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要去炸掉女王玫瑰?不行啦!(※幸好不行!)
──如此這般。
從這個時候開始,我終於被捲入了真唯、紗月同學以及小露西之間的三角關係,被捲入那過於美妙的泥沼之中……
我想,這最後對我們來說也是必要的經歷……大概吧。
在社群媒體上,今天也有人在大喊:『好想要50兆圓!』,但其實真正想要的是能自由使用的幾萬圓零用錢,以及用來寵愛自己的悠閒時光。
我也曾祈禱過自己能交到一個可以真心信賴、最棒的『摯友』,但內心真正想要的,其實是能讓自己抬頭挺胸的自信。
大家雖然都主張自己想要的東西就是『這個!』,但真正想要的東西,不到最後關頭是不會知道的。
因為人際關係是很複雜的。而人的內心構造,更是比那還要複雜。
即使被別人糾正,也絕對不會明白。
除非是自己察覺到。
儘管如此,我也堅信。
無論是繞遠路、迷惘、甚至是走彎路、踏上了歧途,只要是為了想要得到某樣東西而全力掙扎的時間,都不會是白費功夫。
……不,我是這麼希望的。
在無可取代的時光中,為了想成為比昨天的自己稍微好一點點的自己而挺身面對的那些日子……
我認為,那才稱得上是『青春』。
『心意』這種東西實在是過於沉重,沉重到還是女高中生的我們根本難以駕馭,每天都被耍得團團轉。
但有時候,它也會賦予我們難以置信的強大力量。
就像那天我發誓要讓真唯和紫陽花同學兩個人一起獲得幸福時一樣。
所以,為了成就自我。
我們要再一次,正面去面對這份『心意』。
***
呃……我,甘織玲奈子,現在正躲在澀谷的女王玫瑰總公司大樓前的灌木叢裡……
要是被人發現,感覺馬上就會被報警抓走……
而在我旁邊的,是穿著應該是便服的公主風連身裙,外面還披著一件一看就貴到不行的皮草大衣的小露西。
我也覺得穿制服實在太可疑了,所以有先回家過換成了便服……可以的話我也想變裝……為什麼我會遇上這種事……
「那麼,玲奈子大人。」
小露西從皮草大衣的口袋裡「唰」一聲掏出一張閃著黑光的信用卡。
「請用這個,去買炸彈回來,預算無上限!」
「呃,我覺得沒有在賣啦……畢竟這裡可是日本……」
聽我這麼一說,小露西就像正要吃的可麗餅被老鷹叼走了一樣,頓時錯愕不已。
「咦…………那露西要怎麼炸掉女王玫瑰呢……?」
「妳最好先認知到這是個不可能實現的計畫……」
「Impossible n'est pas français.」
小露西吐出了一句流暢的外語。欸!?
這時,頭頂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不可能這個詞,並不符合法國人的風格』。這句話在日本,通常是以拿破崙的那句名言『我的字典裡沒有不可能』而廣為人知。」
啊。
我抬起頭,那裡站著一位帶著柔和微笑的女性。
──是王塚真唯。
「真唯!?」
是我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
也對啦,畢竟我們就在女王玫瑰總公司大樓前,也難怪真唯會出現在這裡!
「嗨,玲奈子……還有,露西啊。真是奇特的組合。」
「不,那個,這是!」
我為了辯解而站起身,回頭看去。
結果,剛才還在旁邊的小露西竟然不見了。
逃走了!?丟下我一個人!?
不,不對。小露西躲在遠處的路樹陰影下,雖然身體露出一半就是了!
「露西。」
真唯叫了她一聲。接著小露西就說:
「Ça fait un bail ! Comment vas-tu!? Comment te sens-tu!? J'espère que tu vas bien!」
小露西又以驚人的氣勢說了一堆外語!我聽不懂啦!
「嗯……」
真唯來回看著我和小露西。
「呃,不,那個,這是有很深的原因的……」
「嗯,我想也是。」
「就是那個……我和小露西都有玩遊戲嘛!?所以就是遊戲夥伴之類的!是在機緣巧合下認識的喔!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原來真唯的未婚妻就是小露西啦!」
這番話毫無疑問全是事實,但可能因為我一時慌張過度說得太快,連我自己都覺得可信度很低!
真唯露出推理連續劇後半場的偵探會有的那種表情,審視著我的發言。
「嗯……那『機緣巧合』指的是?」
「呃……就是在車站附近的馬路邊……發現了迷路回不了家,正抱著膝蓋坐著的小露西……」
這就是所謂的不打自招。現代日本怎麼可能還有人會相信這種說詞。
「原來如此。如果是露西的話確實有可能。」
「居然信了──!?」
話說這種行動模式包含『回不了家』的女孩子未免也太厲害了,難怪小耀子會那麼痛苦。
這時,小露西從路邊樹的陰影下探出頭,露出靦腆的微笑。
「欸、欸嘿嘿……是的,玲奈子大人是露西的救命恩人。真唯,也要好好感謝玲奈子大人哦。」
「謝謝妳,玲奈子。」
「欸?啊,嗯。」
真唯老實地對我低頭道謝。
接著,她露出溫柔的微笑。
「露西是個非常純真可愛且迷人的女性,只是有點不擅長打理身邊的事。」
「討厭啦……竟然說露西可愛,這樣會害羞的。」
小露西用手托著臉頰,笑得合不攏嘴。那種善良的笑容完全讓人聯想不到她是個企圖炸掉女王玫瑰的恐怖分子。難道裡面換了個人嗎……!?
「不過日本的生活對妳來說似乎是如魚得水,妳看起來每天都很開心。這樣啊。原來妳交到了朋友呢。」
小露西像被最喜歡的孩子邀請去玩那樣,用力地點了點頭。
「是的!這都是多虧真唯還有紗月,教了露西好多日語!」
「是啊,妳真的進步了很多。還有其他感到不方便的地方嗎?」
「目前沒有!」
「嗯,那就好。」
兩人親暱地交談著日常話題。
真唯靠近小露西,撫摸著她那圓潤的肩膀。感受到這輕微的身體接觸,小露西看起來一臉舒服地瞇起眼睛──
接著,簡直就像催眠術解開了一樣,她臉色驟變。
「──啊!」
她再次躲回路樹後面,銳利地指向真唯。
「不對!!不是這樣!!」
露西簡直就像現在才終於想起剛才那股怒氣一樣!
「嗯?」
真唯似乎已經習慣了小露西這種情緒起伏,微微歪著頭說:
「啊,對了,妳剛才說妳們是遊戲玩伴對吧。其實我和紗月以前也向玲奈子學過遊戲呢。如果是FPS,我現在已經多少會玩一點了。下次找個機會我們四個人一起玩吧。」
「真的嗎!?耶──!」
小露西露出燦爛的表情,全力從天岩戶飛奔出來。簡、簡直是幼兒嘛……!
但她好像又立刻回過神來,這次滿臉通紅地喊道:
「所以說!不是啦!妳不知道露西為什麼會在這裡嗎!?」
「妳就算沒什麼事,不也常來女王玫瑰玩嗎?」
「今天是有正經事的!」
小露西氣得直跺腳。
接著,她簡直像按下飛彈開關般這樣大叫。
「因為!露西和玲奈子大人,是來炸掉女王玫瑰的!」
大•犯•罪!
這番發言顯然超出了真唯的想像。
「炸、炸掉……?」
小露西不知為何神氣活現的,簡直就像第一次惡作劇成功那般,得意洋洋地如此宣告:
「沒錯──!剛剛玲奈子大人正準備要去買超、超~級大的,而且份量非常驚人的炸彈回來呢!對吧?對吧?」
「等一下!不要把話題丟給我!」
我拚命揮動伸出的雙手。這可是這世界上最不想被捲入的話題。
真唯露出了極度難以理解的表情。
「呃……也就是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是在說遊戲嗎?」
「就當作那樣吧!」「根本不是那樣!」
我想蒙混過關的聲音和小露西認真到不行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露西是──說真的!露西現在很生氣的!擅自解除婚約,還排擠露西!露西從來沒……露西上次這麼生氣,還是真唯和紗月丟下露西,兩個人偷偷吃點心的時候!露西現在氣炸了!」
小露西拚命鼓起臉頰,打算用全身表達出內心那股暴怒的情緒。難道這就是法國頂尖模特兒的表現力嗎?
