驚人。
薔薇果伯爵等的就是這一刻。
(……就是現在。)
一種無法解釋的感覺籠罩著他,讓他全身起雞皮疙瘩。
『突擊!』
薔薇果伯爵的A級機揮動手臂,用對外音響大吼。
『突擊!突擊!』
薔薇果伯爵持續喊道,帝國騎士們全力奔馳。幾乎在同一時間,王國騎士們也開始衝鋒。
見狀,白色短髮的壯年大漢在駕駛艙裡發出讚嘆。
(王國的指揮官跟我水準相當嗎?)
他對自己的指揮能力很有信心。他擁有實績,周圍對其評價也很高。
毫無疑問,敵方指揮官也擁有跟自己不相上下的實力。
(夙願得償。)
跟一個素未謀面的優秀對手正面交鋒。薔薇果伯爵在興奮的同時,自己也展開了突擊。
舞台從蘭德邦的戰場移至遠方的王都。
這裡是陽光明媚的王都街道。塔武洛離開紅燈區,來到廣場附近。
他剛還完書,走出租書店。
(不知道裙子是不是惡魔所發明的產物。)
望著街上女性們的時尚打扮,我產生了這種想法。
因為裙子是一種會激發男人的僥倖心理,持續考驗男人理性的存在。
(唔!)
這時,正好有一名女性的裙襬隨風揚起。
可惜風量太過微弱,未能讓我一睹裙底風光。
(這是一種罪過啊。)
風一吹就有可能掀起來。根據動作的不同,或許能湊巧欣賞到。
它持續提示著這種『幸福的可能性』。
(要是看到幸運內褲,我可能一整天都無法保持平靜。)
我是這麼認為的。
就算可能性很低,我的一部分意識也始終在追逐著裙子。因為一旦錯過,我會無法原諒自己。
身為男人,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但從客觀來看,我認為這是一種賭癮。
(就算不夠幸運,只要冒險也能看到的甜蜜陷阱。)
太可怕了。
如果像短褲一樣怎麼都看不到的話還能死心。
但裙子卻取決於自己。掀起來自然看得到,而彎腰窺探也能一睹為快。
然而這麼做是犯罪。除了童年時代,這很可能會讓人失去一切。
『掀開來。蹲下來看啊。用手機拍下也行,錄成影片吧。』
儘管明白道理,惡魔卻不會停止低語,持續考驗你的理性。
(甜蜜的誘惑和個人的毀滅。帶來這種考驗的裙子若非惡魔的發明,到底該算是什麼?)
跟其他東西比較一下就很好理解。
熱褲比迷你裙更暴露。
但哪一款更吸引眾人的目光?對我來說肯定是迷你裙。
熱褲再怎麼清涼也有其極限。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無法看到裡面。
但迷你裙就不一樣了。只要腳部稍微換個姿勢,走光的可能性便會驟增。
(真可謂魔性啊。)
我搖頭嘆息。這讓我回想起了前世看到的迷你裙自行車。
雖然感覺充滿危險的可能性,卻反而看不到走光。儘管難以置信,但聽說迷你裙走光的機率似乎比半長不短的裙子還低。
布料受風面積小,不易被吹起。研究者們是如此分析的。
(但就算數字再低,我的感性也無法接受這個說法。)
耀眼的大腿充滿活力地踩著踏板。然後短裙包覆在外。
本能動搖著我的心,對我說「還差一點就要看到了」。
然而我也是社會人士,不能明目張膽地盯著看。這種矛盾心理壓垮了我,讓我內心發出悲鳴。
(惡魔!)
我不自覺握緊拳頭。
就在這時,一名女性從我面前走過。我自然地用視線追逐她的下半身。
(迷你蛋糕裙,還有膝上襪。)
見到皺摺疊成兩層的腰布和長襪,我腦海裡浮現出專門用語。
(這是何等的破壞力。)
經過強調的絕對領域,以及短裙所賦予的潛力。
就在我不由自主地發出悶哼時,前方吹過一陣風。
(看到了。)
她羞澀地用手按住臀部,以眼神掃視四周。
我出於禮貌將視線移開,咬牙呻吟。
(……裙子果然是惡魔!)
我現在才體會到潛藏在裙中魔鬼的真正可怕。
一般來說,人們在願望成真時都會感到滿足,但裙子惡魔不允許這種事。
看到禁忌的代價,就是激起更大的慾望。
除非一路走到底,否則永遠不會感到滿足。
(好吧,裙子惡魔。我接下來要向你挑戰。)
剛才的內褲走光畫面絕對是來自惡魔的挑戰。收到這封戰帖,我決定奔赴戰場。
(重要的是戰鬥場所,跟裙子惡魔戰鬥時,這個選擇幾乎決定了勝負。)
以前世來說,火車、公車、或是樓梯下方都是裙子惡魔的主場。與其交戰是沒有勝算的。
所有路線都會直通警局。這裡就是起點站。
(還是去妓院吧。)
我嘴角勾起邪笑。
妓院才是我的主場。只要付錢,便能得到絕對的主場優勢。
只要是顧客,就不會落到鋃鐺入獄的下場。
(等著吧,裙子惡魔。)
我帶著勝利的確信,走向紅燈區。
(我要在希歐妮跟你戰鬥。)
希歐妮是王都妓院三大名店之一。其邊線主打的是年輕妹妹,是一家極具魅力的店。
但我已經好一陣子沒去希歐妮了。這是因為店主擔心年輕員工們的未來,禁止我進入店裡。
(肯定是跟我先前把教導輕巡老師長期送入天國一事有關。)
從那次事件之後,不僅是教導輕巡老師所在的潔安奴,三大名店其餘兩家的凱薩蓓兒和希歐妮也將我列為拒絕往來戶。
不過意外的是,希歐妮先對我解除禁令了。
我回想起前幾天從部下那邊收到報告的事。
「首領,你被允許入店了。」
一名二十出頭歲的美女來到了我家。凹凸有致的身材與冷漠淡然的表情是她的魅力之處。
身為史萊姆醫生的我是『要死要死團』的首領,而她是擔任怪人的酷酷姊,又名『處男捕食者(獨角獸)』。
她充當我的耳目,日夜不停地為我蒐集王都花柳界的情報。
「為什麼?」
雖然這是個令人歡欣雀躍的消息,但我卻毫無頭緒。我擔心白高興一場,刻意保持冷靜。
「希歐妮的老闆來自北方諸國。聽到你成功擊退帝國侵略的事蹟後,決定解除你的禁令。」
我問了一下國名,並不是刺槐國。但聽起來很耳熟,我沒記錯的話是派遣箱子人偶的那個國家。
雖然我在論功行賞時說過不需要任何東西,但這種好處我還是很歡迎的。
光是這件事就讓我前往北方諸國支援的行動值得了。
「這實在是個好消息。辛苦妳了。」
我沉著地點點頭,酷酷姊聞言後表情依然沒變。
「首領,我可以期待獎勵嗎?」
她銳利的眼神貫穿了我。
所謂的獎勵指的當然是處男。但我不能這麼簡單就交給她。因為我的熟人裡面沒有處男。
「我沒有收到新任騎士長是黃金美食家的消息。這不算是妳的疏失嗎?」
於是我卑鄙地指責她。
「……那種報告會弄髒我的嘴。」
酷酷姊沒有絲毫動搖。她用著看髒東西的眼神,凝視著某個不是我的東西。
她的腦海裡恐怕浮現出黃金美食家的影像吧。
(難不成酷酷姊和黃金美食家之間曾發生過什麼事?)
