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停戰
第四章 停戰
日期更替,位於王都中心的廣場。
面向東方的一座三層樓高的建築物,那就是商人公會。
一樓和二樓是石造的,三樓的部分則是木造。
建築呈長方形,正面寬闊,屋頂是石板瓦的四坡結構。
雖然沒有威嚴或奢華的感覺,卻有一種實用跟溫馨的氣氛。
「我來販售藥水。」
我站在一樓櫃檯前,從包包裡取出藥水,放在凶臉大叔面前。
總數量超過了二十瓶。
「好的,我確認一下。」
彼此之間的交流已成為例行公事。
但凶臉大叔並未因此就隨便檢查。不愧是未來公會長候選人之一。
「哦,塔武洛,你來了嗎?」
在一旁等待的時候,從裡頭傳來了公會長的聲音。
從桌子之間可以看到公會長矮小的身軀。
「你有時間的話,離開前能過來一趟嗎?」
今天的預定只有親子丼,時間綽綽有餘。我回答他賣完藥水後就會過去。
「打擾了。」
我處理完所有的收款手續後,敲了敲三樓公會長室的門,走了進去。
「抱歉,在你百忙之中還叫住你。」
稀奇的是,今天除了公會長之外並沒有其他人在場。
他讓我坐下來,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
在親手準備的茶水前,公會長開始以嚴肅的態度說話。
「駐紮在奧沃克另一頭的帝國軍,聽說已經開始撤退。」
他表示已經取得了有關帝國軍動向的情報。
「看起來並不是暫時的。他們沒有前往蘭德邦,而是朝帝國本土前進。」
帝國軍在自軍陣營裡遭到狙擊,失去多架A級騎士。不但無法反擊,甚至沒找到任何敵人的蹤跡。
對方肯定是判斷無法繼續戰鬥。看來我的計劃成功了。
公會長靜靜地注視著我點頭,繼續說道。
「我不清楚詳細情形,但有些事我也明白。所以,我有一句話想跟你說。」
他的話讓我的心臟像是被人揪住一樣。
他是想說關於老姑娘狙擊的事嗎?
(莫非他刻意讓旁人回避?)
雖然我信任他,但心裡還是滲出緊張和不安。
「……謝謝。塔武洛,這個國家有你在真是太好了。」
公會長溫和地微笑,伸出了右手。這是想跟我握手的意思吧。
看到他的表情和動作,我原本緊繃的心情逐漸放鬆下來。
「呃,沒什麼。我很榮幸能得到您的讚美。」
我接過他的手,有些不好意思地回握。
公會長之後就不再提及這件事情。
「話說回來,今天又開放貴族莊園了。」
被剝奪頭銜的貴族。其僕人們因此陷入困境,於是臨時開設妓院。
我想起了上次的女僕遊戲。
雖然不是絕頂美味,卻是唯有當前能品嚐到的時令美食。可能只會開放這一個月。
「要去嗎?」
一如預期,他開口邀請了我。
親子丼不會跑掉。下次再去也行。
「我很樂意。」
我們四目相對,噗哧一笑。我真的很慶幸能遇到這樣一位好上司。
「好,那我們走吧。」
長得像哥布林的矮個子公會長輕巧地跳下椅子。行動迅速是他的特點。
「不過,被除名的貴族還真不少呢。貴族都是這樣嗎?」
「不,這次比較特殊。這種事不常發生。」
公會長抬頭看著我,自豪地說。
「今天的很不得了哦。這可是與王室相連的大貴族──公爵呢。」
「……到底是做了什麼事,公爵才會被除名啊?」
豈止是大貴族,公爵是極其接近王室的存在。
這跟男爵、子爵家被奪爵不同。貴族界的勢力版圖必然會發生巨變。
「有很多原因啦,很多原因。」
公會長邁著與年齡不符的輕快步伐,走下樓梯。
他似乎不打算詳細解釋。於是我換了個話題。
「對了,公會長,你今天的目標也是女僕長嗎?偶爾也該嘗試一下年輕女孩啊。」
公會長抬眼瞥了我一眼,輕輕搖頭。
「不懂得箇中妙趣,看來你還差得遠呢。當那個地方開始白髮混雜後才美味啊。」
「……呃,是這樣嗎?」
我們一邊閒談,一邊走出了商人公會。
然後在廣場上攔了一輛哥雷姆馬車,前往貴族街。
公會長和塔武洛一同前往公爵家買春後。
凶臉大叔在商人公會的一樓繼續他的業務。
(好羨慕啊。)
就算一次也好,他也想去貴族的豪宅裡玩樂。
讓受過正規教育的女僕跪在面前服侍自己。那肯定會是很美妙的體驗。
但他不會開口要求公會長帶自己去。
在貴族宅邸中開設的臨時妓院,只有受邀人士才能進去。就商人公會來說,必須有公會長或副公會長的陪同。
想去的話,就必須有足以被他們邀請的功績。
(好,再努力一下。)
他含了一口冷掉的咖啡,握筆疾書。這時,一名年輕女性職員跟他搭話。
「主任,能打擾一下嗎?」
凶臉大叔點頭,催促她說下去。
「請告訴我您負責的藥水以及其工房位置的事。」
「理由是?」
凶臉大叔皺眉。
這肯定是有關塔武洛的事。無論是身為藥師還是駕駛員,他對商人公會來說都是非常重要的人物。
能去憧憬的聖都參拜,也是因為自己碰巧負責對方的業務。凶臉大叔內心對他充滿了感激。
除非有充足的理由,或擁有相應的身分,否則不能洩漏其個資。
「那邊那位商人說他想知道。」
他朝櫃檯看去,一位年輕商人微微揮手示意。很明顯是個初出茅廬的菜鳥。
「不行。」
根本不必考慮。
「怎麼這樣!他看起來很困擾呢。」
女職員的聲音中帶著指責,凶臉大叔嘆了口氣。
這位年輕女性職員是上司的女兒。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附近分會的負責人。
(要是她回家後說我壞話也很糟糕,真是沒辦法。)
他站起身,走向櫃檯。
初出茅廬的商人似乎很困擾。凶臉大叔決定聽聽他的故事。
「您是不是有什麼困擾?」
對方感覺有些迷茫,是個性格溫和的年輕人。
「是的,我的生意最近不太順利。」
「哦,那確實很頭疼呢。話說您是想要詢問關於藥水工房的事情嗎?」
「對,沒錯!」
菜鳥青年向前傾身,表情瞬間亮了起來。
「這裡的藥水有很多高等級的品項,而且持續供應。其他地方根本不可能有這種事。」
主任聽了這話,滿意地點頭。持續供應高級藥水確實很罕見。這也是這裡的一大賣點。
「所以,我想請教一下交付這些藥水的工房位於何處。」
「您知道了以後打算怎麼做?」
青年略顯吃驚,問道「您不明白嗎?」並繼續說下去:
「當然是想請他賣給我。」
凶臉大叔皺起眉頭,詫異地望著菜鳥青年。他不太理解這名青年在想什麼。
他陷入沉默,這名青年繼續興奮地說道:
「只要我收購價比這裡高,售價比這裡低,肯定能夠賣出去。」
「……沒問題嗎?」
凶臉大叔其實很想加一句「你的腦袋」,但還是拚命忍住了,畢竟他擔任的是窗口業務。
然而,青年卻按字面解讀,驕傲地挺起胸膛。
「當然沒問題。我是獨自經商,開支不高。即使利潤低一些也不成問題。」
凶臉大叔搖搖頭。
他覺得自己無法跟他對話下去了。
「抱歉,我不能告訴您。」
青年先是驚訝了一下,然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商人公會果然名不虛傳。看來情報也不是免費的。」
接著他拿出了商人公會的卡片。
「那我必須花多少錢,您才願意賣給我這項情報呢?」
凶臉大叔開始感到頭疼,他用手指按住太陽穴,擠出聲音說道:
「恕不販售。」
青年感到訝異,隨後皺起了眉頭。
「但這裡是商人公會,對吧?」
「是的。」
「你們的工作不是支援商人嗎?」
「我們的業務確實包括這方面。」
「我是商人哦?你看。」
說著,他把商人公會的卡片遞到凶臉大叔面前。是F級。
他那副模樣還有點自豪。
「怎麼樣?您明白了嗎?」
「明白什麼?」
「您有義務告訴我情報。」
凶臉大叔的肩膀開始顫抖。
他真的已經到了極限。繼續對話下去,他怕自己會當場大聲咆哮。
他極力克制自己,硬擠出僵硬的笑容。
「我無法告訴您。」
他只能說這麼多。
青年不滿地聳肩。他似乎沒有察覺到凶臉大叔快要爆發了。
「我懂了。我不會再問你。謝謝。」
青年帶刺的說法讓他感到不快。但作為一名從事客戶服務的人,這點小事必須忍耐。
凶臉大叔回到座位,深深吐出一口氣。
(嗯?)
這時,他看到一個人蹲在共用櫃前,將櫃子搖晃得匡噹作響。是剛才那名年輕的女性職員。
因為資料按照重要度分類並以魔法上鎖,她只能打開其中一部分。
「妳在幹什麼?」
「我在查詢交易對象的資料。」
「為了什麼?」
凶臉大叔清楚地聽到了自己太陽穴裡血管鼓起的聲音。
「因為客戶說主任不肯告知,所以我在幫他查資料。」
她嘟著嘴,以一種責怪他不親切的口吻說道。
主任終於爆發了。
女職員遭到怒吼後,跪在地上開始大哭,周圍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但凶臉大叔沒有停下,徹底訓了她一頓。
接下來好幾天,她都沒有出現在工作崗位上。
一週後,她與父親一同來到商人公會。順帶一提,她的父親是商人公會東部分會的分會長。
「給各位添麻煩了,真是不好意思。」
這是她父親的發言。他手裡拿著像是混合著河蝦的餅乾,到處低頭賠罪。
與此同時,他女兒卻滿不在乎地走到副公會長面前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像商人這種招人怨恨的工作,果然不適合我。」
這是她的第一句話。
副會長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撫弄著他自豪的白鬍鬚,平靜地答道:
「做生意絕不是招人怨恨的行為。」
「是嗎?我可不這麼認為。」
她眼神鋒利地看著聖誕老人。
「既然能便宜買進,為何不便宜售出?大家都很缺物資吧?為什麼要哄抬價格?」
她情緒激動起來,高喊道。
「還有錢的事情也是!既然那些有困難的人都說以後一定會還,借給他們不就好了?借給有錢人就那麼爽快,為什麼不借給那些真正有困難的人呢?」
在她旁邊的父親低頭不語,顯得有些無地自容。
「我要去找一份對社會有益的工作,所以恕我請辭。」
她說得毫不猶豫。副會長沒有挽留,默默同意了。
看著他們離去的身影,聖誕老人嘆了口氣。
「她斷然否定了商人公會對社會的貢獻呢。」
聞言,站在旁邊的凶臉大叔也滿臉苦澀。
在視線的前方,父親不斷回頭,拚命低頭道歉。而女兒則全然不予理會。
「分會長是個誠實做事的人。她到底從父親那裡學到了什麼?」
「我也不曉得。」
對於凶臉大叔的疑惑,聖誕老人只這麼答了一句。
幾天後傳來了消息。她似乎在冒險者公會找到了櫃檯小姐的工作。
聽到這個消息,凶臉大叔暗自心想:
(冒險者公會的工作比商人公會更危險。只希望她不要給委託人或冒險者帶來麻煩。)
他搖搖頭,改變了想法。
之後的事情不是自己該操心的。這是她和冒險者公會的問題。
(搞不好她有潛力成為一名優秀的櫃檯小姐。)
這種可能性並非為零。
但後來,結果以數字的形式顯現出來。
曾向冒險者公會委託原料和調度材料的人們,紛紛轉向商人公會下訂單。
凶臉大叔沒有詢問原因。
他也不想去聽那些有關新手冒險者失蹤率之類的話題。
(最近愈來愈忙了。如果有好的人選,我也很想雇用呢。)
他只冒出這個想法。而商人公會今天也依然生意興隆。
帝都。
這是統治著奧斯特大陸西部的帝國首都。
鳥兒若從上空俯瞰,可能會以為有一隻巨大的沙色海星貼在低丘上。
石造的街景無序地向外延伸。時代風格也因場所而異,見證著帝都悠久的歷史。
色調的一致讓帝都景觀不至於給人雜亂的印象。這也算是附近盛產的沙色石材帶來的一點恩惠。
而矗立在帝都中心的是一處無數塔樓的集合體。它也是沙色,是皇帝居住和執行職務的宮殿。
「遠征軍損失慘重。很遺憾,我們不得不撤退。」
在富麗堂皇的室內,有一群人圍繞著圓桌而坐,其人數不到十人。
其中一名頭髮半白的紳士吐出這句話。那張臉上浮現出深深的遺憾和失意。
遠征軍將陣地設置在奧沃克前方的驛站鎮。
他們在此遭到了遠距離魔法攻擊,失去了戰力的核心。
經過一番掙扎,侯爵選擇撤退。遠征軍徹底撤回帝國境內,而侯爵本人則返回了帝都。
「侯爵雖這麼說,但損失的只有三架騎士。這種程度就撤退,是不是浪費了國家的資源?」
從圓桌一席上,一道帶著嘲諷的聲音問道。
侯爵毫不掩飾不悅,反駁道:
「我們可是失去了兩架A級騎士,卻連敵人的模樣都無法確認。」
他目光銳利地盯著對方,繼續說道。
「既然閣下斷言是『這種程度』,想必擁有非凡的軍事才能。不如我交出剩餘的部隊指揮權,請閣下立刻進軍王都。」
被他這麼反駁,發言者的臉色開始變了。
看到這一幕,坐在圓桌上座的人開口了。
「吾也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侯爵的判斷是對的。如果停留在該處,損失可能會更嚴重。」
這是一名中等身材的壯年男性。他的眼睛略顯下垂,長相並不算英俊。
此人正是當今的帝國皇帝。
而圍繞圓桌而坐的這群人是支持他的家臣。他們幾乎都是從皇太子時代就開始侍奉他的人。
「四次攻擊,就讓我方損失了三架騎士。」
在皇帝的催促下,侯爵繼續說明。
「全都是從超遠距離發射的攻擊魔法。距離太遠,無法確認發射位置。」
圍繞圓桌的眾人發出驚嘆。
雖然聽到了傳聞,但這是第一次瞭解詳細情況。
「兩發擊中A級騎士的胸部,摧毀兩架騎士的駕駛艙。一發命中B級騎士,將其上半身化為碎片。」
這令人震驚的內容引起眾人交頭接耳。
「幸好最後一發擊中的是盾牌。但持盾的A級卻因這一擊折斷了肘關節。」
然後侯爵做出總結。
「由於威力過於強大,騎士們無法繼續搜索敵人,只能趴在地上躲避。作為遠征軍的指揮官,我向陛下深表歉意。」
在深深鞠躬賠罪的侯爵面前,皇帝環顧著圓桌眾人。
他已經事先收到侯爵的報告。現在讓他當場發言是為了讓其他人瞭解情況。
「各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了嗎?吾等別說要進攻,反而面臨了危機。」
皇帝的下垂眼裡透露著嚴厲。
「從無法反擊的超遠距離擊潰A級的破壞力。而且精準得不可思議。」
他掃視一圈,繼續說道。
「只有敵人擁有這種技術,而吾等沒有。也沒有防範的手段。」
在座眾人腦海裡浮現出一個畫面。那就是持有這種攻擊手段的王國騎士團朝向帝都進軍的景象。
「……這確實是國家的危機啊。」
一人嘀咕道。
「幸好這是有缺陷的未完成品。雖然只是推測,但應該不會錯。」
對於皇帝的發言,另一人附和道:
「否則王國就不會失去蘭德邦了。」
穿著華麗的下垂眼中年男子點頭,再次開口:
「深閨千金使用了高威力的攻擊魔法。各位都聽說過吧?」
看到眾人點頭,他接著說。
「根據薔薇果伯爵的報告,當時在深閨千金的周圍,有許多王國騎士都倒下了。」
在圓桌的一角,有兩個相鄰的空位。
那裡本來是邊境伯爵和薔薇果伯爵的座位。
他們目前在蘭德邦,應對王國可能的攻勢。
「這是有問題的證據吧。除非被逼得走投無路,否則會猶豫是否使用。」
這個推測使現場的氣氛緩和了下來。
侯爵察覺到這一點,以冰冷的語氣潑了冷水。
「但我不認為它會永遠未完成。無論如何,我們都得找出對抗手段。」
沉重的寂靜再次籠罩了房間。
在這種氣氛中,有人舉手要求發言。那是一位擁有波浪卷長髮的妙齡美女。她正是熟女子爵。
她曾在與北方諸國的戰鬥中戰敗並成為俘虜,不久前才返國。
「我有一事要報告。」
她的臉色蒼白,神情嚴肅。
由於犯下錯誤,她在這個房間中的地位最低。她遭到降職,甚至有可能被從圓桌會議中除名。
她必須盡可能有所表現來提升自己的地位。
得到皇帝的允許後,她站起來,為自己的失敗向周圍眾人道歉。
然後她講述起自己在北方諸國遇到一架王國B級騎士的事。
「他從不可能的距離對我方進行了精準射擊。」
一次遠距離魔法攻擊,就讓同伴的B級騎士失去了行動能力。
儘管自己試著利用冷卻時間靠近,卻被他以連射阻礙。
最後,被對方擊倒而遭到俘虜。
她講出自己記得的所有事情後,坐回座位上。
「兩者之間有關聯。這麼看應該比較自然。」
侯爵聽完後,摸著下巴說出了感想。
熟女子爵被俘後,她的部下就傳回了消息。
不過,如此詳細的內容還是頭一次聽到。這就是當事人特有的情報量吧。
「論性能,敵人比我們遠征軍低很多。估計是實驗機吧。」
聽到這句話,熟女子爵想起忘記說的事,急忙開口。
「那架B級並不是王國騎士團的成員。據說是商人公會的公會騎士。」
被兩名中年男子圍攻的這段囚徒時光裡,她也試著以自己的方式蒐集情報。
她從那兩名中年駕駛員那邊,成功打聽到擊敗自己的騎士和駕駛員之身分。
「商人公會?」
有些人面露狐疑的神色,提出疑問。
因為他們想不出特殊機體不屬於王國騎士團的理由。
「也許是為了祕密開發,在國內也隱藏了情報吧。」
一位長相溫厚的大叔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對於這位善於蒐集情報的人的發言,有幾個人點了點頭。
「連王國騎士團都保密,只有少數人知道。而實驗卻在商人公會的名義下進行嗎……?」
頭髮半白的侯爵思索道。這並非不可能。深閨千金沒有投入實戰的理由,這麼一想就很合理。
(原本還在反覆進行測試的階段吧。)
本來還不是能上戰場的狀態,但深閨千金迫於情勢而參戰。
結果就是在蘭德邦會戰中釋放出高威力魔法。
(但深閨千金並不是他們的重點。)
那個襲擊遠征軍的神祕存在才是。那很可能是騎士。
他現在應該還在王國工廠的深處,根據實驗數據進行修改。
(!)
