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2　雛鳥的來訪

　　EX2　雛鳥的來訪

　　今天大家仍持續忙著校慶的準備工作。雖說忙碌的事愈來愈多，但平時的課程就有如國民義務一樣持續進行。不光校慶執行委員會，每個人也得幫忙準備班上的節目，管他是小市民還是小學生……奇怪，這關正太什麼事？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說，就連不是什麼了不起存在的我，心情也絲毫無法放鬆。看看一之瀨同學，別說學校活動了，人家還能兼顧打工和學習，我覺得她實在很了不起。

　　「……」

　　在我後面拿著自動鉛筆寫字的夏川，大概是唯一能夠治癒我的人吧。本來我們之間因為發生各種事情而變得尷尬起來，根本沒想過心上人居然每天都會陪在我的身邊，世上還有比這更值得高興的事嗎？雖然很遺憾無法在適當的距離下眺望那如女神一般的尊容，但應該說這也不失為一種享受方式。嗯，感覺現在光是盯著人家看就有可能遭到警察逮捕。一想到夏川現在正盯著我的後腦勺，我哪還有什麼心思抄黑板上的內容。

　　「好的，那我擦掉囉。」

　　嗚、嗚喔喔喔喔喔……！？

　　我雖然已經加快抄筆記的速度，無奈的是，我的筆記只抄到『開啟日明貿易的夏川』這裡就中斷了。我怎麼會寫成『夏川』啦？又不是富商之女，聯繫國家間貿易的高中女生未免也太厲害了。真想和她結婚。

　　我帶著肝腸寸斷的心情用橡皮擦擦掉夏川的名字，然後在課本中尋找正確答案。看樣子正確答案似乎是『足利義滿』。喂，夏川才不是那種大光頭好嗎？就算是這樣，我依然有自信愛上妳的！能不能得到回應則另當別論！

　　在這段期間，老師的口中仍在不斷地發出詠唱。緊抓著桌子拚命抄寫黑板內容的我，想必現在全身都是破綻吧。如果我在這個瞬間被火球擊中的話，可能連被攻擊都沒有意識到就當場掛掉了吧。即使拚了這條賤命，我也要保護身後的夏川……！

　　「嗯，今天差不多就上到這個地方吧。」

　　聽到老師說完這句話後，教室裡到處都傳來鬆了一口氣的嘆息聲。氣氛猶如剛結束一場戰役一樣，就連老師也露出苦笑說「今天是不是教得太快了……」。露出苦笑也無濟於事啦混蛋。

　　我瞥了時鐘一眼，發現不知不覺已經過了五十分鐘。忙著抄黑板內容的課總讓我覺得時間過得很快。搞不清楚自己是該感到高興還是麻煩。

　　就在我悲傷地擤著鼻涕時，我才注意到手上靠近小指的側面變成一片黑。果然還是不值得高興。能夠悠閒地眺望外面景色的課才正合我意。像日本史這種能夠在偉人的肖像畫上塗鴉的課最棒了。縱使把整節課的時間拿來將足利義滿那顆光頭畫成爆炸頭，大概也不會遭到報應吧。

　　「──立正，敬禮。」

　　「謝謝老師。」

　　啊，總算上完了……我累得癱在椅子上。我仰望著天花板發呆，藉此保存身心的能量，這時突然有某個東西戳了一下我的頭頂，傳來一陣冰涼的觸感。

　　「……髮旋。」

　　「……」

　　「啊……」

　　……可愛嗎？　※向世界提問。

　　根據傳來的觸感，我猜現在應該是夏川的自動鉛筆筆頂碰觸到我的頭上髮旋。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問題在於夏川為什麼突然對我的髮旋感到興趣。我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輸給自己的髮旋。真希望夏川也能對我個人產生興趣。

　　或許是無意間被我的髮旋勾起好奇心而採取這樣的行動，我回過頭的時候只見到夏川拿著自動鉛筆，一臉羞澀地向我道歉。

　　「那個，抱歉……」

　　「啊，沒關係──」

　　「那個地方……還是少碰比較好，對吧？」

　　「慢著，這是哪來的傳聞？」

　　夏川一臉尷尬地說著不知道從哪聽來的神秘知識，害我忍不住吐槽。我衷心希望這件事不是夏川的父親告訴她的。家中有女初長成，想必會有許多操心的事吧。至少請您在工作日的白天好好地珍重自己的頭髮。

　　「……你是左旋？」

　　「嗯……」

　　「……這樣啊。」

　　每天早上老姊都會拚命用梳子遮住被髮旋影響而翹起來的頭髮，這種情況我早已見怪不怪。因此我也自然地看到老姊的髮旋。老姊的髮旋是左旋──看樣子我們似乎沒有血緣方面的問題。

