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章 青春的舉動
4章 青春的舉動
除了校慶執行委員會之外，班上的表演節目也正式開始準備了。夏川和佐佐木不僅得像往常一樣處理委員會的工作，同時還必須負責與執行委員會溝通我們班表演節目的內容。或許只有這一點我幫不上忙。我本打算盡己所能地幫他們，但主導班上事務的人是班導大槻老師和班長飯星同學，所以輪不到我出風頭。
「你……會過來嗎？」
夏川和我的座位分別坐在前後，她趁周圍的人開始移動時，問我今天是否會在執行委員會露面。委員會開始運作新體制的第三天。多虧有花輪學長率領的社會人士團隊，事情運作得頗為順利，但或許一年級的夏川他們還無法感受到吧。加上之前國中同學小春的炸彈言論引起的尷尬，感覺夏川跟我搭話的時候似乎仍顯得有些不安。
「抱歉，那邊只是暫時幫忙而已，優先順序比較低。何況我本來就不是執行委員，別人看見我出現在那裡也會覺得莫名其妙吧。反正有剛學長──石黑學長在，我覺得應該沒有什麼問題。那個人似乎找了各種理由讓大家的腳步放慢一些。」
「是嗎……」
「夏川，妳不用擔心。冷靜思考一下，幫忙我們的人不光午休和放學後，他們可是有一整天的時間可以做這些事，這點與我們不同。以進度來說，和原本的情況根本不能比，所以妳可以不用那麼緊張。」
「咦？嗯，好……」
以前打工的時候也是這樣，即使是團隊工作，最基層的人有時也會不清楚目前是什麼情況。我每次也是不經意聽到前輩之間的談話後，才得以掌握狀況。我的地位並不比夏川來得高，但倘若沒有確實將這件事情告訴她的話，她不但無法明白，當然也會感到不安。
「我覺得現在應該沒必要再擔心了……不過如果妳有什麼問題的話，我隨時都可以回答。」
「啊……」
小佐城諮詢窗口可是二十四小時開放的哦！聽到我這麼說，夏川一副若有所思地沉默了半晌。原以為她果然有問題要問我，但不知是否難以用語言來表達的緣故，感覺她的話似乎卡在喉嚨裡遲遲說不出口。
「不過，就算是和工作無關的事也──」
「夏川，我們走吧。」
「……」
正當我想用親切的態度緩頰時，旁邊突然有個可恨的聲音傳來。是佐佐木。他的行為讓我有些不太爽。
「你這個人會不會看時機啊。」
「啊，不，那個…………抱歉。」
「喔，喔……沒關係。」
我以為他是故意的，所以用惡狠狠的眼神瞪著他，沒想到他竟會老實地向我道歉。既然人家都一本正經地道歉了，我也只能乖乖地退下。儘管仍是個令人火大的帥哥，但感覺他似乎因為前幾天那件事，變得比以前更沒有自信。可惡……倒不如說是謙虛和體貼的優點產生了加乘效果，反而讓人有種變得更帥的感覺……你是在戰鬥中不斷成長的主角嗎？這是系列作中首次實裝新模式的角色吧……
「──那麼，我們走吧……？」
「啊，好。」
大概是沒什麼特別想問的事吧，夏川沒有問任何問題，帶著必要的物品跟著佐佐木離開。儘管心底吹起了一陣比季節還早到來的寒風，也不能浪費時間在這裡，我對著眼神困惑的佐佐木抬起下巴，示意他「趕快去忙吧」。
好了，讓我想想有沒有地方可以讓我躺著發洩不滿呢？
「小佐城！你猜猜哪一種麵包不能吃呢！」
「葡萄乾麵包。」
「那只有小佐城不喜歡吧……正確答案是青豆餡麵包！」
「妳哪有資格說我？」
我可是很喜歡吃豌豆零食的人耶。從這層意義上來說，我或許對甜豆不是那麼喜歡。我第一次吃青豆餡麵包的時候，還以為它的內餡和毛豆麻糬一樣是毛豆，後來當我得知是豌豆時，心中有種受到強烈背叛的感覺。話說回來，為什麼這類食物都用『青豆』或『毛豆』這種帶有陷阱的名稱來命名啦？