想到這裡,不由得背脊發涼。
「先前的重騎馬討伐戰讓他們失去了大量騎士,然後又面對這次的侵攻。而且是同時從北方發動的兩線作戰。」
圓桌上響起另一道聲音。
「他們想使用所有的戰力,但不想讓實驗騎士曝光。所以派去了北部戰線。我想應該是如此吧。」
「肯定沒錯!」
熟女子爵興奮地喊道。
這樣一來,就可以解釋為什麼會出現如此強大的敵人了。心中一直懷抱的疑惑終於得以解開,讓她感到熱血激昂。
皇帝一邊聽著大家的意見,一邊進行思考。
他的想法也跟侯爵一樣。
「諸位,聽好了。」
從他嘴裡發出的聲音很平靜,卻一瞬間就打斷了所有的談話。
「襲擊遠征軍的應該是一架祕密製造的未完成騎士。」
圓桌會議的成員們都做出了『果然如此』的反應。
「吾等必須比王國先掌握這項技術。」
寂靜的房間裡,只有皇帝的聲音在迴響。
「首先最需要的是時間。先跟王國簽訂停戰協議吧。去擬定草案,跟對方進行協商。」
侯爵恭敬地行禮。這是他擅長的領域。
「然後是深閨千金。其中肯定有新技術。讓鍛造公會盡快進行分析。」
一人迅速應允。
「最後是王國的鍛造公會和商人公會。針對這一帶徹底調查。」
「我明白了。」
長相溫厚的大叔深深地鞠躬。
「吾等必須率先揭開王國幽靈騎士的祕密。」
皇帝的眼睛深處帶著強烈的光芒,看著他的臣子們。
「不能浪費停戰贏來的時間。用心去辦吧。」
就這樣,塔武洛周圍的事態又出現了新的變化。
位於王都西部的奧沃克。
此地是這地區的核心城市,也是帝國遠征軍的下一個攻略目標。
在朝陽從東方升起的這個時間,數十架騎士正單膝跪在西側城牆的陰影中待命。
「早安。」
一名相貌略顯嚴厲的馬尾辮少女對著跪在地上的騎士說道。
由於距離很近,她幾乎是仰望著騎士。
這裡位於奧沃克的城牆外側,是王國騎士團對抗帝國遠征軍的營地。
「聽說今天下午就要回王都了。雖然沒能戰鬥有些遺憾,但能活下來也是好事。」
帝國遠征軍駐紮在驛站鎮。
就在幾天前,他們突然撤退了。
原因不明。雖然一直在進行偵察,但驛站鎮裡已沒有帝國士兵留下,也沒有返回的跡象。
「我們光是待在這裡就會花錢。這是我從來沒有想過的事。」
她說話的對象是自己的騎士。當然,沒有任何回應。
這是新分配的B級騎士。原本好像是某個貴族的私有騎士。
雖然稱呼為B級,但實際上是C級。
因為其原型是大貴族或富豪私下持有的C級騎士。這些騎士被國家權力強行徵用,只將外觀改裝得像是B級。
之所以會發生這種情況,是因為有『精銳的王國騎士團只使用B級以上的騎士』這種奇怪的限制。
原本似乎是以建立形象為目的,最後卻成了本末倒置的實例。
「好,今天也加油吧。」
馬尾女完全不在意這些。她很高興能擁有自己的騎士,每個早上都會跟它說話。
馬尾女東張西望地看了周圍一下。雖然並列的騎士之間有幾個人路過,但沒有人留意到她。
她暗自點頭,穿著緊身裙就開始攀登升降用的木梯。
很快她就來到胸口處,爬進駕駛艙,關上了艙門。
「好了。」
稍微猶豫了一下後,她鬆開裙子,解開襯衫的幾顆鈕釦。
「嗯。」
然後她將右手伸向下體,左手伸向胸前,開始用力摩擦。
「嗯咕,嗯!」
為了她的名譽著想,必須先澄清這絕不是褻瀆騎士的行為。反而受到默認。
在奧沃克的街上,有為男性和女性提供服務的妓院。
然而,沒有休假就無法進入城牆內,她已經無法克制身體裡湧現的衝動。
在營地裡沒有私人房間,唯一能獨處的地方就是駕駛艙。
跟躲在草叢和岩石陰影處解決的士兵們相比,她的處境還是不錯的。
「不要再動了!你這變態!」
她對著心裡的對象咒罵道。這是她自我尋歡的一部分。
她的性幻想對象基本上是固定的。
還在妓院打工時,總是天天指名找她的那位三十幾歲的纏人大叔。
他強迫她穿著衣服發生行為,即使她到達高潮,他也會繼續折磨。說實話,被他玩到昏過去的次數已經數不清了。
「我叫你不要動!」
那位大叔是她在駕駛員學校的同學。
他那種「只求取勝」的戰鬥風格引起了爭議,最終被迫退學。
但他不知何時居然得到駕駛民間騎士的資格,並用賺來的錢到店裡找她。
他總是不停提起學校時期的事情來激怒她,然後跟她發生關係。
「拔出去!快點拔出去!」
他是個相當下流又討人厭的傢伙。
但他技術高超。
「不行,等一下!」
指尖的動作變得更加激烈。不知不覺中,他成了她最常用來幻想的對象。
駕駛艙開始搖晃,她的臀部從座位上浮起。
她即將迎向高潮,右腿劇烈地跳動。
然後她不自覺地踢開了對外音響的開關。
『嗯啊啊啊啊啊!』

馬尾女達到了高潮,忘情地放聲呻吟。
雖然內部是C級,但外裝卻是B級。這種程度的聲音並不會洩漏出去。
可以放心地繼續下去。
繼續下去,就表示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她拿來性幻想的大叔,都是在她高潮後才開始認真。按照慣例,他會盡情享受馬尾女沉溺在快感中的模樣,並一直折磨到她無法動彈。
當然,這個性幻想也是按照這個劇本進行。
『嗚啊,嗚啊啊!』
清晨的清新空氣中,甜美愉悅的呻吟不絕於耳。
嬌喘聲響徹了整個營地,將年輕士兵們紛紛逼進草叢裡。
當天下午。
馬尾女駕駛著騎士,走在前往王都的道路上。
從早上開始氣氛就不太對勁,但她不知道原因而感到困惑。
(怎麼回事?)
周圍的人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冒險者公會出身的大叔一看到她,就睜大眼睛和嘴巴,發出『啊~嗯~』的奇怪聲音。
他故意裝出一副蠢樣,讓她相當惱火。
「喂,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剛要開口,袖子就被人從後面拉住了。
回頭一看,她的好朋友低垂著頭,左右搖晃著雙峰。
「我們走吧。」
「嗯、嗯。」
馬尾女滿頭問號,但還是跟著好友離開了。
雖然冒險者公會出身的大叔們說著『又要去了?』、『今天是第幾次了?』之類的話,但並沒有傳到她的耳中。
順帶一提,善良的技師阿姨已經偷偷將對外音響的開關恢復原狀了。
(好奇怪。)
她無法消除內心的疑惑,嘟著嘴走在隊伍後面。
同一時刻,在王都中央的大廣場上,有兩名少女並肩走著。
她們都是十幾歲的少女,穿著學校指定的長袍。看樣子剛下課,正在回家的路上。
「每天都是些沉悶的課程。我是不是進錯學校了。」
齊肩短髮的女孩一臉鬱悶地說道。她因為成績優秀而進入名校,但那裡有名的並不只是學業。
那是一所很有規模的名門女子學院,平民出身的她根本無法適應。
「我們好不容易成為朋友,妳這麼說我會很寂寞的。我也會幫妳,再努力一下看看吧。」
鼓勵她的是一名將長髮束在腦後的氣質少女。她雖然不是貴族,但出身於富裕階層。
氣質少女擔心地望著自己疲憊的朋友,忽然靈機一動。
「最近我發現一家很不錯的妓院。要不要去看看?可以被療癒哦。」
然而平民派少女依然目光空洞。她只是聳了聳肩,說自己沒有那麼多錢。
「放心。不會花太多錢的。雖說是妓院,但氣氛比較輕鬆,只是在大廳的包廂喝茶聊天而已。」
氣質少女熱心地勸說,甚至表示自己要請客。平民派少女最終也被說服,任她拉著袖子向前走。
中央廣場通往西門的大街。這裡是被稱為紅燈區的地帶,大街上高級妓院林立,後巷則有許多平民店家。
當然,並不是只有服務男性的店家。服務女性的妓院在數量上也毫不遜色。
「就是這裡了。」
她被帶到後巷某家位於一樓的店家。但這棟建築有許多面向街道的大窗戶,以妓院來說很奇怪。
雖然窗簾讓人無法看到裡面,但還不如從一開始就使用牆壁。
「這裡以前是一家餐廳。」
氣質少女察覺到平民派少女的疑問,向她解釋。前任經營者似乎因為無法支付租金而撤出了。
朋友笑得無憂無慮,但平民派少女卻不禁想像起店背後的故事,心情有些低落。
「請坐這裡。」
走進店內,一名像是禮賓員的阿姨帶領她們入座。店內裝設與外觀一致,看起來是家庭餐廳。
桌上擺著附有肖像畫的菜單,其他客人正看著這個挑選男性。
「這裡沒有雛壇呢。」
平民派少女東張西望,說出了感想。而氣質少女則熟稔地指著菜單的品項。
「麻煩給我這位。」
一名男性被派來服務她們兩人。因為氣質少女說她會支付服務費用,平民派少女決定幫三人各點一杯軟飲料。
「嗨,謝謝您的指名。」
然後,一個身材相對高大的男性手持裝著飲料的托盤出現了。
一見到他,平民派少女瞪大雙眼,愣在原地。
(嗯?這是怎樣?為什麼妓院裡會有這樣的人?)
因為他實在很胖,五官也不好看。說他『可愛』可能已經是竭盡全力的讚美之詞。
(而且,他毛好多。)
他只穿著童子軍穿的短褲,腹部、胸部、手臂和小腿的毛髮非常顯眼。不,與其說顯眼,倒不如說幾乎看不到皮膚。
這位毛茸茸胖男走過她們面前,坐在她們中間。他的背上也密密麻麻地長著像鬃毛一樣的毛髮。
(妓院不是應該有帥哥伺候,讓人心情愉快的地方嗎?)
這就是平民派少女對於妓院的印象。雖然她只去過幾次,但從來沒被這種印象背叛過。
她不解地將目光移向男子的另一邊。她的大小姐朋友正笑著抱住胖男。
「毛茸茸的~好療癒哦。」
她說著,把臉埋進濃密的胸毛裡磨蹭著。
「看,他就像是一個大型毛絨玩具,很棒吧?」
這句話讓她意識到朋友所說的『療癒』和自己想像的不一樣。
然後她看向那名穿著短褲、體毛遍佈全身的胖子。
(圓滾滾的身材,小小的眼睛。而且全身毛茸茸的。)
摸起來還很柔軟。
平民派少女在心中呻吟。單就要素來說是可愛的玩偶,但她覺得自己無法接受。
然而,氣質少女並沒有意識到朋友的感受,依然微笑著邀她體驗。
「來,妳摸摸看。他的毛很細,摸起來觸感很好。」
大小姐一邊用手掌撫摸著大叔凸出的小腹,一邊幸福地瞇起眼睛。
「看,肚子也肉肉的。很可愛吧?」
在朋友完全出於善意的催促下,平民派少女下定決心伸出了手。
(嗚嗚。)
她用手掌撫摸他毛茸茸的腹部,長長的捲毛掠過指間。
「這個觸感,不覺得讓人心情很平靜嗎?」
「……有嗎?」
平民派少女臉頰抽搐,看著自己的雙手。這時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這些腹毛一路延伸到短褲裡。)
毫無疑問,這些毛經由胯間與腿毛融為一體。不僅如此,可能還會往回折返跟屁股毛相連。
(討厭。感覺好髒。)
平民派少女皺緊眉頭,縮回了手。氣質少女並未因此感到不悅,依然溫柔地微笑著。
「沒事,不用害怕。吶,叔叔。你能把雙手放在頭上嗎?」
在她眼裡看來,這似乎就像想摸小狗的頭卻擔心會被咬的情況一樣。
叫他雙手交疊在頭上是為了讓他無法使壞吧。然而,他雙邊腋下的毛髮就像是繪本裡的茂密叢林。
「嗯?嗯~?」
平民派少女先是把身子往後一縮,接著眉頭深鎖,皺起了鼻頭。她強行將一臉不可思議的朋友拉近,在她耳邊低語。
「欸,不覺得有味道嗎?」
無論怎麼保持清潔,都會有生物天然的氣味。胖男潮濕的腋下接觸到外部空氣,臭味飄向了她的鼻子。
氣質少女帶著『真讓人困擾啊』的氣氛坐回沙發上,再次將臉埋進胸毛中深呼吸。
「畢竟是男人嘛。這是當然的吧?」
她的語氣就像在說『狗有臭味天經地義』一樣。
平民派少女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眼前的男性並不是狗或熊,而是人類。
朋友也許沒有惡意,但這種言論似乎也有些失禮。
(啊~!真是的。該怎麼辦才好?)