　　兩節課之間的空檔只有短短的十分鐘。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立刻拿出筆電，繼續進行校慶執行委員會的後續工作，希望能多少減輕夏川的負擔……但無奈時間總是不太夠。就算有時間，一旦在教室裡打開電腦，我猜山崎或其他人就會過來捉弄我，況且機密情報實在太多了。若將移動到其他地方和啟動電腦的時間算進來，起碼也需要二十分鐘。從結果來看，什麼都做不了的這一點點空檔，讓我有種非常焦躁的感覺。要是起碼能讓這台電腦和我的手機無縫搭配的話……等一下？我記得網路會議使用的工具好像不需要用到學校的網路……

　　假如電腦和手機分別擁有不同的帳號，然後在這個工具上建立可供更新檔案的環境，說不定也能利用這樣的時間順利地進行作業。只是從規則來看大概是犯規就是了。

　　先稍微移動到能夠連接Wi-Fi的地方……

　　「──你又要上哪去了？」

　　「咦？」

　　我站起身，正準備走向走廊時，夏川露出擔憂的表情向我問道。說不定在她的眼中看來，我像是在勉強自己。

　　要是現在實話實說，不就像在告訴人家「我在努力喔」一樣嗎……其實就算沒有老實說出來，也不會有什麼問題，這時還是適當地蒙混過去吧。

　　「沒有啦，我只是去上廁所。」

　　「可是，你卻擺出工作時的表情。」

　　「咦，表情？」

　　表、表情……？咦，我在進行作業的時候，會露出與平時不同的表情嗎？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那樣很帥嗎？那個表情帥嗎？這個問題非常重要。

　　「……妳有帶手鏡嗎？」

　　「有是有，可是你現在的表情很普通。」

　　「普、普通……」

　　普通嗎……這句話好傷人。被夏川指出我的平庸之處竟讓我的心如此刺痛……呼，教室裡的日光燈讓我感到一陣暈眩。

　　「你不去廁所了嗎？」

　　「……我要去。」

　　「嗯，慢走。」

　　夏川一反剛才的態度，對我微微一笑，禮貌恭敬地目送我──去上廁所。在夏川的催促下，我真的開始有股尿意了，真是不可思議。沒想到那個微笑還具備利尿功能。一定是我的體質太過變態所導致的吧。不要緊，我的膀胱還留有兩階段的進化。

　　「────呼……」

　　舒服解放之後，我順便在洗手台把沾到筆墨的手徹底洗個乾淨。時間不知不覺間就過去了，執行委員會的工作只好留到之後的下課時間再繼續了。反正又不是全部都由我一個人負責。過於將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也不是一件好事。現在就像一般的下課時間一樣悠哉地度過吧。

　　從廁所回到教室時，走廊後面傳來一陣匆忙奔跑的腳步聲。好像有人有急事的樣子……讓開一條路吧。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一個小小的影子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

　　「佐城！」

　　「咦？」

　　「佐──城──！！」

　　「咦咦……！？」

　　突如其來出現在我面前的小小影子──小愛莉用手指著我大聲驚呼，小臉頓時皺成一團，緊抱著我的腿嚎啕大哭。

　　「嗚欸欸欸欸欸……！」

　　「咦、小愛莉！？為何！？為何在這裡！？」

　　我驚訝得愣在原地，而放聲大哭的小愛莉則順著腿爬到我的身上。我連忙使出夏川親自傳授的抱抱，試圖安撫她冷靜下來。

　　「小、小愛莉──咦？妳是不是稍微長高了？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樣？」

　　「嗚欸欸欸欸欸欸……！」

　　抱在懷裡的小小身軀比預期中還要超出我的手臂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感覺也比以前稍微重了一點。距離上次見面已經將近兩個月了……看樣子我似乎太低估小孩子的成長速度。姑且不論還是愛哭鬼這個部分。

　　「佐城同學。」

　　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時候，班導大槻老師隨後從小愛莉跑過來的方向朝我走來。她似乎對我現在這副詫異的模樣毫不意外，看著小愛莉的樣子一臉無奈地苦笑。

　　「夏川同學的妹妹……直到剛才為止都沒哭呢。我想她一定忍了很久吧。」

　　「喔。不、不是啦。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也很好奇她為什麼一看到佐城同學，就一溜煙地衝了過來。」

　　「啊，那、那是──」

　　「──愛莉！？」

　　「嗚欸欸欸欸！姊姊──……！！」

　　感覺老師似乎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就在我準備開口時，只見夏川臉色鐵青地衝出教室，看似是聽見了外面的騷動。夏川一看到小愛莉，頓時露出一副不敢置信的表情。搞不好她現在正懷疑自己「該不會在作夢」吧。嗯，看起來是這樣沒錯。

