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序章

　　這裡是王都。夏天即將要結束了。

　　在這個時節，雖然有些日子仍然氣溫較高，但也只有白天相對較熱而已。

　　熱風已經不再吹來，一天比一天舒適宜人。

　　「打擾了。」

　　在這有些炎熱的午後，一個身材高䠷的女人來到紅燈區內的某一間妓院，從後門進入店內。

　　女人皮膚白皙、手腳修長、體格苗條。

　　她的臉龐瘦長、眼鼻輪廓深邃清晰，看起來就像東歐國家的模特兒一樣。雖然胸圍與臀圍沒什麼料，但肯定算得上是個大美女。

　　不過，她身上還有個最關鍵的特徵，證實她與周遭的路人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一對細長的耳朵。

　　「就你一個人？」

　　女人逕自打開後門，走進了這家店的員工休息室。

　　房間裡只坐著一個人，是個打著蝴蝶領結的精靈族男人。男人坐在沙發上，一手拿著雜誌，同時喝著咖啡。

　　精靈族男人抬起頭，一看到那女人便發出有些驚訝的呼聲。

　　「喔喔，好久不見。」

　　「你們這家店的生意看起來很興隆，真是萬幸。」

　　女人一手撥起那頭栗子色的長直髮，同時張望周遭。

　　這裡看來只有這名精靈族男人一個人。他是這家店的老闆兼禮賓接待員。

　　小姐們應該都去上班了吧。不是在大廳就是在包廂裡。

　　「也給我來杯咖啡吧。我不要熱的，要冰的。」

　　「妳自己去點。我請客。」

　　看著女人逕自在沙發上坐下，男人用下巴指了指門說。

　　這裡是王都唯一的精靈族妓院。招牌上寫著『精靈族之店──芙洛伊。迷人的精靈族等你喔』。

　　附帶一提，這裡是男性顧客專用的妓院。這家店的隔壁還有另一家女性顧客用的妓院，招牌上寫著『精靈族之店──肯尼。讓迷人的精靈族帥哥溫柔地引導妳吧』。

　　兩家店位於同一棟建築物內，隔成兩半來營業。老闆是同一個人。

　　「怎麼了？該不會是沒錢了，要來這裡打工吧？我很歡迎喔。」

　　聽老闆這麼說，女人將手舉至眼前搖了搖。

　　「當然不是了。我只是回來看看而已。」

　　說完，她喝了一口剛送來的冰咖啡，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她的職業是商人。

　　她販賣的是來自精靈族之鄉的產品，到處向人族兜售。

　　這種刻有世界樹商標的商品非常受人族消費者喜愛。

　　即使是差不多的商品，精靈族的商品總是比人族做的還要貴上十倍左右。

　　「假如真的有商人跟人族做生意還會虧錢，那肯定是個笨蛋。」

　　不過，根據規定，能帶出故鄉的只有位階較低的魔法物品，因此她所販賣的主要都是日用品。

　　而這樣的商品在故鄉總是能夠以低廉的價格買進，因此幾乎不可能賠本。

　　但是，即使好賺，卻鮮少有精靈族願意離開故鄉到人類的聚落生活。

　　因此每當她經過同胞經營的店時，都會順道拜訪。

　　精靈族人生性重視團結，加上旅行商人同時也是寶貴的情報來源，因此走到哪都備受同胞們歡迎。

　　「對了，有沒有什麼有趣的消息呢？」

　　老闆將雜誌放在桌上，催促女人提供消息。

　　女人將盛著冰咖啡的杯子擺在桌上，手指抵著那形狀纖長優美的下巴，眼光朝上。

　　「我想想喔～」

　　女人選好對方可能會感興趣的話題，開始娓娓道來。

　　這女商人從精靈族之鄉所在的精靈之森出發，途中去過帝國之後才來到這裡，也就是王國。

　　因此，她提起的大多是關於帝國方面的話題。

　　聽完了女人帶來的消息之後，老闆深深地皺起了眉頭，臉色顯得凝重。

　　「當代的皇帝果然很不好。」

　　帝國──那是奧斯特大陸最古老的人族國度。

　　雖然曾經因為長久以來的積弊而逐漸衰敗，但是在前一陣子改朝換代之後，開始有復興的跡象。

　　復興的原因在於皇帝。那個人不但不受陋習限制，還能實事求是地進行改革。

　　「要是所有的人族在帝國的領導下團結成一氣，到時候可能又會發生騷動。」

　　精靈族住在精靈之森，獨佔世界唯一的世界樹。

　　世界樹本身會釋出高濃度的魔力，提升周圍的魔力濃度。精靈之森因而誕生。

　　當然，在那裡建立聚落定居的精靈族，也因此享有莫大的利益。

　　住在那裡，讓他們比其他地區的居民更容易進行所有跟魔法有關的行為，包括施展魔法、製作道具與藥水等。

　　「你指的是人族要求與精靈族共同管理世界樹這件事，是嗎？」

　　老闆點頭。

　　『世界樹的使用權應該按照人口比例分配』。

　　這是人族至今依然堅持的主張。

　　人族的繁殖力高，僅次於哥布林。要是置之不理，一定會增加到糧食無法負荷為止。

　　那種廉價的性命怎麼能夠跟精靈族人相提並論？身為精靈族，絕對無法接受這種論調。

　　「他們要是出兵進攻，到時候就麻煩了。」

　　雖然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不過人族曾經聯合起來攻打過精靈族，為的就是奪取世界樹。