她表情苦澀地歪著頭,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感受。就在這時,天花板突然傳來店員響亮的聲音。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現在是神祕時間!』
以適中音量播放的音樂很像是激發冒險心的電影配樂。她轉頭看向她那位大小姐朋友,發現她依舊笑意盈盈。
「請,兩位小姐,這個給妳們。」
坐在她們中間的毛茸茸男遞給她們各一個類似西洋棋的棋子。
他讓少女們起身,獨自佔據三人座沙發並仰躺在上面。
『各位女士,請將棋子放在男性的胸口。這將代表各位的分身,踏上一段冒險之旅。』
廣播宣布道,大小姐毫不猶豫地照做。平民派少女無奈之下也把棋子放在胸毛上。
『在時間結束前,請盡情享受充滿神祕的密林之旅吧。」
氣質少女像貓咪一樣瞇起眼睛,將棋子移向腹部。而平民派少女只是注視著朋友的動作,自己並沒有移動。
「順著胸口往下,爬到肚子上,避開肚臍並繼續前進。」
氣質少女一邊講解,一邊讓冒險者探索。當棋子來到短褲邊緣時,她看了那名男性一眼。
「在厚重的雲層下,有一片從未有人踏足過的險峻密林……」
毛茸茸男以嚴肅的口吻開始講述。短褲大概是雲朵,緩緩地被拉下。
平民派少女聞到濃郁的森林氣息後皺起眉頭,明白了這家店的方向。
(其他客人也都進入了神祕時間。看來這裡的男性都是這種感覺。)
主題大概是『活生生的說話玩偶』。而神祕時間可能是一種暫時增加裸露度的服務吧。
(但我覺得還是不太對。)
朋友很高興,但自己依然無法接受。
眼前的短褲最終下滑到膝蓋,露出一座聳立在祕境中的塔樓。
「──冒險者將前往的是,古代遺跡的斜塔。」
男性邊說邊翻身,將毛茸茸的大屁股展示在少女們眼前。
「或者是被埋藏在深谷中,通往地下帝國的入口呢?」
氣質女孩看起來很猶豫要選哪一個,但平民派少女卻沒那個心情。因為從臀間露出的一大撮硬毛已經打破了她的忍耐。
「對不起,我受不了了。」
她站起身來,毫不猶豫地衝出店外。
氣質少女驚訝地看著這一幕,把手放在臉頰上說道:
「是刺激太強了嗎?她比我想像的還純情呢。」
刺激太強是事實,但並不是因為她很純情。只是喜好不同。
但她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因為她堅信『沒有女孩子會討厭毛茸茸的東西』。
「真抱歉。她只是比較害羞。」
氣質女孩重新調整姿勢,將臉靠近毛茸茸胖男的斜塔對他道歉。雖然胖男回答不在意,但他明白離去少女的心情。
(她不喜歡這種風格吧。)
這家店的老板被稱為『業界風雲兒』。
『女性不論年齡,都喜歡圓滾滾、毛茸茸又觸感良好的東西。』
這是老闆對女性行為進行詳細調查後所得出的結論。『和圓滾滾又毛茸茸的男性玩耍並獲得療癒的妓院』就是根據這個想法設計的。
(這話由我來說也很怪,但人跟玩偶是不同的。)
開業一段時間後,已經獲得了一定數量的理解。但就像剛才的少女一樣,厭惡的人也不少。
本來期待會爆炸性成功的老闆一頭霧水,不明白其中原因。
(雖然老闆很聰明,但想法有點偏離常識。)
但他不認為這樣不好。正因為老闆有時會做些不尋常的事,才會被譽為『風雲兒』,而自己在某種程度上也從中受益。
「小姐,神祕時間結束了。」
原本播放的音樂停止了,到處都能聽到衣物摩擦聲。應該是在拉上短褲吧。
他的語氣有些痛苦,因為氣質少女的棋子一直在斜塔上來回移動。
大小姐面露遺憾,毛茸茸胖男問道:
「我們可以支付額外的費用,延長神祕時間哦。」
即便如此,也不會真的玩全套。這裡只是一個讓人輕鬆療癒的場所。
「唔,該怎麼辦呢?」
大叔重新坐直身體,大小姐把頭靠在他胸前,用手指在他肥肚上畫圓圈。她懊惱地嘆了口氣,從座位上起身。
「今天就到這裡吧。我也擔心朋友的事情。」
說完,她像擁抱毛絨玩具一樣緊緊地摟住他的腰。
用力吸了一口男人頭髮的味道後,她便離開店裡去追朋友了。
場所從紅燈區向東移動,穿過中央廣場直達盡頭處。
王都東門前方的商人公會騎士機庫裡,我正在跟草食系技師喝茶聊天。
「塔武洛!塔武洛在嗎?」
然而,忽然現身的白鬍子聖誕老人打斷了我們的對話。
我一邊應聲一邊感到驚訝,副會長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說明了來意。
「其實是公會長送來了求救訊息。抱歉這麼突然,但希望你能去幫忙。」
聞言,我和草食系技師都緊張了起來。
纖瘦的青年立刻起身打算啟動老姑娘,但被副公會長用雙手攔住。
胖聖誕老人摸著鬍子,神情為難地說出了理由。
「這次需要的是塔武洛作為史萊姆醫生的力量。」
公會長收到朋友的邀請,獨自前往妓院。然而在那裡似乎發生了什麼事,他將這個消息託付給了一名禮賓員少年。
『現在,只有塔武洛能救我了。請立刻讓他過來。』
聞言,我的眉間浮現陰影。草食系技師說了些『你被寄予厚望了呢』之類的話,但我沒有理會。
「連公會長都無法自力解決的情況嗎?」
我以沉重的口氣問道,副公會長的表情變得更加嚴肅,點了點頭。
「這恐怕是前所未有的情況。你願意去嗎?」
說實話,我不想去。毫無疑問這不會是什麼好事。
而副公會長也很清楚這一點。
(但是公會長很照顧我。)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那名矮個子哥布林爺爺的身影。
我能成為公會騎士的駕駛員,都是多虧了哥布林爺爺。他帶我去了聖都,也邀請我去貴族莊園,恩情難以計數。
沒有不去的選擇。
「知道了。我去。」
聖誕老人用沉痛的表情看著我。
「謝謝你。還有,對不起。」
地點似乎是紅燈區的某家下級妓院。我們決定搭乘副公會長乘坐的哥雷姆馬車前往現場。
我站起身時,草食系技師有些迷茫地開口。
「呃,這種情況,該說『祝你好運』嗎?」
我也不確定這話對不對。總之我謝過他,動身前往現場營救公會長。
舞台再度回到王都西部的紅燈區。
一名將長髮束在腦後的氣質少女,邊走邊留意著周圍的環境。
年紀大概是十幾歲。身上穿著學校指定的長袍,表明她是一名學生。
(也許我該選擇更溫和一點的店家。)
她正在尋找她的朋友。她帶對方去一家自己最喜歡的『與毛茸茸胖男共度時光的軟式妓院』,但朋友卻在服務時間中離開了。
『不合口味』。
這就是原因,但她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離開店家往東走,朝著中央廣場的方向走了一會兒。她發現了跟自己穿著同款長袍、頭髮齊肩的少女。
「對不起。強迫妳陪我一起去。」
氣質少女跑了過去,氣喘吁吁地低頭認錯。給人平民印象的少女先是一愣,然後也低頭道歉。
「咦?不,我才應該向妳道歉。明明妳好意請客,我卻……」
看來朋友也跟自己一樣感到在意。她漫無目的地閒逛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見彼此沒有產生隔閡,氣質少女按著發育途中的胸部,鬆了一口氣。
就在她們身邊,一輛從東邊駛來的黑色哥雷姆馬車停了下來,一名男子下了車。
「塔武洛,公會長就在那家店裡。抱歉,我只能說拜託你了。」
聽到馬車裡傳來的聲音,男人堅定地點頭,帶著慷慨赴義的表情離開了。
這件事似乎跟少女們無關,但對氣質少女來說不一樣。
「爺爺!」
從馬車裡傳來的聲音她很熟悉。
窗戶裡的聖誕老人看到孫女,頓時有些驚訝。隨後他溫和地微笑,開口問:「放學了?」
「是的,我和朋友一起。想說找地方放鬆一下。」
經過介紹後,白鬍子老人對兩人提出一個提議。
「要不要坐車?如果要回去了,我可以送她回家。」
聞言,兩名少女對視一眼。
平民派少女強烈表示『自己也想搭一次這麼高級的哥雷姆馬車』,於是兩人決定上車。
「那個,爺爺。」
坐在對面的孫女一臉困擾地向祖父請教。
「你能告訴我一些比較不那麼刺激的店家嗎?」
對她來說最溫和的店家就是剛才那家軟式妓院。但如果那對朋友也太刺激,她就沒有其他名單了。
所以,就算想去別的店家玩,也不知道該去哪裡。
這也是雖然還沒到回家的時間,她卻決定搭乘馬車的原因之一。
「我覺得這不是刺激強弱的問題。」
聖誕老人聽完事情的經過後,在行駛的馬車中摸著鬍子說道。
坐在孫女旁邊的朋友儘管對昂貴的內裝感到緊張,但還是用力點頭。
「每個人的喜好都不同。不應該將自己的興趣強加給別人。」
對於祖父的話,她反駁說『沒有女孩子會討厭毛茸茸的東西』,但朋友一副強忍頭疼的模樣,讓她感到困惑。
也許是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她用雙手捂住鼻子和嘴巴,臉色變得蒼白。
「喜歡毛絨玩偶和小動物,但不喜歡肥胖多毛的男人。這樣的女性很多。妳也是這樣吧?」
聽到聖誕老人的話,平民派少女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大力點頭。
「對不起。是我不好。」
氣質女孩沮喪地向朋友道歉。平民少女苦笑著安撫她。
老人各看了兩人一眼,開口提出了建議。
「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我們去請教專家,看看哪種店家適合妳們。」
少女們都沉默地看向他,白鬍子爺爺微笑著繼續說:
「我有一位部下對女性向妓院瞭若指掌。跟她商量的話,她肯定會推薦不錯的店家給妳們。」
這句話看來引起了她們的興趣。少女們低頭說『拜託了』,於是這輛昂貴的哥雷姆馬車將目的地改成商人公會。
他們沒多久就抵達了目的地,在一樓大廳角落的會議席落座。
留著白色長鬍鬚的胖爺爺是商人公會的副公會長。不過,他並沒有帶她們去會客室或辦公室,大概是因為這是私事,而她們又算是外人。
當三人將端上來的茶喝到剩一半時,一名阿姨出現了。
「不好意思,讓各位久等了。」
她把一本厚厚的大書放在桌上,在聖誕老人面前坐下。
「抱歉,打擾妳工作了。」
副公會長在道歉後解釋了事情的緣由。然後向孫女們介紹了這位女士。
「她是在商人公會負責房地產的優秀人物,同時也是『女性向妓院』的頂尖專家。」
王都裡沒有人比她更瞭解這領域,她的建議非常可靠。當他繼續介紹時,阿姨輕輕地鞠了一躬。
不過她並沒有謙遜,想必是相當有自信。
「事不宜遲,請允許我詢問幾個問題。有些問題可能很難回答,但請兩位盡量配合。」
她目光銳利地宣告,讓少女們嚥了口口水。隨後,詳細的訪談調查開始了。
「每週自行解決幾次?」
「在進行這種行為時會想到誰?會設定什麼樣的情境?」
「自行解決時,會專注刺激哪個部位嗎?有使用道具嗎?」
少女們滿臉通紅地編織著語言,阿姨用認真的眼神記著筆記。副會長閉上眼睛,環抱著雙臂。
這場赤裸裸地揭露內心深處的問答結束後,阿姨也閉上眼睛,交叉手臂,默默地思考。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目光鎖定在長髮束在腦後的氣質少女身上。
「我認為現在的店家很適合您的孫女。」
她啪嗒啪嗒地翻起那本厚厚的大書,在先前那家妓院的頁面停了下來。
「就毛髮密度和觸感來說,獸人更勝一籌。但他們的玩法相當激烈。不符合大小姐的口味。」
接下來她翻開的是獸人男性工作的妓院。紅字記載著『高潮時可能會被咬』。
阿姨摸了摸自己的後頸,繼續說。
「外表看似獸人,內在卻是人族。這可謂是大小姐的最佳選擇。」
孫女面露佩服,阿姨將目光從她身上移向旁邊的平民派少女,繼續說道:
「至於您的朋友,我會推薦這家店……嗯,直接去會比我說明更快。」