　　夏川像是使用了什麼魔法一般，一個箭步從我的手中將小愛莉搶了過去，她把臉湊近小愛莉，緊緊地將她抱入懷中。原來如此，這種情況要使出這種抱法啊。

　　我重新振作精神，回頭望向我們的班導。

　　「呃，現在是怎麼回事？為什麼夏川的妹妹會在這裡？」

　　「其實──」

　　◆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

　　聽說小愛莉上的幼稚園由於建築物老化必須緊急進行補強工程，因此今天臨時閉園一天。只是時間點似乎不太湊巧，夏川的媽媽今天原本就是要代別人的班，沒辦法請假。當然，爸爸每天都得上班，夏川也得上學。夏川和母親一起商量今天該怎麼照顧小愛莉，最後得出這樣的答案。

　　──她差不多可以試著一個人看家了吧？

　　幸虧她們是在昨天──也就是星期天早上得知閉園的消息。夏川和媽媽再三吩咐小愛莉『聽到有人按門鈴絕對不能開門』，為了迎接今天的到來，讓她做好萬全的心理建設。小愛莉似乎一直到今天早上為止仍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夏川也覺得沒什麼好擔心的，所以上學前只對她說了句「加油！」，便像平常一樣出門了。

　　但看樣子要她獨自看家似乎還太早了。

　　小愛莉在媽媽出門打工後，不一會兒就感到非常寂寞，於是便自己換好衣服，從家中逃了出來。從小愛莉拿著鑰匙，以及她「從院子走出去」的證言來看，她應該有好好地將門鎖上才對。

　　後面開始進行小愛莉的大冒險。夏川的家人會在下雨天開車接送夏川上下學，小愛莉好像也經常一起共乘，於是過了梅雨季節就自然而然地記住前往鴻越高中的道路。

　　小愛莉憑藉自己的記憶，沿著上學的路快步行走。她哭哭啼啼地說「過馬路時有乖乖地舉手手！」對於一名幼兒來說，能做到這一步實屬難得。或許是她在路上表現得十分堅強，完全沒有哭泣，所以才沒有人上前關心。話雖如此，從小愛莉現在的樣子，不難看出她是帶著十分忐忑不安的心情來到這裡。

　　好不容易到了這所學校的小愛莉，露出喜色滿面的笑容。從窗戶看見有名幼兒在校園裡開懷大笑的模樣，讓教務處的所有老師都嚇得驚呼起來。聽說當時是幾名女職員飛也似地衝過去保護了她。

　　擅長心理治療的保健老師新堂老師，用溫柔的語氣詢問小愛莉為什麼會一個人過來。這時才知道這位突然來到學校的幼兒，是一年級生夏川愛華最疼愛的妹妹。據說大槻老師當時得知幼兒是自己班上學生的妹妹，顯得異常興奮。喂，妳想幹嘛？

　　「笨蛋！」

　　「嗚欸欸欸……！」

　　許多學生都因為這場騷動投來異樣的目光，所以我們只好換個地方，這時我才第一次見到情緒如此激動的夏川。如今的我已經是高中生，所以才懂得這種因為愛而斥責對方的心情。即使小愛莉被嚇得哭了出來，夏川也絲毫不在意。由於震懾力十足，就連身為大人的大槻老師也顯得手足無措。至於我？我又重新迷上她了。

　　因為還有下一節課要上，我就先行一步回到教室……

　　「……嗚。」

　　「……」

　　剛好下一節是負責英語的大槻老師的課。夏川她們隨後也回到教室，老師不知從哪裡找來一張椅子給不久前才被狠狠訓了一頓的小愛莉坐，奇怪的是，小愛莉不是坐在夏川的旁邊，而是坐在我的旁邊，而且還緊拉著我的制服不放。看來她是不想待在剛才嚴厲訓斥自己的姊姊身邊的樣子。我小時候也有過同樣的經歷，所以非常理解她此刻的心情……

　　「…………」

　　「……哼。」

　　嗚欸欸欸，人家好害怕……

　　從背後傳來的妹控壓力嚇得我快要哭了出來。我偷瞄了一下四周，想看看其他人的反應。蘆田對我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其他人也幾乎都用看好戲的眼神看我，感覺我的髮旋露出頭皮的面積似乎又擴大了。

　　「……唔。」

　　「啊……」

　　小愛莉撲通一聲往旁邊一倒，順勢將我的大腿當成枕頭。她居然要在這個時候睡覺！？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才發現躺在我大腿上的小愛莉正不滿地嘟著小嘴。看樣子她是在鬧彆扭。啊啊……我很懂妳的心情……

　　帶著謎樣抵抗感的小愛莉從我的桌上緩緩地拿出日本史的課本，像看繪本一樣自得其樂地閱讀了起來。大概是因為裡面有各式各樣的圖片吧。即使看不懂內容，也能從中發現樂趣。每次見面我都得用全力陪她玩互撞，這讓我感到很困擾，但看她這樣乖乖地躺在大腿上的模樣實在太可愛了。

　　「小愛莉，等會兒一起去買零食吧。」

　　「別太寵她。」

　　「好的……」

　　伴隨著夏川低沉的怒罵聲，四周傳來一陣竊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