然而,真唯對這番話沒有任何回應。
她對著拉開距離的小露西,再次一步步靠近。
「做、做什麼……!」
小露西對著真唯擺出謎樣的威懾姿勢。
「啊、啊嗚、啊嗚啊嗚……現在道歉,也太遲了……!因為露西和玲奈子大人,已經決定,要炸掉女王玫瑰了……事到如今……!」
真唯抓住了小露西的手腕。小露西不禁「呀!」驚叫一聲。
等、等等,真唯……
我感到不安,不由得猶豫著要不要開口介入。
雖然小露西確實說了很過分的話,但再怎麼說,她這次也是被捲入的受害者,不要對她太兇啦……!我是這樣想的。
然而,真唯早就明白了這點。
「對不起,露西。」
「──」
真唯放開小露西的手腕,真摯地低下頭。
「在跟紗月談婚約那件事時,我也已經道過好幾次歉了……但我現在還是想在這裡再次正式向妳道歉。我母親強行推進了我們的婚約,給妳添了很大的麻煩。雖然妳似乎是覺得這對公司有幫助才下定決心接受的……但是,沒關係的。」
真唯抬起頭,溫柔地微笑著,同時緩緩搖了搖頭。
「露西。妳想報答我母親那份恩情的心意,我確實感受到了。謝謝妳。不過,妳也有妳自己的人生。我希望妳不要被女王玫瑰所束縛,去尋找屬於妳自己的幸福。」
與柔和的微笑相反,這番話語中充滿了熱忱。
我能清楚地感受到,真唯是真心希望小露西獲得幸福……
但是……咦?
可是,這樣一來簡直就像小露西是……
本來身體有一半探出路邊樹、專心聽著真唯說話的小露西,像是猛然驚覺似地再次縮回樹蔭下。
「真唯,什麼都不懂……」
「……意思是?」
小露西躲在樹後,一會兒鼓起臉頰,一會兒想擠出微笑,一會兒又突然露出快哭出來的表情。
她的表情千變萬化,最後吊起眼睛,指著真唯大喊:
「妳知道露西一直以來,是怎麼看待妳的嗎?」
「看待我……」
小露西狠狠地瞪視真唯。
「露西,最討厭真唯了!」

唔喔……
不只是我,連真唯都被這句話給嚇到了。
「我最討厭被芮妮疼愛,擁有一切的真唯了!」
「可是,露西。妳一直以來明明……」
「以前的事怎樣都沒關係!露西說的是現在!」
小露西尖聲吶喊,簡直就像在柵欄另一頭汪汪亂叫的小狗。
「所以!所以,露西才想要搶過來!不管是容身之處,還是所有的一切!露西想說只要跟真唯訂婚、結婚,就能實現這個願望了!」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真唯和小露西交談的樣子。
小露西心底對真唯到底是怎麼想的,我完全不得而知。只能從兩人的對話內容去推測。
不過,這難道是……
「可是,妳竟然突然跟紗月訂婚……這種事,露西絕不原諒!絕對,永遠都不原諒妳!」
「……這樣啊。」
真唯迎向小露西的視線,接著痛苦地皺起眉頭。
「我真的……做了很對不起妳的事。但是,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妳結婚。」
「!」
被這麼一說,小露西的雙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一直以來,我都沒辦法對妳說出口。因為我覺得這麼做會傷到妳。但是,我也有自己的人生。我已經決定要獲得幸福了。」
真唯毅然決然地如此說道。
之所以決定要獲得幸福……是因為發生了我和紫陽花同學那件事。
短暫的沉默後,低著頭的小露西用顫抖的嘴唇問道:
「妳是覺得……和露西在一起的話,就無法,獲得幸福嗎……?」
「也不是這樣。」
真唯靜靜地搖了搖頭。
「妳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是我願意打開心房、無可取代的朋友。每次去法國,一年能見到妳幾次的那些日子,都讓我非常期待。妳總是對我很好。我也一直把妳當作親生妹妹一樣,帶著愛護的心情與妳相處。」
小露西像是抓著纖細的蜘蛛絲般,喃喃說著:「既然這樣……」
然而,真唯不等小露西說完,便接著說:
「但是,我有最重要的人。所以──」
小露西像是觸電般快速抬起頭。
「那個人──是紗月嗎!?」
一瞬間,真唯猶豫了。
我想……她原本是打算說出真相的。
為了承接小露西那發自內心傾訴而來的感情。
但是──
「沒錯。」
這時,一道黑影出現在眼前。
漆黑長髮隨風搖曳。
「紗月同學……」
紗月同學站在真唯身邊,像是主張所有權那般,將手環繞在她的腰上。
接著,她那雙不帶任何光彩的眼眸轉向了這邊。
「真唯選擇了我。那就是一切,露西。」
聽到這句話,小露西整個人愕然不已,用微弱的聲音問道:
「紗月……為什麼……!」
「我不會道歉的。因為我和真唯不一樣。」
紗月同學挺直背脊,回望著小露西。
「選擇某樣東西,就代表不選擇另一樣東西。真遺憾呢,這裡已經沒有妳的容身之處了。乖乖回法國去吧。」
曾說過小露西『就像個愛找麻煩的妹妹』的紗月同學,如今卻說出了極其冷酷的話。
「──!」
聽到這番話的小露西咬緊牙關。
她對準自己曾露出幸福表情親吻過的紗月同學那張臉,高高舉起手。
咦!?
──她想賞紗月同學巴掌!
反對暴力!
但是,面對這大動作的一擊,紗月同學悠哉地避開了。
「妳還是跟以前一樣,單純──」
──就在手掌揮空的下一刻。
小露西反手回擊的左手掃中了紗月同學的臉頰!
欸欸欸欸欸欸!
「啪!」一聲,極其清脆的破裂聲響徹四周。
我看著紗月同學身體微微傾斜的模樣,彷彿畫面都變成了慢動作。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結果!沒想到動手打了紗月同學的小露西反而轉身逃跑了!
等、那個!
啊啊啊啊啊這狀況簡直慘不忍睹啊!
「對、對不起!那個!我們學校見!」
我連連低頭道歉後,便追向小露西。
事態早已超出我的處理能力極限,我完全沒辦法承受這一切。
儘管如此,我還是覺得不能就這樣丟下小露西一個人。
過了一會兒,停下腳步的小露西氣喘吁吁地靠在路邊的護欄上。
我的體力當然也不是很好,所以湊到小露西身邊,開始跟著大口喘氣。
嗚嗚嗚,事情變得很嚴重啊……
要是這樣的話,還不如讓我挨打比較好……
我、我可是直到最近,還在為「有沒有動手打人」這個話題而吃足苦頭的女人啊……!該不會……這次是我要去解決紗月同學拒絕上學,而小露西變成家裡蹲的故事……吧……!?
饒了我吧!這樣我真的會變成家裡蹲的喔!
得去安撫……必須幫露西做好各種心理建設與安撫才行……
但是,到底該說什麼才好!?
「那、那個……!」
就像才被搖晃了一公分就開始嚎啕大哭的嬰兒一樣。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露西全力大哭了起來!
「哇啊!小、小露西!?」
「嗚哇啊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妙!四周的視線都集中過來了!這裡可是公共道路啊!
「小露西!小露西,那個!」
我拉著那白皙的手,建議她離開現場。
「在這裡會被大家看到的!來,妳沒辦法冷靜對吧!?稍微走一下好嗎!?就一下下!好嗎!?」
彷彿救護車的警笛聲那般,小露西用連50公里外都聽得到的音量拚命地哭著。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夕陽逐漸西沉在遠方的彼端……
我和小露西來到附近一座像小山丘一樣的公園。
當我一靠在欄杆上,全身的疲勞就以排山倒海之勢而來……
這下子,事情真的變得很不得了啊……
被小耀子抓住後,去了小露西那裡,小露西突然說什麼『要炸掉女王玫瑰』……然後在總公司大樓前遇到真唯,結果小露西竟然說『最討厭真唯了』……
後來紗月同學出現,挑釁了小露西,然後小露西賞了紗月同學一巴掌……
我從明天開始到底要用什麼表情去面對她們兩個人啊……
總之,我剛才傳了訊息給真唯,她回訊說『妳不用擔心紗月。比起那個,露西就交給了妳,不好意思』。
真的嗎……?紗月同學不會拒絕上學吧……?因為她平常總是在打人,應該也習慣被打了吧……?