突然來到我旁邊的蘆田，嘟起嘴不滿地發出咂嘴聲，隨後懶洋洋地坐在夏川坐過的位子上，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哎，我小的時候還以為那真的是『青豆製成的食物』呢。我很討厭那種味道。」
「聽妳的口氣，妳該不會也以為木耳是木頭上的耳朵吧？」
「咦？不是嗎？」
「沒有啦，是真的（騙人）。」
「我也不喜歡木耳。那玩意兒看起來就像被沖到沙灘上的水母一樣噁心。」
……我剛才該不會撒了一個漫天大謊吧……算了無所謂。這種程度的誤會不是很可愛嗎？硬要說的話，青豆的說法比較不過分，總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我可以肯定，除了蘆田以外，也有小孩會弄錯。
「感覺班上推出猜謎比賽也太無聊了，經常聽到的咖啡廳啦、鬼屋啦、樂團之類的項目，都被三年級生包辦了。」
「沒辦法，一年級生能辦的校慶活動差不多就是這種程度吧？妳看，像隔壁班就只有擺著幾張長椅，向國中生播放介紹學校的影片。和那種休息區相比，我們班還算好的了。」
「國中時雖然也舉辦過那些活動項目，但高中生辦的感覺更有聲有色。」
「逛了一圈，好像該有的都有了吧。」
我之前有拿著攝影機到處閒晃。看見所有人單純地一起喧鬧，讓我覺得或許這段準備期間是校慶中最快樂的時光。
我心想，原來這段期間那麼有趣，這時蘆田卻趁我不注意突然將臉貼在夏川的桌上。
「呼嘿嘿……是小愛的味道。」
「喂，笨蛋還不給我起來。那裡可是夏川的神聖場所，不是蘆田可以隨便吸取香味的地方。聽見的話就換我來。」
「小佐城和男生都不行。」
居、居然還有這一招……！為什麼我以前沒有想到呢！既然是夏川長期使用的桌子，就算沾染夏川的味道也很正常吧！話說妳為什麼沒有把我和男生歸類在一起啦！
「好了，請大家把桌子搬到教室後面！搬完後男生分頭去買東西！女生負責裝飾！來，趕快動手吧！」
大槻老師拍著手不斷地催促大家。體育社團那些常年肌肉痠痛的人有氣無力地應聲「好～」，同時慢吞吞地站起身來，飯星同學則鬆了一口氣，因為區區學生是叫不動那些人的。我們家的班導不愧是女強人老師。我的本能發誓要對她效忠。
「那我也該回去自己的座位了。」
「機會難得，不如妳順便幫夏川把桌子搬到後面吧。」
「這個就換你來吧。」
蘆田丟下一句拜拜後便快閃離開。妳到底是為了什麼才過來這裡啦？社交能力既然那麼強，就不應該遠離座位吧。妳看看，妳的座位周圍都變得悄然無聲了。
「佐城同學？」
「來了。」
再不快點搬的話前面就塞車了，趕緊動手吧。
◆
「我說呀，百合真不賴。」
「你可不可以用更混蛋的語氣說這種話？用一本正經的表情這麼說，讓人家很為難耶。」
來到鞋櫃區，山崎開始聊起下流的話題。由於剛好沒什麼話題可聊，這個時機恰到好處，但內容實在太超過了。話雖如此，我沒有提出異議，因為平時夏川和蘆田的互動總是讓我大飽眼福，所以我決定繼續這個話題。
「是那個吧。以座位的角度來看，你是指一之瀨同學和白井同學吧。」
「沒錯！還有小岡本也是！她們每次都在座位附近親密地打情罵俏！簡直是天堂。」
「山崎總算也發現了百合的魅力嗎？」
我是從監護人的角度來看待一之瀨同學，真要說起來，我更偏好夏川和蘆田之間的互動。再加上夏川還會一臉開心地對蘆田說：「討厭啦，不要這樣。」讓我看得也很過癮。最近因為坐在夏川的正前方，害我都沒有機會仔細欣賞她的尊容。要我試著把頭轉到後面？假如在這麼近的距離欣賞夏川和蘆田的激情互動，感覺我似乎會噴出鼻血。