我心中湧現疑惑。但實在無法開口問她。
我的野生本能強烈警告著我這問題很危險。
「好吧。我會考慮一下。」
就這樣,我為了交換寶貴的情報而背負了新的課題。
「話說回來,首領,在我之前有別人來嗎?」
報告結束後,酷酷姊改變了話題。
但我不明白她的意思。因為這個房間裡一直都只有我一人。
毛毛透和團團滾到剛才為止還躺在地板的浴巾上。但牠們察覺到有訪客後就躲回庭園裡了。
「沒有其他人。」
「……這樣啊。」
酷酷姊起身走向門口。但她走到一半轉過身來,擺出要死要死團的姿勢。
「耶──!」
這是要死要死團的問候動作。它可以代表「早安、你好、再見、打擾了」等任何意思。
具體來說,就是蹲馬步並將右手放在胯下比出倒V字形。同時將左手放在後腦勺。
她已經不再感到羞恥或尷尬。可以說從心底成為要死要死團的怪人了吧。
「耶──!」
我也給予回應。重點在於要用茫然無神的眼神望著遠方。
酷酷姊停下動作,朝我優雅地一鞠躬後,默默離去。
(到了。)
就在結束回想的同時,我抵達了位於紅燈區中心的希歐妮。
那是一棟用櫻花色石材所建造、裝潢華麗的建築物。雖然看起來色彩鮮豔卻不顯俗氣,洋溢著高級感。
(進去吧。)
我已經很久沒有造訪希歐妮了。站在門口的服務員看到我後點頭致意,替我打開門。
(酷酷姊的消息是對的。)
自從我被禁止入店後,服務員每次總是一臉歉意地搖頭,絕不替我開門。
我壓抑著雀躍的心情,靜靜地走進店裡。
同一時刻,位於王國西部的核心城市──蘭德邦。
作為一座核心城市,其四周圍繞著又高又厚的城牆,高度大約十公尺。
城牆由天然石塊堆積而成,外觀粗獷崎嶇,形狀就像是堆石壩。
而在筆直牆面的每一個彎曲處,都建有一座造型單調的方塔。
儘管現在是早晨,西邊的城牆上卻擠滿了大批民眾。
「終於要開戰了嗎?」
蘭德邦立地於丘陵上。因此西側的平原在俯瞰下一覽無遺。
天色已經全亮,但太陽的位置還很低。城牆的影子長長地伸向平原。
一名大叔自言自語似地嘟囔著,專注地凝視著那道影子的前方。
平時那區域是一片荒涼的土地,只有往返於王國和帝國之間的商人會經過。但如今有超過六十架騎士的身影出現在那裡。
王國和帝國騎士們持續對峙多日,終於在今天凌晨於平原中央正面交鋒。
「不知道哪一邊會贏?」
望著在遠處兵刃相交的騎士們,另一名大叔開口道。雖然他語氣很沉重,身上卻穿著睡衣,頭上還戴著三角形睡帽。
清晨時分,戰吼聲轟然響起,大批騎士踩得地面震天作響。這等於宣告了戰鬥的開始,好奇的民眾紛紛聚集在此觀戰。
「我希望我國會贏,可是帝國的騎士數量比較多。」
一名胸前掛著商人公會身分證、眼神冷淡的大叔回答道。
他應該是判斷今天做不了生意,才會離開職場。
「不管哪一邊獲勝,我們的生活都不會改變啦。」
胖大媽說道,在她附近的守衛聞言皺起眉頭,但並沒有答腔。
他的工作是確保民眾不會跌落城牆。此外也順便觀看戰況。
另一名貌似是胖大媽丈夫的男人輕輕搖頭。
「不,這很難說。如果帝國贏了,這裡就是帝國的領土。食物的口味肯定也會跟著改變。」
「啊~他們好像喜歡清淡一點的味道?」
胖大媽赫然想起似地說。這對似乎經營著旅館的夫妻不顧觀戰,開始討論調味的事。
突然間,胖大媽似乎想到某件事,身體一抖。
「怎麼了?」
「如果準備便當,可以賣得很好吧?」
大叔也猛然張大嘴巴,環顧四周。
人山人海。而且因為一大早開戰,大家肯定都還沒吃早餐。
「……真是失策啊。」
「現在還來得及。將炭烤厚切培根和生菜夾在麵包裡就行了。還有飲料。」
夫妻倆對視一眼,朝彼此用力點頭。現在正是齊心協力賺錢的大好時機。
「抱歉,借過一下!」
「欸,麻煩讓一讓!」
夫妻兩人推開周圍的人,朝著設有樓梯的塔樓走去。
望著這一幕,守衛無奈地嘆了口氣。
兩軍從正面進行衝鋒,戰場陷入亂戰。
一架深藍色的騎士奔馳在戰場上。這架機身以被稱為王室藍的顏色為基調,並點綴著銀色的騎士,正是二王子的A級機。
稍遲片刻,另一架淺藍色的護衛騎士也跟了上去。儘管兩人都隸屬於王國騎士團,卻都不在騎士團長的指揮下。
二王子可以自由行動,而護衛騎士只考慮二王子的人身安全。
「那傢伙在哪裡!」
二王子在駕駛艙內大叫道。
率領薔薇騎士團的薔薇果伯爵名聞遐邇,在王國裡也廣為人知。
當然他所駕駛的A級機的造型也不是祕密。
『打倒指揮官,結束這場戰役』。
以此為目標,二王子一路突擊,深入敵陣中央。
他那堪稱閃電式的推進,甚至把護衛騎士都甩在後方。但以危險為代價所換取到的速度,讓塗裝著紅薔薇的黑色A級機身影出現在王室藍的面前。
「薔薇果伯爵,找到你了!」
二王子沒有放慢速度繼續接近,同時打開對外擴音。音量當然是調到最大。
『聽好了!我乃王國的──』
就在他要自報名號的那一瞬間。
「!」
他感覺到斜上方閃過一道亮光。
直覺告訴他那是刀刃反射的陽光,他猛然讓王室藍煞住腳步。
王室藍掀起滾滾塵煙停了下來。一道巨大弧光劃過他的眼前。
他朝那個方向望去,只見一架A級機在沙塵中緩緩站起。
細長高䠷的造型配上黑灰色。手中未持盾牌,而是握著一把雙手大鐮。
剛才陽光反射在刀刃上的光芒,絕對是他揮舞鐮刀所造成的現象。
「……那把大鐮,是死神嗎?」
帝國皇帝直屬的駕駛員及其愛機。比薔薇果伯爵更出名的存在。
二王子的額頭不知不覺間冒出了冷汗。
「當我的對手正適合!」
像是要趕走恐懼一樣,他放聲大喊,朝著對方懷中衝去。
大鐮從上段朝著王室藍揮落。二王子舉起盾牌準備承受這一擊。
「什麼?」
然而大鐮的刀刃卻越過盾牌上方刺進背面。
死神見他舉起盾牌,將大鐮的軌道改到背面。
若非二王子即時讓騎士的頭偏向一旁,恐怕刀刃已經刺入他的頭頂。
緊接著死神用鐮刀勾住盾牌,強行拉扯。
「唔!」
為了不讓自己的盾牌被奪走,二王子操縱著王室藍在原地抵抗。
然而就在王室藍把身體重心往後挪的瞬間,那把大鐮忽然不再拉扯,反而猛然向前一推。
他這時就如同拔河般把將重心整個往後挪,以至於這個突刺讓他猝不及防。王室藍胸口受到重擊,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
「啊……」
他仰倒在地,映入其眼簾的是在逆光中高舉著大鐮的死神身影。
二王子無法動彈。
還能動的是從後方趕來的護衛騎士。他一劍橫掃過去,彈開揮落的大鐮,使其改變軌道。
沒有持盾的護衛騎士將兩手劍橫舉於頭頂,擋在死神面前。
『……唔。』
面對兩架A級騎士,死神的雙眼亮起強烈光芒。他動了動瘦削的下巴,對後方的騎士們下達指示。
那些是黑底上繪著幾朵小薔薇的B級機。三架薔薇騎士點頭回應,開始朝王室藍走去。
「殿下!」
王室藍終於站了起來。
護衛騎士想要靠近,但還沒等他踏出一步,大鐮的石突(譯註:指安裝在槍柄尾端的鐵器,用來保護槍柄。)便狠狠敲擊地面,撞擊聲響徹四周。
護衛騎士理解了他的意圖,從喉嚨裡擠出聲音。
「不打倒你就不讓我過去。你是這個意思吧?」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好吧。」
做好心理準備後,他重新舉劍擺出架式。
他的戰鬥風格是使用雙手劍而不拿盾牌。攻防皆靠這把劍。
「我要上了!」
護衛騎士大喝一聲,正要大步邁出的瞬間,死神的大鐮貼著地面滑行,朝他的腳部橫掃而去。
「可惡!」
他反射性地向後跳開。然而死神一個箭步逼上前去,伸長鐮刀朝他橫砍。
大鐮從護衛騎士正側面的死角襲來。
護衛騎士將劍舉在臉邊,勉強招架住大鐮刀刃。
雙邊的刀刃互相摩擦,火花激烈四濺。
就在死神和護衛騎士交鋒,王室藍被三架薔薇騎士包圍的同時──
戰場中央,兩架A級機正在對峙。
其中一架是黑底加上大朵薔薇的配色。另一架是王國騎士團長的黃金騎士。
(這就是王國的指揮官嗎?)