但比起那個……
我瞥了一眼旁邊,暫時停止哭泣的小露西整個眼睛腫到不行,茫然地凝視著遠方。
剛才只是指尖稍微碰了一下她就哭了出來,所以這次我非常慎重無比地跟她搭話……
「小露西,呃……要、要回家嗎……?」
「…………」
這句話沒有得到她的回應。
小露西依然手扶欄杆,喃喃地開口說道:
「真唯和紗月,是露西最初的朋友。」
「……嗯。」
然後,小露西用生澀的日文開始述說那段過去。
「露西,一直都是一個人。沒有父母,也沒有兄弟姊妹,寄住在親戚家裡。每天都很寂寞。但是有一天……」
她說到這裡吸了口氣,呢喃著:
「灰姑娘(Cendrillon)的家裡,來了一位魔法師。」
據說,那名女性是看了當地的兒童時尚雜誌後特地找上門的。
王塚芮妮。又名,魔法師(Little Witch)。
她受到王塚芮妮的邀請,成為女王玫瑰公司的專屬模特兒──從那之後,小露西的人生徹底改變了。
她與芮妮的女兒王塚真唯,以及其好友琴紗月三人一起拍了許多照片,以模特兒的身分展翅高飛。
就這樣,沉睡於小露西身上的那股美貌得以綻放,讓她獲得了世界級的成就。
「露西,以前很喜歡真唯,還有紗月。只要想到她們兩個,嘴角就會自然笑起來,心情變得很快樂。露西,第一次遇到那樣的人。」
……但是,小露西剛才卻說……
「只屬於露西的珍視的玩偶。在路上撿到的銀色硬幣。在祕密基地發現的四葉草。爸爸和媽媽,撫摸著露西的頭那模糊的回憶……對露西來說,那就是真唯,還有紗月。」
看著小露西用手按著自己的頭,我不禁這樣問她。
「……妳想和真唯結婚嗎?」
問完後,我立刻感到後悔。
即使得到的回答是『想』,我也無能為力。
我應該是最有關係的當事人,明明連捨棄自己幸福的心理準備都沒有……卻只是因為看到眼前的小露西如此傷心,就因為難受而問出了這麼不負責任的問題。
我跟毅然低頭致歉的真唯,以及刻意扮演反派的紗月同學完全不同。我只是個想擺出好人嘴臉的卑鄙傢伙。唔,胃突然好沉重。
「……」
小露西沒有立刻回答。
她低著頭開口說道:
「不知道……」
「……嗯。」
「露西……是真的想結婚嗎……?」
呃……
「但是,被解除婚約後,妳悲傷到想把女王玫瑰給炸掉對吧……?」
「那一點,露西也不知道。」
小露西靜靜地搖了搖頭。
「露西只是覺得,必須做點什麼……必殺技的氣條不斷累積……然後想到的就是,炸掉它。」
這樣啊……可以的話真希望妳不要想到那個點子……
小露西將自己那無法成形且不穩定的心情,一點一點地傾吐出來。
「被芮妮叫去的時候,露西覺得,自己應該是開心的。知道真唯覺得露西很特別,露西也純粹地感到開心。可是,關於『結婚』這件事,露西一直都不太明白……跟一起玩遊戲這件事,是不一樣的,對吧……?」
「……嗯,大概吧。」
「露西也知道結婚……是要和喜歡的人做的事。是與唯一重要的人,一輩子,就做一次的事……其實,露西也一直覺得……那可能是不對的……」
雖然身體發育得這麼好,外表也是個大美女,但小露西的內心卻依然像個孩子。
……就像是以前的我。
小露西像是抓著救命稻草般凝視著我。
「……露西,到底,想怎麼做呢……?」
我想……小露西對真唯及紗月同學,並不是抱持著戀愛情感。
她說的『喜歡』,終究是對朋友的喜歡……或者是像真唯和紗月同學所想的那樣,小露西也對她們兩人感受到了一種類似姊妹那樣特別的羈絆吧……
剛才那句『露西最討厭真唯了』,一定……也不是發自真心的。
我也會對妹妹說『討厭妳』,所以我懂那種感覺。即使當下是真心這麼想,也不代表那就是真心話。呃,雖然當下是真的這麼想啦!好難解釋喔!
小露西當場蹲了下去。
「但是……露西說,討厭她……」
看到她那無比沮喪的側臉,我的心也揪了起來。
「一煩躁起來,腦袋就會『砰』地斷線……那是露西,非常、非常不好的地方……內心會充滿那種,『全都不要了』的想法……」
「這樣啊……嗯,我懂喔。」
因為破罐破摔或自暴自棄,變得很想傷害周圍的一切,甚至對親近的人說出難聽的話。
這種事我也有經驗。
在那之後襲來的,是強烈到無以復加的自我厭惡。
「小露西……接下來,妳想怎麼做呢?」
「……總之,不炸了。」
「呃,嗯。」
這樣才對嘛!太好了!這下不用變成恐怖分子了!
「露西是不是……該向真唯和紗月……道歉比較好……?」
「唔,唔──!」
我發出沉吟。若是想和好的話應該這麼做,只是考慮到現在的小露西,總覺得還是再稍微緩緩比較好……!
這件事我想好好思考,再給出正確的答案……!
對了,這種時候就問問以前的我吧。如果是那個還在叛逆期的我,應該能稍微貼近現在小露西的心情才對!
妳怎麼想!?
隨後,從黑暗中爬出來的國中時代家裡蹲玲奈子,非常不耐煩地開口說道:
『哦,沒差吧?就這樣自然消滅不就好了……根本不需要朋友。沒有比較好,因為人類強度會下降……人就是孤獨地活著,孤獨地死去。』
比想像中還沒用!
不行。這傢伙根本不可能說出什麼好話。畢竟是個沒有任何人生經驗,只會把網路上學來的那套淺薄虛偽的思想拿出來秀的廢物而已。現在只能靠我自己的力量了。
「算、算了啦算了啦!畢竟剛才的紗月同學態度也不是很好!會動手打下去也是情有可原的嘛!不過要是想道歉的話,到時候我也會陪妳去的,總之現在就先放輕鬆一點好嗎?好嗎?」
拖延戰術!!
呃,可是,有的問題也確實是能靠時間解決的…………
聽完我的話,小露西微微地點了點頭。
「……好。」
嗚嗚,空氣好沉重。
「可是……不管怎麼樣,都沒辦法,跟她們繼續在一起了……對吧……」
聽到這句宛如淚水般滑落的話語,我……
「應該……應該不會有那種事……吧。」
「……咦?」
小露西以含淚的眼眸望向我。
不是啦,被這麼期待我會很傷腦筋的……!
「至少,真唯和紗月同學都很重視小露西……雖然現在事情弄得很僵……但總有一天,應該能恢復以前的關係吧……」
我為什麼會這麼想呢?
因為真唯和紗月同學看起來完全沒有討厭小露西的意思。
真唯似乎是覺得小露西被母親利用了,而紗月同學,基本上我完全不認為她有辦法接受討厭的人親吻自己的臉頰。
「可是……」
小露西脫口喃喃說道:
「露西對真唯說,『最討厭妳了』……」
「雖、雖然是這樣沒錯啦……」
那雙瞳孔中的光芒逐漸消失。咿!
「露西,還打了紗月的臉頰……」
「是啊!」
那真的讓我很震驚。
紗月同學以前在球技大賽中看到紫陽花同學受傷時,曾燃起殺氣說『我會徹底教訓她們,讓她們再也不敢和我們作對』。那時的紗月同學真的超恐怖的。
可、可是!我想這次大概不會變成那樣吧!?大概啦!因為錯在紗月同學不該那樣講啊!