阿姨盯著坐在正面的聖誕老人,似乎有話想說。副公會長感受到她的目光,睜開眼睛,笑著開口:
「好。現在還沒傍晚,我們就一起去那家店看看吧。所有費用由我來支付,不用擔心。」
副公會長將視線從滿臉笑容的孫女們轉移到阿姨身上。
「為了感謝妳的協助,我也想邀妳同行。不過,妳的工作沒問題吧?」
伴隨著沉重聲響,阿姨闔上那本厚厚的書。她整理了一下頭髮,看向上司。
「完全沒問題。我很樂意參加。」
聽到她堅定的回答,聖誕老人臉上笑意更深了。
馬車再度出發,抵達的店名為『維也納』。
這是一家少年的專門店,所有工作人員都尚未變聲。
「哇,這裡挺熱鬧的。而且氣氛好熱烈。」
頭髮齊肩的平民派少女一邊四處張望,一邊走進大廳。
雖然顧客都是不同年齡層的女性,但副公會長走進店裡卻沒有人說什麼。大概是從氣氛看出他是陪同而來的吧。
「咦?」
平民派少女走到大廳內看得到雛壇的位置,那裡卻沒有少年的身影。
她感到疑惑,轉頭看向身為專家的房地產阿姨。怡然自得的阿姨收到她的目光,點了點頭。
「差不多了。」
平民派少女滿頭問號,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差不多了。
然後大廳的燈光逐漸變暗,女性顧客的談笑聲也戛然而止。
相反地,雛壇開始逐漸被照亮,浮現出白袍少年們的身影,也不知道他們是何時來的。
接著他們唱起沒有伴奏的合唱。
「……太美妙了。簡直像是天使在唱歌。」
平民派少女喃喃說出感想,阿姨很滿意自己的推測沒有錯。
少年們以清澈的聲音唱完一首像是獻給神明的緩慢歌曲,最後他們將手放在胸前跪了下來。
當大廳照明恢復的瞬間,女顧客們的激情瞬間炸裂。
「三號!三號!禮賓員快一點!」
「我要七號!」
顧客們紛紛說出少年白袍胸前掛牌的編號想要指名。店方則全面動員女性禮賓員進行接待。
平民派少女理解了情況,她抬眼看向提供贊助的聖誕老人。看到對方笑著點頭後,她喜笑顏開。
「我要五號!請給我五號!」
平民派少女高聲宣布,撥開人群衝向禮賓員。從她遙遠的後方傳來聲音。
「五號是我的!讓開!讓我過去!再這樣下去,就會被那個女孩搶走了!」
映入副公會長一行人眼簾的,是成功抓到五號並用另一手比出勝利手勢的平民派少女。
之後兩人並肩消失在通往二樓的樓梯上。目送她離去後,身為朋友的孫女嘆了一口氣。
「……肥胖多毛的年長男性果然不合她的口味呢。」
這些少年完全沒有男人味,雖然不是沒有經驗但感覺很清爽。如果這才是她的喜好,自己帶她去毛茸茸妓院當然不行。
不動產阿姨向無奈聳肩的氣質少女說道:
「您的朋友似乎偏愛中性風格。被少年吸引可能也是這一特徵的體現。」
她眼中閃過一道光芒,繼續說道。
「請注意,您的朋友具有愛上女性的素質。雖然她本人似乎沒有意識到,但或許會因為什麼契機而開花結果。」
這是在暗示她,即使是朋友關係,也有進一步升華的可能性。
「當然,如果大小姐願意接受的話,那也沒關係。」
氣質少女驚訝地張大眼睛,啞口無言。祖父鼓勵地表示:
「妳就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吧?即使父母反對,我也會支持妳。」
孫女終於回過神來,輕輕推了一下祖父的大肚子。
「哎呀,爺爺,你真是的。我從來沒有想過這種事情。」
然後,她再次望向朋友消失的樓梯方向。
「她是我的好朋友。我相信以後也會是。」
祖父以溫和的笑容守候著她,房地產阿姨則在給完建議後走向禮賓員。
輕風飄香的季節。
洗完衣服後,我度過了悠閒的上午時光。坐在客廳裡,看著眷屬們在鋪著浴巾的地板上嬉戲。
(好療癒啊。)
那些記憶這下子應該會很快地化為回憶吧。
昨天,我為了幫助公會長而前往了某家妓院。
而等待著我的,是哥布林爺爺被六個老婆婆包圍並發出哀號的景象。
『重現聖都地下的罪惡之門』。
若要用一句話概括之後的情況,就是這樣吧。
為了拯救那些想贖罪卻因為外表和年齡而無法得到救贖的女性們,我與公會長並肩戰鬥。
就像那個晚上一樣,我持續使用魔眼直到精神力耗盡,只靠雙手將老婆婆們從公會長身上扯開。
(雖然是老年人,但她們是狼人族。力量遠遠超過我。)
如果不讓她們的膝蓋發軟,我可能什麼也做不了。反而是我可能會被吞噬,生命力遭到吸乾。
(雖然很驚險,但幸好順利解決了。)
正當我回想時,毛毛透向我傳來了波動。
「嗯?」
作為邪惡的祕密結社『要死要死團』,自己也想要有所表現。
自己跟團團滾是副首領和將軍,地位雖高,卻對要死要死團毫無貢獻。
不能輸給地位較低的處男捕食者。看來他似乎是這個意思。
「原來如此。」
我偶爾會講述處男捕食者的故事給他們聽。
看來一直大顯身手的酷酷姊對他們產生了相當大的刺激。
「你們能做些什麼呢?」
我注視著眷屬們。
體長約二十公分,長得像鳳蝶幼蟲的毛毛透。以及體長約十五公分,全身圓滾滾的團團滾。
毛毛透抬起上半身,擺動著疣足,似乎在訴說些什麼。
「邪惡祕密結社的邪惡是什麼?」
他們似乎想要做一些符合要死要死團主旨的活動。
不愧是森林中的賢者。問題相當具哲學性。
嗯,雖然牠被稱為賢者的原因,是因為排便時的姿勢看起來像是在沉思。
「邪惡,邪惡嗎……」
因為是怪人組織,我就隨便起了個名字。並非有什麼深刻的想法。
「別人討厭的事,給別人添麻煩的事……不,不對。」
感覺不是這樣。
我針對要死要死團的王牌怪人『處男捕食者』進行思考。因為我覺得關鍵就在其中。
我反覆思索,腦中開始有模糊的概念成形。
「……對了。『隨心所欲地生活』,這就是壞事。」
毛毛透和團團滾目不轉睛地盯著我。
「遵守社會規則生活,這是好事,但無法隨心所欲地過日子。」
我整理出思緒後,心情豁然開朗,繼續解釋:
「那麼,隨心所欲地生活會怎麼樣呢?總會出現不合規矩的部分。」
酷酷姊就是如此。
「如果這就是所謂的邪惡,那麼隨心所欲地生活就是壞事。也就是說──」
我環視著眷屬們,賣足關子後說道:
「邪惡祕密結社『要死要死團』的目的,就是『所屬的怪人們都隨心所欲地生活』。」
我滿臉笑容地總結道。
毛毛透和團團滾對視一眼,點了點頭。似乎理解了我的意思。
「所以啊,你們先思考看看自己想做的事。」
聽我這麼說,兩隻開始商量了起來。
牠們很快便轉過身來。看來已經得出了結論。
不曉得精靈獸會有什麼願望?我懷抱著興趣,等待眷屬們的話。
「咦?問我想做什麼嗎?」
牠們以問題答覆了我的問題。
沒辦法,我只好思考起自身的願望。答案很快就浮現了。
「我想跟你們一起融洽度日,在不勉強自己的情況下玩樂和工作。」
覺得無聊的時候,就駕駛騎士去打倒魔獸,贏得眾人的稱讚。
想跟人親密接觸時,就花錢縱身於妓院的茫茫大海。
然後回到家,和身為家人的眷屬們一起度過。
「也就是說,現在這樣就實現了。」
眷屬們在原地繞圈。面對我的回答,牠們似乎還沒決定好自己的方針。
「不急,慢慢想吧。」
我笑著對牠們說道。
位於奧斯特大陸北部的精靈之森。
在聳立於其中央的世界樹腳下,有一座精靈族村落。
那裡現在發生了問題。
「超過十名年輕人下落不明?」
收到報告的精靈族議長在椅子上沉吟。
從村裡來報告的精靈繼續說道:
「都是在贊拉坦移動時,被認為待在禁忌之島上的人。」
贊拉坦是一隻強大的精靈獸,守護著位於精靈村北面的精靈之湖。
其身軀龐大到像是一座島嶼。精靈族懷著敬畏之心,稱其為『禁忌之島』。
「大概被捲入其中了吧。」
聞言,議長皺起眉頭。
「為什麼那麼多人聚集在島上?」
前來報告的精靈族神情沉痛,低頭不語。
(是在進行什麼類似禁術的實驗嗎?)
雖然知情卻無法說出來。感受到這樣的氣氛,議長心想。
禁斷之島跟村落相隔的距離適中,而且是充滿水屬性魔力的地方。
沒有比這裡更好的地方來測試祕密魔法了。
(一旦詢問,我在立場上就必須叱責。)
但是,議長眼神飄向遠處,想起自己的青春時代。
(愈被禁止的術式就愈讓人想知道。尤其年紀還輕的時候。)
他的內心湧現一股懷念的心情。
議長決定寬容看待此事,改變了話題。
「沒找到遺體嗎?」
由於沒有被追究,那名精靈族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也就是說,這些人也許在移動後的位置喪失了性命,或者停留在該處。)
贊拉坦拿到仙果便立刻返回,精靈族的年輕人們很可能被留在了當地。
(雖然不能說出口,但這並不是一件壞事。)
精靈族是擅長魔法的聰慧種族。無論遇到任何情況,都會憑藉敏銳的洞察力為基礎做出冷靜的判斷。
(我族因為謹慎而往往缺乏大膽,但年輕能彌補這一點。)
他不認為那些人會輕易失去生命。肯定是頑強地存活下來。他如此想著,內心暗自點頭。
(說不定能有所期待。)
如果他們活著並還在當地的話,一定會送來聯絡。
這樣的話,就知道贊拉坦去了哪裡。而且肯定也能找到可能存在於那裡的世界樹。
「一邊搜尋湖泊,一邊等待生還者出現。這是唯一的辦法。」
做出結論後,精靈族在回答的同時走出了房間。
時間先回溯到幾天前。
直到贊拉坦消失在精靈湖的前一刻。
「哇,就像在天空中飛翔一樣。」
小船向精靈湖中心的島嶼滑行前進。
一名少女站在船頭望著湖底,發出讚嘆。
精靈湖的透明度極高,可以直接看到湖底深處。
因此從水上航行的船上窺探湖底時,會產生一種在太空中移動的錯覺。
「驚訝嗎?」
青年微笑著,在船底施展了一個魔法陣。
他們兩人乘坐的是在公園池塘會有的那種小船。但它並沒有槳,仰賴船尾那名青年的魔法推動。
「嗯,非常驚訝。」
少女雙手撐在船頭,轉過頭來,笑靨如花。
他們是青梅竹馬。
兩人約會的地點通常是在花田。但今天少女表示想去看看湖中島嶼,所以他們正在前往。
「啊~你好下流。」
感受到青年的視線,少女嘟起嘴,露出責備的眼神。
纖細但形狀優美的臀部向船尾突出。青年的目光從那裡轉向少女的雙眸。
然而,少女的服裝是寬鬆的圓領淺藍色T恤,搭配淺藍色的低腰牛仔熱褲。
要他不看是不可能的。
(他一直在看我。選這套衣服真是選對了。)
少女心想。這是她為了今天跟青梅竹馬出門,前幾天特意買的。
她用雙手遮住臀部,轉向青年。然後抬眼瞪著他,做出一副生氣的表情。
從寬鬆的圓領衣領裡露出遮住她薄胸的胸罩,她感受著青年的視線向胸口移動,調皮地笑了笑。
「別這樣戲弄我。」
青年在維持著魔法陣的同時,捏住少女一側的長耳朵。少女一副很癢似地拱起肩膀。
兩人正朝著湖中央的島嶼前進。
「不過,『在禁忌之島結合的兩人將永遠幸福』這種說法真是浪漫呢。」
少女用陶醉的眼神凝視著島上的廢墟,隨著接近,廢墟的尺寸也逐漸放大。
青年和少女並非毫無經驗。他們經常在花田裡溫存,確認彼此的愛情直到夕陽西下。
(這是一個充滿戀愛傳說的地點。在這裡享受浪漫時刻也不錯呢。)
「只要能做就好」也是一種事實。但得到滿足後,人就會更加講究情趣。
青年觀察著少女的樣子,滿意地點頭。
「我們到了。」
青年率先跳到地面,牽住精靈族少女的手護她下船。
「這裡的氣氛不錯呢。」
歷經歲月的石牆散發出一種憂鬱的氛圍。
兩人一邊甜蜜地打情罵俏,一邊朝著被稱為湖泊守護者住所的遺址前進。
「……已經有人先來了嗎?」
青年小聲地咂舌,轉身折返。在廢墟的牆壁陰影處,已經有別的情侶開始纏綿。
他放棄了那個僅剩一點屋頂的地點,前往另一處牆角。
「這裡也被佔用了嗎?」
他最喜歡的地點,兩處都有人使用。
禁忌之島是年輕人之間的熱門約會地點。私底下甚至被稱為『性愛之島』。
村裡的精靈族知道這一點,但很少離開世界樹的高等精靈族並未察覺。如果他們知道了,可能會大發雷霆吧。
儘管如此,『禁忌』這個詞依然吸引著年輕人。在天氣好的時候,就會像今天一樣擁擠。
(可惡,你們沒別的地方能去嗎?)