薔薇果伯爵從駕駛座上眺望對方。
他曾多次與王國騎士團交戰,但跟他交手的始終是副團長。其坐騎是以白色為基調的正統A級機,並非眼前的金色機。
(這次對手的水準不同以往啊。)
金色A級機渾身散發出莫名的魄力。薔薇果伯爵感受得出來,這是唯有在某個領域登峰造極者才會擁有的凌厲氣勢。
(讓我領教一下你的本事吧。)
他讓自己的A級機側身面對敵人,並用中型盾牌遮住機體。而握著單手劍的右手則與頭部同高,以利隨時揮劍。
與之相對的金色騎士則扔掉盾牌,用雙手舉起闊刃大劍。
他的腰桿挺得筆直,姿勢絕佳,是讓人想收錄在教科書上的正眼架式。
(妙,太妙了。)
這是一個值得切磋的對手。他的嘴角自然而然地浮現出一抹微笑。
隨著隆隆腳步聲,薔薇果伯爵一個大步向前,隨後劍刃相擊的聲音在空氣中震盪起來。
繼死神和護衛騎士之後,這一頭也展開了A級騎士的戰鬥。
A級雖強大,但帝國只有兩架,王國只有三架。戰場的主角終究還是B級。
而這裡有一架王國B級保持著優勢,跟帝國邊境騎士團B級交戰的身影。
(就是這裡!)
他看準邊境B級的破綻,彈開對方的劍。
然後反手一劍斜砍向敵人。邊境B級用小盾勉強擋下,向後逃開。
坐在駕駛座上的是被塔武洛稱呼為『貴族男孩』的年輕人,也是他駕駛員學校的同窗。
他在塔武洛得到第三名的那場實戰考試中拿下冠軍,被騎士團錄取。
(呼。)
他秀麗的臉龐仍留有少年的青澀。柔順的瀏海因透明的汗水貼在額頭上。
儘管他沒有自覺,但從客觀來說他現在正身處險境。也許是因為首次出戰的關係,他的視野變得狹窄,迷失了自己在戰場上的位置。
在追趕敵人的過程中,他已經過於深入對方陣地。
(真是沒完沒了。)
就像是在保護那架退後的邊境B級,另一架黑色B級挺身而出。
仔細一看,其黑色機體上畫著許多朵薔薇。
(薔薇騎士!)
具備騎士宅男氣質的貴族男孩自然知道其存在。
那是精良強大且享譽盛名的薔薇騎士團。但他現在內心卻沒有任何能親眼目睹的喜悅。有的只是恐懼。
薔薇騎士輕易地拉近距離,舉劍朝他橫掃過來。
貴族男孩的B級機向後反仰,躲過劍風。儘管他立即試圖反擊,但每一劍都逼得他節節後退。
(果然很強。)
即使同為B級,其實力卻與邊境騎士團截然不同。先前他還能壓制對手,如今卻被對手壓制。
(……又來一架!)
從後方又出現另一架薔薇騎士。光是一架就很危險了,對付兩架是不可能的任務。
(得逃跑才行。)
當貴族男孩做出判斷後,他才意識到一件事。
(我現在在戰場的哪個位置?)
想到這裡,他背脊發涼。
他環顧四周,甚至不確定自軍陣營的方向。如果走錯方向,他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
(來了!)
但敵人並不會等待他思索。兩架薔薇騎士同時行動,左右夾擊貴族男孩。
(……不行,我擋不住。)
正當貴族男孩身體僵住之際,從他右後方衝出一架王國B級,用劍擋開了其中一架薔薇騎士的攻擊。
貴族男孩在驚訝的同時,也用盾牌擋住另一擊,用劍牽制敵人拉開距離。
(得救了。)
若非有人掩護,他已經被人打倒了。
王國B級再次揮劍逼退對手後,用下巴對貴族男孩示意,似乎是要他對付眼前那一架。
(明白了。)
貴族男孩讓自己的B級機點頭。隨後,一場二對二的戰鬥開始了。
(……好強。)
貴族男孩看到同伴騎士的身手後,不禁屏息。
其戰鬥風格是二刀流。他沒有攜帶盾牌,而是雙手各握著一把規格較小的單手劍,也就是所謂的短劍。
他交叉手中兩把短劍來抵擋敵人的重擊,面對普通攻擊則用其中一把防禦,然後用另一把猛擊對手。
他一找到機會,便旋轉自己的身體,接二連三地進行斬擊。
面對這種間隔短的連環攻擊,薔薇騎士找不到反擊機會,連連後退。
(我也得好好表現。)
貴族男孩受到鼓舞,大喝一聲跨步上前,舉劍斜砍向敵人。
兩架騎士激烈交鋒,可惜薔薇騎士的本事還是略勝一籌。趁他劍芯被架開而姿勢不穩時,敵人高舉武器就要朝他揮下。
但說時遲那時快,從側面伸出一支短劍牽制薔薇騎士。薔薇騎士放棄揮劍,腳下一蹬向後退開。
(得救了。)
但即時救援他的這架同伴機,已經回到跟另一架敵機的戰鬥中。
在進行戰鬥的同時,當同伴遇到危險時也盡可能進行掩護。
倘若沒有廣闊的視野和細心顧慮周遭的話是難以辦到的。這可以說是一種卓越的能力。
貴族男孩在那之後多次得到同伴機的掩護。
(他打倒敵人了!)
同伴機像個人偶般持續揮舞著雙手劍,最終擊敗了薔薇騎士。
隨後,他立刻繞到讓貴族男孩感到棘手的薔薇騎士身後,開始連環斬擊。
(……有如一陣旋風呢。)
遭到夾擊的薔薇騎士立刻意識到自己處於劣勢,開始撤退。
同伴機並未追上去。因此,貴族男孩也沒有動。
(嗯?)
他看向同伴機,對方舉起仍握著劍的右手,指向後方。
(意思是我太過深入敵陣,要我回去嗎?)
如此解讀的貴族男孩點點頭,跟著同伴機開始移動。
帶領著他返回自軍陣地的王國B級,那個背影相當可靠。或許是吊橋效應的緣故,讓貴族男孩心跳加速。
(前輩,謝謝您救了我。)
貴族男孩是新兵,資歷比他淺的只有還在接受訓練的練習生。雖然不知道對方是誰,但肯定是前輩。
「哎,總算是平安解決了。」
在這架拯救貴族男孩的王國B級機內,一名駕駛員喃喃自語。
這名身材健美但其貌不揚的好漢,正是別名『串刺旋風』的柯尼爾。
「雖然底子不錯,但經驗不足。」
肌肉青年剛說完便聳聳肩。那個駕駛員應該是頭一次上戰場。沒有經驗是理所當然的事。
他反而對自己感到驚訝。
(這麼說很像自吹自擂,但我的技術進步了呢。)
他以前曾在這附近跟身分不明的B級戰鬥過。跟當時相比,如今他的實力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順帶一提,柯尼爾在重騎馬戰中只有負責進行遠距魔法攻擊。
(有一種魔力流動更順暢,或是魔力操作技術變好的感覺。)
他兀自點頭。雖然還沒確認過,但照這種感覺,魔力總量肯定也增加了。
(原因果然是那個吧。)
他成為駕駛員已有一段時間,但從未像這樣快速成長。回頭一想,能想到的只有一件事。
(大人美食俱樂部。)
那是他跟塔武洛共同創立,以尋芳問柳為主旨的成人聚會。
兩男兩女一共四人開房間。他跟塔武洛途中會交換品嚐的對象。
(塔武洛先生教了我很多東西,像是解毒和尋找弱點。)
他畢竟是王都花柳界赫赫有名的史萊姆醫生。自己這個『串刺旋風』稱號的知名度根本望塵莫及。
還有很多事情要向他學習。
(自從跟塔武洛先生一起逛妓院後,不管是對女性或是駕駛員方面,我的技術都提升了。)
柯尼爾由衷感激能跟塔武洛相識且成為他的朋友。
(要是能平安回去,再一起去玩吧。)
柯尼爾在心裡對塔武洛呼喚道,駕駛著B級繼續前進。
同一片天空下的王都紅燈區,位於中央地區的高級妓院『希歐妮』。
在這棟館內,塔武洛面對年輕閃耀的邊線陣容,正猶豫不決該選擇誰。
(嗯?)