小露西像被暴雨淋濕般抱著頭。
「嗚嗚……萬一,紗月來復仇的話……紗月,打起架,很恐怖……超強的……」
「小露西,妳居然跟紗月同學吵過架啊……」
膽子真大呢……
「對……露西惡作劇在她臉上亂畫畫的時候,臉頰被她用洗衣夾夾住……」
「在紗月同學臉上亂畫畫!?」
這也太不知恐懼為何物了吧!假如是我做出這種事,就算投胎七次她也會追殺過來,把我狠狠打入地獄耶!
「露西覺得很適合,就擅自剪掉她的瀏海那次,她大概五天沒跟我說話……」
「擅自剪掉紗月同學的瀏海!? !?」
我全身顫慄不已。光是想像那種畫面,感覺一輩子都會做惡夢了。這比追求極致血腥表現的任何恐怖電影都要可怕。
相比之下,打巴掌是不是反而好多了?如果有那個意思,感覺明天就能和好了。
「總、總之呢!如果真唯和紗月同學還在生氣,我也會一起去道歉的!好嗎!?」
我用全力露出不可靠的微笑。
「……玲奈子大人。」
小露西緊緊地抱住了我。
嗯……
我可以感受到那柔軟的身軀與灼熱的體溫。
可是……該怎麼說呢。我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感到小鹿亂撞。不,聽到剪了紗月同學瀏海的那句發言時,心跳確實快得令人難以置信就是啦……
這一定是因為我把小露西當成小女孩看待吧。
就像是個和朋友吵架、說了違心之論,然後大鬧一場,就只是這樣的一個傷心女孩。
……好啦,總之小露西似乎也冷靜下來了。
「差不多該回家了吧?待在這裡身體會著涼喔。」
我這麼一說,小露西抱著我搖了搖頭。
我想起剛才裹著毯子、哭到眼睛紅腫的小露西。
「……覺得寂寞?」
小露西微微點了點頭。
「這樣啊。」
我輕聲笑著,撫摸小露西的頭。
柔順的長髮讓手心感到舒服的觸感。
「那,要去哪裡玩嗎?」
小露西悄悄抬起臉,像在觀察母親臉色般窺視著我。
「……玲奈子大人,可以嗎?」
「嗯,如果只是稍微陪妳一下當然沒問題啦。畢竟我也覺得不能就這樣丟下現在的小露西不管嘛。」
這次事件的起因,關於小露西被解除婚約這件事,我也有一部分責任……
不過比起那個,我更不想讓小露西孤單一人。
在遙遠的外國,和最喜歡的朋友吵架後獨自待在公寓,換作是我,肯定會整個人都要瘋掉了。
「那麼!」
這時,小露西終於露出了笑容。
她依舊抱著我,以輕快的聲音說道:
「露西,有個地方想去一次看看。」
喔。
「好哦,走吧走吧。」
「這種時候,就是要痛快地玩一場!」
我配合著氣氛,也開玩笑地笑了笑。
「嗯嗯!」
「那麼,出發吧!」
「喔──!」
只要小露西能打起精神,無論去哪裡我都奉陪!
我們笑著牽起手,途中攔了台計程車,前往目的地。
──然而!
「喂!」
抵達店內,才剛被帶到座位上,我就對著坐在斜對面的小露西扯高了嗓子大喊。
「這什麼店啊!?」
「妳問什麼店……」
小露西像個無法分辨善惡的純真玩偶般歪著頭,隨後露出了天真爛漫的笑容。
「是酒店!」
「所以說為什麼啦!?」
這劇情跳得也太快了吧!
進入店裡面之前就該發現的……我就這樣被小露西拉著手,踏進金光閃閃的店內,然後被帶到了座位上……
裡頭燈光昏暗,低矮的天花板上掛著玻璃水晶燈。
牆面貼滿了煙燻色的鏡子,有一種像是待在不可思議國度的氛圍。
我和小露西被安排坐在呈微弧形的沙發上。隨後,身穿華麗禮服的大姊姊們來到我們身邊……
「欸~?兩個女孩子~?哎呀,好可愛~」
「哎呀哎呀,今天怎麼啦?」
小露西露出親切的笑容,舉起一隻手。
「來玩的!」
「這樣啊這樣啊。那,一起玩吧~」
「好!」
我像個信樂燒的狸貓一樣,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小露西興高采烈地翻開菜單,對我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
「玲奈子大人要喝什麼!?」
妳也太興奮了吧!這傢伙搞什麼啊!?剛才明明還在那裡哇哇大哭的說!
啊……不知不覺間,我竟然對這麼可愛的小露西說出這種難聽的話……!不對,剛才那只是我心中的小耀子在吶喊而已……!
我強行擠出討好的笑容,試著一起看菜單。
「呃,那個~……我想想喔~……!」
「啊,話說,露西聽說在這種地方點香檳王是種禮貌!可以給我們香檳王嗎!?」
喂喂喂喂喂!我是不太清楚那是什麼,但應該是酒吧!?
我靠近小露西,小聲地告訴她。
「我們還未成年哦……!?」
「可是在法國,16歲就被允許飲酒了。」
「這裡是日本!」
這時,大姊姊稍微歪著頭問道:
「未成年?妳剛才說未成年嗎?」
「呃,那個、那個那個……」
「如果是未成年的話,就必須請妳們離開店裡才行呢……」
「不,露西已經二十歲了。」
她這個謊也說得太理直氣壯了吧!
聽她這麼一說,大姊姊像是放心了似地吐了口氣。
「啊,原來是這樣呀。」
的確,以小露西的美貌與身材,就算說她超過二十歲也會有人信吧……畢竟像小寶寶的部分只有那種說話方式而已……
「那這孩子也是嗎?」
「啊、啊嗚、啊……」
我的雙眼轉個不停。
要是在這個時候被發現我還未成年……
這間店就會通報給學校知道,隔天『那個去酒店玩的女人』這種謠言就會傳遍整個蘆谷高中,我下半輩子都得在別人的指指點點中生活了……
不只如此。我明明已經有真唯和紫陽花同學這兩個女朋友,卻還在酒店玩女人,她們肯定會對我投以極其嚴厲的目光。
『……明明已經有我了,妳實在很差勁,玲奈子。』
『好過分喔,小玲奈……妳果然比較喜歡成熟的大姊姊對吧……』
不、不對。
不是那樣的!我只是被小露西帶過來的而已!儘管我想這樣大聲否定,可是一旦被她們逼問『但妳確實有去酒店對吧?』,我也只能哭著點頭認罪……
甘織玲奈子被拋棄之後,只能一輩子依偎著高中生活快樂的回憶,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孤老終身……!
我露出一副半死不活的笑容,僵硬地比出了V字手勢。
「當、當然囉~我是女大學生~……」
「嗯,那今天要玩得開心點哦。」
大姊姊對我嫣然一笑。
「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不是正陪著小露西,跌下那萬劫不復的深淵呢?這種想像簡直快要把我活生生給勒死了。
「那麼,點香檳王吧,香檳王!」
妳也太白目了吧!
見小露西已經完全興奮過頭,我猛然抓住她的手。
「不!我們,不太能喝酒!對吧,小露西。」
「可是在法國──」
「對吧!?」
「呃,對。」
小露西終於肯點頭了。看來她似乎理解我的想法了。如果在這裡還喝酒的話,那僅存的0•1%開脫的餘地就會徹底歸零了……
「那麼妳們可以點柳橙汁或Mocktail……就是無酒精的雞尾酒喔~?」
「那就麻煩點那個了!」
眼見我低頭拜託,小露西也點了同樣的東西。
接著小露西又說:
「那大姊姊們,也請妳們點喜歡的餐點吧。」
「欸~真的可以嗎~?」
「嗯。露西,有很多錢。」
大姊姊們開心地點著飲料。欸?為什麼連店員的份也得由我們來點……!?
話說回來,小露西怎麼感覺很熟練!?
「小露西,妳該不會是這種店的常客吧……?」
這可是會讓我今後對妳的看法產生天崩地裂般的轉變喔……!