青年將自己置身事外,在心裡吐嘈。
順帶一提,這次他是第一次和青梅竹馬來到這座島上。之前他是跟別的女性在喜歡的地點享樂。
「啊,那邊看起來不錯吧?」
少女指著深處的樹蔭。
走近一看,該處被樹根四面環繞,底下長滿了柔軟的長草。
(哦,原來還有這樣的地方啊。)
雖然是熟悉的場所,但他以前沒有注意到這裡。
像今天人這麼多,找不到地方的情況也不少。他坦率地為增加了新地點而感到高興。
「不錯,就選這裡吧。」
「嗯。」
少女露出欣喜的微笑。
雖然假裝是第一次來到禁忌之島,但其實她也是常客。
這個樹蔭處也是她喜歡的地點之一。這裡意外地沒人知道,在找不到地方時特別方便。
當然,對象並不是眼前的青梅竹馬。
「……」
他們彼此絕口不提這些事情,用充滿激情的眼神凝視著對方。
然後,青年將少女推倒在柔軟的草地上。
蔚藍的天空下,陽光燦爛,春夏之際的微風輕拂樹葉。
在開放的氛圍中,儘管受到一些飛蟲的困擾,但兩人依然互相激情碰撞。
「……我已經不行了,放過我吧。」
少女持續承受著超長物品的長驅直入。
當時鐘的長針轉了一圈後,她開口說道。
然而,她的雙腳緊緊纏繞在青年的腰間,他的腰部仍然不停地動著。
「還不夠,我們要做更久一點。」
他們身上彷彿散發著蒸汽般的熱情。但這並不僅限於他們。
到處都有精靈族情侶纏綿悱惻,發出呻吟,讓汗水蒸發在空氣中。
「太棒啦~!」
某處有人發出尖叫,還響起樹枝斷裂的聲音。他們正享受著最青春的時刻。
十幾名年輕精靈族全神貫注地進行著行為。他們沒注意到周圍的震動也是難免的事。
「……好冷!怎麼回事?」
有人驚訝地喊道。當他們的膝蓋和背部開始浸入水中時,他們終於意識到了異常。
就在那時,島嶼開始慢慢下沉。
「湖的水位在上升嗎?」
幾乎所有人都產生了錯覺,但這也沒辦法。相對來看確實是如此。
接著,他們察覺到湖岸樹木並未被淹沒,才意識到島嶼正在下沉。
「我們得逃!」
在樹蔭下賣力表現的青年大驚失色,急忙站了起來。
湖水已經大量湧入周圍。
(必須回到船上。)
四周有大量的水流旋轉,水位也在上升。
青年從漫長的隧道中拔出了自己的十六節火車。
當最前頭的車廂被拔出時,發出類似吸盤脫落的聲音,與此同時,少女也發出一聲呻吟。
他們穿上半脫的衣服,匆忙跑向岸邊。
然而,船被繫繩拖入水中,船頭向下直立於水中。
放棄乘船逃跑的青年詢問少女:
「妳會水中呼吸嗎?」
這是在水中能持續呼吸的魔法。
雖然他自己能使用,但還沒有足夠的技術能用在別人身上。
看到少女點頭,他鬆了一口氣。
他們各自施展魔法,緊緊相擁,被漩渦的水流吞噬了。
以雄偉的世界樹為背景,初夏的微風在陽光灑落下吹過湖面。
環繞精靈湖的森林裡,鳥兒們嘰嘰喳喳地鳴叫著,偶爾拍打翅膀在樹木間移動。
那寧靜美麗的風景一如既往。
唯一不同的是,浮在湖中央的島嶼正在下沉。
「水中呼吸!」
島嶼周圍響起湖水旋轉的聲音。
儘管被水流聲蓋過,但仍可以聽到施放魔法的聲音。這是原本在溫存的年輕精靈族所發出的聲音。
擅長魔法的他們在驚慌中還是施放出魔法,維持自己的呼吸。
然而,儘管已是初夏,湖水依然很冰冷。他們的體溫被迅速奪走。
而且攪動到湖底的水流,無情地擺弄著被捲入其中的人們。
他們在水中旋轉到分不清上下,最終失去了意識。
「嗚……」
湖邊生長著茂密的長草,遠遠超過人的身高。
在這之中,精靈族的青年和少女被拋上岸。
「這裡是哪裡?」
青年在耀眼的陽光下睜開眼睛,起身四處張望。
高達身高兩倍的草叢茂密生長,幾乎完全遮蔽視野。勉強能看到的只有草叢間閃爍的湖水和正上方的天空。
幸運的是,他可以從頭頂上看到遠處有世界樹的枝葉。
「……我們漂流到岸邊了嗎?」
他看向身旁的少女,她正好甦醒過來。見她平安無事,青年放下心來。
少女驚慌失措,青年開口安撫她。
「幸好有世界樹能讓我們辨別方向。我們走去南岸的取水塔那邊求救吧。」
從湖邊望去,世界樹所在的方向就是南側。
從枝葉的位置來看,他們應該是漂流到了南岸。從這裡到取水塔的距離應該不遠。
「我們先把衣服弄乾吧。」
青年對她微笑道,他們開始用彼此的魔法吹乾濕透的衣服。
隨著衣服慢慢乾透,開始散發出略微難聞的氣味,但兩人都假裝沒注意到。
「發生了什麼事?」
少女問道,但青年也毫無頭緒。
即使想確認湖面的狀況,也要游到沒有長草的地方。
現在體溫和體力都在下降,他不想冒險行事。
「去取水塔也許就會知道了。」
青年這樣說著,凝視著正上方的世界樹樹枝。他覺得只是在草叢間行走的話應該沒問題。
如果距離更遠一些,或許他們就會發現這棵世界樹和他們所熟悉的並不同。
但現在距離太近,根本看不到全貌。
這就像是在山腳下看不清山的形狀一樣。
「妳能走路嗎?那我們出發吧。」
他們穿好衣服,站起身來。
這時,從他們背後的上方傳來撥開草叢的巨大聲響。同時地面微微震動,一道陰影落在他們身上。
「什麼?」
兩人心生恐懼,轉身仰望。
映入眼簾的是一隻重騎馬的幼獸。牠正饒有興趣地凝視著他們。
牠鼻子不停地動著,應該是很在意烘乾衣服時的臭味吧。
「竟敢嚇唬我們。」
青年深深吐出一口安心的氣息。
重騎馬體型很大。雖說是幼獸,身高也有七公尺。但他看慣了成獸,並沒有感到害怕。
「我還想說最近沒看見這群傢伙呢,原來是在這種地方啊。」
青年的工作是管理花田。重騎馬只是路過就會踩爛花田,是一種害獸。
雖然他以前一看到就會進行驅趕,但近來牠們不見蹤影,他的工作變得很輕鬆。
安心過後,青年的臉上露出不悅的表情。
「取水塔的那些傢伙在做什麼?應該好好驅除牠們吧。」
精靈湖是精靈族村落的寶貴水源。它被廣泛用於飲用水和其他生活用水,以及澆灌花田等用途。
他想像著重騎馬在這個水源地洗澡的模樣,憤怒湧上了心頭。
「髒死了。」
少女也皺起眉頭,伸出舌頭做出吐口水的動作。
雖說重騎馬的幼獸換個角度看也算可愛,但似乎沒能擄獲她的心。
如果外觀更美麗的種族的幼獸,或許她就會有不同的想法。
但是,重騎馬的外表就像是馬和牛的合體,雖然氣勢雄偉,但絕非美麗的生物。
「看來我該好好教訓你一下。」
你們不該靠近這裡。為了讓你們記住這一點,痛苦和傷痕是必要的。
青年這麼想著,開始詠唱魔法。他所施展的魔法是火焰箭。
瞄準的目標是重騎馬的臉部。牠的眼睛充滿好奇,毫無戒備。
對方正好自己將臉湊了過來。
「給牠點顏色瞧瞧!」
少女可愛地握緊雙拳,斜睨著上方說道。
隨著她的聲音,火焰箭被發射了出去。
(如果失去一頭,就算是你們愚鈍的頭腦也難以忘記吧。)
紅色火焰箭熊熊燃燒,徑直射向重騎馬幼獸的右眼。
但就在即將命中之際,一頭重騎馬的成獸將幼獸推開了。
火焰箭擊中其軀體,但在類似厚重盔甲的皮膚表面上消散了。
「是父母嗎?」
青年嘖了一聲,往後退了幾步。
成體的身高約十六到十八公尺,魄力確實不同。牠此刻正靜靜地俯瞰著施放魔法的青年。
「你沒事吧?」
「沒事。這些傢伙看起來雖然嚇人,但其實很膽小。」
青年折斷附近的樹枝並拿在手裡。然後,他威嚇地揮舞著它。
「這樣他們就會害怕地逃跑。你之前應該看過我這麼做吧?」
少女回想起在花田的事。
當時出現的重騎馬,也是在這種威嚇下改變方向的。
「這裡不是像你們這種骯髒魔獸該待的地方。趕快滾!」
青年在空中甩動著樹枝,逼近重騎馬。少女感到很可靠地凝視著他的身影。
另一方面,重騎馬則注視著他的動作,思考著某些事情。
(連這裡都出現了嗎?)
這隻重騎馬並不是父母。他是群體中的年輕成員,被首領指派照顧孩子們。
他只是來這裡尋找迷路的孩子。擋開火焰箭不過是巧合。
而且他甚至沒有感受到火焰箭的攻擊。
(又要開那種花了嗎?)
精靈族不停拓展的花田對重騎馬來說是很不舒服的東西。牠們無法食用,且氣味刺鼻。
首領帶領著群體離開精靈之森,也是因為花過度增長,導致牠們食物匱乏。
來到這片土地後,他們再也沒看見過那些花,生活得舒適自在。
(這很困擾。)
這頭重騎馬並不知道精靈族在種植花朵。但牠感覺到了某種關聯。
(……嗯?)
正當牠思考時,人形生物開始用樹枝敲打著牠的前腳踩附近。
可能是看重騎馬不願意離開,開始感到不耐煩吧。
這頭重騎馬無從得知,對方是想在異性面前表現得帥氣一點。
儘管不痛,卻很煩人。
(有這東西在就又會開出那種花吧。)
整理好思緒的重騎馬用前蹄敲了兩下地面。
兩個人形生物立刻與地面同高。
『發生了什麼事?』
後方傳來另一頭年輕重騎馬的聲音。
當牠得知有關人型生物的事後,用力地噴出鼻息。
『我也去找找看。』
牠到處走動並左顧右盼,開始在四周巡邏。
『找到了。』
牠很快就發現目標,伸出一隻前腳將其踩住。
火花在腳下迸濺,有幾道甚至飛向臉部,但這頭年輕重騎馬完全不為所動。
然後牠將體重施加在前腿上。
『那邊也有。』
牠們用眼神互相示意,開始在水邊巡邏。
聚集過來的其他成員也加入行列,組成隊伍開始行動。
『找到了。』
然後牠們一發現目標就踩上去。
對牠們來說,這裡是終於找到的理想家園。
絕不能容許任何威脅這裡的存在。這就是牠們的想法。
時間推進到帝國和王國同意停戰的地方。
同時,舞台也移至奧斯特大陸西部的帝都。
一位男子漫步在黃沙色調的街道上。這種色彩的統一性是由附近山區大量生產的優質石材所造成的。
(很好。)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雖身材高大卻體型消瘦,由於駝背的緣故而沒有半分氣宇軒昂的印象。相反地,他那過度銳利的眼神和濃濃的黑眼圈,給人一種病態而不寒而慄的感覺。
(實在太棒了。)
他壓抑著湧上心頭的笑意。
他的舉止古怪,路人看到他都紛紛慌張地避開。但他毫不在意,逕自走在街道中央。
「……死神。」
帶著恐懼的低語聲傳入了他的耳裡。
即便是陌生的平民直呼其名,也完全沒有惹惱他。他現在心情非常愉快。
這是因為他被允許陪同帝國代表團去參加停戰協議的簽署儀式。
「卿竟有此希望,倒是稀奇。」
剛才在謁見廳裡,皇帝一臉意外地說道。
死神以前從來沒有要求過地位、名譽或金錢。
他追求的只有戰鬥。
並非僅限於騎士的戰鬥,也包括在床上使用胯間大鐮刀的格鬥戰。
這樣的他竟然希望出席儀式。皇帝會驚訝也是當然的。
(停戰協議中讓死神去有點問題,但在這裡必須實現他的心願。)
貪婪無能的人物很多,像他這樣欲求低的優秀人才非常寶貴。但也有麻煩的一面。
即使試圖用獎勵回報其表現,他也不想要。
他自己倒是沒差,但得考慮周圍的眼光。
若被認為是一個不給予正當報酬的主君,這對皇帝來說是很大的負形象。
「吾准許了。」
皇帝當場爽快答應了讓死神參加。
「歡迎回來。」
衛兵的聲音讓死神意識到自己已經抵達目的地。在回想謁見時,時間似乎已經流逝而去。
衛兵在門旁向他行禮。
「嗯。」
他簡短地應了一聲就走了過去。
這裡是帝國騎士團的宿舍。
原本這不是有卿稱號的死神會居住的地方。但凡事不講究的他,只因為輕鬆這個理由就住在這裡。
對於住在宿舍的年輕人來說,他是一個很棘手的存在。
唯一開心的只有舍監。托他的福,年輕人們不太敢隨便胡鬧。
光是想像被死神壁咚,就讓人毛骨悚然。
「我們有事相求!」
但凡事都有例外。
兩名不畏懼死神的駕駛員,放低姿態,沿著走廊朝他跑來。
帶頭的是一名金色長髮的歪嘴瘦弱男。另一人是體格壯碩的黑色短髮大漢。
「求求您!請用您的大鎌幫助我們!」
他們如此懇求,一邊解開腰帶一邊開始脫褲子。
死神面不改色,只用靴子的堅硬鞋尖一腳踹向金髮男子的胸口。
他毫不猶豫地扭轉半身,這次讓腳後跟陷入黑色短髮男的腹部。
「……求您垂憐……」
他無視苦悶的兩人,徑直走進自己的房間。這是常有的事,所以他的內心毫無波瀾。
那兩人以前都是相當優秀的駕駛員。但自從作為友好使節團前往王都後,就變成了這副德性。
傳聞是在妓院裡遭人摧毀心靈。
(如果這是妳做的,那就有趣了。)
他打開了房間的燈。
這是一個物品稀少的單調房間。幾乎只有睡覺的作用。
在這之中,毫無裝飾的桌子上只擺著一本雜誌。
他坐在椅子上,翻閱著他經常翻開的書頁。
(我等不及了。)
這本雜誌是在聖都舉辦的神前比賽的特輯。
跨頁的文章標題是『擊敗死神!新女主角誕生!』。
裡頭還刊登著爆發沉船姊姊洋溢勝利光輝的笑容、以認真表情使出技能等各式各樣的照片。
(終於,終於!)
