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不是未婚妻?不行吧!?
這是在蘆谷高中園遊會舉辦的前一天發生的事。
在王塚家的滾筒式洗衣機前,花取單衣雙手抱膝坐在地上,只是呆呆地望著不斷翻滾的衣物。
「……唉……」
每兩分鐘一次。她就像是以規律速度旋轉的滾筒似地從口中發出嘆息。
她那雙平時像被打磨的鏡子般反射出銳利光芒的眼眸,此刻像一隻睡眼惺忪的貓一樣軟綿綿地垂著。
這是在主人王塚真唯面前絕不會露出的表情。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怎麼樣也提不起動力。
花取過去從未因為精神好壞或幹勁強弱來改變過對工作的態度。
她一直自詡為一個優秀的社會人士,無論何時都能憑藉鋼鐵般的意志力完成工作。單衣尚讚!
但她錯了。
現在她首次明白。其實只是在過去漫長的職場生涯,她在365天當中,哪怕一秒也從未失去過動力罷了。
嗯,要說是理所當然也沒錯。因為她是心甘情願地服侍王塚真唯大小姐。既然是工作,必然會與討厭的客戶打交道,涉及管理的繁瑣行政事務也堆積如山,但她絲毫不覺得辛苦。
不……回想起來,過去只發生過一次。
曾有過心弦突然斷了的那個瞬間。
不過,撇開那次不談。
這次,發布了王塚真唯與露西•列斐伏爾的訂婚消息。
從那之後,花取的狀態就一落千丈。
花取從露西小時候就認識她了。真唯因工作前往法國時,花取也總是如影隨行。
身高168公分。體重如羽毛般輕盈,她的外表簡直就是歐洲的妖精。
儘管皮膚與頭髮的色素很淺,卻散發出光芒四射的存在感。是與王塚真唯同樣,那舉世稀有,被賜予了祝福、由神明創造出來的傑作(Master Piece)。
如果不是從事這份工作,她一輩子也不可能近距離瞻仰到這位奇蹟般的美少女。
露西無疑是朵名花。在地球80億人口中,無論是美貌還是品格,還有誰比她更適合真唯呢…………
不,其實是有的。
那個人克服了天文數字般的機率,可謂獨一無二。
只有花取知道這件事。正因如此,她心頭的疼痛才無法平息。
琴紗月。
她正是那80億分之1。
「……琴、小姐。」
她小聲的低語,被滾筒式洗衣機的振動聲吞沒。
那名長髮美少女是王塚真唯的兒時玩伴。雖然在華麗度和知名度上,她固然屈居於露西之下,但只有花取知道。
比起全世界任何名人、任何權勢者,紗月才是最適合真唯的對象。
因為花取曾經目睹過。
紗月為真唯挺身而出的瞬間。
那是真唯還在小學時發生的事。
儘管如今女王玫瑰已確立了原創品牌的地位,但當時還沒有自己公司的大樓,處境也更為不穩定。
花取雖然被提拔為經理人,但由於人手不足,她必須什麼都做。舉凡業務、行政處理,連協助王塚家的家務也是其中一環。
這一切都是為了讓王塚真唯在這個世界上閃耀。
花取與社長王塚芮妮共同描繪著一個夢想。為了讓女王玫瑰聞名於世,真唯的存在感是不可或缺的。王塚真唯是一塊只要打磨就能無限綻放光芒的原石。因此,花取認為這一切都是為了真唯,便拋下一切,全力以赴。
真唯大小姐從未抱怨。她為了母親,背負起公司的名聲,分秒必爭地完成緊湊的行程。
花取比任何人都還要靠近真唯,近距離地看著年幼的真唯被徹底剝奪私人時間、身心俱疲的那副模樣。
她明明就目睹了真唯在車子接送的短暫時間裡睡得彷彿爛泥一樣,然後又挺直背脊前去工作的身影。
花取本該知道,真唯並不是她的救世主或神明,只是個小學女生。
真唯用她那不到40公斤的身體,持續背負著員工的生活、母親的夢想以及她自己的信仰。
所以,當花取聽說真唯擅自停止工作時,感受到了彷彿天搖地動般的衝擊,同時也似乎早已料到這種事總有一天會發生。
然後,她也理解到一直下意識地逃避這個問題的自己有多麼膚淺。
在拚命地不斷低頭、向所有相關人士賠罪之後。
花取下定決心辭職。
這是當然的。她知道即使辭職,也無法消除自己的罪孽,但她已經無法再繼續待在真唯身邊。
自己,配不上真唯。
如果說是沒有察覺到真唯的心意,錯過了她的求救訊號,那因為無能所導致的愚蠢,或許還有情有可原之處。
但是,自己卻僅僅因為想向全世界炫耀真唯的低劣心態,就允許這位信任自己的年幼公主過度勞動,進而傷害了她。