小露西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這是露西第一次來玩。不過,露西曾聽說過。在日本,累積壓力的大人都會來酒店!」
「那大概是偏見啦!」
「《人中之龍》就是這樣演的!」
「不要把那種上班族會在路邊突然毆打黑道的遊戲當真啊!」
在我們妳一言我一句時,坐在座位上的大姊姊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妳們兩個感情真好呢。是大學朋友嗎?」
「啊,不……!該怎麼說呢,算遊戲朋友吧!」
「這樣啊。妳們會常常在家裡玩遊戲嗎?」
「哈哈……嗯,算是吧……」
當我有點模稜兩可地點頭時,坐在旁邊的大姊姊猛然把身體靠了過來。咦!?
「妳喜歡什麼樣的遊戲?」
因為她穿著胸口大開的禮服,所以,該怎麼說呢,胸前的深溝非常直接地映入眼簾,讓我忍不住把臉別了過去。
「啊、啊哈哈,這、這個嘛!主要是玩用槍射人的遊戲!」
「FPS啊~?我也常在家裡玩哦~」
「原、原來是這樣呀!?真巧!」
大姊姊始終待在我的身邊,積極地和我聊著各式各樣的話題。
對於我那笨拙的遊戲話題,她時而微笑,時而用力點著頭,應和著「原來是這樣啊~!」看起來聽得非常開心。
唔……香水的甜美味道……!這是什麼?玫瑰嗎……!?雖然不太清楚,但總之我的心跳不斷加速。
不要被騙了,玲奈子!這個人只是在做接客服務而已!絕不是因為喜歡我之類的!
「妳是第一次來這種店嗎?」
「是、是的……我很緊張……!」
「啊哈哈。好可愛喔~」
大姊姊原本與我相隔一個拳頭的距離,這時她又進一步縮短。
為什麼!?
「好啦好啦,既然難得來了,就好好享受吧。好嗎?」
「!?」
大姊姊的膝蓋輕輕碰觸到了我的膝蓋。咿!這是偶然!?還是故意的!?
難道這不是單純的接客服務……!?
店內的背景音樂是悠閒的R&B,我卻完全靜不下來。心跳的PBM已經突破200了!
「噯噯,我叫Rin,該怎麼稱呼妳才好呢?」
「欸?呃……!」
這時,我的危機感發生了唯一的作用。心想「糟糕,要是報上真名絕對很不妙吧」。
於是,我擠出了這句話。
「遙……」
「遙?」
「叫我……遙奈……就行了。」
意識到時,我已經反射性地報上了假名……
不、不對呀法官大人!我並不是心虛才……!
腦海中的五位陪審員:真唯、紗月同學、紫陽花同學、小香穗,以及遙奈。五人同時舉牌。死刑、死刑、死刑、死刑、死刑。嗯,死刑!
不是啦!我只是被小露西牽扯進來而已啊!契機是出於那份體貼啊!這是因為我無法丟下沮喪又寂寞的小露西一個人啊!這是出於善意!這是善意!無罪!
「那遙奈妹妹。乾杯~♡」
「乾、乾杯~!」
飲料送來了。彼此的玻璃杯清脆地碰在一起,冒充妹妹名字的我露出了一副快要死掉的笑容。
大姊姊以艷麗的嘴唇貼上玻璃杯,喉嚨輕微律動著。接著她露出燦爛的微笑說道:
「嗯,好喝。多謝款待囉,遙奈妹妹。」
「啊、啊哈哈哈哈!」
她在對我道謝的同時還拋了個媚眼。我也只能笑著回應。
到底是怎樣!?這個人喜歡我嗎!?
我慌忙喝了一口飲料,卻只感受到那份冰冷。五感都失靈了。
「如何?」
「很好喝!」
「呵呵。」
大姊姊的手這次放到了我的大腿上。
!? !?
大姊姊把臉湊過來並露出微笑,她的雙眼帶著妖豔的神采。
「感覺……很有大人的味道吧?」
救命呀小露西!這個人喜歡我!
我像是求救般看向小露西。這時的她同樣正在接受大姊姊服務,但情緒似乎變得有點奇怪。
「露西被解除婚約了!嗚嗚嗚嗚!露西、露西~~!」
從她的眼眶有斗大的淚珠不停滑落,正在接受旁邊大姊姊的安慰。
「這真是太過分了!」
「就是說嘛!真的太過分了!」
「小露西好可憐喔!」
「嗚嗚嗚,可憐的露西……!嗚喔喔喔……」
這回她居然趴在大姊姊的膝蓋上哭了起來。明明一滴酒都沒喝……這傢伙是怎樣……這傢伙到底是怎樣啦!?
救命啊小耀子!我現在終於不是透過『語言』,而是發自『內心』理解妳有多麼辛苦了!
「好,我懂了,喝吧,小露西!今天我會奉陪到底的!」
「嗚哇~!再來一杯~!」
是說……總覺得,小露西看起來好像比我剛才在高臺上安慰她的時候還要開心耶……?比起我這個朋友……
不,有些話題就是因為初次見面才好開口……我懂,我是懂啦,可是……
難道這就是酒店的魔力嗎……?
我漸漸覺得思考這些好累。
為什麼從剛才開始,就只有我一副『我很正常喔~』的樣子在那邊慌慌張張的?不如就別想那麼多了吧。反正我已經很努力了……嗯。
就放下名為常識的枷鎖吧……
……好,反正也是小露西請客嘛!我把上面漂著薄荷、青檸味很濃的無酒精雞尾酒一飲而盡,將玻璃杯重重放在桌上。
「Rin小姐!我也要續杯!」
「喔,不錯喔。喝得真是爽快。」
「畢竟我難得來一次嘛!這也是人生經驗!」
「沒錯沒錯~」
大姊姊瞇起眼開心地笑著,隨聲附和。感覺最近這陣子累積的壓力都被慢慢治癒了……
嗚嗚,真是太棒了……Rin小姐不會否定我……
這就是用金錢建立起來的關係……!果然錢才是最棒的……!
「國王~是誰啊~!」
宴會進入高潮。小露西像在掌心揉搓免洗筷似地不斷攪拌,接著將筷子的尾部朝向這邊。
雖然完全不知道話題是怎麼轉向這裡的,但不知不覺間就開始了國王遊戲。
我已經放棄思考,笑嘻嘻地抽出一根筷子。
喔……是國王!
「是我喔~☆」
『哇~』
現場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我來回打量著既漂亮又性感的大姊姊們,還有小露西,思考著命令。呵呵呵,要下什麼命令好呢☆
「那麼~1號和2號~來誇獎國王~☆」
舉手喊「好~」的是小露西和Rin小姐。
「那我就失禮囉。」
「呵呵呵。」
「欸?欸?」
小露西和Rin小姐移動位子,坐到了我的兩側。
我心跳加速地等待著,她們將臉湊近我的耳邊。
「玲奈子大人,最喜歡妳了♡」
「!?」
「遙奈妹妹,妳好~可愛喔♡」
「!? !? !?」
順帶一提,雖然小露西堅持叫我『玲奈子』,但凜小姐完全面不改色,依然敬業地叫我『遙奈』,真不愧是專業的。
先不管那個!
「多虧了玲奈子大人,今天真的,玩得很開心。」
「要再來哦。我會等妳的。今天真的好開心♡」
「玲奈子大人,是露西的恩人……露西好喜歡妳……♡」
「啊~臉變得好紅喔~好~可愛喔♡」
哈哇哇哇哇……
兩側傳來簡直要讓腦袋融化的聲音……!
被低聲耳語了一陣子後,兩人同時對我……
『啾』了一聲。
臉頰傳來柔軟的觸感。
被她們親下去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倒在沙發上,不斷扭動掙扎。
「這刺激太強了啦!」
「啊哈哈哈哈。」
Rin小姐瞇起眼笑了笑。
這就是國王遊戲……多麼恐怖的惡魔遊戲啊……
「那接下來!下一個!」
一次都還沒當過國王的小露西已經收集好免洗筷,再次對準這邊。
吁、吁……差點就要回過神了……好險好險。
已經到達極限的我,用搖搖晃晃的指尖抽出一根筷子。這次是3號。
當大家都有筷子後,小露西用明顯藏不住笑意的口吻宣告:
「國王是~!嘿嘿,是露西!」
期待已久的小露西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開口說道:
「請3號~!」
我心頭一震。是我。
簡直像是早就決定好命令那樣,小露西高聲宣布。
「讓國王吸奶!」
「怎麼可能啦!」
我用幾乎要把免洗筷折斷的氣勢大喊。桌子另一端不知為何爆出一陣大笑。不,我才不幹喔!?
