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升]零之使魔 04 〈誓约的水精灵〉[台/简]
零之使魔 04 〈誓约的水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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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口升
插画:兔冢英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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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
传说中的水之精灵,见证著相爱的两人——
被当成使魔「召唤」到异世界哈尔凯尼亚的才人,依旧被主人露易丝当成狗来对待。某一天,露易丝因为击退敌军之事受到汉丽塔公主召见,如果露易丝身为传说中「虚无」魔法的使用者一事被广为流传,她就会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为了避免这种事态发生,汉丽塔公主费尽心思——露易丝再对这样的公主宣示忠诚,而才人则许下了保护露易丝的约定。
虽然表面上看来一切圆满解决,但背地里汉丽塔却因为思念已故的恋人威尔斯王子而感到意志消沉。为了逮住汉丽塔内心的空虚并乘隙而入,敌军「雷空·圭斯塔」的策略开始运作……




INDEX
序 章
第一章 圣女
第二章 才人的购物行(于战胜后的首都)
第三章 水手服与露易丝的嫉妒
第四章 塔帕莎的秘密
第五章 媚药的效果
第六章 水之精灵
第七章 安德瓦利之戒
第八章 虚伪的重逢
第九章 悲哀的对决
最终章
*汉丽塔
托里斯汀的公主。
从小就对威尔斯抱著爱慕之意。
*威尔斯
阿尔比昂的皇太子。
虽然原本跟汉丽塔是相思相爱的一对恋人,但是在「雷空·圭斯塔」军的攻击中丧命。
*露易丝
才人的主人。
虽然魔法老是失败,是个吊车尾,但其实她能够操作传说中的「虚无」系统魔法。别名是「零」。
*才人(平贺才人)
露易丝的使魔。
身为传说中的使魔「甘道夫」,能使用各种各样的武器。
原本是地球上的普通高中生。
*蒙莫郎西
露易丝的同学。
是个擅长水系统魔法,老是想出风头的女孩。
别名是「香水」。
序 章
拉格朵莉安湖位于托里斯汀王国与高卢王国之间的内陆地区,是哈尔凯尼亚最著名的景点。此湖泊的面积约为六百平方公里,直径几乎与托里斯汀的首都「托里斯塔尼亚」到魔法学院之间的距离相等,是个巨大的湖泊。
位处于较高地势的拉格朵莉安湖,美得如诗如画。
绿意盎然的森林和澄净清澈的湖水交织而成的鲜明对比宛如艺术品,令人难以相信这个世界是由神随手挥动斧头创造出来的。
然而,这个湖并不属于人类。
这里是非人类的哈尔凯尼亚原住民——水精灵的栖身之处。
这些原住民们以拥有远胜于人类的悠久历史自豪,而此湖正是属于他们的乐园。
水精灵们在湖底建造了城堡和街道,建立起自己独有的文化和王国。
据说,凡目睹过水精灵身影之人,都会被其美丽深深打动,就算是多么罪大恶极的坏人,也会因而洗心革面。
这样的水精灵,也被称为誓约之精灵。传说中,只要是在水精灵跟前立下的誓约,就绝对不会遭到违背。
话虽如此,美丽的水精灵们——传言中他们的美丽更胜于森林、青空与蔚蓝湖面交织而成的光彩之美——几乎不会在人前显现其踪迹。除了每隔数十年会与托里斯汀王家进行一次盟约的更新,其余时间水精灵们几乎都不会离开湖底。
基于以上的理由,尽管有「誓约绝对不会遭到违背」这样的传说,但若要确认这传说的真假与否,却是件极为困难之事。
汉丽塔与威尔斯的初次相遇,就是发生在这个拉格朵莉安湖的湖畔。
距今三年前,托里斯汀王国为了庆祝太后玛莉安娜的生日,在拉格朵莉安湖举办了大规模的游园会,并邀请各国的宾客前来参加。
阿尔比昂王国、高卢王国、以及帝政加尔玛尼亚……从哈尔凯尼亚各地受邀前来的贵族或是王族等全都盛装打扮,在设置于湖畔的宴会场进行社交活动,极尽奢华之能事。
魔法的烟火在湖面上绽放,舞会在星空和巨大的帐棚之下通宵达旦地举行著。会场里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珍馐佳肴,与葡萄酒一起进到了贵族们的胃袋。
在这个预定持续两周之久的盛大游园会差不多进行了一半的某个晚上,十四岁的汉丽塔溜出了自己的帐篷,没有带任何随从和护卫,独自一人在湖畔散步。
汉丽塔对持续多日的庆典喧嚣已经感到相当厌恶。
从前天到昨天,今天到明天……接下来的日子里,节目依旧络绎不绝地一个接著一个。晚宴、舞会、吟诗唱曲的聚会……那些问候致意或是阿谀奉承、殷勤献趣,都让还只是少女的汉丽塔感到很厌烦了。所以她想要一个人独处,好好的多呼吸一些新鲜空气。
汉丽塔压低兜帽遮盖住脸孔,穿过帐篷和建筑物林立的一角,来到了宁静的湖岸边。那里在月光的照耀之下,营造出一种梦幻的气氛。湖面反射月光,发出了璀璨的光芒,让汉丽塔陶醉地凝视著眼前的景致。
光是站在岸边观看著,似乎无法让汉丽塔感到满足。她观察了一下四周——在确认没有其它人之后,汉丽塔彷彿下定决心般,手脚利落地脱掉了身上的礼服。她轻手轻脚地缓缓走入水里,那张开始崭露耀眼美貌的脸蛋上,则带著少女特有的淘气笑容。
湖水凉丝丝的触感包裹住汉丽塔的身体。现在的季节正是夏初,身处在湿热夜晚里让体温也跟著升高了,所以这沁人心脾的清凉感让汉丽塔觉得很舒畅。
虽然这一幕要是被侍从拉·波尔特发现的话,自己一定会被狠狠教训一顿。但我可是一直待在那穷极无聊的游园会里……所以这点乐趣,应该能够获得谅解吧?汉丽塔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开始在湖里游起泳来。
她游了一阵子之后,突然感觉到岸边有人的气息。
「是谁?」汉丽塔羞红著脸,用双手将身体遮住。
但是人影并没有回答。那会是谁呢?是最爱唠叨的侍从拉·波尔特吗?还是小自己一岁的露易丝·法兰西斯,那个被安排为她的伴读兼玩伴的女孩?