她甚至不像芮妮那樣,打從心底相信真唯的幸福。
『花取小姐,妳會待在我身邊嗎?』
明明真唯曾如此懇求過她,而她也決定要留在真唯身邊。
然而,她的心卻碎裂了。
儘管如此,當她在微弱的意識中接到芮妮的聯絡時,她想著至少要完成最後一份工作,再從真唯面前消失。
為了去迎接真唯,她開車出門。看來真唯待在朋友家裡。
那時花取才意識到,自己連真唯的交友關係都一無所知。儘管她能完美地管理數千張真唯的照片,知道該以什麼順序、什麼時機向媒體發布,卻說不出任何一個同學的名字。
載著芮妮的車子就這樣行駛,最後停在了一棟公寓前。
在這個失去色彩的世界,芮妮下了車。與自己同樣深受打擊的芮妮,正努力扮演著一位母親的角色。
相較之下,自己卻是……
她將車停在附近的停車場,跟在芮妮身後。花取下定決心。她要向真唯道歉,然後辭職,回佐賀老家。
她打算隨便找個父母期望的相親對象結婚,過著符合自己能力的人生。像自己這樣的人伸手觸碰光芒,就是所有錯誤的開始──
然後,花取目睹了那一幕。
『請不要帶走她!』
一名少女張開雙手,擋在芮妮的面前。
她看起來像是一個隨處可見的黑髮少女。
然而,並非如此。
『真唯只是想和我們一起玩,沒有做什麼壞事!因為我媽媽說過,小孩子的工作就是玩耍!請不要對她不好!』
在那個少女的身後,是真唯。
真唯正在抽噎地哭泣。
『真唯哪裡也不用去!當我們家的小孩就好!我會一直陪在妳身邊的──!』
眼前,有一道光。
必須有人向真唯伸出援手。而一個與真唯同齡的少女,做到了這點。她站在連身為大人的花取都感到畏懼的芮妮面前,一步也沒有退讓。
目睹這幕景象,花取那顆破碎的心再次被塑造了起來。
是的,她心想。
就是這樣。
真唯應該永遠和這個少女在一起。
自己是不可能讓真唯幸福的。但是,如果是為了讓兩個人能永遠在一起而提供幫助,也許自己就辦得到。
不,是必須完成這件事。這正是自己贖罪的方式。
然後──
──從那之後,花取單衣決定將她的人生,奉獻給王塚真唯和琴紗月。
花取搖了搖頭,恍惚地站了起來。
她的誓言終究沒有實現。
雖然她相信,自己如今是打從心底盼望大小姐獲得幸福……
真唯通往幸福的道路不只一條。她比以前還要堅強許多。堅強到足以找到自己的幸福。所以,希望真唯和紗月結為連理,終究只是自私的想法吧……
……不,即使是這樣。為了真唯,她也必須設法推翻真唯與露西的婚約。
無論花取喜不喜歡──真唯已經有了自己選擇的、重要的對象。這麼做肯定就是守護真唯的幸福。
沒錯。現在不是在這裡垂頭喪氣的時候。為了主人,她還有事情可以做。花取重新鼓起幹勁。總之,先完成剩下的家事。小單衣要加油吶!
她工作了一會兒,正好在作業結束時,聽到了玄關的門打開的聲音。
是真唯。她說今天會從女王玫瑰總公司直接回來。花取為了迎接主人,走向玄關。
「歡迎回來,真唯大小姐……」
「啊,我回來了,花取小姐。」
她在那裡看到了黑髮美少女的身影,不禁瞪大了雙眼。
「……琴小姐。」
「我們在上次泳池之後就沒見過了呢,花取小姐。我打擾一下。」
「呃,好的。當然好。」
看到兩人並肩站著的樣子,花取內心的依戀之情再次湧上心頭。
話雖如此,即使在真唯自己選擇了戀人之後,她也希望紗月能作為好朋友,永遠和真唯好好相處。這是花取由衷的心願。
「我剛才跟媽媽談過了。我想最好也告訴花取小姐一聲。」
真唯對紗月投以微笑。紗月擺出與平常一貫冷靜的表情,環起雙手。
「隨妳高興吧。」
怎麼回事?
心臟莫名地狂跳。她差點又要開始進行對自己有利的妄想了。
不不不。快停止那種卑賤的想法吧。那種事只在睡前妄想真紗結婚生活的時間裡就夠了。
順帶一提,真唯和紗月(在花取的妄想中)已經共同度過了27次人生,現在(在花取的妄想中)正在過第28次人生。昨晚(在花取的妄想中)花取為兩人購買了蜜月旅行的機票。夢想著結婚後的兩人每天會過著什麼樣幸福的生活,是花取小小的樂趣。雖然每當兩人(在花取的妄想中)因衰老而死別時(現實中的花取)都會爆哭一陣子,完全無法工作,這點讓人十分困擾。
總而言之。
花取繃緊所有神經,擠出了一個看起來很自然的笑容。
「發生什麼事了?難道琴小姐又要幫忙做模特兒的工作嗎?」
隨後,紗月輕輕地嘆了口氣,這樣低語。
「……是啊,那樣或許也不錯呢。」
!?