就這樣,第一次的酒店體驗就在這一片混亂中結束了。
但是,真正辛苦的是現在才要開始……
我讓步履蹣跚的小露西靠在肩上,走出了店門。
「妳、妳真的沒有喝酒吧?」
「嗚嗚……玲奈子大人……」
「還好嗎……?」
小露西用那張發著黑光的卡結完帳後,才走沒幾步路全身就再次癱軟沒力。好、好重……!
就算再怎麼纖瘦,小露西也比我高了將近10公分。就這樣一路扛到公寓去的難度實在太高了。
夜色已深。之前沒注意到,原來這一帶是繁華街。
「至少得走到大馬路上,否則攔不到計程車呢……」
「……玲奈子大人…………」
「呃,嗯。再撐一下下哦,小露西。妳能走嗎……?」
「……」
接著,靠在我肩上的小露西從近距離用那雙碩大的眼眸盯著我看。唔……好漂亮……
「怎、怎麼了……?」
傳來細微的聲音。
「……要不要,稍微休息一下,再走呢?」
「妳是指…………」
沒錯,周圍是繁華街。
也就是說。
我轉過頭。那裡有一間標示著住宿與休息費用,感覺比較像大人使用的住宿設施。
「欸!?」
我的臉頰瞬間變得滾燙。
「不,那個!」
「…………」
我用僅剩的一點微薄理性,強忍住想把小露西扔出去的衝動,放聲大喊。然而,小露西毫無反應。
唔……這該不會,真的不太妙吧……!?
在今天一天發生了許多事情,導致小露西耗盡了體力與精神力,現在簡直就像斷了電的幼稚園小朋友……
……畢、畢竟……助人為快樂之本……
這是在幫助別人,對吧……!?
我也不知道是在問誰。也許是在問天上的星星,但冬天的夜空並沒有給予我任何回應。
「……好、好吧。」
「……嗯……」
我拖著只能發出微弱呻吟的小露西。
走向了就在附近的那間適合給大人使用的住宿設施。
我這是不是,在這個泥沼愈陷愈深了啊……!?
***
把小露西安置在床上後,我先去放了洗澡水。
……沒想到,當初和小香穗開攝影會慶功宴時的經驗居然會在這種時候派上用場……
連選房間都決定得如此流暢……不,不對……這只是單純代表我在累積著人生經驗而已對吧……?這是甘織玲奈子成長的證明啊……
我保持著那種像在捏陶土般比畫虛空的手勢僵在原地,一邊不知道在向誰辯解,一邊低頭看著深陷在寬大床鋪裡的小露西。
這次的房間地上鋪著蓬鬆的地毯,採用柔和的藍色配色。牆壁統一為消光黑,將房間整體營造出奢華的氛圍。
比起上次來過的房間,這裡不知為何感覺比較沉穩。然而,加大尺寸床鋪旁的面板卻閃爍著銀光,看起來十分突兀,而且浴室還是那種從房內一覽無遺的透明玻璃牆。果然不是普通旅館……!
一旦閒下來,似乎就要被名為『理性』的惡魔追上心頭,不禁讓我坐立難安……得做點、做點正常的事才行……
對了……起碼幫小露西把外套掛在衣架上吧……畢竟看起來那麼貴……看吧,我很正常,很正常……
「失禮囉……」
我為了不吵醒她,盡可能溫柔地幫小露西脫掉外套。結果,抱著膝蓋側睡的小露西微微動了動嘴唇。
「玲奈子大人……」
「好好好,我在這裡喔~」
我出聲安撫她後,小露西便乖乖聽話。
先抽左手,再抽右手……好,外套回收完畢。
但是──
「嗯唔……」
「……欸?」
當我把外套掛在衣架回來之後,看到小露西慢吞吞地起身,舉起雙手擺出了「萬歲」的姿勢。
那是……
「……玲奈子大人。」
小露西一臉半夢半醒,用甜美的聲音催促著我。
……這是想要我幫妳脫掉嗎!?
呃不是啦,先等一下先等一下!這裡可是旅館!兩個年輕女子!互相脫衣服!?那簡直是不可饒恕的滔天大罪耶!
一股邪念反射性地湧上心頭,我努力振作精神。
不不不,小露西現在的心智只有幼稚園程度,沒什麼好擔心的!就算是我,也不是那種隨便看到誰都會覺得『好色喔……』的女人!
我是根據氣氛、表情、語氣、肌膚面積,還有緊密程度等多重因素,極其客觀地判斷色或不色,如果對全世界的人都說『唔~有夠色!w』,那種人最好還是早點被逮捕吧!
也就是說,假如我用這種眼神好好觀察小露西。
明明是個絕世大美女,還擁有宛如公主般的容貌,現在卻渾身無力地坐在旅館床上,這畫面簡直充滿了悖德感。那一頭閃耀的頭髮在燈光反射下,更是醞釀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淫靡氣息。再加上連身裙的裙襬翻捲起來,露出了那白皙的大腿,這根本就是超級無敵霹靂──
──才、才不色呢!一點都不色!
要是再繼續想下去就糟糕了。我強行切斷了腦中的危險思想。
小露西平常八成也都是讓小耀子幫忙換衣服的。所以這對她來說,只是稀鬆平常的景象。
我決定把內心化為無。雖然我絕對沒有什麼色色的想法,但畢竟要以防萬一嘛,對吧?這是為了以防萬一。總之先放空一下?
於是我在內心化為無的狀態下,像拔大蘿蔔那樣順利地脫掉了小露西身上的連身裙。
呈現在我眼前的是白皙滑溜的肌膚。雖然見到如此美麗的事物,正常人應該會心跳加速,但我現在是「無」,根本沒任何感覺。這裡沒有甘織玲奈子,只有一個化為人型的「無」。
連身裙上還留著小露西的體溫,感覺得到殘留的香氣…………
──才沒這回事呢!
我仔細疊好,放回桌上!任務達成!解散!
並沒有。
「嗯……」
小露西還是動也不動,依然背對著我。
嗯……?
現在的小露西,只穿著內衣。眼前是繡著細緻刺繡的黑色胸罩排扣。
…………連那個也要!?
好吧!這也是非常普通的日常景象一頁對吧!沒問題的!畢竟我們只是遊戲朋友!而且我現在是「無」!

我用顫抖的指尖,解開了小露西的胸罩排扣。
視野右上方彷彿瞬間彈出了獲得獎盃的通知。我解鎖了人生第一次幫女孩子脫內衣的成就。
小露西蠕動著卸下肩帶。也沒什麼嘛……畢竟我也每天在戴胸罩……話說回來,我第一次知道脫比戴還簡單。雖然我的手指還在發抖就是……
但是,第三次。
小露西在床上轉向我,併攏著雙腿朝我伸了過來。
現在的小露西上身赤裸露出胸部,全身只剩下一件內褲。
「嗯。」
也就是說,連那個也要………………?
…………
我爬上床,在小露西面前啪一聲坐了下來。
接著,正當我打算伸手去碰內褲的時候……
我是無。我是無……?無到底是……?唔喔喔喔……
我準備伸出手……
就在手正要碰到小露西那雪白的肌膚、柔軟的鼠蹊部時──
嗯!
辦不到!(※真的辦不到!)
我強行拉起小露西的手臂。
「好!我們去洗澡吧!小露西,要去洗澡囉!?因為要去洗澡,所以自己把衣服脫掉哦!好嗎!?」
「……好喔。」
我牽著斷電的小露西的手,氣勢洶洶地往浴室衝去。
就算心智再怎麼像幼稚園小孩,小露西的外表也是絕世美少女啊!我怎麼可能做得到那種事!