　　「那還不簡單，用精靈砲一口氣燒光就行了。就跟以前一樣。」

　　女人這麼說，同時蹺起腿，將背部靠在沙發上，一手撥起栗子色的長髮。

　　正如她所說，只要使用精靈砲，便能從上空發射破壞力強大的魔力，將人族的軍隊殲滅。就連附近的都市也會跟著化為廢墟。

　　但是，老闆的臉色依然凝重。

　　「那麼做會造成什麼後果，妳也知道吧？我們精靈族也因此有好一陣子無法跟人族交易，為此吃了不少苦頭。妳身為商人，不可能不明白這一點。」

　　精靈族透過跟人族交易來取得各式各樣的材料。

　　包括由穢物或屍體形成的物質、採掘時會噴出污染的礦物、魔獸身上的物質等。

　　這些材料的價格都很便宜，只要用精靈族之鄉生產的魔法日常用品就能換到。

　　對精靈族來說，人族是不可或缺的交易對象。

　　「我當然明白，說說而已。」

　　女人聳聳肩，攤開雙手。

　　然後，她斜著冰咖啡的杯子，將一塊冰塊含入口中。

　　「你們也是為了避免那種局面才這麼努力的吧。我由衷佩服。」

　　自那之後，精靈族不再明目張膽地與人族爭執。

　　他們改變方針，企圖針對人族的權力組織下手。

　　以甜蜜的陷阱為手段，促使其從內部開始腐敗。

　　當然，目的是誘使人族繼續相爭相鬥。

　　「話說回來，那些傢伙為什麼這麼喜歡精靈族呢？」

　　眼看交談的氣氛有些尷尬，女人試著換個話題。

　　「一般來說，被對方用冷漠的態度對待，不是會感到不高興才對嗎？但是那些人看起來完全沒有不開心的樣子。」

　　她將杯子放在桌上，同時繼續說道。

　　「即使平常對他們冷漠，只要偶爾對他們好一點的話，他們就會異常地高興。」

　　「妳可要小心地拿捏分寸。要不然人族馬上就會誤以為妳對他有意思。」

　　老闆跟著談論這個話題。

　　他似乎認為自己在人族生活的時間較久，應該以過來人的角度提醒女人幾句。

　　「啊，這我有經驗。」

　　女人拍著腿附和道。

　　在旅途中，某個人族曾自作多情地迷上她。

　　那個人還不惜去貸款，只為了討好她。

　　當然，世界上並非所有的人都是傻瓜。那個男人也有會勸阻他的朋友。但是──

　　『她才不是那種人！』

　　男人這麼說，並且因為情緒失控而刺傷了朋友。

　　朋友在痛苦了半天之後死去，男人則因此進了牢房。

　　「真該慶幸當時他刺的不是妳。」

　　老闆望著她的眼神，彷彿在看著差點玩火燒傷自己的孩童一樣。

　　「後來呢？」

　　「衛兵把我找去提供證詞。」

　　被衛兵帶走之後，她表現得十分順從，並且只說了對自己有利的證詞。

　　加上她是容貌姣好的精靈族女人，特別有說服力，最後沒被追究任何責任就獲釋了。

　　不過，她的說服力似乎有些太強，不知道為什麼連殺人的男人也被減刑。

　　最後男人逃過一死，只需坐幾年的牢。

　　「於是我就趕緊逃跑，來到這裡。現在就怕那個人出獄，到時候我就麻煩了。」

　　老闆不屑地「哼」了一聲。

　　「他們的壽命那麼短，很快就會死去。妳用不著放在心上。」

　　然後他用手指抵著下巴，感慨良多地點頭說：

　　「而且換個角度想，這樣一來人族之中就死了一個聰明人，留了一個傻瓜，成果還不錯。」

　　看老闆不懷好意地咧嘴笑，女人也跟著對他笑了笑。

　　然後，她提出了長年以來一直感到不解的疑問。

　　「話說回來，人族擁有的魔力很少，一下子就會老去。」

　　聽到這裡，老闆便已料想到她想問的問題，臉上浮現一抹淺笑。

　　「為什麼人族總是以為我們精靈族會愛上他們呢？憑什麼？」

　　「憑外表。」

　　聽了這個回答，女人臉上浮現打從心底嫌棄的表情。

　　「至少他們是認真地這麼以為的。所以他們會不惜一切代價地裝飾自己，出現在妳面前。妳應該也有經驗吧？」

　　女人點頭，依然一臉嫌棄。

　　「原來他是那個意思啊。我完全沒察覺，因為在我眼中人族的長相看起來都差不多。」

　　女人嘆了一口氣，繼續說。

　　「其實這一點對我來說，正好相反呢。我基本上是靠髮型或服裝、飾品之類的來辨別不同的人族，他們要是太常換，我反而會很困擾。」

　　她曾經因為交易對象換了髮型而沒能認出對方。也曾經找錯人，只因為對方戴著跟她要找的男人相同的項鍊。

　　「看來妳還有得學呢。」

　　看老闆擺出一副前輩的姿態，女人不滿地瞪著他。

　　「只要留意頭髮的顏色跟鬍子，基本上就能辨識人族的男性。如何？上了一課了吧？」

　　老闆那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讓女人心裡很不是滋味。但是，這確實是很有用的情報。