僅僅這一句話,花取的心情就彷彿飛上了天。
又可以看到真唯與紗月並肩站在一起的樣子了嗎?而且兩位都成長得如此美麗。她的心悸無法停止。感覺就像真唯、紗月和芮妮的生日一下子都來了一樣。啊,真唯大小姐,妳究竟要讓我高興到什麼程度才甘心啊──
接著,真唯抱著紗月的肩膀,露出莞爾的笑容。
「其實,我決定和紗月訂婚了。」
──
紗月輕描淡寫地點了點頭,說:「就是這麼回事。」
真唯對紗月投以微笑,說:「哎呀,真令人開心呢。」
紗月對真唯皺起了眉頭,說:「妳打算到處宣揚嗎?」
真唯對紗月說:「正式發表的時機就交給媽媽決定了。但花取小姐就如同我的家人一樣。跟 她 報 告 一 下 , 可 以 吧 。」
紗 真 「 是 是 隨 妳 高 興
紗月 真唯
死──
視線被染成一片空白。聲音變得愈來愈遠。
在真唯和紗月繼續如同嬉鬧般的對話時。
據說,那時花取單衣的心臟,完全停止了三秒鐘……
*** ***
「這到底是什麼狀況──!?」
我──甘織玲奈子獨自抱著頭,發出像是要穿透陰沉的天空般迴盪的叫聲。
園遊會結束後,週一來到學校,我一大清早就來到了屋頂。
我是被這次的當事人,琴紗月叫來的。
已經到了穿著制服到戶外會覺得冷的季節了,但我也知道這件事不能在學校裡隨便談論。
好不容易解決了妹妹的問題,我以為可以再次享受和平的感覺的說……
我必須追問……等紗月同學來了,我要像鱷魚一樣緊咬不放地追問她……
真唯也是,她到底是怎麼了啦……
繼小露西之後,居然是紗月同學……還是說是我甘織玲奈子呢……!?
不,我,不對啦……!應該是……更……那個,是什麼啊。不行!我什麼也說不出來!總之現在不是在講我,重點是在真唯和紗月同學啦!
喀嚓一聲,傳來了開門的聲音。
我猛然轉過身。
「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啦!?連我都完全搞不懂這什麼狀況了!應該還要很久才過愚人節吧!?」
我以一種快要抓住對方的氣勢逼近。
結果……
「呀!」
「啊?欸?」
對方是個留著柔順長髮、氣質柔美的美少女。是瀨名紫陽花同學。
一張通紅的臉近在眼前。被她受驚的眼神看著,我不禁慌張地退開。
「對、對不起!」
「我、我沒事。小玲奈也被叫來了呢……」
紫陽花同學看起來心跳加速,在按著胸口的同時羞澀地笑著。
「這麼說,紫陽花同學也是……?」
「嗯。小紗月說『想好好向大家說明一下』。」
「唔嗯……」
我用手抵著下巴,發出沉吟。
「……紫陽花同學,妳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呢?」
「我想,一定有什麼原因吧……」
不愧是人類善性的象徵、集堅強與溫柔於一身的聖女紫陽花同學。
如果外星人攻打過來,說要從地球上隨機挑選一個人類樣本,來決定是否要毀滅人類,我絕對希望對方選到紫陽花同學。這樣地球從今以後就能高枕無憂了。
我永遠也沒辦法變得像她這樣!
「萬一紗月同學是真心喜歡真唯,橫刀奪愛的話……!」
我湊近紫陽花同學的臉如此訴說,她則垂下眉眼,露出微笑說道:
「這個嘛……很難說呢。雖然我也不曉得,但她應該不會採取這種手段吧……」
「她可是琴紗月耶!?」
「呃,嗯。是小紗月沒錯啊?」
不行。我和紫陽花同學之間的認知存在著代溝。
雖然很突然,但有一種理論叫做『個人建構理論(Personal Construct Theory)』。
這個理論認為,每個人都有一套建構(Constructs)的評估標準,並透過這個透鏡來看待世界。
這代表什麼意思呢?舉例來說,同一本書會產生『超級有趣!』和『爛透了』這種兩極化的感想,可以說就是基於這個原因。
這世上有人重視故事性,有人重視角色本身,也有人認為不是圓滿結局就很無聊,判斷標準可說是完全因人而異。這就是由於個人建構的不同所造成的。
簡而言之,講白點就是『喜不喜歡』而已啦。
因此,在評價或發表感想時,每個人是否能意識到自己的建構是很重要的這樣。
把話題拉回來,談談琴紗月吧。
我認為紗月同學是個非常厲害的人。她不僅是個美女,腦袋又很聰明,非常努力,而且很為朋友著想,總之就是很溫柔。
但是……但是呢。
我知道紗月同學有時會做出莫名其妙的舉動。
主動向真唯發起FPS對決那次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當時,紗月同學說贏的人要和我結婚。而且我在事後詢問這件事,她說那其實只是一時興起。只要牽扯到真唯,她就會因為一時衝動而決定自己的終身大事。這就是紗月同學。
換句話說,我不曉得紗月同學究竟會做出什麼事。即使有人向她挑釁,她在氣急敗壞之下說出『那我就跟真唯結婚』,我覺得也並不奇怪……
「紫陽花同學,我希望妳對自己的建構更有自覺……」
「欸?我!?是說,建構是……?」
「因為在判斷任何事物時,紫陽花同學的眼睛都套上了一層『人人皆為善人』的堅固濾鏡啊!」
「才沒有啦~」
「歸根究柢,那只是因為紫陽花同學是善人,不代表其他人全都是善人啊!像我就覺得就算紗月同學說『其實我最喜歡搶別人的東西了,我的興趣是橫刀奪愛。我想過怎麼做會對妳們帶來最大的傷害,結果就這樣了』,我都不會覺得奇怪呢!」
「妳的模仿真粗糙啊。」
「不!紗月同學絕對會這麼說的!因為那個人總是從死角往要害捅人一刀!這真是了不起的特技呢!她乾脆去當刺客如何!?」
──殺氣。
我回過頭。發現在那裡的是面無表情、抱著手臂的紗月同學,以及臉上掛著開朗笑容的真唯。
蘆谷高中引以為傲的兩大巨頭。超絕美少女的登場,讓整個屋頂瞬間華麗起來。
和我內心的想法完全相反!