小露西沉進了那像大碗一樣寬敞渾圓的浴池,直接浸到肩膀部位。
「呼……」
看著這幕景象,我心中充滿了一種完事的成就感。
想必小耀子平常就是像這樣在照顧她的。我對小耀子的同情心高漲到漫無邊際的境界。
我不過才陪了小露西一天,就被她像流星錘一樣甩來甩去,耍得團團轉,搞得整個人身心俱疲……
而這樣的生活,她竟然要每天…………
妳真的很努力呢,小耀子……實在是太偉大了……簡直是女僕的楷模……之前會咬我的身體,也是因為累積了太多壓力對吧,嗯嗯……我原諒妳了,真的……如果妳不介意的話,要咬幾次都沒關係……對不起,這是騙人的。
「玲奈子大人……」
「嗯?」
聽到虛弱的聲音,我回過頭去。
小露西簡直像隻淋濕的貓那樣,抬著眼簾凝視著我。
「……要不要,一起進來呢?」
「…………嗯嗯嗯嗯。」
我眉頭深鎖了好一陣子。
洗澡……洗澡啊。
這到底要怎麼判定呢……算不算劈腿……到底算不算劈腿啊……?
回顧我的人生。和小香穗一起洗澡的時候,我還沒和真唯與紫陽花同學交往。花取小姐只是幫我按摩身體,小耀子那次是不可抗力……
而這一次,很大一部分是能憑自己的意志決定要不要進去的模式……
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我選擇『進去』這個選項,再怎麼說也對真唯和紫陽花同學有點過意不去…………
……到、到底該怎麼辦呢?
然而(我心中的)真唯靜靜地搖了搖頭。
『露西就拜託妳照顧了,玲奈子。麻煩對她溫柔一點。』
……說、說得也是呢。
小露西以為自己失去容身之處,還被真唯和紗月同學討厭,確實是沒辦法在這個時候棄她於不顧呢……
(我心中的)紫陽花同學也一臉平靜地點頭說『是啊』。嗯嗯。紫陽花同學果然很溫柔呢。
……不對,真的是這樣嗎?最近總覺得紫陽花同學對我抱持著有些複雜的心情……
我再仔細問一次好了。可、可以嗎,紫陽花同學?
心中的紫陽花同學露出溫暖又親切的微笑。
『…………嗯,我覺得可以喔。』
總覺得剛才那個停頓好像有點長耶!?
「……玲奈子大人?」
唔……!我走到更衣處脫下上衣。
對不起,紫陽花同學……這次虧欠的,我以後一定會補償妳!絕對!
至少這一刻……請先閉上妳那雙可愛的大眼睛,當作沒看到吧!
就這樣,我脫光光之後,先用蓮蓬頭稍微沖洗一下身體,便在小露西身邊坐了下來……
跟朋友兩個人單獨洗澡……唯獨這個瞬間,不管經過多久我都感覺沒辦法習慣。不,一旦習慣好像就完蛋了……
「……」
冒著熱氣的浴室裡,迴盪著寂靜。
小露西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緊緊抱著我的手臂,簡直像個依偎著泰迪熊的小小孩。
這意思也代表,我的上臂正被小露西的胸部用力地擠壓著。
朋、朋友…………!!
小露西真的毫無任何邪念,單純地靠在我的肩頭。嗚嗚……貼得超級緊的……
為什麼女孩子的肌膚觸碰起來會這麼舒服呢……
每個地方都又軟又暖和……
即使沒有執著,就算沒有戀慕之情,單單只是這樣,情緒也會不受控制地激昂起來。簡直就像會讓人產生什麼誤會似的……
有不自在、癢癢的,還有那麼一點點的安心感。
這時,小露西喃喃說道:
「對不起,今天……」
「呃,那個。」
「把妳折騰得團團轉。」
那確實是一點也沒錯啦!因為小露西,還讓我有了人生中第一次去酒店的體驗……!
不過該怎麼說呢……也沒辦法就那樣直接回一句『就是啊』……我露出曖昧的笑容。
「哎、哎呀,沒關係啦……!畢竟我覺得當人在快要自暴自棄的時候,有個願意陪在身邊的朋友是很值得慶幸的。」
我也是在被真唯和紫陽花同學告白,煩惱著該如何給出回答的時候,因為小香穗陪著我做了很多事,現在才能像這樣活著。
假如有人需要我的話,我自然也會想盡一份心力嘛。
因為我覺得,世界就是這樣運轉下去的。
「玲奈子大人……」
小露西的聲音裡帶著滿溢的情緒,開口說道:
「要不要和露西結婚?」
「──嗚欸!?」
我不由得發出了尖叫。她、她也需要得太過頭了吧!
我轉過旁邊,近在咫尺的是一位睫毛還沾著水珠的美少女。
那雙猶如紫水晶般的眼眸,靜靜地映著我的身影。
「……妳不願意嗎?妳不想和露西成為家人……」
「啊,那個……!」
我不由得吞回了想說的話。
我現在明白了。小露西的語氣中絲毫不帶半點玩笑的成分。雖然她可能只是因為受了傷後導致視野變得狹隘,才撲向身邊對她溫柔的人尋求慰藉……但毋庸置疑的是,這一瞬間的小露西是認真的。
既然如此,我也必須認真地回答她才行……不過,我該怎麼回答才好……?
『好啊太棒了!我們結婚吧!』徹底當成玩笑打哈哈帶過去,雖然是應付這個場面最簡單的方法,卻也是最差勁的選擇……
這麼做的結果就是我得向真唯和紫陽花同學報告「我要和小露西結婚了!(笑)」,然後她們兩個大概會把我從屋頂推下去,並在背地裡串供,達成完全犯罪吧。
話是這麼說,如果回答『沒辦法』,又會再次傷害到小露西!
討厭啦。這個世界可以不要再把選擇權交給我了嗎?這一切都是因為我之前在那邊得意忘形地說什麼『我的人生要由我自己來掌舵!w』……!對不起神啊!我再也不會說那種話了!請原諒我!
我決定採取第三種選擇,也就是拖延時間。
「這、這個嘛,基本上在日本呢,女孩子之間是不能結婚的喔!?」
「?在法國可以喔。」
小露西理所當然似地這樣回應。嗯,也是啦!不然一開始也不會用到『未婚妻』這個詞了嘛!
我掛著一張僵硬又做作的笑容反問:
「小露西,妳喜歡我嗎?」
「喜歡。」
小露西斬釘截鐵地這樣回應。
迎面而來的直球告白!我的心臟被打穿了!
甘織玲奈子享年15歲!卒!
「但是……」
不,還活著……好險,幸好只受了致命傷……
這時,小露西低下了頭。
「願意陪在露西身邊的人,露西全都喜歡。」
小露西這樣呢喃,聽起來非常寂寞。
「真唯和紗月,是最初的朋友,所以露西喜歡。芮妮給了露西容身之處,所以露西喜歡。耀子會陪在露西身邊,所以露西喜歡。玲奈子大人很溫柔,所以露西喜歡。露西覺得,不管和誰結婚,露西一定都會比現在更加幸福。」
果然,小露西對我的情感並不是戀愛的那種。
不過……我覺得並不是非得要有戀愛情感才能結婚就是……只要雙方都能認同那樣的價值觀……
「……玲奈子大人。」
小露西的肌膚貼在我身上,逼迫我做出選擇。
嗚嗚……
儘管心神幾乎快被那份觸感給勾走,我還是努力擠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那個……聽我說喔,我也……很喜歡小露西喔……作為朋友。」
這句簡直像是藉口般補上去的話,並沒讓小露西的臉亮起來。
「因為之前一直沒有朋友可以跟我聊喜歡的遊戲,所以能遇見小露西,我很高興。雖然我們才剛認識不久,但我覺得我和小露西一定能變得愈來愈要好,我是這麼想的。」
要思考自己想說的話,同時也要考慮說出口後對方會有什麼樣的感受,而且還要傳達出最重要的核心,這真的好難。
「今後,我也想和小露西好好相處……這全都是我的真心話。」
但是……
「但是……我沒辦法和小露西結婚。」
這和拒絕真唯或紗月同學的『我們結婚吧』完全不同。我真的很害怕會傷害到現在正一心一意等待我答案的小露西。
儘管如此,既然雙方追求的東西產生了分歧,就必須傳達清楚。
這一定就是所謂的「認真面對」吧。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了。」
小露西沒有移開視線,如此回問。
「比喜歡小露西,還要更喜歡嗎?」
問得也太殘酷了吧!