他的嘴角不知不覺地翹了起來。
死神的目的並不是停戰協定的簽署儀式。而是他之後要去的王都。
(可以見到她。)
從他大幅扭曲的嘴角間開始流瀉出笑聲。
聲音愈來愈大,也更加狂亂。死神單手拿著雜誌,仰天大笑。
他笑聲響亮到就算隔壁房間捶牆也不奇怪。然而,牆壁始終沒被捶打。
兩邊的房客都心驚膽顫,隱藏起氣息躲在房間裡。
(殺了我吧。)
死神繼續大笑。
在不自覺間,他褲子下方膨脹成了弓形。
王都中央廣場東側的王國商人公會總部。凶臉主任被叫到了三樓的公會長辦公室裡。
在厚重的木製辦公桌後方,一名矮個子老人坐在昂貴的皮革椅上。
長得像哥布林的公會長對著站在正面的主任開口了。
「事情是這樣的。我想請你幫忙照顧一個人。」
對方是某家下級妓院的職員。最近因為店主關店而失業了。
凶臉主任輕嘆了口氣。最近這樣的事情並不罕見。
(都是因為戰爭。)
自從跟帝國開戰後,人們紛紛收緊荷包。最先受到影響的是下級妓院。
與固定客人較多的中高級妓院不同,下級妓院的主要客層是平民。
如果手頭寬裕,他們就會以『偶爾的奢侈』、『洗滌心靈』的名義前往。但一旦景氣不好,他們就會立刻停止來訪。
「主任那邊先前不是有人辭職嗎?我想讓人補上這個空缺,你意下如何?」
聽完上司進一步的說明,主任向他行禮表示同意,內心充滿感激。
多虧了塔武洛定期供應的藥水,他的部門一直沒有受到不景氣的影響。他正好需要人手。
「總之就先當成臨時員工吧。觀察工作表現,如果主任認可就正式錄用。」
說完,哥布林老爺爺狡黠一笑。
腦海裡浮現的是那個表示『我想做對社會有貢獻的工作』並辭職的事務員。
說出這番話的女性是商人公會高層的女兒。父母出於好意將她硬塞進公會,確實不是基於她的意願。
(那我希望她能與父母爭吵,堅決拒絕,從一開始就選擇其他的道路。)
身為其直屬上司而吃了不少苦頭的凶臉主任,由衷地這樣想著。
「我明白了。我會嚴格指導,評估其表現。」
主任詢問何時開始,公會長表示對方明天早上會來。意識到事情已經談完,他行禮後離開房間。
他腦中立刻開始籌劃要交付的工作和培訓計劃。
到了第二天。上班時間前,臨時員工在一樓跟職員們打招呼。
(哦,這個不錯。)
凶臉主任看著她的模樣,在心裡暗道。因為她稱得上是位『美人』或者『可愛』的女性。
年紀大約二十來歲。一頭柔順的頭髮用髮箍固定著。
即便說她是雛壇成員而非事務員,也毫不奇怪。
(氣氛也很柔和,或許很適合擔任窗口業務。)
他摸了摸自己辛勞的臉龐,輕輕點頭。然後他讓她坐到旁邊,開始教她工作。
兩天過後,凶臉主任大致上感到滿意。
(嗯,差不多是這樣吧。)
雖然她在事務工作上有些生疏,但她有學習的意願,所以主任並不擔心。
(最重要的是,她不會說話帶刺。)
正如她的第一印象。她不是那種因為心情不好就整天不打招呼的人。
托她的福,辦公室的氣氛比以前更加輕鬆愉快,也沒有那種小心翼翼的壓抑感。
做出決定後,他在完成核對時向她告知『正式錄用』。
「謝、謝謝。我會繼續努力的。」
或許是因為才兩天就決定錄用,她愣了一下才回答。
起初他是這麼想的,但內心總覺得有些疑問。
凶臉大叔發揮了擁有妻女的人生經驗,不著痕跡地探問。
「……被您發現了嗎?」
臨時女員工猶豫了一下後,聳聳肩並抬眼望向上司。隨後她嘆了口氣,開始說明原因。
「原來如此。妳對放棄夢想感到猶豫嗎?」
聽完她的說明,凶臉主任點頭,陷入了沉思。
她真正的願望是在雛壇上工作。這是種光鮮亮麗且地位高的工作,她這麼想並不奇怪。
(可是──)
讓他想不通的是,如果她有意願,應該是能實現夢想的。
她先前擔任事務員的地方是在『下級』妓院。憑其外表和性格,很有可能被允許坐在雛壇。
當他提出這個疑問時,她俯首承認:
「正如主任所說,我起初也是作為雛壇成員入職。但一直不受客人青睞,後來就轉到事務部門。」
她表示是自己主動提出的。
只有她始終乏人問津,呆坐在雛壇上。這樣的日子讓她難以忍受。
「我以為自己不再留戀了。當我得知被商人公會正式聘用時,真的很高興。」
可是──她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再也不能坐在雛壇上。我人生的道路已經確定了。這麼一想就覺得很寂寞。」
這可能就是她之前表情沉鬱的原因。
根據剛才的敘述來看,她沒有實力能在妓院兼職。即使全力以赴,能否被錄用仍然是一個問題。
對她來說,成為正式員工就等於放棄雛壇。
(……夢想啊。)
凶臉主任單手揉著強健的下顎,陷入沉思。
片刻後他整理好想法,向面前戴著髮箍的年輕臨時女員工提出一項建議。
「不如別放棄,再試著挑戰一下吧?也許我們也能幫忙。」
髮箍女歪頭一臉不解,他接著對她說:
「我替妳引薦下級妓院。妳去那裡當雛壇成員工作一段時間看看。當然,我們這邊的臨時工作也會繼續僱用妳。」
在商人公會下班後,去雛壇坐檯兩節時間。
髮箍女頓時張大嘴巴。但她馬上轉過身,用沒有自信的聲音回答。
內容是『客人不會選擇我』。她可能有心理陰影吧。
凶臉主任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進一步提出方案。
「沒問題,我會指名妳。而且我剛才不是說過『我們』嗎?職場的大家也會支持妳的。」
凶臉主任環顧周圍,對職員們說:「你們說是不是?」,而男職員們則回答:「當然!」、「雖然無法天天去,但我會盡可能去光顧的。」。
因為場所在辦公室裡,大家都豎起耳朵在偷聽。
「我也會叫我老公去捧場。」
「我爺爺也還生龍活虎,請多關照。」
這是女職員們的回答。
『想支持她追逐夢想』。
儘管相處的時間還很短,但大家都這麼想。這是因為她開朗易相處的性格和對工作的認真態度,讓周圍的人都喜歡她,也願意接納她。
「……各位。」
髮箍女熱淚盈眶地環視周圍,凶臉主任再度微笑。
「我們是商人公會的員工。作為『賣春之神』的信徒,我想我們可以提供一些有用的建議。」
男職員們胸有成竹地點頭。毫無顧忌地說出對於歡愛的感想,一定會成為髮箍女的助力。
「如果妳已經盡力卻還是沒成功,之後就調整心情,成為商人公會的正式職員吧。剛才的錄取決定在那之前一直有效。」
一聽完這番話,髮箍女雙手掩面,開始抽泣。
第三天的傍晚。
凶臉主任前往專門服務公會職員的下級妓院。
當然,對象是戴髮箍的臨時員工。她方才還跟自己一起翻閱著單據。
(這種經驗也挺新鮮的呢。)
他在腦海中重現著她剛才的身影,這時聽到了熟悉禮賓員的聲音,於是他立刻走向櫃台,穿著清涼連身裙的臨時員工正羞澀地站在那裡。
(很棒。)
凶臉主任吞了口口水。除了『支持追求夢想的年輕女性』之外,他也有想『嚐嚐其滋味』的部分。
但這也沒什麼好責備的。這表示髮箍女相當有魅力。
他一邊幫自己找藉口,一邊牽起她的手走上木製樓梯。
重新出道後的首次服務就這樣開始了。
凶臉主任在她的服侍下寬衣沐浴,然後仰躺在床上。整個過程中他一言未發。
他打算先讓她主導看看。
「那我們開始吧。」
髮箍女也脫光衣服,跨坐在凶臉主任身上,緩緩進入著陸姿勢。
她的目標是立於他腹部下方的旗桿。
她小心翼翼地讓臀部下降,試圖用對接口捕捉,但是第一次未能成功,旗桿往前逃開了。
「不要焦急。慢慢來。」
二十來歲的髮箍女搖晃著頭髮對自己說道。看來不用手引導是她的風格。
經過幾次嘗試後,對接口終於緩緩將旗桿吞進去,當越過一半時,她的膝蓋開始顫抖,但她依然沒有加快降落速度。
「做到了。成功了。」
當她的臀部完全壓在主任身上時,她舒了一口氣,露出安心的笑容。
(嗯~這個嘛。)
看著她的雙乳上下搖晃,凶臉主任開始思考。
一旦動起來後味道還不錯。至少不是在妓院無法通用的水準。
(但是,過程太拖拖拉拉了。)
脫衣服、淋浴、引導到床上。一切動作都很混亂,也不曉得她是否太緊張。
而方才的接合場景更是糟糕。
(花太長時間了。)
對於那些想要玩久一點的顧客來說,會覺得這是浪費時間。而下級妓院裡,這樣的客人並不少見。
幫她這艘登陸艇進行首度加油後,凶臉大叔讓髮箍女跪趴在床上。但他一從後方進入她,就立刻抓住她兩手腕將她往上拉。
「怎麼樣?感覺變成一隻小鳥了吧。」
她的雙臂像翅膀一樣展開,後仰的身體使得雙乳向前突出。在這種狀態下猛攻其臀部是凶臉主任的興趣。
完成了第二次加油後,兩人倒在床上。從剩餘時間來看,沒有第三次了。
「妳是不是有點太逞強了?」
主任將頭枕在枕頭上,向髮箍女問道。
他在進行行為時的感受是,她有一股『我必須提供服務』的強烈意志。
第一次騎在上方律動,第二次被從後面搖動。這兩次她都試圖主動服務,不讓男方主導。
結果就是在漸入佳境時就錯過了時機,相當掃興。
「……但這是我的工作,我必須全力以赴。」
意識到自己沒有讓對方滿意,髮箍女神情黯淡地回答。但她似乎沒有打算改變方式。
於是,主任決定在時間結束前進行枕邊談話,將自己的感想告訴她。
「我覺得妳太重視服務了。」
因為時間也快到了,凶臉主任結束對話,簡單淋浴並讓她幫自己穿上衣服。
他告訴她自己的結論。
「所以妳會太過緊張而使動作顯得生硬,或者忽略過程硬是添加動作。」
她從小就夢想在妓院工作。這份憧憬太過強烈,成為她自然享樂的障礙。
髮箍女也許是對其指點有自覺,將手指放在下巴上,陷入沉思。
「順其自然就好。有不懂的地方就問客人。我相信男人會緊緊抓住妳的腰,教妳很多東西。」
髮箍女沒有回應,凶臉主任繼續說。
「問問題並不丟臉。即使妳是在妓院工作的專業人士也一樣。我們的工作單位不也是如此嗎?即使是身居要職的職員,有不懂的事也會詢問周圍的人。」
她雖然沒有完全接受,但理解了他的意思。凶臉大叔從她的眼神中感受到這種氛圍,微微點頭。
然後他們手牽著手,下樓前往大廳。
之後,髮箍女每天白天都在商人公會工作,只有下班後去店裡坐檯兩節。
順帶一提,由於公會成員及其家人都預約滿了,一般客人沒辦法指名她。想要嚐其滋味的人不僅限於凶臉主任。
「妳還好嗎?看起來有點虛弱呢。」
某天在工作場所,一位男性同事擔心地問。
起初是一對一服務,但由於希望者眾多,在她的同意下,最近都是以多人運動為主。
昨晚甚至一對四持續玩了兩節。也難怪髮箍女的腰挺不直。
順帶一提,出聲關心她的男職員就是四人中的其中一人。
「最近的她怎麼樣?」
凶臉主任看著髮箍女扶著腰離去的背影,詢問男職員。
已婚的主任能自由支配的錢不多。因此他這幾天都沒辦法去店裡。
「現在感覺好多了。跟一開始相比判若兩人。」
主任對這個答案滿意地點了點頭。這與髮箍女本人的感受也一致。
「也許是因為持續被圍攻吧。我的身體變得很放鬆,可以任人擺弄了。」
她最近向主任如此報告道。
「起初我以為這樣不行,但某天我忽然意識到,現在的感覺更像是與男性融為一體。這種一體感是我之前所欠缺的。」
一對多的情況似乎對她產生了比預期更好的影響。
「我會努力在行為中維持這種感覺。」
髮箍女精神抖擻地握緊拳頭。
幾天後,她又送來進一步的報告。
「妓院表示想正式僱用我。」
早晨時分。上班時間前,聚集在一樓辦公室的職員們迫不及待地要求她詳細說明。
「昨晚兩節結束後,我正準備回家。這時禮賓員告訴我,他們想進行一次僱用考試。」
她答應後,移動到專用房間。據說她與禮賓員交手後,讓他驚嘆不已。
「恭喜。」
「終於實現夢想了。」
同事們紛紛向她道賀,而凶臉主任則默默地頻頻點頭。
(只要她努力的話,要進入中級妓院也不是夢。)
他心裡想著,但沒有說出口。這樣說可能會給她帶來壓力。
「正式僱用是五天後嗎?那妳在這裡工作也只剩幾天,感覺有點寂寞呢。」
「你在說什麼呀。只要去店裡就可以見到她。多去幾次,讓你的錢包變得寂寞吧。」
聽到男女職員的對話,大家都露出了笑容。他們應該是出於體貼,不想讓告別的氣氛變得太過沉重吧。
(哎,好不容易補充了人手,看來又回到原點了。)
得再去拜託公會長才行。
但這種事跟一個人夢想的重量相比,根本不算什麼。凶臉大叔瞇起眼睛,欣慰地望著髮箍女。
時隔許久沒下的雨捕捉著大氣中的塵埃,一同墜向地面。
然後落在王都的建築物、石板路、馬車和人們的身上。
(好髒的雨。)
我坐在哥雷姆馬車上,看著窗框上積聚的細塵沙粒心想。一旦乾燥,肯定會形成明顯的土黃色斑紋。
載著我的馬車沿著王城北側行駛,拐進了皇家騎士團總部寬闊的腹地。
在車伕跟門衛交談時,我凝視著那座被雨淋濕的蜂蜜色質樸建築。
(比我想像的還要樸素呢。)
我乘坐的哥雷姆馬車被允許通過大門,進入用地內。它停在了有屋頂的停車區。
我下車後走向入口大門。
我穿著的不是平常的便服,而是帶有飾繩和肩章的駕駛員制服。
這是一套重要的正式服裝,所以我留意著避免讓它淋雨。
然後我想起了今天來的目的,內心充滿期待。
(我一直想參觀一次。)
身高十八公尺的人形哥雷姆是一種浪漫。
好想看看一字排開的騎士們。
就在我經常這麼說的時候,收到了騎士團某個人的邀請。
衛兵幫我開門後,我走進大廳等人。這時,我看見一個熟人經過。
對方也注意到了我,走了過來。
「你在這裡做什麼?」
對方是一名相貌有些嚴厲的的年輕女性。
她雙手扠腰,擺出挑釁的姿勢,標誌性的馬尾在她後腦勺晃動著。
她的領口上閃耀著騎士團駕駛員的徽章。
(被正式錄取了嗎?恭喜。)
我在心中向她祝賀。
不說出來是因為她的態度有些傲慢。
她應該是認為自己成為騎士團成員,地位就比商人公會騎士團的我還高。
我充分感受到她那高高在上的態度。
(哦,編髮妹妹頭超巨乳妹也在嗎?)
隨後出現的是一對炮彈型的巨乳。
她看到我後,用力地上下晃動那對巨乳。
「妳太客氣了。」
我也向她的胸部行了一禮。
「別把我當空氣啊。」
馬尾女皺起眉頭,向前踏出一步。對她一如既往的樣子,我無奈地聳聳肩。
這時,邀請我來的人出現了。
「抱歉讓你久等了,塔武洛先生。」
這名其貌不揚的好色肌肉男,就是在花柳界人稱『串刺旋風』的柯尼爾。
他朝我友善地笑了笑,然後斂起表情看向馬尾女。
「妳應該沒有對客人太失禮吧?」
馬尾女瞬間挺直了背脊。
看到這一幕,我不禁露出幸災樂禍的笑容。因為馬尾女終於理解了自己的立場。
柯尼爾現在是A級騎士的駕駛員,可以說是王國騎士團的高層。
而我,是他的朋友兼受邀的客人──『王國商人公會騎士團團長的塔武洛大人』。
她身為一名新進的見習駕駛員,地位根本無法與我相比。
「沒有,她只是親切地說要幫我帶路。」
我說著謊,半瞇起眼睛盯著馬尾女的眼睛。
她用凌厲的眼神回瞪我,嘴角微微歪斜,但僅此而已。
她那一如往常的反應讓我感到既懷念又愉悅。
「對了,聽說新僱用了一批駕駛員,他們的技術應該相當不錯吧?」
我故意詢問,柯尼爾默契十足地配合道:
「不,還差得遠呢。雖然授予了駕駛員徽章,但他們的實力還稱不上符合駕駛員的水準。」
我誇張地嘆氣,聳肩搖了搖頭。
「哎呀,這會不會太嚴格了。」
「不,句句屬實。他們實力不怎麼樣,倒是很會端著騎士團成員的架子。實在讓人頭疼。」
「哎,畢竟成為了心心念念的騎士團成員,有些得意忘形也能理解。」
「你真是寬宏大量呢。」
我們像是故意說給馬尾女聽一樣,互相揶揄。
我只轉動眼珠觀察馬尾女的樣子,她氣得渾身微微顫抖。
(嗯,逗弄她果然很有意思。)
像這樣一直挑釁煽動,把她逼到極限再享用,才是享受馬尾女的正確方式。
不過她已經不在妓院打工了。雖然很遺憾,但我無法再次品嘗那種滋味了。
所以我決定就此作罷,放她一馬。
「告辭。」
馬尾女行了一禮後,轉過身去。
然後,她以外八字姿勢跨著大步離開。巨乳妹則以內八字姿勢小跑步跟在她後面。
(對一名年輕女性來說,那個動作不太雅觀吧。)
這麼想的同時,我也感受到穿著緊身迷你裙外八字走路這種新的可能性。
(不,現在不是思考未知領域的時候。)
我切換心情,重新打招呼。
「好久不見,很高興你平安無事。還有,恭喜你晉升為A級駕駛員。」
柯尼爾有些害臊地搔了搔後腦勺。他在道謝的同時,也稱讚我在北部諸國的活躍。
不過,他很快就把話題轉向了眼前的帝國。
「幸好帝國那些傢伙撤退了。說實話,我覺得王國真的是瀕臨險境。」
然後,他一臉不解地繼續說道。
「但我不懂他們為什麼撤退,是不是帝國內部出了什麼事情?」
他是想問我商人公會這邊有沒有頭緒吧。
我環抱雙臂,一臉嚴肅地裝傻。
「我也不知道耶。我們公會長好像也沒得到任何消息。」
對於這個回答,柯尼爾失望地垂落雙肩。
「這樣啊。連那個爺爺都不知道,那就沒辦法了。」
不清楚原因就無法預測今後的發展。
柯尼爾似乎擔心帝國短期間內會再次入侵。他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但很快他就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抱歉,一不小心陷入了沉思。」
然後他朝走廊深處邁開步伐,招手示意我跟上。
「請跟我來。我帶你去機庫。」
與商人公會不同,騎士團總部的用地內也設有機庫。我今天就是來參觀柯尼爾新的A級騎士機體。
在長長的走廊對面是一棟像紡織工廠的獨立磚造建築。
(不愧是王國騎士團。)
在天花板高聳的廣闊空間裡,密密麻麻排列著許多騎士。
而騎士之間設置了像空中走廊的通道。
我一邊欣賞這壯觀的景象,一邊朝深處走去,忽有金色光芒映入眼簾。
仰頭望去,是一架彷彿由黃金製成的騎士立於那裡。
「這就是騎士團長的A級騎士,名為黃金騎士。」
柯尼爾高舉右臂,指著那架騎士。然後他為了避免被別人聽到,把臉湊近我小聲說話。
(怎麼樣?外觀很糟糕吧。看起來就是黃金美食家會喜歡的設計。)
他可能是想尋求我的同感,但不巧的是我無法回答。
因為我感受到了一股如遭雷擊的衝擊。
(原來這個世界也有天才。)
黃金騎士的頭部和雙肩。
跟我前世曾在隅田川岸邊看到的雕塑一模一樣。
當時那種震撼至今我仍難以忘懷。
(太厲害了。)
我該如何解釋呢?