「而且你知道嗎？最近一之瀨同學還開始對那兩個人露出羞澀的表情。」
「真的假的？」
這句話讓我不由得主動追問下去。
這麼說來，感覺最近好像很少在聊天訊息中看到她對白井同學等人的抱怨了。不久前她還告訴我「這樣無法專心看書」而請我幫忙，但最近的話題開始變成白井同學喜歡這類東西、沒想到小岡本是這種性格等等，看樣子她們的友誼正在順利地加深。她似乎也會和JD風格的JC笹木小姐互相推薦書。這是良性的發展。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保持現在這種狀態就是最好的回應方式。聽好了，如果想好好欣賞這幅美景的話，千萬別去干涉人家。要是涉入其中的話──最後什麼珍貴的美景都沒得欣賞了……你看，像我和一之瀨同學本來因為打工而有所往來，結果現在反而沒什麼機會接近她了吧？」
雖然我們每天晚上都會互傳訊息就是了。
「佐城……！」
「欸，可是我對小岡本有點興趣。」
「岩田！你這傢伙！」
「小岡本啊……」
棒球社的光頭岩田若無其事地加入對話。他喜歡小岡本那種類型的女生嗎……在我看來，小岡本似乎不喜歡讓人感覺很悶熱的男生……最近還獲得她沉迷於女性向偶像養成手遊的新情報……
我覺得白井同學要是有喜歡的人，應該會立刻告訴周遭的友人，但小岡本似乎會默默地藏在心底。她看起來好像對戀愛相當憧憬。因為她總是用閃閃發光的眼神看著我和夏川。
本來嘛，白井同學和小岡本大概都對佐佐木有意思吧……因為每次我們和佐佐木混在一起的時候，都會莫名其妙感受到女生投來的視線，所以不難理解。
啊……不是看我啊……的感覺。
「是說，佐城，你明明長得又不帥，為什麼能正常地和女生說話啊？」
「因為我的眼中只容得下夏川啊。其他女生我才不在乎，所以也不會有緊張的感覺。女生也是知道這一點才找我說話。應該說是沒有空去在意這些事？還有你自己長得也不怎麼帥。」
「……冷靜想想，佐城搞不好是戀愛達人呢……只是被甩了。」
「而且你居然還能跟夏川同學若無其事地說話。到底是怎麼做到的？莫非你連心臟都長出毛了嗎？」
「嗯……是因為我們算同一個朋友圈嗎？再怎麼說我們也認識了將近兩年……」
「蘆田也算同一個朋友圈吧！？你是怎麼做到的啦！還有你可不可以想點辦法別再和蘆田的身體貼在一起啦！教人看了很羨慕耶！」
「你跟小岡本她們也能滿不在乎地交談吧！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你們現在是怎麼回事？」
……這樣比較下來，我現在是因為對夏川專一才無所謂，但佐佐木沒有特定迷戀的對象，卻還能和女生正常地親密相處，他才算是高手中的高手。感覺他搞不好真的有一天會轉生到異世界。我甚至可以預見他的妹妹小有希說著『──哥哥等我哦』追在後面。
◆
出去採買讓我嚐盡苦頭。因為那幫混蛋一路上吵翻天，氣氛嗨到最高點。和岩田同屬棒球社的安田就不一樣了，他展現出認真又神秘的領導風範，大家看到他一臉惱怒，便嚇得開始用衝的。說實話，要是沒有他的幫忙，一般而言根本來不及。安田謝謝你。雖然那副山中大將的樣子讓人難以接近，但今後我也會從遠處支持你的。
「呼……熱死了──咦，一之瀨同學，妳在寫什麼東西？」
「──啊……佐城同學。呃，那個，我正在幫忙想校慶活動的謎語……」