「嗨。」
「妳說得可真起勁啊。」
「呃,那個……」
我焦急了。
「但比起『送老婆給別人睡(NTRS)』,紗月同學絕對更喜歡『睡別人老婆(NTL)』吧!」
「NTRS……?NTL……?」
紫陽花同學頭上冒出了一堆問號,重複著我的話。等一下!
「不行紫陽花同學不能講這麼猥褻的單字啊!」
「欸欸!?」
紫陽花同學一下子滿臉通紅。
「別管那個笨蛋了,我們開始談正事吧。」
我被紗月同學一刀兩斷地否定了。是……
於是,在寒冬的屋頂上,除了小香穗之外的五重奏四人聚在了一起。
首先,真唯深深地低下了頭。
「總之,對不起。又讓妳們為我操心了。」
「呃……」
「不會啦,小真唯。不過,發生了什麼事呢?」
「這個嘛。讓我從頭開始解釋吧。」
真唯以沉穩的語氣開始說明。
「我一直在想辦法撤回上次的訂婚發表,但是媽媽一直不肯聽我的話。」
怎麼會。
「雖然離可以結婚的年齡還有兩年,但媽媽一向準備周到,假如我拖拖拉拉,她八成會不斷地將外圍鞏固起來。因為我可以輕易想像到這點,所以想避免自己陷入被動的局面。」
真唯的媽媽似乎因為上次真唯舉辦婚活派對的事件而感到擔心,所以想早點讓真唯的婚事定下來。
真唯最近似乎為了設法解決這件事而奮鬥,但結果看來是不如預期。
要對別人家裡的事情說三道四可能也不太得體。但是……真唯和媽媽的關係看起來不是那麼健康。
一個是擔任大公司社長的母親,另一個是代表這家公司的模特兒女兒。雖然我也覺得很難用一般家庭的標準來衡量她們的關係啦,可是……
「不過,這時候有人向我伸出了援手。」
真唯的臉瞬間亮了起來。
「一個一直在我身邊,非常重要、心地善良的好友。」
三個人的視線都集中在那個人身上。
這個非常重要、心地善良的好友閉著眼睛,謙虛地說: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呵呵呵呵。」
真唯露出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微笑。
「連挺身而出拯救某人的英雄行為,她都能輕描淡寫地說是『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的好友是個害羞且非常高潔的人。我真想親手做個獎盃送給她呢。」
「我才不要呢……」
紗月同學打從心底厭惡地皺著眉頭。真唯卻以為她這是在害羞,哈哈地笑了起來。
「呃,所以是……?」
我衝動地這樣詢問,真唯就像自己的孩子在賽跑中得了第一名般,挺起了胸膛。
「紗月啊,說要自己出來當我的未婚妻。我相信,換成其他人肯定都不行。正是因為這是從小就對彼此熟到不行的紗月的提議,媽媽才會同意說『如果是妳的話』。」
「甘織、瀨名,妳們不要搞錯了。」
紗月同學看向我們。
「我可以清楚地告訴妳們,我並沒有打算要和真唯結婚。」
紗月同學用一貫的語氣如此斷言。
沒有打算,是……?