嗚嗚嗚……我明明不想在任何人之間分出優劣的……但就算這樣,我也不能在這時候用『兩邊都一樣喜歡!』這種話矇混過去……
「嗯……對不起……」
歉疚感在內心不斷膨脹,怎麼樣都沒辦法不加上那句多餘的『對不起』。如果要道歉,一開始不要拒絕不就好了嘛!這樣反而害得刺向自己的小刀變得更加鋒利……
小露西簡直像是早就知道了似的,輕輕點了點頭。
「這樣啊。」
刀尖晃動,指向了小露西。
……因為小露西也一樣,比起我,妳應該更喜歡真唯和紗月同學吧?
說不定開門見山,直接把話說清楚反而還比較好。但我做不到。只能保持沉默。
小露西改變了姿勢。從正面把臉埋進了我的胸口。
不,等等,這個……!
超級害羞的。緊緊抱住我的小露西,喃喃冒出一句:
「那,讓露西當側室……」
「等一下!?」
請不要突然拋出第三種選擇好嗎!? 我以前就已經選過一次那種類似的選項了啦!
「呵呵,開玩笑的。」
「真的嗎?真的?」
在這種時間點拋出這種玩笑,妳的膽子還真不是普通的大呢,小露西……雖然和小香穗是截然不同的類型,但她也具備了某種魔女屬性啊……
一下認真一下開玩笑,我的情緒已經被搞得一團亂了……
就在寂靜再次降臨之際。
「…………媽媽……」
小露西依然緊緊抱著我,有些哀傷地如此嘟囔。
……說自己沒有家人,顯得很寂寞的小露西。
我的心不禁揪成一團。
每天回到空無一人的房間,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情呢?小露西的年紀和我相差無幾,我卻完全無法想像她背負著多麼殘酷的命運。
難道就沒有那種,能讓大家一起獲得幸福的方法嗎?
我這個人,總是會對任何人產生共情。雖然這大概不是什麼好事啦。
……真希望小露西也能獲得幸福。
嗯。
我不自覺地這樣脫口而出。
「那個,小露西。如果,妳哪天真的無處可去的話……」
我將手環在正仰頭看著我的小露西背後。
就像是要承接住那份心情一樣。
「到時候,那個……以後我們要不要以朋友的身分,去分租公寓,之類的?雖然可能沒辦法永遠在一起……但如果,能讓妳稍微不那麼寂寞的話,我想應該也不錯吧。」
「……玲奈子大人。」
那雙美麗的瞳孔反射著燈光,熠熠生輝。
……怎麼辦?我憑著一股衝勁就說出口了。
難道將來真的有一天,會有機會正式介紹小露西給真唯和紫陽花同學嗎……
但不知為何,總覺得。
那樣的未來,似乎並不會到來。
小露西用力地依偎過來。
「……果然,最喜歡妳了。玲奈子大人,真的好溫柔。」
「嗯……」
「如果媽媽在的話,她一定……也會像這樣,對露西這麼溫柔吧。」
我,突然就變成媽媽了……!?
雖然我有個長得很大隻的妹妹,但這種尺寸的女兒倒是真的招架不住啊……而且作為我的女兒,也長得太漂亮了……
「露西會……再稍微、慢慢地思考看看。露西,真正想做的事情……」
「……嗯。」
小露西露出淡淡的、羞澀的笑容。
「結果,如果真正想做的事,就是炸掉女王玫瑰的話,到時候再請妳多多幫忙了。」
「唔唔~~!這我很難說Yes!」
聽著我的吶喊,小露西噗哧一聲笑了。
「呵呵呵。」
小露西終於像是安心似的,將臉埋進我的胸口。
接著──
「──!?」
我不由得縮起身子。
等等!
我用雙手護住胸部,用全身吶喊。
「小露西!?妳剛才是不是吸了我的胸部!?」
小露西像是撒嬌般叫了一聲。
「媽媽~」
「等一下!?」
甘織玲奈子,15歲。
解鎖了人生第一次被吸奶的成就──
在那之後……稍微休息了一會兒,我們走出了旅館。
結果在外面守候著的小耀子(!?)帶走了小露西,幫忙送她回家。
其實這一整天,她好像一直都跟在我們後面。她說照顧小露西畢竟還是她的工作。
既然這樣,她中途幫我一把不就好了嗎……!
眼見我的表情像是有千言萬語想控訴那樣,小耀子承諾日後一定會補償我。真的是吼……真的是吼……!
然後,還有一件事。小露西思考後的『真正想做的事情』,將會大幅改變我、真唯以及紗月同學的命運……不過,那已經是稍微之後的故事了。
*** ***
寢室。王塚真唯坐在自家寬敞的床上,注視著黑暗。
這時門應聲打開。透進微弱的光線,琴紗月走了進來。
「妳還在介意嗎?」
「……嗯。」
紗月走到含糊其辭、語帶保留的真唯身邊,坐了下來。
她身上僅裹著一件浴袍,邊用浴巾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邊說:
「是我們兩個一起決定要這麼做的吧。」
真唯像是要推開沉重的嘴巴般,喃喃說道:
「欺騙媽媽,甚至還傷了小露西的心。」
紗月那被打過的臉頰,已經看不出任何痕跡。那一瞬間的小露西毫無疑問是認真的,即便如此,她還是沒辦法下重手去打紗月吧。
「是啊。儘管如此,妳還是想和那個女人在一起吧。」
「……」
真唯的眼眸閃過一絲動搖。
看到她的反應,紗月微微皺起眉頭。
「這就是妳所謂的『戀愛』吧?」
「紗月,我……」
紗月像是要壓碎真唯那欲言又止的話語般。
「什麼啦?還是說,妳想放棄了?」
真唯回望著投來視線的紗月。
那是一副帶著認真,充滿強烈意志的表情。
「如果妳是這麼期望的,我也無所謂。如果妳認為區區的戀愛,並不值得妳欺騙至親、傷害兒時玩伴的話。」
聽到這番話,真唯說道:
「……對,妳說得沒錯。」
真唯在胸前握緊了交疊的雙手。
決意的言辭隨即滿溢而出。
「在把妳牽扯進來的那一刻,我就只能繼續前進了。為了實現自己的願望,我會順從這份心意。」
「……」
這樣啊。還只是那種程度嗎?
紗月的眼眸深處,點燃了陰暗的火焰。
妳就這麼陶醉在『正在戀愛的自己』嗎?
既然如此,那就陷得更深一點吧。
在這條路的前方,堆疊起無數的困難與犧牲──
紗月撫摸著真唯的臉頰。
「真唯。」
她喚著那個從小到大,喊過幾千次、幾萬次的名字。
接著,將臉緩緩靠近。
真唯沒有移開視線。
只是喚了她的名字。
「紗月。」
那嗓音莫名地溫柔。
簡直就像是全盤接受了自己的一切。
「……!」
紗月猛然推了真唯的肩膀。
真唯被推倒在床上。隨後,紗月整個人靠了上去,從上方俯視著真唯。
「畢竟我們已經訂婚了。」
紗月露出彷彿咬著下唇的表情說道。
「至少要做到這種程度,否則一定會被懷疑的。」
如果聽到必須連自己的身體都交出來,真唯究竟會露出什麼樣的表情呢?紗月,僅僅是想要確認這一點罷了。
然而──
「……這樣啊。」
真唯就這樣仰躺著,她的眼眸中映著紗月。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我知道了?
那是代表,沒關係的意思嗎?
妳明明在和那個女人交往吧?
即使如此,就算被我奪走雙唇,妳也無所謂嗎?這就是妳賭在『戀情』上的決心嗎?
──妳竟然,陷得這麼深嗎?
真唯仰望著紗月,簡直像是連心都託付給對方那般,閉上了雙眼。
──脈搏,亂了。
紗月彷彿聽見了從自己內心深處,傳來了心弦嘎吱作響的摩擦聲。
「……算了。」
她隨即轉過身。
「剛才只是在測試妳的決心罷了。既然妳的心意這麼堅定,看來是不會露出破綻了。」
她挺起身子,以要去吹頭髮為藉口,準備離開真唯的房間。
這時,從後方傳來了聲音。
「紗月。」
紗月停下了腳步。
但,沒有回頭。
「我很感謝妳喔。」
──面對這句簡直像是連內心都看透了似的話語。
「噁心。」
紗月留下這句近乎唾棄的呢喃,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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