塔武洛──也就是我猛然仰望天花板。因為剛才感覺似乎有人在呼喚我。
隨後我快速環視四周,確認什麼都沒有。我認定這是心理作用,再次回到正題。
(可能是太久沒來,決斷力變差了。)
或許是因為我沒有真正的運動經驗吧。我第一次體會到空窗期的可怕。
(入店禁令已經解除了。想來隨時都可以來。不必這麼煩惱。)
我強力勸說自己,促使自己做出決定。
(好,就這個吧。)
我望向坐在邊線席上一名留著柔順及肩短髮的女孩。
她穿著白色百褶裙與海軍領短袖白襯衫。當我們四目相對時,少女搖晃著斜分的前髮露出微笑。
「我要指名她。」
聽到我的話後,禮賓員恭敬地鞠了一躬。
然後我牽著少女的手,與她一起走上樓梯。
希歐妮是王都三大名店之一。年輕陣容是這家妓院的魅力之處,而其特色也體現在建築物上。
這棟建築物是用櫻花色的石材建造而成,玄關和窗戶上方的拱門都裝飾著精緻複雜的裝潢。
換個角度來看,其實很像是繪本裡描繪的宮殿。
它之所以可以散發出奢華感而不顯得廉價,很可能是因為所用材料的品質和工匠的技藝。
內部設計也沿襲外觀,走的是宮殿風。但整體來說還是以女孩子會喜歡的風格進行裝潢。
「唔嗯。」
我在其中一個房間裡低聲沉吟。
我所指名的女孩正坐在我眼前的沙發上。
她有著一頭及肩的柔順短髮,因為是邊線陣容,所以穿的是便服。服裝是白色百褶裙和短袖白色襯衫。領子是深藍色的。
(哦。)
我用色咪咪的下流眼神盯著她看。當女孩和我四目相接時,不但沒有迴避我的目光,反而欣然接受,搖晃著斜分的瀏海對我微笑。
那笑容相當有威力。
(太棒了。不愧是希歐妮,水準就是不同。)
希歐妮是王都三大名店之一的超一流妓院。要在這裡工作,身為美少女是最基本的要求。
(而且還是邊線。在其中也是出類拔萃的。)
年約十五歲的她微微偏頭,露出清澈透明的笑容。
那種清爽氣息與嬌美,是唯有在這個時期才有的獨特吸引力。我不禁感到胸口有點難受。
這是被稱為國民美少女的人們僅僅幾年間能擁有的魅力。而今天正擺在我面前等著被觸摸。
「妳能站起來嗎?」
柔順短髮妹聞言,乖乖地照做。
「慢慢轉身。」
她安靜地轉了一圈,百褶裙和清爽飄逸的髮絲跟著微微揚起。
清純和性感的完美結合讓我的意識大受震撼。這使我想起曾經迷戀偶像的少年時代。
(不會錯的。裙子惡魔就在這裡。)
我怒瞪著她的裙子和光腿。既然知道敵人在哪裡,該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妳可以唱首歌來聽聽嗎?」
房間的牆壁上鑲嵌著一個巴掌大的魔法陣。我指著它要求道,柔順短髮妹笑著點頭。
她問我有沒有想聽的歌,我於是告訴她一首偶像團體唱的歌曲。那是我在商業之神神殿聽過好幾次的曲目。
「那我要唱囉。」
柔順短髮妹用手撫過魔法陣,它便發出淡淡的光芒,音樂流瀉而出。
這跟我愛用的帶有魔法鎖的藥水袋一樣都是魔法道具。即使不會用魔法也可以啟動。
(好,首先就從這裡開始。)
柔順短髮妹一邊模仿簡單的舞蹈動作一邊唱歌。
而我則以躺臥的低角度姿勢從下方窺視著她的裙底風光。
由於裙襬不時會掀起,柔順短髮妹每次都會用手輕輕按住裙子。
(獨佔國民美少女的演唱會,還是低角度的最前排座位。)
裙子惡魔在我的熱烈注視下變得愈來愈虛弱了。
這種惡魔明明喜愛吸引目光,卻不善承受直視。一旦觀眾看習慣了,他就無法繼續存在。
我順從內心慾望,移動到柔順短髮妹的正下方,仰面朝天。她的左右腳在我頭部兩側踏著輕快的小碎步。
她的小腿、大腿內側和裙底內褲隨著音樂搖擺,而我享受著這畫面。
(進入下一階段吧。)
得到某種程度的滿足後,我起身點了第二首歌。
然後對著正在唱歌的柔順短髮妹,我開始瘋狂地掀她的裙子。
我將她的裙子掀到露出肚臍的高度,並要她繼續唱,就這樣看了一陣子。
裙中之物從『若隱若現讓人在意的存在』逐漸變成『已經看習慣的存在』。
與此同時,躲在她裙底和大腿之間的惡魔痛苦地掙扎。
(到此為止了!)
我一頭鑽進白色百褶裙裡,用力深呼吸。不是一次,而是反覆好幾次。
在呼吸過度而導致頭暈前,我一直重複著這個行為。
柔順短髮妹不由得也害羞起來,從布料上用雙手按住我的後腦勺。

(糟了。)
裙子惡魔悶在裙底不斷蒸發。原本以為他消失也只是時間問題,看來卻在還差一步的時候被他逃走了。
我感覺到他從裙子裡逃出來,一路攀向她的胸前。
(怎麼有這種事。我得追上去。)
我把頭從裙底拔出來,目光落在柔順短髮妹既不平坦也不豐滿的胸前。
那是尚未發育完全、充滿無限可能性的小山丘。
(找到了。)
我立刻要求柔順短髮女將雙手交叉放在頭頂,從左右兩側反覆窺視她短袖底下的胳肢窩。
裙子惡魔以充滿慾望並尋求幸運的男性目光為糧食。因此他才會躲進腋下這種可能看到胸罩走光的地帶。
(嘖。)
我察覺到他正從腋下移動到更深處,不禁咂嘴。為了確保視野,我從她的衣領往下解開三顆釦子,探頭往裡面看。
看起來觸感絕佳的白色內衣讓人目眩神迷。
(原以為已經在裙裡看習慣了,原來胸部也能帶來如此的衝擊。)
我忍不住吞了口水。真不愧是國民美少女的等級。
(一鼓作氣地上吧。)
關於胸部,光看習慣是不行的。跟裙子裡面不同,觸感相當重要。
我將雙手放在柔順短髮妹的胸前。
她將手搭在我的手臂上,但僅此而已。並沒有施加任何想拉開我的力道。畢竟這裡是顧客至上。
我就這樣繼續揉捏她的雙峰。
(這彈性正是當令美味。)
我看著柔順短髮妹紅著臉低頭的模樣,細細品味著揉起來的手感。
要除掉裙子惡魔,就必須不停搓搓一直到揉膩為止。我順便發動了魔眼,從襯衫上方也準確地捕捉到了重點區域。
(再被禁止入店可吃不消。)
從衣服上揉也許恰到好處。
儘管隔著襯衫與胸罩,我的手掌依然感受到堅挺的觸感。
(就到這裡了。我要忍耐啊。)
我一邊享受著那硬硬的觸感,一邊咬緊牙根。
倘若在裙子惡魔消失前進入最後階段,就無法完成驅魔。
對於走光的憧憬有如雜草般根深蒂固。即使在一切結束後,只要稍微瞥見,就可能再次萌芽生長。
我必須一直揉下去,直到揉膩而讓裙子惡魔消失為止。
「啊!」
柔順短髮妹發出驚呼。
看來是我的手指在無意識中用了力。但幸好似乎沒到帶來疼痛的程度。
她反而好像很舒服,隔著衣服夾在手指之間的突起比之前更硬了。
(很好,就保持這樣。)
我用著一種介於甜蜜與疼痛的力道輕輕地擠壓著櫻桃。
「唔!」
透過雙手能感到柔順短髮妹的身體在抽搐。她肯定是稍微高潮了。
但我繼續把櫻桃夾在手指間揉捏。因為我還沒揉得過癮。
清純少女的嘴裡漏出含混不清的甜美嘆息。真是誘人。
無論柔順短髮妹怎麼哀求,我都沒有停下揉捏的動作,直到裙子惡魔完全消失為止。
「謝謝款待。」
一個小時後,我一邊整理服裝,一邊在枕邊放置大筆的小費。
在裙子惡魔消失後,我賣力回應了柔順短髮妹的要求。
我一次又一次地侵入內部,在最深處盡情地爆發。
順帶一提,她雖然癱軟在床上,但只是累了,並沒有失去意識。
(在追求滿足的同時,也不要做得太過火。)
以國民美少女為舞台,驅除裙子惡魔。這個目標如今已經實現了。
我的心不會再被裙子惡魔誘惑了。至少到明天中午左右都沒有問題。我能自信地這麼說。
(今天足夠了。)
在還很明亮的日光下,我滿面春風地踏上歸途。
路上行人看到我這副模樣也沒人在意。這裡是紅燈區,到處都是露出滿足笑容的男人。
我就這樣行走在路上,化身為紅燈區風景的一部分。
舞台從王都移回到蘭德邦西部。