它那圓潤而厚實的頂端,就像受到壓力推擠才得以現身外界。
緊接著是軀幹部分,些微的收縮讓人聯想到途中的歇息。
然後它戀戀不捨地拉長,最後尾端就像鮮奶油一樣尖尖翹起。
再加上是金黃色,一切都在暗示著一種東西。
(居然把這種東西設置在公司屋頂上?)
當時我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為那家公司並不是那種會用黑色笑話來吸引關注的奇葩公司。它是世界一流的企業,而且主要經營食品。
(明明知道這一點,卻提出這種提案的設計師。)
他確實是一位不容置疑的天才。
(還有接受這項提案的公司管理層。)
他們無疑也是天才。
有言道,天才才能理解天才。對於我這樣的凡人來說,他們生活在我完全無法理解的世界。
「塔武洛先生!請注意腳下。」
柯尼爾的聲音讓我回過神來。
我似乎在不知不覺中後退了幾步。
再往後就是陡峭的下行樓梯。
「抱歉,稍微恍神了。」
我露出尷尬的笑容看向樓梯。
那裡立著提醒注意的看板,上面寫著『當心跌落!』的字樣,還畫著跌落受傷的人。
(……嗯?)
這時,腦中有什麼東西組合了起來。
前世看到公司屋頂上設置的那座雕塑。本應與其無關的這個看板,卻給我帶來一種有如天啟的感覺。
(那個雕塑也和這個一樣嗎?)
為了防止受傷或事故,到處都設立了安全標誌。
其中大多數都畫著事故情景的圖片。
它們都傳達著一種強烈的訊息:小心不要發生這種情況。
(……原來如此。)
為了避免發生悲慘的事故,那個雕塑提醒著人們要保持警惕。
『注意!保持衛生!』
它一直向全體員工呼喊著。
這麼一想,所有線索都能合理拼湊起來。
(原來是這樣。)
多年來,我一直對此感到疑惑不解。
但現在,謎團終於解開了。
我忍不住感動地連連點頭。
「怎麼了嗎?」
柯尼爾好奇地問,我朝他擺擺手。
「沒事,只是覺得從不同角度看事物也很重要。」
他露出詫異的表情,但沒有追問。
「那我們繼續前進吧。」
他說完,開始走下樓梯。
而我則因為解開了一個人生的謎團而感到心情輕鬆。
我邁著輕快的腳步走下樓梯,進一步往內部走去。
終於,目標的騎士出現了。那正是柯尼爾想向我展示的騎士。
「就是這架。」
聞言,我抬頭望去。那是一架漆成深藍色的美麗騎士。
(咦?但這架好像是……)
我也是駕駛員,對騎士很有興趣。
我借閱了很多次《帝國鍛造公會騎士年鑑》,欣賞各國騎士的插畫。
順帶一提,之所以標題寫著『帝國』,是因為只有他們出版了國際年鑑。
「這不是王室藍嗎?」
柯尼爾點頭。
「對,這就是殿下先前駕駛的騎士。」
他所謂的殿下是指參加蘭德邦會戰並因傷去世的第二王子。
「我大概明白塔武洛先生想說什麼。」
見我一臉困惑,柯尼爾也抬頭仰望那架王室藍。
「但是,不管有什麼理由,我們都沒有讓A級騎士閒置的餘裕。」
他轉過頭,朝我眨了一下單眼。
「這是一架性能優秀的騎士。託付性命也沒問題。」
既然王室和柯尼爾都可以接受就好了。
實際上,這個國家正處於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
我們達成今天的目標,離開了機庫,走向咖啡廳。
途中,我問了件在意的事。
「你不考慮改個名字嗎?」
非王室成員在駕駛卻還是稱為王室藍好像不太合適。
是這樣沒錯,柯尼爾一臉困擾地表示。
「我想不出來。塔武洛先生,你可以幫我也想想看嗎?」
抵達咖啡廳後,我們邊喝咖啡邊討論著名字,忽然出現一名熟悉的同窗。
「柯尼爾前輩,原來你在這裡。」
這名頭髮飄逸且面容秀麗的少年,是曾在駕駛員學校與我競爭的貴族男孩。
貴族男孩看到我,略顯吃驚,然後以一種正式的口吻向我打招呼。
「久疏問候。」
他應該是看到我的禮服,推測我是以官方立場出席。
不愧是貴族出身,跟突然找碴的馬尾女就是不一樣。
「這麼說起來,塔武洛跟這小子是同窗呢。」
柯尼爾讓貴族男孩坐在自己旁邊。話題隨後轉向蘭德邦會戰。
「跟你說,這小子雖然實戰出道了,但另一邊還沒經驗呢。」
柯尼爾用下流的語氣說道,貴族男孩的臉頰染上紅暈。
「塔武洛先生,你能幫他介紹一下不錯的對象嗎?」
這真是求之不得的要求。
我那邊正好有一頭萬年飢腸轆轆的野獸。
「請交給我吧。」
我胸有成竹地答應,貴族男孩滿臉通紅地抓著柯尼爾理論。
看著這一幕,我陷入沉思。
(貴族男孩和租書店爺爺不一樣。不趕快行動,可能會失去初體驗。)
他是個長相俊秀又氣質翩翩的少年。絕對很受歡迎。
「……對了,你來有什麼事?你不是在找我嗎?」
柯尼爾承受不住貴族男孩的怒氣,開口問道。貴族男孩聞言猛然回神。
「我都忘了。臨時要舉行關於王都警備的會議,所以我才來叫你。」
王都警備一詞讓我感到疑惑,柯尼爾向我解釋。
「聽說之後要簽署停戰協議。因此帝國的人會來王都。所以有一堆像是警備計劃的工作需要處理。」
貴族男孩露出一副「這種事可以告訴外人嗎?」的表情。柯尼爾回他一個「沒關係啦」的厭倦神情。
但這麼看來,柯尼爾忙碌的生活還在繼續。照這種情形,大人美食俱樂部想重新開張恐怕還需要一段時間。
就這樣,我們在咖啡館分開了。
一輛哥雷姆馬車從騎士團總部駛出。
我坐在車廂內聽著雨聲,內心思索。
(如果要奪取貴族男孩的初體驗,還是愈快愈好。)
那少年擁有俊秀端正的五官和柔順飄逸的瀏海。
在咖啡廳時,我注意到許多目光都在注視他。
尤其是技師阿姨帶著濃濃情慾的眼神,讓我感到很危險。
她與同事閒聊的同時,不時偷瞄他的那副模樣。若這麼放置不管,少年肯定會慘遭摧殘。
『駕駛員就該聽從技師的話。』
如此宣言並在狹窄的駕駛艙裡強行辦事,這種場景很容易想像。
(得趕快行動。)
我吩咐車伕變更目的地,讓馬車駛往紅燈區。
馬車停在潔安奴的門口後,我朝向來看情況的見習禮賓員招手。
「那就拜託你了。」
我隔著馬車窗戶遞出銅幣,請他傳話給酷酷姊。不管怎麼說,我都不想弄濕這套駕駛員的禮服。
少年握緊硬幣,露出高興的笑容。在他的目送下,馬車朝著我家出發了。
(很快就會有回覆吧。)
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會答應。需要調整的只有日期和時間。
反應來得很快。
我回到家後又外出了一趟。從妓院回來時,看到玄關門夾著便條紙。
送信者是酷酷姊。內容正如預期,她表示自己隨時都方便,立刻動身也行。
(明天就去騎士團本部看看吧。)
我一邊擬定計畫,一邊走進家裡。
接下來就是我和眷屬們日常相處的時間。
「我好久沒去『制服專門店。各種制服一應俱全。馬上來制服制服吧!』了,這次看到有駕駛員學校的學生在打工。」
毛毛透牠們點點頭。
我在騎士團總部看到女性駕駛員的制服後,就性致勃勃。
沒有必要忍耐。既然來了興致,去能解決需求的店家就好了。
「就算說戰敗姦,你們大概也無法理解吧?我嘗試了那種情境,感覺相當新鮮呢。」
女學生穿著全套駕駛員學校制服。我讓她高舉兩隻手腕並用毛巾綁起來。當然只是輕輕綁住。
然後在床上享受著她並非認真的抵抗。
與光腿的馬尾女不同,今天的對象穿著黑色的緊身褲襪。
透過緊身裙底下的褲襪能看見內褲,這也很有情趣。
(雖然不像馬尾女能逗著玩,但也不差。)
她留著齊肩的妹妹頭,脂粉未施。很符合學生的氣質,讓我非常滿意。
「當妳成為駕駛員後在戰場上戰敗,就會遇到這種事。」
身為駕駛員的前輩,我不停地向她灌輸著戰場規則。
當然,她還穿著緊身褲襪。我扯破褲襪,拉開縫隙並入侵其中。
她扭動身體試圖逃跑,但在兩邊腳踩都被抓住而雙腿大張的狀態下,她的扭動反而讓我很舒服。
「如果這是真實情況,妳要應付的可不只一人。」
在持續進攻的同時,我向其講述了熟女子爵在刺槐國的遭遇,也就是她被兩名大叔連日連夜當成享樂對象的事。
女學生可能將熟女子爵的角色投射在自己身上。隨著劇情進展,我用魔眼看到她腹部深處的光芒急速增強。
(戰敗姦的恐怖已經充分傳達給她了。)
這對她肯定也很有好處。如果覺得不能輸,在學校就會更努力訓練。
我向眷屬們講完了故事。
「最近店裡都沒有駕駛員學校的學生。所以我很高興。」
毛毛透和團團滾都向我表達祝賀。
夜晚就這樣過去了。
第二天天亮後,我前往騎士團總部,跟柯尼爾約好時間。
決定好在後天行動後,我回到家卻吃了一驚。因為前門夾著好幾張便條紙。
(果然。)
送信者都是酷酷姊。內容全都是催促。
我感到很傻眼,並前往潔安奴。然後就像昨天一樣,請見習禮賓員幫我傳話。
兩天後。
「這裡就是騎士團總部嗎?」
酷酷姊一臉感興趣地說道。我倆正沿著屋內走廊朝咖啡館走去。那是我與柯尼爾他們約好見面的地點。
途中我又遇到了馬尾女,但她只是點頭示意,沒有開口。
這並不是因為她上次被柯尼爾責備,而是被酷酷姊作為女性的氣勢震懾住了。我是這麼認為的。
她是一位美女,擁有出色的身材和冷豔的氣質。
女性對於這種力量關係更加敏感。她可能認為自己不是對手,而放棄來騷擾我們的念頭。
「我又來打擾了。」
柯尼爾和貴族男孩已經在咖啡廳等候了。
從他們的表情看來,貴族男孩似乎不知道被叫來的原因。他用疑惑的眼神看著沒有駕駛員徽章的酷酷姊。
在互相寒暄後,柯尼爾對我低聲問道:
「塔武洛先生。接下來要帶這兩人去哪裡呢?」
他很在意地點的事。
因為他知道酷酷姊在名為潔安奴的頂級妓院工作。
他覺得如果不是高級一點的房間,她可能會感到不快。
(但這是無謂的擔心。)
酷酷姊並不挑時間和地點。
她表示不管是倉庫的角落,甚至是廁所都沒關係。
當我告訴柯尼爾這一點時,他一臉驚訝地凝視著酷酷姊的側臉。
(她是這樣的人嗎?)
柯尼爾疑惑地歪頭。這跟他以前與她對戰時的印象大不相同。
根據酷酷姊的說法,那是我與柯尼爾相遇前的事。她好像跟柯尼爾交手過並徹底擊敗了他。
(嗯?)
這時我忽然發現,酷酷姊的樣子有些奇怪。
「怎麼了?」
我問道,但她沒有回答,神情依然嚴肅。她皺起眉頭,像在嗅聞氣味一樣抽動鼻子。
然後她以銳利的目光瞪向柯尼爾。
「串刺旋風,你吃過了吧?」
那眼神凌厲而冰冷。
就像是看到有人偷走了期待已久的甜點。
(咦?)
幾秒後,我明白了酷酷姊的意思,震驚地望向柯尼爾。
另一方面,貴族男孩則一副不解的表情。
「我不知道妳在說什麼。」
柯尼爾將雙手交叉在腦後,移開了視線。
「別裝傻。」
但酷酷姊的雙眸仍然緊盯著柯尼爾的眼睛,絲毫沒有移動。
「先讓我的期待不斷膨脹,再用針戳破。這非常令人不愉快。」
柯尼爾大聲嘆了口氣,與酷酷姊對視。
然後他露出厭煩的表情,用不悅的聲音回答:
「吃了又怎樣,還剩一半呢。這樣不就夠了?」
柯尼爾挑釁地回望著她,心中暗想。
(以前這女人讓我吃了苦頭。但我已經不是當時的我了。)
身為A級騎士的駕駛員,他有自信已經擁有與其相稱的實力。如今他應該能跟她平分秋色。
「……是嗎?」
酷酷姊瞇起了眼睛。她的聲音冰冷至極。甚至讓人有種言語快凍結的錯覺。
驕傲的她根本不打算撿別人吃剩的東西。
「做好覺悟吧。」
她冰冷的怒火爆發,氣場猛然增強。
(怎麼回事!)
柯尼爾驚愕不已。
她的氣場甚至讓人感覺彷彿干涉了物理現象,在周圍產生風的漩渦。
無形的冰雪就像暴風雪一樣在周圍呼嘯。絕對不是剛才他所說的『能平分秋色』的對手。
(這就是聖都神前試合總冠軍的實力嗎?)
他在不知不覺中連同椅子退後了幾步。
看到這一幕,我嘆了口氣。
(唉,真沒辦法。)
酷酷姊遇到跟處男有關的事,就會被激發出更強的力量。
正是因為有『享用處男之權利』這項商品,她才能在神前試合中連戰連勝。
酷酷姊充滿了憤怒,因為她的期待被辜負了。
我無法想像有誰能夠戰勝現在的她。
「我會把你扭斷哦?」
那句話讓柯尼爾的表情立刻變得慘白。然後他雙膝緊緊地向內閉合。
(雙方都是旋轉型。不過,實力的差距卻顯而易見。)
酷酷姊以前是怎麼描述柯尼爾的?