「這是為了趕走未婚妻而演的一齣戲。直到真唯達到能夠結婚的年齡之前,我會以未婚妻的身分佔著這個位置,等到時機成熟,會再找個適當的理由解除婚約。這樣一來,妳們就能光明正大地交往了吧。」
聽到這句話,我和紫陽花同學自然而然地對視了一眼。
沒錯,這或許不太尋常,但我和紫陽花同學,以及真唯,我們三人正在交往。可以說是因為這樣才讓情況變得更加複雜。
我仔細消化著紗月同學的話。所以,也就是說……
紫陽花同學比我更快開口,小聲問道:
「這是要對媽媽說謊的意思嗎……?」
真唯微微倒抽一口氣。
紫陽花同學慌忙地揮著雙手。
「啊,對不起。我不是要責備妳們兩個,我只是……很在意。」
「沒錯。」
紗月同學理直氣壯地斷言。
「我們要欺騙阿姨。」
接著,她看向旁邊的真唯。
「怎麼?是對方先做出『強行決定未婚妻』這種任性的行為吧。妳不需要有任何罪惡感,真唯。還是說──」
紗月同學攤開雙手,指著我們。
「妳打算放棄嗎?放棄自己的戀人。」
這次,我和紫陽花同學都沉默了。
一陣短暫的寂靜降臨。
從外面傳來稀稀落落的上學學生打招呼的聲音。
……這個嘛,這到底是好是壞,我實在無法判斷。
可是,能和真唯維持現在的關係,我覺得這樣就很值得高興了……
「真唯已經做出了選擇吧?不是那個孩子,而是甘織和瀨名。既然如此,現在迷惘也是徒勞的。聽好,所謂選擇就是……」
紗月同學的話,讓我反射性地接了下去。
「……不去選擇其他的選項。」
我嚇了一跳。因為我竟然在關鍵時刻插了嘴。
紗月同學面露不悅地點了點頭。
「就是這樣。連甘織都明白這點。」
聽到這裡,真唯露出溫柔的微笑。
「不,沒關係。謝謝妳,紗月。妳是為了關心我,才故意用這種說法的。我也清楚自己該做什麼。」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麻煩妳在外面要好好扮演妳的角色。千萬不要露出破綻。」
紗月同學再三叮囑這點。
……總而言之,現在是明白真唯為什麼會宣布紗月同學成為她新的未婚妻了。
只是,還有個地方讓我很在意。
「那個……紗月同學,為什麼妳要為我們做到這個地步呢?」
紗月同學一臉疑惑地動了動眉毛。
「……為什麼?」
「不,該怎麼說呢……」
我覺得這件事對紗月同學來說,並沒有什麼好處。
話雖如此,在真唯真正遇到困難時,出於善意伸出援手,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很符合紗月同學的風格……
這是怎麼回事?有種無法釋懷的感覺。雖然說不太上來,但有種不協調感。
這也是我個人建構的影響嗎?
「反正一定有什麼內幕吧!」之類的……
紗月同學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不太想親口說出來。」
她瞥了一眼真唯。
「我不計較個人得失幫助真唯,就讓妳這麼意外嗎?」
「不、不是那樣啦……」
眼見我被一語道破而產生動搖,紗月同學說:
「既然這樣,妳就當作是為了瀨名吧。」
「咦……我?」
紗月同學對突然被點名的紫陽花同學,喃喃地說:
「……沒錯。真唯和甘織對我來說怎樣都無所謂,但這樣下去瀨名會難過吧。畢竟我多多少少也欠了妳一些人情,只是在這裡一次性付清了而已。」
「小紗月……」
「而且,說穿了我做的事情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和真唯兩個人去跟阿姨談了一下。雖然以後與王塚家相關的事情可能會增加,但那也沒什麼。」
……或許就是這樣吧。
只是,紗月同學特地親口說出「只是為了誰誰誰」,總覺得不太像平常的紗月同學。
如果要問是哪裡不像?我倒也說不上來……
「不過,事態確實變得有點複雜了呢。我理解甘織會混亂的心情。」
「嗯,這個嘛……」
確實是這樣。正如紗月同學所說,一個接一個的意外消息接踵而來,想必我內心已經是一團亂了吧。
紗月同學從懷中取出筆記本。
「所以,我們來用圖解說明一下妳現在所處的狀況吧。」
我和紫陽花同學同時感到驚訝。
『圖解!?』
紗月同學畫完圖後,不解地皺起眉頭。

「什麼呀……這個小五是什麼?」
「妳在說什麼啊?妳難道忘了小五一直以來是幫助了我多少次嗎?它是我的心靈支柱啊。」
「是嗎……雖然無關緊要,但把可替代的東西擬人化,是會讓妳的印象變得糟糕透頂的。」
我完全不懂紗月同學在說什麼,但是我家前陣子買了台PS5。不僅規格大幅升級,機身也是俐落又帥氣,我現在已經對小五愛不釋手了。至於小四……大概不會再啟動PS4了吧……?