我回到教室拿毛巾擦汗，發現坐在牆邊的一之瀨同學正在思考猜謎的內容。從她寫在紙上的內容來看，似乎已經想出了幾道謎語。她經常看書，該不會想到的都是難度相當高的謎語吧……讓我瞧瞧。
【天保大饑荒爆發之前，有個人啃著夏天前種的茄子而嚐到秋天的味道，因而提前察覺該年將會是冷夏，於是讓村民種植耐寒的栗子來預防村子發生饑荒，試問這位江戶時代的農政思想家是誰？】
「這分明是考試題目吧。」
這是哪門子的謎語啦。不過確實是很有深度的謎題。
不是這種謎題吧？這根本是東大畢業的人在猜謎節目中回答的題目吧？我才看到前兩個字腦袋就動不了了。我們的客群大概是國中生或親子那一類的吧……所以最好出那種即使答對也得不到任何知識的冷笑話猜謎……要是拿出這種謎語，感覺只會吸引從古書店聚集而來的高等遊民……
「那個……不、不行嗎……？」
「我想，大概沒人回答得出來……」
「啊嗚嗚……」
「啊──！佐城同學在欺負小深那！」
為了不讓一之瀨同學沮喪，我已經盡量用溫柔的方式來說明，但似乎沒那麼容易解決。白井同學立刻用手指著我大聲斥責。
「滾開！你這個臭男生快點滾開！」
「不是，臭男生是怎樣……」
幹嘛突然高唱女權主義？一之瀨同學是妳們的什麼人？為何同是女生，一之瀨同學卻變得像宅圈公主一樣？
白井同學推著我的背硬把我推開，我回頭一看，只見一之瀨同學破涕為笑，朝我輕輕地揮手。啊我死了。
◆
午休時間，我離開教室過去校慶執行委員會幫忙。夏川和佐佐木這些一般的執行委員今天休息。本來就該這麼做了，每天午休和放學後的時間都被留下來加班，這是哪門子的黑心企業。夏川好不容易能和班上同學說話，卻又因為這種事和大家疏遠，這樣未免也太過分了。夏川應該要和其他女生玩得更開心才對。快讓我看看夏川認真玩的樣子……！
我懷著這些淡淡的期待，拿著裝有筆電的包包站了起來。
「──咦……？」
「啊，夏川，妳可以隨便使用我的座位。」
「咦？啊──」
比平時更有分量的包包，在夏川的目送之下也會化為一股動力。回來後她依然會在同樣的位子迎接我，天底下還有比這更幸福的事情嗎？
我現在是和剛學長輪流進行工作整理。花輪學長管理的團隊，今天應該也是從早上就開始工作。我必須利用午休時間，讓所有執行委員可以在放學後立刻確認目前的進度。不能讓他們花更多時間再去確認那些檔案。
幸虧剛學長現在不在執行委員會的教室附近，要是無意間遇到他，我的眼睛可能會被用髮蠟固定的頭髮所反射的光線刺得睜不開。你能不能用比較柔和一點的……現在這種髮蠟連小蟲子都會被反射的陽光燙死吧。
「啊……也是。」
我走到教室，卻發現教室沒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原本就沒人預約使用。不然去教務處拿鑰匙吧……好麻煩啊。
「……啊，對了。」
我走向上次和結城學長及剛學長三人集合的走廊。剛學長說過，在那邊就能收到這台電腦連接的Wi-Fi。那裡位於校舍的出入口附近，有微風吹拂，感覺十分涼爽，加上是陰涼處，冰冰涼涼的水泥讓人舒爽無比。
「準備開工……」
我把右腳翹在左膝上，接著打開放在腿上的電腦。確認網路順利連接之後，我開啟連接到花輪學長團隊伺服器的文件夾，檢查裡頭的內容。我點進去以今天的日期命名的文件夾裡，看見開頭用『已完成』命名的檔案整齊排列著。看到那麼多用傳統的手工作業花了很長時間製作的文件完成了，感覺心情真不錯。