　　女人雖然面露不甘心的表情，但還是點頭道謝。

　　「不過，說真的，其實我也不知道人族那種毫無根據的自信是從哪來的。老實說，這一點有時候讓我感覺怪可怕的。」

　　老闆搖頭嘆氣說。

　　女人點頭，表示附和。

　　話題告了一個段落之後，兩人一口氣喝光杯中的飲料。

　　「對了，你們這邊的情況如何？有什麼不對勁的狀況嗎？」

　　女人沒想太多，只是隨口問問。但是，這個問題卻讓老闆在短短的一瞬之間面露猶豫的神色。

　　不過，老闆的表情變化非常地細微，女人專心咬冰塊，並沒有察覺。

　　「……不，沒什麼特別的事。一切都還是老樣子。」

　　為了避免女人繼續追問，老闆緊接著提起了其他的話題。

　　「話說回來，我一直有個想法。商品上的世界樹商標是不是該做得更大、更顯眼比較好呢？這樣一來，買的人也會比較高興吧？」

　　老闆這麼說，眼光盯著女人圍在脖子上的藍色絲巾。那也是她販售的商品之一。

　　那是一種低階魔法物品，只要注入魔力，任誰都能享受到涼爽的空氣。

　　這在精靈族之鄉是非常普遍的物品，不過只要一踏出故鄉，其價格就會多個十倍。

　　「買這些東西的人就是想要炫耀，不是嗎？既然這樣，還是顯眼一點比較受歡迎吧？」

　　老闆如此表達自己的意見。這時候換女人擺出了高姿態，眼神都變了。

　　「你這是外行人的想法。連這都不懂的話可賺不了什麼錢喔。」

　　「喔？」

　　「只有窮人才會想買有醒目商標的商品。窮人雖然想買東西，口袋裡卻沒有足夠的錢，只買得起二手貨，因此新商品會賣不出去。這些人不是我要的客人。」

　　女人接著說。

　　「真正有錢的人注重的是不顯眼、要仔細看才能察覺的細節。因此商品上的商標也要符合這個條件，才能討他們的歡心。」

　　看老闆仍一臉無法認同的樣子，於是女人繼續說明。

　　「有錢人不希望別人把自己跟那些買便宜貨的窮人相提並論。」

　　「……原來如此。」

　　老闆似乎聽懂了。

　　「當然，把商標做得很大的商品並不是沒有，只是我不賣那種東西。賣那種東西不但利潤不好，還會跟有錢的客人漸行漸遠。」

　　貴客甚至不願意跟窮人走進同一家店──這似乎是她的言下之意。

　　理解了她的意思之後，老闆開口說：

　　「不過追根究底，這也是因為我們故鄉的產品夠好，才有如此價值吧。」

　　說完，老闆將眼光轉向女人，等她附和。

　　不過，女人並沒有點頭，反而以諷刺的眼光看著他。

　　察覺氣氛變得有些奇妙，於是老闆請她解釋。