總而言之,感覺目前的狀況大致上就像這張圖。
「最喜歡、這麼直截了當地……」
一起探頭看圖的紫陽花同學害羞地忸怩起來。實在是太可愛了。
「就是這樣。」
紗月同學「啪」一聲合上了筆記本。
「這樣阿姨的問題就解決了。妳們什麼都不用擔心。雖然真唯身邊暫時還會吵鬧一陣子,但等這陣風暴過去後,妳們就像以前一樣三個人好好交往吧。」
撥了撥美麗的頭髮,紗月同學露出淺淺的微笑。
「恭喜妳們三位。祝妳們今後也繼續幸福下去。」
我心裡確實有種「這樣好嗎?」的感覺。
但是就現狀來說,這或許真的是最好的對策了。再怎麼說,這可是非常瞭解真唯媽媽的真唯和紗月同學一起想出來的方法。
至少,可以大幅降低真唯心力交瘁的狀況吧。畢竟與母親之間抱有隔閡的真唯,看起來真的很難受……
我不是像紫陽花同學那樣代表著人類的善人,所以才會單方面懷疑紗月同學,但其實呢,紗月同學還是很溫柔的。
畢竟她從小就為了真唯操碎了心。
不過話是這麼說啦……
我還是很在意,在從屋頂回到教室前,我偷偷地問了紗月同學。
「噯,紗月同學。」
真唯和紫陽花同學已經走下樓梯。只有紗月同學停下了腳步。
「……妳應該不是……真的喜歡真唯對吧?」
聽到我的提問。
紗月同學慢慢地回過頭。
她帶著一抹嘲諷揚起嘴角。
「妳真傻。」
接著,她把臉湊近我。
彷彿在低語那般。
「真唯她,喜歡的,是妳啊。」
聽到這句話,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點頭。
「呃,嗯。」
僅此而已。
紗月同學凝視了我一會兒,然後便像是失去興趣般慢慢走開了。
……那個。
在陰沉沉的多雲天空底下,一陣冰冷的風頓時吹拂而過。
結果。在那次簡短的交流中,我只是體會到自己對紗月同學根本一無所知。
***
由於園遊會也結束了,蘆谷高中所有大型的冬季活動都在此劃下句點。本以為接下來就會過著悠哉的日子迎接寒假……
沒想到,學校裡卻掀起了一股如同颶風般的真紗旋風。
嗯!這也是應該的嘛!
真唯和小露西的訂婚讓人感覺像是另一個世界的故事,但這次的對象是紗月同學。
畢竟兩位顏值高到嚇死人的訂婚對象就待在同一個班級裡嘛。在令和的這個時代,光是頂級階層的女孩子之間自然交往就會引起一陣騷動了,現在居然還透過媒體正式發布。這樣不成為話題才奇怪吧。
「噯、噯,她們果然是從以前就決定好的嗎!!?」「原來那兩個人居然是那種關係!?」「兩個美女訂婚,真是太浪漫了~!」「之後會叫王塚紗月嗎!?還是琴真唯呢!?啊啊,哪個都很棒呢……!」
不只是受歡迎的真唯,就連毫不掩飾地散發出厭世氣場的紗月同學也一樣,兩人不管走到哪都被學生們圍繞。
要是看到她們兩個待在一起,那簡直就是狂歡祭典。
『呀~~~!』
每當真唯把視線投向紗月同學,而紗月同學對真唯說話,就會爆發出類似偶像演唱會般的歡呼聲。
校內整個狂熱到不行,想必連看到拯救了世界凱旋回城的勇者,都不會表現得如此歡騰吧。對真唯燃起競爭心態而感到悔恨的高田卑彌呼同學,肯定用壞了不少手帕。
另一方面……
我過著和平的日子。
「哎呀~好像發生了不得了的大事呢……」
「就是啊……」
我和小香穗兩個人在休息時間這麼聊著。
小香穗是五重奏中唯一不知道紗月同學真正意圖的人,但她實際上似乎隱約察覺到內情了。
『因為,那個小紗居然會把圍觀群眾當作粉絲好好回應,這明顯不對勁嘛~不如說,她好像在向周圍宣傳自己是未婚妻一樣。是說,在玲奈親和小紫都無視這件事的時候就已經……對吧。』
不愧是名偵探小香穗。她的頭腦也轉得太快了,令人由衷地尊敬。
就算是對於隱瞞祕密而多少感到內疚的我,她甚至還說:
『啊,不用告訴我答案喔。既然沒有跟我說,那應該是跟當事人以外會難以啟齒的內容吧~』
哎呀,這個朋友根本是帥到掉渣啊。
儘管小香穗的人格如此完美,還是會特地展現自己不完美的一面,來試圖讓我安心。
她用手摀著嘴,瞇著眼睛「嘻嘻」地笑著說:
「不過,玲奈親啊,看到真唯和小紗那麼親密,妳內心一定很複雜吧~」
「這個嘛,還好耶……」
「欸~?」
如果紗月同學表現出『哈喵~♡好喜歡小真唯喜歡妳最愛妳了LoveLove親親♡』那樣的態度,我也許還會有點不爽,但我非常信任她,知道她絕對不會那樣的。
「可是可是,她是未婚妻耶?」
「嗯。」
小香穗扭動著身體,揚起嘴角。
「她們住在一起~晚上可能還睡在同一張床喔~?」
「如果是紗月同學的話,我覺得她會說『妳很礙眼,我要自己睡』。」
「她們可能會一起泡澡,互相搓背呢!」
「如果是紗月同學的話,我覺得她會說『煩人』,然後一個人進去,不讓任何人打擾。」
「妳把小紗當成什麼啦!?」
欸……!?