我逐一開啟檔案，確認所有項目是否毫無遺漏。再將完成的檔案移動到『已確認』文件夾──不斷重複這樣的作業。雖然『已完成』的檔案愈多，我的工作就愈繁重，但這無疑是令人愉快的痛苦吶喊。最重要的是，名符其實的社會人士所編輯的檔案可是由本人我負責確認，這讓我湧起一股謎樣的優越感。
「──你、你幹嘛一臉笑嘻嘻的樣子……？」
「咦？真的嗎？」
我不由自主地用雙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看樣子這句指摘一點也沒錯。我看起來就像一個人坐在校園的偏僻處獨自竊笑。
不是那樣啦。反正都是必須做的事情，與其平淡地進行作業，不如在某個地方尋找樂趣，這樣不是比較有幹勁嗎？我、我又不是在看色情網站！而且要是用學校網路連上那種網站的話，一被發現就完蛋了！別說是剛學長，我肯定會被老姊給活活掐死！
──奇怪？
「……咦？夏、夏川？妳怎麼會在這裡？」
「啊，那、那是……」
「……？」
這裡除了我之外應該沒有人會來。這個時間其他學生應該都聚集在教室、食堂和福利社才對。既然夏川午休不必工作，現在應該是和蘆田那群人圍在一起吃便當。我對這個原本不應該站在我視線前方的存在感到困惑。
該不會她誤以為今天也要參加執行委員會的集會吧……？
「呃，那個……今天好像只需要放學後才去耶？」
「我、我知道！我知道啦！」
「啊，是……這樣啊。」
「……」
「……」
…………咦咦……
咦，這是什麼感覺？我該說什麼才好？話說她為什麼會在這裡？冷、冷靜點啊我……！冷靜地看清楚狀況，你一定可以辦到。我一直追在夏川後面都快兩年半了，和她相處的時光可是數也數不清。如果有夏川檢定的話，我應該有準二級的實力才對。我要相信自己。
「──嗯？」
我瞥見夏川的手，注意到某件事。
「妳帶著便當包……所以妳是和某人有約，剛好經過這裡嗎？」
「咦！？啊，這、這是……不是、那樣的……」
「？」
夏川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便當包藏在身後。這時，我的目光差點被她那隨風搖曳的裙子吸引，好不容易才忍了下來。只有右眼而已。
「──我、我想說要工作……所以，那個，我就…………」
「工作……？妳說的工作是……喔，那個是今天放學後──」
「不是那個……！我、我在想你可能要來工作……因為我看見你拿著包包走出教室。」
「……是這樣沒錯。」
實際上我現在都已經打開筆電連上網路了，所以她猜得沒錯。雖然夏川猜對了，但她會出現在這裡仍舊讓我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就算我有工作在身，也沒人規定夏川必須得跟著一起做。如果有那樣的規定，就優先讓佐佐木做到死。
「我以為你在執行委員會的教室……結果不是。我稍微找了一下，才發現原來你在附近……」
「不，因為……老師應該不會把教室借給我一個人使用吧？先別管這些了……就算我在工作，夏川也沒必要一起來做事吧？」
「因、因為……你本來可以選擇不蹚這灘渾水……」
「話是這麼說沒錯……但這是我自己決定的，所以夏川完全不需要顧慮什麼。再怎麼說，我算是學生會這邊的人。」
「雖然是這樣……」
「……」
夏川愛華。我所知道的「女神」的一面。與其說是被委派工作，不如說她很盡責，我認為她對自己負責的工作具有強烈的責任感。我至今為止都是為了賺玩樂的錢才去打工，但國中時第一次打工的動機，是想成為配得上夏川的人，換句話說，我是為了磨鍊自己。