　　「故鄉的產品當然是不錯。但是，對人族來說不見得算是好東西。」

　　說完，女人取下圍在脖子上的絲巾，用雙手攤開給他看。

　　「例如這個。裡面畫的魔法陣只有一個。」

　　她似乎已經注入了魔力，絲巾的中央浮現出一個大魔法陣，絲巾表面的空氣正在往下流動。

　　「另外，這是人族所製作的絲巾。性能差不多。」

　　女人從一旁的包包裡取出水藍色的絲巾，同樣攤開來給他看。

　　「要開始了，看清楚囉。」

　　絲巾的角落浮現小魔法陣。

　　過了一下子，另一個角落又浮現了相同的魔法陣。同樣的情況重複發生，最後這條絲巾的四個角落都出現了魔法陣。

　　「喔？接下來絲巾的中央也開始浮現魔法陣了。」

　　老闆凝視著水藍色的絲巾說道。

　　水藍色絲巾的中央浮現了一個魔法陣，看起來跟剛才藍色絲巾上出現的幾乎一樣。

　　同時，房間的空氣開始在絲巾的表面上流動。

　　「明明要達到的效果是一樣的，我們故鄉生產的絲巾只要一個魔法陣；而人族生產的絲巾需要大小共五個魔法陣。你怎麼想？」

　　「這不就表示我們精靈族的魔法技術遠在人類之上嗎？」

　　「不。」

　　她雙手擺盪，讓絲巾左右搖晃，彷彿要變魔術一樣。

　　接著，她開始說明。

　　「兩者中央都一樣是用來造出涼風的魔法陣；而浮現於四個角落的則是輔助魔法陣。」

　　輔助魔法陣的功能，是能夠以更少的魔力啟動中央的魔法陣。

　　只要啟動其中一個，輔助魔法陣便會用本身的力量，啟動其餘的輔助魔法陣。

　　最後會以四個魔法陣的力量啟動中央的主要魔法陣。

　　「人族本身擁有的魔力遠比我們精靈族少，因此他們用這些機關來彌補不足之處。」

　　老闆的眼神轉變為理解。

　　「也就是說，如果要給人族用的話，其實是這條人族做的絲巾比較好，對吧？」

　　這時候，老闆身為精靈族的自尊心受到了刺激。

　　「既然明白這一點，我們故鄉為何不生產一樣的東西呢？我們一定能做出遠比這個更好的產品。」

　　「因為故鄉的工坊不屑配合人族來製作產品。即使明知大多數的產品都由人族購買。」

　　老闆雙手交叉抱胸，低吟了起來。老實說，他能夠體會那樣的心態。

　　但是，這樣一來就等於是販售不適合人族使用的產品給人族，而這正是目前的現狀。

　　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精靈族的商品會被人族的比下去，最後被市場淘汰──老闆非常擔心這一點。