滾滾塵沙乘著風,在平原上緩緩朝北方移動。而造成這種情況的是多達數十架的騎士。
他們在各處揮劍、奔跑、跳躍。每一個動作都讓地面被刨削,變成粉塵混入風中。
塵煙流動的高度距離地面大約十公尺。因此,除非是高度將近十八公尺的騎士們,否則很難看得清楚。
唯一比騎士更能掌握戰場情況的,大概只有在高空飛翔的鳥吧。
「礙事!」
位於戰場中央稍微偏北側的區域──
二王子駕駛的王室藍正揮舞著劍,跟帝國三架薔薇騎士交戰。
順帶一提,王室藍是A級,薔薇騎士們是B級。
「讓開!」
王室藍多次發動堪稱魯莽的突擊,但都被薔薇騎士的聯合防禦擋了下來。
他之所以沒有遭到強烈反擊,大概是因為薔薇騎士專注於牽制吧。
『沒必要冒著危險去擊潰眼前的A級』。
這是薔薇騎士駕駛員們的共識。
即使誇耀自己擊敗對手,白色短髮指揮官也不會給予評價。反而還可能會因進行無謂的賭注而受到斥責。
「……居然讓三架B級來當我王室藍的對手?」
因屈辱而滿臉通紅的第二王子,以更大幅度的動作衝了過去。
再怎麼專注於牽制,薔薇騎士的駕駛員也都是身經百戰的老手。看到對方露出並非陷阱的明顯破綻,也會產生不同的想法。
薔薇騎士們在協調一致的動作下,兩架騎士接住斬擊,另一架從王室藍的反手側朝他一劍刺去。
劍尖從腋下穿過,王室藍的盾牌掉在地上,他往後方跳開。
『卑鄙小人!堂堂正正地一個一個來!』
二王子忍不住用對外音響喊道。
當然,薔薇騎士沒有回應。只是用腳尖把掉在地上的藍色盾牌踢到遠處。
A級要求跟B級進行一對一決鬥──如果是別人做出這種行為,第二王子肯定會嘲笑他。
但當他自己被逼到絕境時,卻輕易地這麼做。而且對此行動既沒有疑問,也不感到羞恥。
看來人類的行動和想法沒那麼容易理解。
而在王室藍跟薔薇騎士團對峙處的更北邊。
從這個位置看得見二王子他們的身影,但鞭長莫及。就在這樣的距離下,死神卿細長漆黑的A級機正與王國A級機短兵相接。
「你是在玩我嗎?」
王國護衛騎士的駕駛員在擋開死神大鐮的同時,忿忿說道。
從剛才開始,死神就不斷地進行淺層攻擊,持續削弱護衛騎士。由於對方沒有展現出要一口氣決勝負的舉動,使他無法伺機反擊。
這種簡直像是在玩弄自己的攻擊方式,讓他感到很惱火。
「咕!」
護衛騎士在咫尺之間彈開了那把隨意改變軌道的鐮刀。駕駛員的臉色鐵青,眼神昏暗。
從騎士外觀可以明顯看出他已經被逼入絕境。跟幾乎毫髮無傷的死神不同,他的機體深深地刻著許多巨大的傷痕。
(勝敗已分。)
他不得不承認。
剩下三條路可選。他可以繼續戰鬥並喪命於刀下,可以衝上去賭命一搏,也可以逃跑。
最有可能活下來的是逃跑。
但他是護衛騎士的駕駛員。絕不能拋下二王子不管。
對於王室和職務的忠誠心自不必說,就算逃走也只有死路一條。而且還會留下醜聞。
如果一樣要喪命,在此慷慨赴義更光榮,也不會給家人和恩師添麻煩。
(那要衝上去嗎?)
護衛駕駛員搖了搖頭。
對方完全看穿了他的心思,正在等他自投羅網。這跟飛蛾撲火沒兩樣。
(只能忍耐了。)
在不斷被磨耗的情況下,在前方等待他的是比現在更篤定的敗北。
但自己戰敗的話,死神會去殺第二王子吧。接著就是騎士團長的黃金騎士。
現任騎士團長不是王國白獅。要同時對付薔薇果伯爵跟死神,無論怎麼想他都沒有勝算。
(可惡!)
一個實力不明的下級駕駛員就不該被任命為騎士團長。當初在重騎馬戰中喪命的副騎士團長都比他值得期待。
護衛駕駛員為了自己而詛咒著現任騎士團長。
(這個混帳,還不趕緊打倒薔薇果伯爵來幫我!不在乎殿下的安危了嗎?)
當一個人身處困境時,就會開始暴露出精神的本質。
護衛駕駛員一邊詛咒著自已以外的一切,一邊揮舞著劍持續彈開刀刃。
「……你殺不了我嗎?」
站在護衛騎士面前的帝國A級──在那個駕駛艙裡喃喃低語的,是一名身材高䠷但駝背的男人,他的臉頰凹陷,有嚴重的黑眼圈。
跟機體一樣被稱為『死神』的他繼續自言自語道:
「真讓人失望。」
說完的同時,他拿著大鐮揮砍護衛騎士。
他沒有逼得太近,動作幅度也不大。威力雖低,卻是不容護衛騎士反擊的堅實攻擊。
自從在聖都的商業之神神殿舉辦的奉納比賽中,敗給王國代表的女性選手後,這個男人的戰鬥方式就出現了變化。
(當時我急於求勝,使用太多次必殺技了。)
回想起當時的事,死神像是在微笑般微微揚起嘴角。
結果,原本應該是殺手鐧的招式卻未能徹底削弱對手,反擊之刃將他推入敗北的深淵。
(如果能讓我體會到那種感覺,就算奪走我的性命也沒關係。)
死神的背脊竄過一陣顫慄,這次他的嘴角露出明顯的笑意。
無論是在戰場上還是床上,這名面目猙獰的駝背男子都立下了無數功勳。即使對這樣的他來說,那場戰鬥也很特別。
(我想再次像當時一樣全力比試。可以的話,我想在那種興奮中死去。)
這種扭曲的慾望在他的心裡孕育成長。
「既然你殺不了我,那也沒辦法。」
他輕聲說完後,黑灰色的A級機快狠準地朝對方逼近,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護衛騎士措手不及,防禦的動作沒能跟上。
「你去死吧。」
緊接著,大鐮的刀鋒便橫掃向護衛騎士的頸項。
戰場逐漸演變成敵我雙方交相雜沓的混戰。
人造巨人們捲起的塵煙阻礙了能見度,導致這種情況更加惡化。
同時,在戰場稍偏南側的區域,有兩架王國B級正在往北前進。
(總覺得似乎被黏上了呢。)
前方B級機的駕駛員是柯尼爾。貴族男孩的B級機則緊跟在後,不斷搖著看不見的尾巴。
兩人一邊與帝國騎士交鋒,一邊朝著戰場中央前進。
(不管怎麼看都是我方落於下風。)
他歪著半邊嘴角,愁眉深鎖。
這是柯尼爾一路來到這裡的感想。
雖然他們實力不會輸給邊境騎士,但數量還是有差距。而且,偶爾出現的薔薇騎士都是跟王國騎士團同等以上的精英。
(團長,你打算怎麼辦?)
在平原上與人數有優勢的對手正面碰撞。就戰場的實際體感來看,他必須很遺憾地說王國這邊會輸。
他想不出有什麼辦法可以從這裡反敗為勝。
(行動時必須把撤退納入考量才行。)
肌肉發達的資深年輕駕駛員瞄了一眼身後的新人駕駛員,聳了聳肩。他們就這樣在沙塵漫天飛舞的亂戰中,一邊戰鬥一邊前進。
柯尼爾他們正在前往的戰場中央。
在那裡,黑薔薇A級跟黃金騎士正在激烈交鋒。
他們不停交換著位置,彼此打得難分難捨。令人眩目的火花到處飛濺。
在暴力和破壞的漩渦中,他們成了與周圍隔絕的存在。
(果然很強。)
騎士團長在黃金騎士的駕駛艙裡暗自點頭。
他雙手握著的闊刃大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光,襲向薔薇果伯爵的騎士。
但這招立刻就被盾牌擋住,對方用單手劍進行反擊。黃金騎士的斬擊只在盾牌上留下一道傷痕。
(不過,至少能打到這個程度。)
無論是知名度或實績,全都是薔薇果伯爵更勝一籌。但在單挑中的戰況是勢均力敵。
(都要歸功於這架騎士。)
他跟黃金騎士的契合度遠遠超出了想像。
騎士團長甚至相信,既然是自己一見鍾情所選擇的騎士,騎士想必也對自己一見鍾情。
如果搭乘的是黃金騎士以外的機體,自己早就撤退或倒下了吧。
在對自己當前狀況感到驚訝的同時,他也不忘關注整體戰況。
(這場戰鬥已經沒有勝算了。)
護衛騎士還勉強堅持著,但二王子卻被幾架B級壓制住了。
儘管總數上落後對方,但三架A級至少比對方多一架。然而這個數量優勢並沒有發揮作用。
(何時撤退比較好?)