不过,自己可是避开这些人的耳目,偷偷地溜出帐篷来到这里的。想到这点让汉丽塔变得不安起来,更进一步地盘问对方的身分。
「无礼之人,快报上名来。」
一个语气中带著慌张的声音从岸边传了过来。
「我并不是可疑的人,只是在这里散步而已。倒是你,为什么挑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在这里戏水呢?」
对方这个丝毫不带愧疚之意的发言让汉丽塔动了气。什么嘛,你明明一直在偷看我戏水啊!
「所以我不是要求你报上名来吗?毕竟我身为一国的公主,在引起麻烦事之前,你最好赶快报上名来,而后离开此地。」
汉丽塔说完之后,那个人影大吃一惊地说道。
「公主?难道你是汉丽塔?」
对方居然直呼自己的名字,让汉丽塔感到很惊讶。在聚集到这个拉格朵莉安湖的人群之中,够资格直呼自己姓名的人,还不到五个。如果对方不在此范围内的话,那就是一个极其无礼的人了。
「你是谁?」
汉丽塔抛下公主的面具,用著合乎少女年龄的胆怯语气问著对方。
从岸边传来了响亮的笑声。
被对方这样一笑,汉丽塔的脸变得更红了。
「是我啊,汉丽塔!我是威尔斯,阿尔比昂的威尔斯。也就是你的堂哥喔!」
「威尔斯?难道是威尔斯殿下吗?」
威尔斯亲王(Prince of Wales)……那不正是阿尔比昂的皇太子吗?虽然从来没见过面,但汉丽塔当然知道他的名字。阿尔比昂国王是汉丽塔已故父王的兄长,而威尔斯正是他的长子,换句话说,跟自己的关系就是堂兄妹。一想到这里,汉丽塔更是满脸通红。
「我是在今晚和父王一起到达这里的。因为我想要看看闻名于世的拉格朵莉安湖,所以就来散步了。没想到吓到了你,真是不好意思。」
「讨厌啦,真是的……」
汉丽塔回到岸上,把衣服穿好之后,转向威尔斯说道。
「你可以转过身来了。」
在汉丽塔穿衣服的过程中,威尔斯一直背对著她。当威尔斯修长的身影转过来时。一瞬间,有某种感觉通过了汉丽塔的背脊。这种感觉是她出生至今第一次感受到的,她那被冰凉湖水冷却的身体,就像是受火焰烘烤过一般,霎时间变得滚烫起来。
威尔斯拥有英姿焕发的长相,脸上还带著腼腆的笑容。
而他似乎也和汉丽塔一样,感受到了那种不知名的感觉。
「真让人惊讶啊……你变漂亮了呢!汉丽塔……」
从这位看来飘逸而难以捉摸的王子口中,讲出了这种彷彿失去冷静的的发言。
「没,没有那回事啦!」
被他这样一说,汉丽塔变得无法抬起头来,只好低头朝向地面。
「我不是故意要吓到你的。只是我在散步的时候听见了水声……到了传出水声的地点一看,就发现原来是有人正在戏水。对不起,我看得出神了。」
「为什么你会看得出神呢?」
「那个啊……因为我还以为……是不是居住在这拉格朵莉安湖的水精灵被月色吸引,所以现身于湖面上呢?而我一直希望能亲眼见精灵一面。毕竟在传言之中,水精灵的美貌被传颂为美到足以让两轮月亮都感到害羞的程度呢!」
「很抱歉结果是我呢!让你失望了。」
汉丽塔微笑著说道。
威尔斯边有点腼腆的用手指搔著脸颊,边用真挚的声音说:
「没有那回事,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水精灵,但是……」
「但是?」
「但是我觉得你更漂亮,比水精灵还要美丽……」
汉丽塔害羞地低下了头。
「阿尔比昂的诸位人士,都很擅长于说笑呢!」
「我,我并不是在开玩笑啊!你也知道,我可是王子啊!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谎话!是真的这么认为的!」威尔斯慌慌张张地解释。
汉丽塔的心跳就像被施了魔法般,变得越来越快。眼前的堂哥……自己过去只知其名不知其人的……异国的皇太子。
对汉丽塔来说,这场无聊透顶的游园会突然让她感到充满炫丽的光彩,就如同眼前这闪闪发光的拉格朵莉安湖面一样。

坠入爱河的他们,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就变得亲密起来。因为两人只要看著对方的眼睛,就能知道彼此的心意。而且两人也很清楚,彼此能待在这里的时间是有限的……以及这件事情背后代表的意义。