但最終我才意識到，兩個人需要的是「原本就存在的東西」才相配。外貌、才能、學習能力和運動神經。儘管我不認為夏川從一開始就具備所有條件。儘管我認為自己當然也經過一番努力。即便如此，我仍然意識到那裡是自己無法到達的領域。因為我覺得再這麼一直追在後面「很難受」。
我不禁在心底期望著，希望她別在我的面前變得更加閃耀。因為她實在太過耀眼了。
「呃……涉，你的午餐呢？」
「……咦？喔，我做完這些工作後，就隨便吃……」
「『隨便』的意思是……沒有準備嗎？」
「有啊，在這裡。」
我從包包裡拿出一個塑膠袋。裡頭裝著今天早上在便利商店買的點心麵包。雖然從塑膠袋外面看不出來，但因為和筆電放在一起，感覺有一半已經被壓扁了。反正只要不影響味道，問題不大。
「又吃那些……你剛入學的時候不是都吃便當嗎？」
「啊，喔……因為便當的青菜有點多，我每次剩菜回去，都惹得老媽很不高興。」
老媽一不高興就會唸個不停，其實這才是我討厭帶便當的原因。何況我還不能回嘴，加上被老姊當成小孩子，對我又踩又踢。雖然這是經常挑食的我不對，但我果然還是很討厭那種讓人情緒低落的飲食。
「……」
「啊……那個，夏川小姐？」
夏川剛才還一臉憂心忡忡的樣子，結果當我解釋為何午餐會從便當變成點心麵包時，她突然瞇著眼睛看著我一言不發。哎，情況有點不妙……感覺我似乎踩到什麼地雷了。對了，我忘了夏川可是姊姊……為了讓小愛莉吃下青椒，她好像做過不少嘗試的樣子。我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那個──」
「你……不喜歡青椒嗎？」
「啊，對。」
「這樣啊…………為什麼？」
「因為很苦……」
「那……你也不喜歡苦瓜囉？」
「啊，嗯……」
「喔……」
「……」
「……」
有沒有人可以救救我。
夏川對於飲食很嚴格吧？看樣子她即使再怎麼寵小愛莉，在這方面也絕不會妥協。我好久沒被她用蔑視的眼神看了。心情超爽的。好了，繼續工作吧。
「……」
「咦──」
我逃也似地切斷視線，沒想到那個原本應該遠離的影子又湊了過來。
夏川隔著一段距離坐在我的左邊。她的大腿上放著一個可愛的便當盒。相反地，我大腿上的筆電似乎像是在察言觀色一般，自動進入休眠狀態。等等，你別睡呀，快點起床。
在這個前所未有的狀況下，我所依賴的機器智慧居然於此刻陷入沉睡。我手忙腳亂地試圖解鎖，卻因為緊張而輸錯一次密碼。這樣下去不行。
我先暫時整理狀況，讓腦袋冷靜下來吧。
夏川覺得讓我幫忙工作很抱歉 →溫柔。
所以自己也想一起參與工作 →認真。
因為教室沒開，所以在附近找我 →為什麼？
不能挑食 →對不起。
坐在我旁邊 →為什麼？
後半段雖然留下部分的謎團，但這就是夏川之所以是女神的原因。我不能讓尊貴的她再費更多的心思了。老實說，她應該只是勉強自己待在和我獨處的空間吧。
「那個，夏川……？妳可以不用留在這種地方，雖說是工作，但我一個人就能做了。」
「欸……」
「啊，不，那個……因為我得專心工作，所以可能沒辦法一直陪妳說話…………這樣對妳不太好意思。」
我的原則不允許我丟著夏川不管、自顧自地埋頭工作。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她能回到教室，和其他人一起度過愉快的時光。因為應該有很多人需要夏川的關愛。
「……沒、沒關係……」
「啊，是嗎……」
……咦，沒關係是什麼意思？其中有什麼含義嗎？