在自軍戰線崩潰前,必須井然有序地撤退。
騎士團長一邊與眼前的騎士進行近戰,一邊針對全軍指揮反覆自問自答。
帝國A級機從正面凝視著那個身影。駕駛艙內的薔薇果伯爵也跟騎士團長一樣感到驚訝。
(這麼出色的駕駛員居然遭到埋沒。)
薔薇果伯爵在突擊時就感覺到對方擁有優異的指揮能力。而且還不僅如此,其身為騎士駕駛員的技術也相當高超。
(看來王國的人才庫尚未枯竭呢。)
他舉盾防禦並揮劍迎擊,內心雖感佩服,但也僅此而已。
(不過,這次是我們贏了。)
不管是死神卿還是薔薇騎士團,兩邊都按照自己的指示完美地完成工作。如果留意周圍情況,到處都是帝國軍占上風。
天秤一旦傾斜到這種程度,想顛覆它幾乎是不可能的。王國軍終究會軍心潰散,開始逃亡吧。
儘管對勝利充滿信心,但伯爵並未放鬆警惕,而是謹慎地觀察著周遭環境和眼前的黃金騎士。
雙方的指揮官都知道這場戰鬥已經分出勝負,並且都在關注如何結束。
然而,突如其來地冒出了一個摧毀這個想法的存在。
「什麼!?」
最先注意到的是薔薇果伯爵。他看見一道巨大白光從王國方向直奔而來。
「?」
黃金騎士因為背對著它,稍遲一步才發現。
就在薔薇果伯爵讓騎士朝側邊閃開後不久,翹鬍子王國騎士團長也讓騎士往反方向跳開。
「唔!」
緊接著,一道巨大白光落在了兩人交手的地方。
劇烈的熱浪和衝擊波席捲而來,被鑿開的地面碎片四處飛濺,敲打著薔薇果伯爵的A級。
在舉著盾牌並單膝跪地的騎士駕駛艙裡,白色短髮的壯年大漢等待著激烈的震動平息。他內心思索著「剛才那是什麼?」。
(是魔法攻擊嗎?)
然而這種規模的輸出,就算是自己傾注全部魔力也辦不到。
能想到的只有一種可能性。薔薇果伯爵的臉因憤怒而嚴重扭曲。
(該死的王國!居然準備了這樣的祕密武器。)
他不清楚其中原理。但現實就擺在眼前。
身為戰場上的指揮官,他必須隨時正視現實。
(戰況將徹底改變!)
他們擁戴邊境伯爵為首的努力有可能會化為泡影。
如果在這場戰鬥中失敗就沒有未來了。因為他們已經投入了所有的資源。
憤怒和悔恨讓他咬破唇辦,鮮血從嘴角滴落。但這時他感到有些不太對勁。
(怪了。)
在薔薇果伯爵的視線前方,是狼狽跌倒才正要起身的黃金騎士。
而觀察白光通過的軌跡,有好幾架王國騎士都因受到傷害而蹲在原地。
(真讓人納悶。)
面對這捉摸不定的情況,薔薇果伯爵決定暫時保持距離。
他後退到遠離近戰範圍的位置後,望向黃金騎士的後方。
(是那個嗎?剛才的魔法是他發射的?)
高威力的魔法攻擊創造出一條通道。在那裡有一架騎士的身影。
由於漫天沙塵尚未落定,其模樣並不清楚。
仔細一看,黃金騎士也望著那邊。但那個姿勢卻不像是看到自己人。
(發生了什麼事?)
無法得到答案的焦躁在心中蔓延。
那架騎士彷彿看穿薔薇果伯爵的內心,悠然地朝這邊走來。
(故弄玄虛的傢伙。以為自己是壓軸登場嗎?)
就這樣,戰場迎來了最後的登場人物。
蘭德邦是這個地區的核心城市。
城鎮周圍環繞著既高又厚的城牆,高度約十公尺。
城牆是由天然石塊所堆疊而成,外觀粗獷。而如今在面向西部平原的城牆上擠滿人潮。
眾人在觀看騎士交戰的同時,各自闡述感想,偶爾發出尖叫或歡呼。
而販售便當的中年夫妻在人群中來回走動,跟顧客互相吆喝。
「給我一個!」
「謝謝惠顧!」
自稱經營旅館的大叔接過硬幣,遞出一個紙包。
雖說是便當,但也只是用橢圓形麵包夾著厚切培根和生菜的簡單食物。
不過,培根還是有烤到表面變硬,滲出的油脂讓包裝紙稍稍變色。
「便當和飲料各兩份!」
「來了!」
就像賣車站便當一樣,大媽從抱在前方的箱子裡拿出餐點遞給對方。
「妳這是不是賣得有點貴啊?」
「今天情況特殊,這是理所當然的!」
對於抱怨的客人,大媽氣勢洶洶地反駁。
準備好的便當大熱賣,夫妻倆不知不覺間滿臉笑意。由於銷路實在太好,當他們心生貪婪開始考慮要追加商品時,周圍忽然傳來一陣喧鬧。
「喂!那是什麼!」
看熱鬧的民眾紛紛異口同聲地喊道。就連賣便當的大叔也被引起興趣,從人群中窺視戰場。
然後,他也吃驚地說出相同的臺詞。
「那是什麼!」
城牆上的人們所看到的,是出現在王國陣地最尾端附近的白色光圈。在包括賣便當的大叔在內的眾人注視下,那光芒愈來愈強。
「那是不是王國白獅啊?」
一名大叔喊道。
王國陣地位於平原東側。也就是說,最尾端是最靠近蘭德邦的位置,人們可以清楚地看到它。
光圈的真面目是在一架騎士眼前展開的巨大魔法陣。
它閃耀著白色光芒,光量還在逐漸增加。
「不會錯的,就是白獅!」
另一個似乎是他朋友的大叔答道,刺眼的亮光讓他瞇起眼睛。
因為魔法陣散發強光而無法辨別細節,但那個身形的確是前騎士團長專用的A級機。
「在國家危難之際趕來救援嗎?不愧是白獅啊!」
「發生這種大事,他不在這裡才奇怪呢。」
王國騎士團的團長已經換人是眾所皆知的事。但是他被撤換的原因並沒有公諸於世。
很多人都以為是『前騎士團長把職位讓給後進』。
「看,騎士們都跪在地上呢。」
正如大叔所言,有三架B級騎士跪在那架A級的周圍。
那是一種彷彿在表示敬意,在騎士受封儀式上宣誓的姿勢。
「雖說讓位了,但白獅威望猶在。」
大叔深有同感似地連連點頭。
然後,魔法陣的光芒變得更加耀眼,向戰場中央釋放出巨大光柱。看起來就像是撞擊地面的彗星。
「是遠距離攻擊魔法。而且還是特大號的。」
胸前掛著商人公會證的男人喃喃說著,一臉愕然。不過,他旋即露出赫然驚覺的表情,摀住雙耳大叫。
「各位!快摀住耳朵!要來了!」
幾秒鐘後,劇烈爆炸聲便傳到城牆上。
那些沒有理解警告或未能及時反應的人耳朵受創,蹲坐在地上。
片刻的靜默後,耳朵沒受傷的人們爆出一陣爆炸性的歡呼聲。
「厲害,太厲害了!」
「這下應該贏了吧?」
性急的年輕人們興奮得滿臉通紅,互相拍著肩膀又叫又跳。
「哎呀,沒想到還留了這張王牌呢。」
一名似乎是商店老闆的老爺爺佩服地說道。然而在這股歡欣氣氛中,唯有戴著商人公會證的男人依然神情凝重。
他原本就冷淡的目光變得更加凌厲,追尋著慧星的軌跡。
(……這是認真的嗎?)
很多人都沒注意到,那顆彗星連自己人都擊倒了。
貼近地面飛行的大型遠距離攻擊魔法──在其餘波中留下軌跡的地面兩側,倒臥著好幾架騎士。
因為位置在我方陣地,那些必然是王國的騎士。
(絕對不對勁。)
儘管他抱持這種確信,卻無能為力。
王國白獅的A級騎士沿著彗星清理出的道路悠然邁進。男人緊鎖著眉頭,繼續觀察接下來的展開。
時間稍微回溯,回到被稱為『王國白獅』的前騎士團長與專用機一起抵達戰場後方的時候。
看到前騎士團長的專用機突然現身,B級駕駛員們陷入混亂。
他們知道前騎士團長已被解職,被罰在自家禁閉。
而且他們也知道,那架專用機只有前騎士團長能操控。
然而專用機現在就在眼前。
(援軍?)