我記得,她曾說過『因為他太自以為是,我就把他扭了』之類的危險言論。
(而這次她說的卻是『扭斷』。)
我眉頭深鎖。
(她絕對是認真的。)
她並不在乎時機和地點。再這樣下去,咖啡廳將會發生慘案。在那之前我必須出面阻止。
「……租書屋的老爺爺。」
我的話讓她像貓咪一樣猛然抽搐了一下。
她的眼睛仍然正視前方。但毫無疑問地正聽著身旁的我說話。
「俗話說物以類聚。」
她從柯尼爾身上慢慢移開視線,轉向了我。
「我聽說他們有些人偶爾會聚在一起談論興趣。也許那裡就有獵物呢。」
我邊說邊偷瞄她。
酷酷姊的目光在我和柯尼爾之間來回往返了幾次。然後她輕輕闔上嘴,收斂起劍拔弩張的氣勢。
「失禮了。」
說著,她靜靜地抿了一口茶。
她是聰明的女性。想必是意識到如果傷害吾友柯尼爾,也只會讓自己吃虧。
然後,她離開座位去整理自己的妝容。
「塔武洛先生,謝謝你。」
柯尼爾露出了一絲安心的表情。他的臉色蒼白,額頭冷汗涔涔。
「別隨便激怒她。她是很可怕的。」
我這麼說著,始終沒進入狀況的貴族男孩小聲地問我:
「那位女士是柯尼爾前輩的女友嗎?」
他看起來不太高興,臉頰微微鼓起。
我知道柯尼爾也接受男色。但我沒料到貴族男孩居然有這方面的資質。
我用類似嘆息的口吻答道:
「不是。反而是他不擅長的類型吧。」
聞言,貴族男孩的表情頓時明亮起來。

(啊,他是認真的。)
貴族男孩活力充沛地跟柯尼爾交談。看著那個樣子,我聳了聳肩。
(受歡迎也是件麻煩事呢。)
果然還是妓院比較好。
因為沒有必要煩惱這些事情。
(凡事都能用錢解決。這是最輕鬆的。)
看到昔日同學令人意外的一面,我感覺涼掉的紅茶比平時更苦澀了。
等酷酷姊回來後,我們一起離開了騎士團本部。
之後我用哥雷姆馬車送酷酷姊回家。
「首領。請你別忘了剛才說的那件事。」
當我們下車時,她再次提醒關於借書店老爺爺同伴的事情。
我答應了她,然後直接乘坐哥雷姆馬車前往商人公會。
看著窗外流逝的城市街景,我心中湧現了一絲感慨。
(處男捕食者之路,也是條艱辛而嚴峻的道路啊。)
這條道路不允許回頭。處男捕食者只能向前看。
這就像穿越一片無人踏足的雪原。若積雪只到腳踝,走路應該很容易,甚至還有些有趣。
可是,如果雪堆積到膝蓋以上呢?
光是前進幾十公尺就要消耗大量體力是必然的事。
而持續捕食處男就是這樣的情況。
(所以在走雪路時,跟隨前人的足跡是基本原則。)
疲勞程度將截然不同。
然後定期地更換領隊。這樣才能讓整體向前發展。
(但處男捕食者卻無法這樣做。)
絕不能讓其他人走在前頭。必須自己永遠站在最前面。
第一個踏入未知雪原的喜悅。作為得到這種喜悅的代價,也得獨自承擔其痛苦。
(真辛苦。)
在那裡沒有過去,只有未來。這是一種持續拋棄一切而只關注當下的生活方式。
(就算擁有像酷酷姊這樣的資質,要貫徹這種生活方式也不容易。)
我根本無法做到。雖然她是我的手下,但我甚至對她感到敬佩。
正當我想著這些事時,哥雷姆馬車抵達了商人公會前方。
我並沒有什麼事要處理,只是過來看看有沒有消息。
幸好公會長似乎有空閒,他陪我聊了起來。
「死神要來?」
公會長點頭,表示這種情況很稀奇。
停戰協議幾乎已經談妥。不久後,在驛站鎮上將舉行簽署儀式。
據說帝國方面的出席名單中有死神的名字。
順帶一提,死神是帝國著名的駕駛員。我聽柯尼爾說他在蘭德邦會戰中大顯神威。
(沒想到跟我在聖都看到的死神是同一人。)
即便在床上,他也是世界級的強者。當爆發沉船姊姊戰勝他時,還引起了軒然大波。
當柯尼爾提到大鎌時,我腦海中浮現的是他那根又長又彎的大老二。
(嗯,熟女子爵也是參賽者,駕駛員也有這方面的才能吧。)
我思索著關於騎士操作和男女床技的事,兀自點頭。
「他不喜歡出席這種場合,而周圍的人也不想邀請他。」
公會長顯得有些納悶。
的確,稱號『死神』的他根本不適合進行砲艦外交之外的談判。
「有什麼理由嗎?」
「我也不曉得。」
我們兩人都疑惑地歪頭。
幾天後。
在紅燈區的街道上,有一家只在傍晚開店的小吃攤。
我在這裡與酷酷姊一起喝酒。我正在傾聽部下的抱怨。
「真是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酷酷姊一邊揮舞著烤雞串,一邊大口喝著發泡酒。
寡言冷峻的美女形象已經蕩然無存。在這裡的只有煩人的醉鬼。
(租書店老爺爺的同伴裡沒有任何處男呢。)
在酷酷姊的催促下,我被迫參加了一個陌生人聚會。
當然,酷酷姊大幅改變形象。她現在是一名男裝麗人,不再有租書店老爺爺所鍾愛的天仙氣息。
毫無表情的標緻容貌,以及嚴格冰冷的眼神,這身變裝實在太適合她,使她散發強烈的吸引力。
這自然吸引了很多喜歡這種類型者的強烈關注。
然而,並沒有取得任何成果。
(如果那些人更有經驗,也許她就會放棄了。)
在場的大多是中高齡者。
雖然沒有處男,但根據酷酷姊的觀察,大部分都只有一次經驗,頂多兩次。
作為一名行家,酷酷姊的判斷肯定不會錯。
「寶石是否有傷痕會使價值完全不同。明明能純潔無瑕,為什麼要給自己留下傷痕呢!」
他們似乎是年輕時去便宜店家破處,之後就一直保持著純潔,這件事在她心頭揮之不去。
這是我無意中提到妓院時發生的事情。
一名初老人士用一種輕蔑的表情說了這句話。
「那種地方不太好。」
我詢問詳情後才得知,那種店在等級上是低級妓院的低端。而且他在那裡的經歷似乎很糟糕。
這種設計讓酷酷姊感到非常可惜,而且無法忍受。
『就是去了奇怪的店家,才會留下不好的回憶。想失去的話就應該來找我!錢?我全幫你出了。』
她情緒激昂地表示。
即使在潔安奴,她最近也好一段時間沒遇到處男顧客了。
「首領,你有在聽嗎?」
「是是是,我在聽。」
「是說一次就好!」
知道了,所以希望她也不要重複話題。
酷酷姊喝了很多酒後忽然倒下。我用哥雷姆馬車送酷酷姊回家,將她扔進玄關裡。
門鎖是由魔法自動鎖定的,所以不成問題。在關上門以前,我揉了一把她的胸部作為補償。
「真拿她沒轍。」
我沒有帶領部下的經驗,不擅長應付這種情況。
(也許我應該參考公會長或副公會長。)
雖然無法展現出那種沉穩和威嚴,但至少也能模仿個幾分。
(重新喝一杯好了。)
其實我剛才沒喝多少,因為根本沒有餘裕。我打算吃吃喝喝,有了興致就直接去妓院。
右手仍殘留著男裝麗人胸部的觸感。想到這裡,我吩咐哥雷姆馬車的車伕直接前往紅燈區。
新的一天來臨,這裡是座落在王都中央廣場前的商人公會。
在最頂樓的三樓公會長室裡,我正跟公會長一起喝茶。
話題主要是關於與帝國的停戰。今天雙方終於正式簽署了停戰協定。
「這下戰爭就結束了。」
我說道,公會長點頭。
「只能說暫時如此。」
帝國有可能再次挑起戰爭。或者是積聚實力的王國為了奪回失去的領土而展開行動。
如此一來,戰爭很可能會再次爆發。
(這也無可奈何。)
停戰只是在爭奪地盤的過程中找到妥協點。劃定的國境線不過是暫時的。
除非是海洋或山脈這類地形因素所造成的,否則無法永久保持。
(不過,即使如此也沒關係。)
庭園森林可以繼續存續,我的眷屬們也可以留在這裡。
而我還沒有對王都的花柳界感到厭倦。
「在蘭德邦和奧沃克之間的驛站鎮。那裡也是帝國的領土嗎?」
那是帝國的駐紮地,也是我用老姑娘進行過狙擊的地方。
看起來他們投入相當多的資源進行建設,我想他們不會那麼輕易地放棄它。
「不,那裡已經被歸還了。帝國只佔領了蘭德邦。」
看著我意外的表情,公會長繼續說道。
「哎,那裡本來就只是驛站。只是一片平原上的房屋集合。除了作為進攻的集合地之外沒有任何用途。」
既然變成了不同的國家,蘭德邦和奧沃克之間的來往無疑會減少。驛站鎮本身也可能會不復存在。
「幾天後,帝國代表團將來王都。首相和騎士團還得繃緊神經好一陣子。」
可惜,看來要跟柯尼爾去玩還得等一段時間。
我們變換著話題,一同度過了午後時光。
同一時刻。
王都紅燈區的某個角落,矗立著一棟由白色大理石和紅磚建造的建築物。
在裡頭的某個房間,一名年長男性和一名年輕女性正神情嚴肅地交談著。
這棟建築物是王都三大名店之一的『潔安奴』。
而這兩人正是這家店的禮賓員和爆發沉船姊姊。
「這可真是麻煩。」
爆發沉船姊姊深深地嘆了口氣。
這位二十歲出頭的美女帶著憂鬱的嘆息,不論是否有意,都會觸動男人的心弦。
如果是禮賓員以外的人,毫無疑問會垂涎欲滴。
她是潔安奴的頂尖花魁,也是王立魔法學院的學生。可以說是才色兼備的天生奇才。
「但我們無法拒絕。」
禮賓員的表情也很沉重。
他剛剛從王城回來。他被命令去招待帝國代表團。
「這是對方的要求,聽說指名要找妳。」
負責接待國賓是一件非常光榮的事。
即使對象是先前還在交戰的帝國也一樣。
(但是,人選才是問題。)
爆發沉船姊姊心想。
特意指名她的人正是那位死神。
聖都是商業之神的神殿。
在當地舉辦的祭典比賽中,爆發沉船姊姊打倒了死神。
死神的名號世界聞名,爆發沉船姊姊在勝利後一炮而紅。
「多虧了死神卿,店裡和妳都大賺了一筆。多少也該回報他一下吧?」
她成為時下熱門人物,預約電話接連不斷。
店舖的業績和她的收入也大幅增加。
也許因為她成了名人,顧客留下的小費也變多了。
「嗯,是這樣沒錯。」
對於還在王立魔法學院學習的她來說,這一點非常受用。
有了充裕的資金,她可以購買設備和大量採購珍貴材料,並且在一個周圍都羨慕的環境下,反覆進行論文實驗。
「聽說死神卿沒有想要報仇的意思。似乎正好相反。」
「相反?」
禮賓員點點頭。
「對方的希望是『希望妳殺了我』。」
爆發沉船姊姊驚訝得目瞪口呆。
「什麼意思?這是怎麼回事?」
「我也不太清楚。」
禮賓員神情沉痛地搖了搖頭。
即使是他這樣經驗豐富的人,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希望。
「……好吧,我奉陪。反正也無法拒絕。但我需要好好考慮一下對策。」
禮賓員看到她接受後鬆了一口氣,但他的心情依舊沉重。
因為他無法理解對方究竟想要做什麼。
這時,我腦海中浮現出某個人的身影。
(也許他會想得到。)
那名人物是自己商量過的對象,並提供了出色的解決方案。
我起身離開了房間,立刻安排一輛哥雷姆馬車。然後搭乘馬車前往紅燈區的南部。
(希望他還在。)
紅燈區的南端,換句話說,就是市中心的北端。
我指示車伕停下馬車,走上眼前建築物的樓梯。
然後我敲了敲玄關的門。
從商人公會回來後,我坐在藥草樹的根部。
然後一邊欣賞著庭園森林的風景,一邊享受著和眷屬們的對話。
『有客人。』
跟往常一樣,毛毛透從樹枝上告訴我。我只好中斷我們正在熱烈討論的烏龜話題,站起身來。
(我沒有頭緒是誰來了。)
前幾天,我趁酷酷姊喝醉時摸了她的胸部。難道這事被她發現了嗎?不,這倒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帶著疑惑走向了玄關。
「今天怎麼突然來了?」
我在玄關驚訝地問道。
潔安奴的禮賓員毫無預兆地突然造訪。
「好久不見了。」
年長的紳士低頭致意。
我請禮賓員進來坐,準備了兩杯咖啡。
「自從處男事件以來都沒見過面了吧?」
禮賓員聞言點了點頭。
由於極度渴望處男,酷酷姊曾一度吵著離開店裡,禮賓員於是來找我商量。
後來風波總算平息,酷酷姊答應留在店裡接客,前提是她只接受處男。
「老是來找您商量,真是抱歉。」
看來這次又發生了什麼麻煩。
我打開禮賓員帶來的伴手禮,從裡面取出兩小塊高級的草莓蛋糕,裝盤後放在彼此面前。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聽完整件事的經過後,我一邊品嚐著蛋糕一邊回答。盡可能不讓草莓掉落而先吃掉底下的蛋糕,這就是我的風格。
(死神指名爆發沉船姊姊嗎?)
這並不奇怪。
從絕境中大逆轉。然後被她徹底擊敗,沉浸在快樂的大海裡。
即使身心都被爆發沉船姊姊所俘虜也不足為奇。
但是,『希望妳殺了我』這句話就有問題了。
(也許他覺醒了受虐癖。)
也不是不能理解。徹底的敗北可能讓死神某個部分覺醒了。
雖然我沒這方面的興趣,但這並不罕見。
(也許他無法好好地表達自己的感受,所以才變成這種說法。)
但就在這時,我內心浮現疑問。
眼前這位禮賓員是這個領域的專家。而且還是頂尖水準。
像我這種程度的人也能想到的事情,他不可能不會注意到。
(也許,在這個世界上這不是普遍現象?)
我開始思索這個可能性,在腦內搜索著過去的妓院、與科尼爾或常客們的對話、以及情報雜誌的文章。
最終,我得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事實。
(……沒有。在這個世界上並不存在SM遊戲。至少在我所知道的範圍內是這樣。)
最接近的可能是聖都的迷你馬女郎。
我回想起了在丈夫面前咒罵妻子並用鞭子抽打她的情景。
行為雖然相似,方向性卻稍有不同。那更接近於將人當作馬的角色扮演。
(這世界的文化也許還沒發展到那個地步?)
在這個世界裡,賣春是合法且受歡迎的職業。
或許因此沒有發展出源自內心黑暗的扭曲嗜好。
(有這種可能。)
我兀自點頭。
(現在是時候利用我的知識外掛了。)
我交叉雙臂並閉上嘴巴,讓意識陷入沉思。
我回想起來自原來世界的偉大先人們的成就,並尋找符合當前情況的方案。
(這是第一步。不需要太激烈的東西。)
然後,從思考的深處,緩緩浮現出答案。
(我得到答案了。)
我猛地睜開雙眼,目光直視禮賓員。
「那麼,您願意聽看看我的想法嗎?」
禮賓員喉嚨咕嚕了一聲,從胸前口袋裡拿出了筆記本和筆。
然後,他微微向前俯身靠在桌上,等待著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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