紗月同學嗎……
「紗月同學就是紗月同學……我也只能這麼說……」
「小紗也只是一個沉迷於戀愛的女高中生喔☆」
小香穗對我眨了眨眼睛。
但我靜靜地搖了搖頭。
「……不……」
「什麼不啦。」
「紗月同學…………就是紗月同學啦。」
我絞盡腦汁想了半天,結果只能擠出這句話。
「妳的思考迴路該不會被鎖住了吧??」
「是那樣嗎!?」
我也不曉得。畢竟我對紗月同學一無所知。明明她是我的超級好友……
「可是紗月同學說過,她不談戀愛的……」
沒錯,紗月同學在各種場合都表達了她的想法。
即使是她傳訊息跟我說『和我交往』的時候,也八成是為了讓真唯不開心之類才那麼做的。
雖然她本人回答『不想說理由』……但大概……肯定是這樣沒錯。
再說,「女高中生都應該談戀愛」這種想法,我認為是這個社會的偏見。要是我沒有遇到真唯和紫陽花同學,我現在也會過著對戀愛沒興趣的青春。
因為光是那樣也足夠幸福了。
「……所以,我應該是覺得真的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看到我喃喃低語,小香穗稍微沉默了一下。
但是,她隨後大大地伸了個懶腰。
「嘖~完全沒反應嘛~虧我還想讓玲奈親吃醋的喵~」
「為什麼!?」
「真無聊~」
「真是的……」
小香穗還是老樣子。不過,或許正是因為小香穗沒有打亂她的步調,我才能保持住精神狀態也說不定。
比起懷抱著無法跟任何人說的祕密,被人戲弄反而不會讓事情變得那麼沉重……真是感激不盡。
隨後,上課的鐘聲響了,我回到自己的座位。
這時,坐在前面座位的紫陽花同學沒有和任何人聊天,只是呆呆地望著窗外。這狀況有點少見。
感覺她的側臉比起平常那種親切的可愛,更突顯出五官本身的美感。紫陽花同學,真的是個美女呢……
「總覺得啊~」
紫陽花同學沒有看向這邊,而是像自言自語般開口。
「最近走在走廊上,總會感覺到陌生人對我投來安慰的眼神呢……」
「是真紫派的敗北嗎!?」
在蘆谷高中,似乎有真紗派和真紫派圍繞著真唯在臺面下不斷展開鬥爭。這些人爭論著更適合完美戀人的人究竟是紗月同學,還是紫陽花同學……
結果,發生了這次的婚約騷動。也許是真紫派的鐵粉們對敗陣的紫陽花同學寄予了同情……也太多管閒事了……
「我明明就沒有輸啊……」
紫陽花同學對著世間的不合理噘起了嘴。
最近經常會在不經意的瞬間看到紫陽花同學不高興的樣子。她的目光時而追逐著紗月同學,時而轉向真唯。
對於總是笑咪咪又溫柔的紫陽花同學來說,這確實很少見……或許這代表她對這次的事情也無法釋懷吧。
雖然我內心也同樣五味雜陳……但這次,我真的是什麼也做不了……
當我正準備上課,在翻找書包的時候──
「嘿。」
「欸!?」
她從側面「唰」地劃過我的背部。那種全身汗毛直豎的酥麻感讓我慌忙轉過身面向前方。
「怎、怎麼了!?」
紫陽花同學依然望著窗外,用心不在焉的聲音回答。
「沒事啦~」
「欸?可是剛剛!?」
紫陽花同學很少會做這種惡作劇啊……是小香穗傳染給她的嗎……?
但是,紫陽花同學遲遲不肯與我對上視線,我只好不情願地再次伸手到書包裡。
「嘿。」
「吼!妳又來了!」
背脊又一次被手指劃過,我發出了尖叫。紫陽花同學也有點怪怪的啊!
我總覺得整個學校都浮躁了起來。這說明真唯和紗月同學的訂婚宣言就是帶來了如此強烈的衝擊。
不過,雖然由我來說有點奇怪,但看到世人為了別人的戀情忽喜忽憂的,不禁讓我覺得世界真是和平啊……
算了,我覺得這是件好事。比起因為誰打了誰、誰欺負了誰之類的話題而熱烈討論,這樣好太多了。
和平是很棒的。畢竟會讓精神安定下來。和平最重要了。
我就想這樣過著與世無爭、只有和平的人生。好,就這麼辦吧。過著與紛爭無緣的生活。一直平穩安靜,絕不心煩意亂,猶如植物般的人生……
然而,這個念頭──只持續到那個瞬間。
在從車站回家的路上,我的手臂被猛然抓住了。
欸──
接著,我就這樣被強行拖進了小巷。欸!?
「妳、妳妳妳妳幹什麼!?」
綁架事件!?誘拐!?甘織家只是普通的一般家庭啊!?