駕駛員們腦裡浮現出這個詞彙。但內心有某種聲音在否認。他們所認識的前騎士團長,並不是在被那樣屈辱地逼退後還會前來相助的人物。
身為下級駕駛員的他們非常清楚這一點。
「趁我不在就亂搞一通。」
前騎士團長從專用機的駕駛艙裡看著騎士們。
他的口氣沒有絲毫溫情。對現在的他來說,下級駕駛員就等同於敵人。
「騎士團不需要下級駕駛員這種低賤的存在。等我復職後,一定要向陛下進言。」
擁有美麗白鬍鬚的前騎士團長不悅地皺起眉頭,為自己復職後的事打算。但在此之前,他有非做不可的事。
昨晚深夜,前騎士團長從自宅逃跑,與心愛的專用機一同逃出王都,然後就直奔蘭德邦的戰場。
這一切都是來自於善心人士們的協助,他們之所以不辭風險奪回專用機,也是為了完成這件大事。
「只要打倒薔薇果伯爵就行了吧?小事一樁。」
他說得輕描淡寫,身上洋溢著滿滿的自信。
但跟支持者們不同的是,前騎士團長有明確的依據。因為他完全理解專用機的力量。
「下級駕駛員們至少就當個柴火吧。」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啟動了一個輔助魔法陣。
「『騎士叙任』!」
專用機的其中一個輔助魔法陣靜靜地發動。
該輔助魔法陣的作用就是召喚周圍的人。在其附近的王國B級機體內部,某個輔助魔法陣開始響應。
這個輔助魔法陣已經被鍛造公會的技師祕密植入所有下級駕駛員的騎士裡。
「同步成功,補給開始。」
前騎士團長滿意地低聲道。
專用機的輔助魔法陣,以及王國B級的輔助魔法陣──這兩種輔助魔法陣完美同步,發揮出功能。
騎士開始將體內儲存的魔力傳送給專用機。
魔力經由空氣近距離傳遞。雖會在過程中大幅度衰減,但仍被專用機吸收。
「機會難得。就用我珍藏的那招吧。」
透過前騎士團長的腦內操作,吸收到的魔力流入一個魔法陣中。
專用機的面前出現了一個與騎士高度差不多的魔法陣。它一邊發光,一邊緩緩地轉動。
同時,下級駕駛員的B級機在失去魔力後無力支撐機體,跪倒在地。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像在受封儀式上跪著宣誓。
然而前騎士團長在美麗白鬍下不滿地撇嘴,說道:
「還不夠。下級騎士們,擠出你們的魔力來。『騎士叙任』!」
已停止作用的第一個輔助魔法陣再次啟動,汲取更多的魔力。
魔法陣在吸乾B級機的魔力積蓄量後,開始直接從駕駛員身上汲取魔力。駕駛員們紛紛失去意識昏倒,但前騎士團長對此毫不在意。
「好,足夠了。接招吧,『英雄的審判』!」
他帶著燦爛的笑容宣告。
下一瞬間,從巨大魔法陣中噴出白光,灼燒了周遭駕駛員的眼睛。
猛烈的爆炸波擊倒了跪著的騎士們,同時產生的熱量呈同心圓狀擴散開來,瞬間讓地面上的青草變成灰燼。
然後,大光量的光輝化為彗星,緊貼著地表朝正面伸展而去。
高威力的遠距離攻擊魔法。其目標當然是薔薇果伯爵。
靠近射線的B級機們遭到灼燒並被彈飛。他們之所以沒有被摧毀,是因為幸好沒有位在直擊射線上,還有不愧是B級的堅固性。
「多麼美妙的威力啊。」
王國白獅一臉陶醉地望著光的去向。
而遠遠看到光的王國B級騎士們,回想起那場不祥的重騎馬戰。
當時襲擊王國騎士團主力的神祕魔法攻擊是黃色,而這道則是白色。雖然屬性不同,但威力看起來不相上下。
「……躲開了?真是囂張。」
前騎士團長微微蹙眉,但並未失去從容。
因為專用機還內建其他各種攻擊魔法。不管任何情況都能完美應對。
而且周圍都是可以用來支撐它的魔力。
(這是劃時代的設計。)
前騎士指揮官自誇自己的點子。他跟其他上級駕駛員不同,理解遠距離攻擊魔法的有用性。
從遠處釋放的強大破壞力。與近戰相比,具有壓倒性的優勢。
最重要的是,不用擔心自機會弄髒或受傷。
不過,唯一的問題點就是必須消耗大量魔力才能發動。
(如果魔力不足,讓部下出就行了。)
自己把持著魔法陣,發動它來打倒敵人。所需要的魔力則讓部下提供。
當他想到這個點子時,感覺眼前出現一條光明大道。
(這正是符合英雄的戰鬥方式。下級駕駛員能成為我的助力也很光榮吧。)
只在下級駕駛員的騎士裡加入輔助魔法陣,這件事表現出他的價值觀。
當然,他沒有進行任何說明。
他因為騎士團長這個職位而維持著表面形象,內心其實只承認中級以上的駕駛員。
(好,我去會會這位薔薇果伯爵吧。)
這位前騎士團長駕駛著他引以為傲的專用機向前進。
每次走路都會碰到石頭和沙子讓他有點不滿,但也只能忍耐。
(回去後必須盡快修復腿部裝甲啊。)
他透過這麼想,勉強壓抑住情緒。為了奪回騎士團長的寶座,這場戰鬥是必要的。
隨著離前線愈來愈近,也可以看到帝國B級的身影。然而並沒有人敢刻意靠近這架明顯很華麗的A級。
前任騎士團長甚至沒有從珠光寶氣的劍鞘中拔出劍,就抵達了目的地。
現場有黑色與金色的兩架A級騎士,握著劍保持距離,觀察這邊的情況。
(黑色機體和薔薇花朵,那架品味差勁的騎士就是薔薇果伯爵吧。)
而當他將目光移向旁邊時,黃金騎士自然映入了眼簾。
可能是意識到誰在駕駛。他彷彿看到髒東西般皺起眉頭,氣得臉色大變。
「區區下級駕駛員,竟敢搭乘A級機!」
他以拳頭用力捶打自己的膝蓋。
「而且還用那種粗俗的顏色!你玷汙了A級騎士。」
前騎士團長憤怒得雙眼發紅。他無法原諒這名繼任者,包括其性癖在內。
(就由我來審判你吧。)
他在腦內進行除了他以外無法發動的操作,讓機關啟動。
專用機已經淪落為充滿怪癖的程式碼。只有他能操作,即使是製造它的鍛造公會協助也無法使用。
『跪下吧!「騎士叙任」!』
前騎士團長用對外音響大喊,在它周圍的王國B級機紛紛應聲跪下。
其中也包括未持盾牌而是拿雙手短劍的騎士。
「什麼?發生了什麼事?」
柯尼爾在駕駛艙裡發出困惑的聲音。
原本就以戰場中央為目標的他,與前騎土團長同一時間來到這裡。
看到前騎士團長的專用機後,他在駕駛座上皺起眉頭。
(怎麼好像有我不知道的輔助魔法陣在擅自運作?)
機體脫離控制的感覺讓他感到毛骨悚然。
(嗯?原本累積的魔力沒了?)
他檢查自機的狀況後大吃一驚。機體因為缺乏魔力而無法支撐自身重量,這肯定就是跪下的原因。
(這到底是?)
朝騎士團長專用機望去,只見它胸前展開著一個巨大的魔法陣。
與此同時,自機所發生了神祕現象。這兩者之間肯定有關聯。
(他不是單純來支援的。)
起初柯尼爾以為他是王都派來的援軍。
他原本還猜想是王都高官迫於無奈下,不得不送蟄居的前團長上戰場。
但他現在不這麼認為了。眼前的專用機並沒有將他們視為同伴的意思。
(嘖。)
視線陷入一片漆黑。看來連維持視覺的魔力都喪失了。
無法動彈的騎士是絕佳的攻擊目標,但外頭是破壞風暴肆虐的地獄,離開駕駛艙太危險了。
而且,緊跟在後的那名新手駕駛員也是個問題。
正當他思索該怎麼辦的時候──
(……什麼?)
他感覺到魔力從自己的體內被吸走。
腦袋變得昏沉,身體急速無力。
(難道是在從我身上吸取魔力嗎?)