　　「不用擔心。我接下來要說的才是真正精彩的部分。」

　　為了讓老闆放心，女人微笑著說明。

　　「對人族來說，精靈族的絲巾確實不易使用。但是那些傢伙反而把這一點當成一種『品味』而愛不釋手。」

　　「品味？」

　　精靈族女人點頭。

　　「他們認為這種使用上有些不便的地方，正證明這是精靈族所製的產品，還認為不明白這種好處的人不夠高尚。」

　　說完，女人笑了起來。

　　「這真是……難以理解。」老闆說道，臉上浮現難以苟同的表情。

　　「真要說的話，精靈族用精靈族的東西、人族用人族的，這樣才是最好的。例如這條人族製的絲巾，我們精靈族就無法使用。」

　　「是因為發動魔法要花上不少時間嗎？」

　　「這也是原因之一。不過──」女人先這麼說，然後繼續解說。

　　「這種絲巾是給魔力少的人使用的。因此要是精靈族人以一般的方式注入魔力，輔助魔法陣會先被燒壞。」

　　除此之外，人族製的產品也不像精靈族製的那樣，可以透過注入魔力的量來調整功率強弱，幾乎只能用固定的功率輸出。

　　因為人族本身不擅長操縱魔力，無法隨心所欲地持續注入魔力。

　　所以，這種絲巾產品才會刻意設計成只能輸出固定的涼爽度，無法調整。

　　「嗯，妳這話題真是太有意思了。真高興今天能聽說這些事，感謝妳。」

　　老闆由衷感佩地說。於是，女人用撒嬌的語氣索求道：

　　「既然這樣，為了答謝我，你就招待我跟一個男人享樂，好嗎？」

　　老闆想了一下子之後，點頭答應。

　　「就如同妳剛才說的，要給精靈族用的還是精靈族的最好，是吧？我答應妳，隔壁那家店的男人任妳選一個享受。」

　　聽老闆這麼回答，女人開心地笑了起來。

　　「真是太感激了。跟人族的男人睡一點感覺都沒有，我都快憋死了。」

　　說完，女人猴急地走向房間的門，出去走廊。

　　聽著走廊上傳來的開心哼歌聲逐漸遠去，老闆悄悄地嘆了一口氣。

　　（這裡的精靈族小姐被人族開啟了天國之門，讓人族得到了稱號──這種事我實在說不出口。）

　　剛才被女人問到有沒有發生什麼特別的事的時候，老闆之所以尷尬了一下子，就是因為這件事。

　　（算了，反正店裡的人們也不會說溜嘴。畢竟這是非常不光榮的事。）

　　老闆試圖說服自己放心。

　　（所幸那個人族被賦予的精靈獸只不過是森林賢者。）

　　老闆想起那外表有如鳳蝶的五齡幼蟲一般的精靈獸，不屑地笑了起來。

　　（那種毛毛蟲就只會吃喝拉撒睡，根本派不上用場。）

　　當時，天國之門被開啟，導致大憲章發動。

　　精靈獸因而被召喚了出來──當時老闆緊張得捏了一把冷汗。

　　（精靈獸要是出現在人族的國度，必定會引人注目。總有一天故鄉的人會察覺我們的失態。）

　　這可是有史以來第一次有人族開啟了天國之門。

　　可說是會在歷史上被記下一筆的醜聞，而且完全無法挽回，能夠做的就只有盡可能地隱瞞。

　　（而且也不知道大憲章會有什麼反應。）

　　雖然曾經考慮過要殺掉那個人滅口，但他畢竟是受大憲章賦予稱號的人物。

　　大憲章乃是在久遠的從前由精靈族創造、用以律己的大魔法。其詳細機制只有高等精靈族才知道。

　　要是身為精靈族的他們做出了剝奪正當報酬的行動，大憲章很可能會對他們發揮某種制止的效果。

　　（不過，還真是僥倖。）

　　結果，召喚魔法陣的中央出現的只是森林賢者，是位階最低的精靈獸。

　　（看來區區人類能夠得到的精靈獸，也不過是那種程度的東西而已。）

　　想到這裡，老闆感覺放心許多，而且也覺得這樣的結果符合道理。

　　（再說，那隻毛毛蟲活不了多久。）

　　因為森林賢者只吃含有魔力的樹葉。

　　只有世界樹以及精靈之森生長的草葉才能作為其飼料。

　　而在這王都裡，根本沒有那樣的植物。