做出這番極具犯罪氣息舉動的女孩子,臉上充滿了拚命的神色。
「玲奈子同學……!」
「小、小耀子……?」
這個人是我的朋友,一年B班的照澤耀子同學。
她總是開朗、活潑又可愛,但是一起淋浴時,她會在別人的脖子上留下齒痕,是個危險的女孩子。
我下意識地捂著脖子,同時說道:
「妳為什麼要嚇人啦!?正常地出個聲就好了啊!我還以為心臟差點從嘴巴跳出來了耶!?」
「對、對不起!」
小耀子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並道歉了。唔……既然對方都道歉了,我也沒辦法再說什麼了……!
「是說!我一個人真的搞不定了!」
「搞、搞定什麼……?」
我還是頭一次看到小耀子如此慌張的樣子。她肯定是被逼到沒有退路了吧。我的肺裡充滿了不祥的預感。
不對……這不是第一次。
我曾經目擊過總是從容不迫的美少女小耀子,露出了在學校絕對看不到的極度憤怒的表情。
「妳知道我的意思吧!?」
「難、難道是!」
小耀子像尖叫般大喊。
「就是我們家的任性公主啊!」
啊…………!
小耀子對高層公寓其中一個房間用IC卡解鎖,然後緩緩地打開了門。
窗簾緊閉,房間裡一片昏暗。
咕嘟……
我不由得嚥下口水。
我感覺到深處有什麼東西在蠕動。那一定是被毯子完全包裹住的人……
為、為什麼氣氛會變得這麼恐怖啊?這比我們班的鬼屋還要嚇人耶!
這時,小耀子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咿!
我不禁顫抖著轉過頭,發現小耀子露出澄澈的眼神。
「那麼,玲奈子同學。之後就交給妳了。」
「…………欸!?」
「我不負任何責任。再會了!」
「啊、等等!?」
隨後,小耀子掉頭走人,轉眼間消失無蹤。
喂────!
怎、怎、怎、怎麼會有這種人!竟然把所有事情都推給我!推給只見過小露西三次的我!
可惡……我回想起上次來這個房間的情景。
小耀子,是真的很不想和小露西扯上關係呢…………
就在這時,房間深處傳來微弱的聲音。
「……玲奈子大人……?」
唔…………
既然她都叫我名字了,不能連我也跟著逃跑……
我脫下鞋子,戰戰兢兢地走進房間。
這個房間的主人小露西裹著毯子,抬頭看著我。
可以看到她的眼睛是紅腫的。
沒錯──和平什麼的,都是騙人的。
因為,這裡就有一個因為真唯與紗月同學的策略而變得不幸的女孩子。
「唔……」
露西•列斐伏爾,這位來自法國的模特兒,同時也是真唯的前未婚妻,被單方面解除婚約而傷透了心。她圓潤的眼眶裡盈滿了淚水,就這麼朝著我抱了過來。
「玲奈子大人──!」
「喔哇!?」
一個重力加速度,直接把我撲倒在地。
她有著長及腰際美麗的銀髮與蒼藍的眼眸。那白皙的皮膚彷彿散發著淡淡的光芒。小露西身穿胸口敞開的睡裙(或者該說是娃娃裝(Baby doll)?),整個身體覆蓋在我的身上。
她抽抽搭搭地吸著鼻子。即使在昏暗的房間裡,她眼神的光芒也絲毫沒有黯淡。
「啊,那個……」
總、總覺得……這個姿勢,是不是有點不太妙……!?
看到小露西淚水盈眶,該怎麼說呢,現在的她配合身上的服裝,散發出一股妖豔的魅力……哭泣的美人真的很上相,該怎麼說呢……實在太可愛了吧!
平常的小露西就擁有夢幻般的美貌,現在因為眼淚的關係,看起來突然像是非常親切的存在。該說是質感還是肉感呢……總之那種感覺讓我心臟猛烈地跳動起來。
「玲奈子大人……」
櫻花色的嘴唇像是在懇求般喚著我的名字。由於心跳聲太吵了,我開始無法思考。
「小、小露西……」
小露西一屁股坐在地上,跨在我的身上,坐了下來。更正確地說是壓在我身上!呃,這姿勢會不會太危險了!?
騎在我身上的小露西用雙手握住了我的手。
「請您,和露西一起……」
「一、一起……!?」
一起!?要做什麼!?妳想做什麼啊!?
住手!我有女朋友的!而且還是兩個既可愛又漂亮的女朋友啊!?外遇是不對的啦!?所以不要誘惑我!我不擅長拒絕人家的!真的不要誘惑我哦!?
與我喧囂的內心相反,我的嘴巴不斷地開合,說不出話來。
小露西微微地歪著頭,眼角含著淚水,順勢在握著我的手上加重了力道。
接著,她用盡全力擠出一個堅強的微笑,這樣說道:
「我們一起,去炸掉女王玫瑰吧。」
………………
………………
「欸!?」
這在某種意義上,是一個讓人心跳到不行的邀約呢……
妳不是認真的吧!?小露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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