她的意思是指不用我說她也會回去？還是不說話也沒關係？抑或不勞我費心？要是她說「我會努力忍耐的！」的話，可是會害我流著眼淚看著滑鼠游標出現影分身耶。這下子教我怎麼辦啦……
我故作鎮靜地將電腦的鎖定螢幕解除，卻掩飾不住內心的動搖。這次奇跡似地沒有輸錯密碼。儘管無法集中注意力，我還是努力地想起工作內容開始動手作業。呃，我剛才該不會因為不夠冷靜而碰到奇怪的地方吧……為防有個萬一，我再次開啟『已確認』文件夾──
「……原來你都在做這些事啊。」
「對、對啊……」
夏川從旁邊湊了過來，瞄了電腦螢幕一眼。她的髮梢垂掛在我的肩上，飄來一陣甜甜的香氣。看來我一定活不過今天了吧。
「…………！」
一旁的夏川隨即拆開自己的便當包巾。且慢且慢，我覺得問題並非出在不說話也沒關係這一點。光是夏川在旁邊，我就無法集中精神。冷靜想想，有哪個混蛋有辦法和這麼可愛的女生獨自在一起還專心做別的事啦，更何況對方是自己的心上人。我又不是修行僧。
對了，就是那個。現在正是利用暑假前，在四之宮學姊家的道場學到的那個東西的時候。雖然那個老爺爺很頑固，但確實和他說的有幾分相似。現在正是心如止水的時候。
──喝啊啊啊啊……！
──────────────
『涉，啊～…………』
『啊～…………』
──────────────
喂，那邊那個過來和我交換。
你這傢伙憑什麼讓夏川餵你吃玉子燒？把現實中的我晾在一旁做這種事，你覺得我會饒過你嗎？就算是心中的我，行為舉止也要有所分寸吧？你幹嘛興致勃勃地張大嘴巴，看看你那口髒牙，還不給我先去牙醫那邊洗完牙再來。
「那個、涉……」
「嗯，什麼──咦？」
我看似鎮定地操作著滑鼠，心中的仇恨值卻愈來愈高，這時夏川突然喊了我一聲。我無意識地把頭轉向左邊一看，只見夏川的左手在下方接著，右手用筷子夾著某樣東西遞到我的嘴邊。
「咦？等等，什麼？」
「你、你繼續做你的事，只、只要把嘴巴張開就好。」
「咦！？什麼！？現在是什麼情況！？」
「照、照我的話做！」
夏川遞到我面前的東西因為離得太近，以至我看不清楚是什麼東西。我只知道那個東西是綠色的。雖然我焦急地想知道那是什麼，但夏川沒有回答，只是將筷子湊到我的面前，像是在催促我快點吃掉一樣。
「真是的！快一點……」
「啊，啊、呣！」
聽見夏川的語氣開始顯得有些生氣，我連忙將那個東西含進口中。有個東西進到我的嘴裡。大概是吃得太急了，即使用舌頭再三滾動那個東西，仍吃不出是什麼食物。只知道這個東西有點硬。我試著用臼齒咀嚼，這才總算發現它的真面目。
「……………………這是苦瓜？」
「……味道怎麼樣？」
「嗚……有點苦又不太苦…………」
「完全不苦！」
「……果然還是有一點──」
「完全不苦！」
「嗚咕……」
清脆的口感化作聲音，從我的嘴裡傳到耳朵。聽說小愛莉好像也為了吃苦瓜而努力過一陣子，不過要消除食材的味道似乎不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嚼得愈久，愈覺得苦瓜獨特的苦味從口中慢慢地擴散開來。夏川用像是在暗示我的語氣，提醒我一點也不苦。
經過幾次咀嚼後，我好不容易才吞進肚裡。我不禁用泫然欲泣的表情看著夏川，卻看見她露出滿意的微笑。
「呵呵，這樣不就吃掉了嗎？」
「為什麼啊……？」
「光吃麵包營養不均衡吧？」
「好苦……」
「真是的……你這樣不行啦。」