　　（唯一能作為替代品的就只有藥草。但是要每天供應新鮮的藥草給牠當飼料，絕非易事。）

　　更何況那隻蟲一點用處都沒有，根本不會有人為了牠如此大費周章。

　　（牠一定很快就會被棄養，餓死街頭。）

　　老闆打從心底認定，那隻森林賢者最終一定會落得如此下場。

　　他能清楚地想像那幅情境──一隻毛毛蟲被丟在鋪著石板的街道上，日漸衰弱，最後一動也不動了。

　　（而短命的人族在不久的將來也會死去。到時候天國之門遭人族開啟的醜聞，將成為永遠的祕密。）

　　想到這裡，老闆感覺心情輕鬆了不少，於是他躺在沙發上，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接著，來看看剛才出去的那個精靈族女人。

　　她從走廊前往隔壁的店，從店內深處現身。

　　那是人族女性來找精靈族男人享樂的妓院，招牌上寫著『精靈族之店──肯尼。讓迷人的精靈族帥哥溫柔地引導妳吧』。

　　店內的女性客人們看她從裡面走了出來，都感到非常訝異。但女人不理會她們的眼光，只顧著盯著展示台看。她的眼神完全像個在衡量物品價值的商人。

　　（果然沒什麼好貨。）

　　站在展示台上的全都是相貌極為英俊的精靈族美男。

　　但是，這只是從人族的眼光來看才會這麼想。在精靈族的眼中就不是這麼一回事了。

　　這時候，女人察覺展示台上有人用相同的眼光盯著她看，於是她一臉不悅地瞪了回去。

　　（小伙子，不准用品頭論足的眼光看我。我現在可是你們的恩客。）

　　展示台上那個頂著一頭有如雞冠般髮型的精靈族男人似乎察覺了她的意思，連忙移開眼光。

　　說起這精靈族女人的容貌，在人族的標準來看無疑是足以讓男人失心瘋的美女。但是一樣地，只有人族會這麼想。

　　無論是在這裡上班的精靈族，還是這位離鄉背井到處做生意的旅行商人，其實在故鄉都只算得上是相貌普通的大眾臉，出了故鄉才會被當成俊男美女。

　　（算了，猶豫也不是辦法。）

　　眼前有久違的精靈族男人任她挑選，還是讓她慾火難耐。她的慾望催促她應該趕快妥協。

　　她有時候也會為了做仙人跳之類的事而跟人族的男人上床。但是人族男人所持有的劣質武器根本無法滿足她。

　　（當中有些人在這方面似乎還算有名，但總是讓我大失所望。）

　　每次想起那些男人在她身上自信滿滿地擺動腰部、不時問她作何感想的蠢樣，她便感到厭煩無比。

　　當然，她總是會隨口回答「太棒了」、「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之類的話，來打發那些男人。不過說真的，在床上還要費心地阿諛奉承還挺累人的。

　　而且男人們聽了她這麼回答之後總是不疑有他、笑得洋洋得意，這更令她火大。

　　因為這樣，她絕不去妓院打工賺錢。

　　「好，就決定是你了。」

　　最後，她選了一個外表天真可愛的年輕精靈族男人。

　　男人下了展示台，來到櫃台前。女人過去摟著他的頸子，在耳邊呢喃。

　　（我好久沒跟同族上床了，期待你的表現唷。你應該不會只用伺候人族客人的那一套打發我吧？）

　　年輕精靈族男人聽了，全身緊張了起來。

　　然後，兩人肩並著肩，上了樓梯。

　　店內大廳裡的人族女性客人們望著兩人上樓的身影，七嘴八舌地討論了起來，並且感慨地嘆了一口氣。

　　「俊男美女這樣湊在一起，真是太不公平了。」

　　「那兩個人接下來就要上床了。」

　　「沒想到精靈族女人也會來買男人。真奇怪，她們應該不缺男人才對吧。」

　　「嗯～我也好想去精靈族的故鄉看看喔。想必走到哪都是俊男美女吧。」

　　女客人們吱吱喳喳地如此討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