腦海中浮現的是騎士視野捕捉到的最後景象。
雖說是A級騎士,但在空中畫出的是不成比例的巨大魔法陣。
(那到底是……)
在沒能得出結論的情況下,柯尼爾趴倒在駕駛座上。
看到B級機紛紛跪倒在地,黃金騎士駕駛艙裡的現任王國騎士團長,抖動著他的翹鬍子。
「這是……」
前騎士團長的專用機在眼前展開巨大的魔法陣。在其周圍的王國B級機們接二連三地倒下。
翹鬍子團長憑直覺理解了事態。
黃金騎士撿起盾牌,改用單手握住闊刃大劍,一個箭步朝專用機撲過去。
薔薇果伯爵站在遠處靜觀事態發展。
『吸收部下的魔力,自己施展超高級攻擊魔法。這就是你的本性嗎!』
黃金騎士用對外音響大喊。坐在駕駛座上的騎士團長臉上只浮現出冰冷的憤怒。
作為黃金美食家所鍛煉出來的魔力操作能力,讓他能感受到從B級機流向專用機的魔力。
遠超過A級儲蓄量的魔力被直接吸入魔法陣,每次都讓魔法陣更添光輝。
他很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咕!」
在闊刃大劍砍中前,專用機發動了高輸出攻擊魔法。
黃金騎士在空中噴射風魔法,往旁邊閃避,緊接著一道白色光柱便穿越了他剛才所在的位置。
雖然他立刻用盾牌擋住自己,但衝擊力和爆炸波把盾牌彈飛了出去。
黃金騎士想辦法重整姿勢著地。從他背後傳來盾牌掉落的聲音。
同時在帝國軍這邊,薔薇果伯爵正以手勢示意部下們保持距離。
在專用機和黃金騎士的周圍,臨時形成一個空曠的空間。
遠處圍觀者當中也有同僚『死神』的身影,他露出一副有話想說的模樣。
『目前情勢不明。我不想冒任何風險。』
薔薇果伯爵的對外廣播是對著部下說的,但死神應該也能聽見。
「而且那位『深閨千金』也現身了。就讓我們看看她的能耐吧。」
前騎士團長的專用騎在帝國被稱為『深閨千金』。
另外,他也不想妨礙黃金騎士的戰鬥,因為對方是個可敬的對手。
(這是A級之間的戰鬥。從旁插手就太不解風情了。)
連他都覺得自己天真。儘管苦笑,但薔薇果伯爵並不討厭這樣的自己。
視點再次回到黃金騎士的駕駛艙。
(剛才那招並不完全嗎?)
騎士團長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推測。
與最初的一擊相比,威力要遠低得多。但即便如此,輸出仍不容小覷。
(這樣的威力,冷卻時間應該很長。)
黃金騎士重新握緊雙手的劍,準備再次發動攻擊。
但他突然間停了下來,嘆著氣嘀咕道:
「……盡是裝這些無聊的機關。」
專用機的前方展開了十多個魔法陣,形成像牆壁一樣的屏障。
中低威力的魔法攻擊如雨點般落在黃金騎士身上。雖不是能一擊打倒A級的攻擊,但黃金騎士失去盾牌且被彈雨困住,看不到勝利的未來。
繼續這樣下去,他很快就會被摧毀。因為對手的魔力沒有限制。
專用機正從周圍的王國B級身上源源不絕地汲取著魔力。
(這樣下去,部下們會死。)
在衝擊和閃光中,騎士團長在黃金騎士的操控艙中咬牙切齒,卻無計可施。
憤怒、悔恨、無奈充斥他的心頭。但突然間,魔法攻擊的連續轟炸停止了。
(怎麼回事?)
騎士團長為了看清楚情況,隔著魔法攻擊產生的塵煙進行觀察。
而映入他眼簾的,是一架王國B級在倒地的同時用小劍刺向專用機腰部的身影。
塞滿輔助魔法陣的隆起部分被刺穿,從中飛濺出火花。看來是魔力短路所引起的弧光。
「能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都是托塔武洛先生的福呢。」
在B級的操控艙中,柯尼爾在露出明顯疲態的同時,心懷感激地說。
他在妓院裡近距離見識過塔武洛的技巧,對其欽佩不已,並努力學習仿效。
而現在,這些努力終於有了回報。
當周圍的操控艙流出魔力並被吸走之際,只有他通過精心訓練的魔力操作,持續阻止魔力外洩。
同時,他也隱約能看到魔力的流動。
他刺出的劍直接命中騎士叙任的補助魔法陣,並非巧合。
「拜此所賜,我的前列腺都快抽筋了。」
雖然臉上浮現微笑,但他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柯尼爾從椅子上滑落,這次終於失去了意識。
在專用機駕駛艙裡,人稱王國白獅的前騎士團長氣得滿臉通紅,渾身發顫。
「……這、這個該死的下級駕駛員!」
他發出怒吼,一腳踹向柯尼爾乘坐的B級機頭部。
「你害我的機體受損了!」
這架騎士的外殼過去從未被刀劍劃傷過。
他可是忍受著心如刀割的痛苦,才勉強接受了這次戰鬥免不了被碎石砸到的情況。
用劍刺向這架國寶級的騎士,無疑是對美的褻瀆。這是絕不能原諒的行為。
「該死!混帳東西!你明明承擔不起這個責任!給我搞清楚你的身分!」
他的目標從頭部轉向駕駛艙。猛烈踩踏的動作讓胸甲發出怪異的嘎吱聲,但他當然不會停手。
『讓專用機受到損害』。
這個行為想必是正中了前騎士團長內心的要害。他在敵人面前理智斷線,對周遭的情況徹底視若無睹。
而在前騎士團長恢復冷靜前,黃金騎士已經逼近了他。
「啊?」
當他注意到的時候,黃金騎士已經蹲在他身邊。黃金騎士頭部突起的部位映入了他的眼簾。
黃金騎士無聲地舉起巨劍,從專用騎的側腹下緣向上斜砍。
刀刃穿過騎士結構材料的縫隙,直達駕駛艙周圍的祕銀外殼,摧毀了內部。
鮮血從拔出的大劍尖端滴落,專用機停止了動作。
「你不配當駕駛員。」
前騎士團長神情冰冷,低聲說道。
『撤退!』
黃金騎士轉身,用對外音響下令撤退。王國騎士團領命,迅速展開行動。
部隊並未失去控制,由黃金騎士殿後,井然有序地開始撤退。
前騎士團長的專用機被放置不管,那架還活著的B級機則被其他幾架騎士拖著帶走。
「贏了嗎?」
薔薇果伯爵觀察著王國騎士團的情況,在駕駛艙中自言自語。
雖然也可以展開追擊,但他並不打算這麼做,因為有太多無法預測的動向。
「我們這次已無退路。既然達成了目標,沒必要貪功冒進。」
薔薇果伯爵的腦海中浮現一名女性的身影。
她是個出色的駕駛員,但在不需要冒險的情況下,卻有以身犯險的傾向。
她曾獲得輝煌的勝利,一度躍居成晉升的翹楚,但很快就跌落谷底。
在必須謹慎行事的情況下,她卻強行冒險,最終以失敗告終。
雖然她之後也取得了幾次引人注目的戰功,卻經常在緊要關頭失敗,結果現在被左遷到東北邊境。
(不能變成像她那樣。)
他引以為戒。
(反正那群鬣狗都會聞香而來。沒必要特意讓他們更容易分食。)
他勾起嘴角,看著蘭德邦的城牆。
城牆高約十公尺,可以抵禦魔獸,但面對高達十八公尺的騎士效果不彰。
在這個世界裡,戰爭的勝負取決於騎士之間的戰鬥。王國騎士團如今已經開始撤退,想必不會守城抗戰。
「邊境騎士團包圍蘭德邦,薔薇騎士團警戒周圍。」
蘭德邦已經落入手裡。王國的關係人士可能會試圖逃跑,但邊境騎士團會阻止他們。
(必須讓那傢伙早點過來。)
薔薇果伯爵想起了同事的車把鬍鬚男那半睡不醒的眼睛。
自己雖擅長戰鬥,但不擅長政治。管理佔領的城市對他來說只是個麻煩。
這種事情最好交給那些愛管的人去管。
「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他深吸一口氣,就在這時,死神的A級機現身了。
他朝薔薇果伯爵投去一顆騎士的頭顱。
(……是王國A級嗎?)
這種淺藍色的色調,應該是王室藍的隨從吧。
隨後薔薇騎士團就帶來報告。他們成功地活捉了這架A級的駕駛員。
另一方面,王室藍雖然負傷,但還是逃脫了。
薔薇果伯爵滿意地點了點頭。
薔薇騎士團完美地完成了阻止A級的任務。
(必須給他們一些獎勵。)
他一邊思索,一邊轉動著脖子,發出了咯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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