夏川露出一副「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靦腆笑著。好奇怪……我的心跳得好快。怕苦的我被她逼著吃討厭的食物，現在應該要生氣才對吧？她看起來可愛得不得了。和小愛莉的立場交換得也太厲害了。這樣下去可不妙。
「你不是要工作嗎？不繼續嗎？」
「等、等一下……下一個能不能別再拿苦瓜了？至少在中間混著玉子燒吃──」
「不准看我！看•著•電•腦。」
「唔、唔……」
「來，下一個。」
我將視線移回螢幕上。我的手才稍微動了一下，又被她催促「把嘴張開」。我帶著淡淡的期待用力一咬，果然口中又開始蔓延和剛才一樣的苦味。我好不容易才嚼了幾口吞下，筷子又隨即遞了過來。含在嘴裡咀嚼果然苦得讓人受不了。我勉強吞了下去。好苦……至少給我一塊玉子燒嘛。就算只給我沖繩炒苦瓜裡的炒蛋碎屑也可以。光是這樣就會讓我的口中有股幸福感──幸福感？
「…………」
咦，我現在在做什麼？不如說夏川在做什麼？咦，剛才的互動是那個吧？這不就是被女孩子餵東西吃的舉動嗎？我為什麼會一臉嫌棄地吃了好幾口？
「……」
「呵呵，已經全部吃光囉。」
不是，夏川小姐？妳為什麼能如此神色自若？難道妳不會對這一連串的行為感到羞恥或尷尬嗎？還是說，我連讓妳產生靦腆的感覺都不配？
可是這樣真的好可愛。只有我？只有我意識到這件事，所以才會如此動搖？再怎麼說也太沒意識了吧？我是有多不被當成異性？
「嗚嗚……」
明明已經因為某些事情而苦悶不已，卻又感受到雙重含義的微微苦澀。我從包包的塑膠袋裡拿出一小包茶，想藉此沖掉嘴裡的苦味。苦味之後的茶只有苦澀的味道。
「還是工作吧……」
「真是的，有那麼難吃嗎？」
不過，從被討厭而甩掉的關係重新走到如今這一步，我覺得這樣已經很了不起了。即便沒有被意識為異性，現在能夠分到夏川的便當，可以說沒有比這更奢侈的事了。要是因為這樣的事而感到震驚的話，我覺得以後就無法維持這段關係……我得重新振作起來。來工作吧。
「──啊……」
「嗯？怎麼了？」
「欸……！？啊，沒有！沒、沒什麼事！」
「是嗎？」
我心想，該不會是便當裡的菜掉在地上了吧？我繼續操作電腦，同時往下偷瞄。只有我一個人在意到形跡可疑也太愚蠢了。我很努力地不偷瞄從夏川裙子中露出的大腿，但也沒發現有什麼東西掉在地上。
「……？」
我避免將視線移往夏川的方向。感覺夏川的手好像握著筷子，一動也不動。苦瓜全給了我，自己卻什麼都不吃？啊，難不成是因為我在旁邊工作才不好意思吃嗎？
我看著夏川，心想她何必那麼見外，只見她凝視著夾在筷子間的玉子燒，全身僵住不動。
「呃，夏川？別在意我，妳快吃吧。」
「咦！？啊，呃，對了！」
「咦，什麼？怎麼了？」
「我、我等會兒在教室吃！」
「咦？」
夏川急急忙忙地開始收拾。一眨眼的工夫就把便當盒重新包好，接著用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它走回教室。由於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我不禁愣在原地。看她那副慌張的模樣，說不定是與人有約，沒空在這邊陪我瞎起鬨。
我度過了一段既苦溫又夢幻的時光。不如就把這件事當成一次經驗，邁向成熟之路吧。
這之後的工作非常順利，在第五節課開始之前就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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