之后在游园会期间的每一天,一到晚上,威尔斯和汉丽塔就来到湖畔幽会。
汉丽塔压低兜帽遮住脸,威尔斯则戴著化妆舞会中使用的魅影面具,向湖边疾行。
而会合的暗号,是将小石头投进湖里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后,先到的一方就会从藏身的树丛里走出来。在确认过周围没有任何人之后,他会向恋人提出充作暗号的话语。
「在风吹拂之夜。」只要威尔斯这样一说。
「许下水之誓约。」汉丽塔便会如此回应。
那一天,两人也互相握著对方的手,在湖畔散著步。
「你今天真慢呢!汉丽塔。我都等到有点心急了。」
「对不起,因为晚宴拖了点时间。真是的,醉鬼的长篇大论实在让人受不了。」
「可是……你像这样每天晚上都溜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威尔斯一脸担忧地提问。而汉丽塔则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回答道。
「没问题的。因为我使用了替身呢!」
「你说替身?这还真是令人意外。」
「确实没有那么夸张啦!威尔斯殿下也见过那个『替身』的。她是我的朋友,有参加先前的午餐会……」
「是那个有点瘦小的长发女孩吗?」威尔斯侧著头问道。那名少女身为汉丽塔的玩伴,总跟在汉丽塔身后踏著小步绕进绕出。但由于威尔斯全副注意力都放在汉丽塔身上,所以想不起那个女孩的脸孔或是打扮。在模糊的印象中,他只记得她的头发颜色。
「是的。她扮成我的模样,代替我睡在我的床上。因为用被子盖住了全身,所以就算有任何人站到床边,也看不到她的脸。」
「可是,你们头发的颜色不是完全不一样吗?她应该是带著桃色的金发,而你的头发就像这样……」
威尔斯一边拨弄著汉丽塔的头发一边说道。
「是这种漂亮的栗色,还真是个不适合的替身啊!」
「我调配了一种能改变发色的特殊魔法染料。不过,我的良心还真有点过意不去。我……那个,我没有跟她讲明我是要来见跟威尔斯殿下的。她一定以为我是为了转换心情,才一个人出来散步呢。」
「你还满古灵精怪的嘛!」威尔斯纵声大笑。
「嘘!不能笑得这么大声呀!毕竟不知道哪里有人在偷听。」
「没事的,在这样的深夜里,会在湖边听人说话的,也只有水精灵而已吧。对了,只要一次就好,我真想亲眼看看水精灵。所谓让月亮也会忌妒的美貌,到底是怎么样呢……」
汉丽塔嘟起嘴巴,以一种想让恋人感到困扰般的语气说。
「什么嘛!原来是这样。你并不是想见我吧?你是想看水精灵,所以找我来只是要我陪你而已吧?」
威尔斯突然停下了脚步。然后,他的双手温柔地捧住汉丽塔的脸,并且把嘴唇凑近了她。汉丽塔虽然表现出有点困惑的态度,但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威尔斯和汉丽塔两人的双唇交迭。过了一会儿,威尔斯移开了脸,说道。
「我喜欢你啊!汉丽塔。」
汉丽塔虽然满脸通红,但还是鼓起勇气,喃喃说出示爱的话语。
「我也……爱慕著你。」
接下来,威尔斯有点寂寞地闭上了眼睛。
虽然因恋爱带来的高热而昏头转向,但他脑袋中冷静的某个角落,却早已想象出这场恋情的结局。以两人的身分来说,都不允许与自己所喜欢的对象结婚。要是他们的关系曝了光……以后两人就连在正式场合,也不可能碰面了吧?所谓王子和公主,就是这样的存在。
「哈哈哈……我们都出生在麻烦的命运之星下呢!就连想要像现在这样……只是想共同度过短暂的时光,也要挑选深夜,而且还得乔装打扮!只要一次就好……只要一次我就能满足,汉丽塔,我真希望能跟你一起在阳光之下……不必忌惮任何人的视线,散步于这个湖畔。」威尔斯勉强挤出开朗的声音说道。
汉丽塔闭上了眼睛。然后,她慢慢地靠向威尔斯的胸前。
「那么,就请你发誓吧!」
「发誓?」
「是的。居住在这个拉格朵莉安湖的水精灵,还有个别名叫『誓约之精灵』。据说,在精灵面前许下的誓约,从没有被违背过。」
「那是迷信啊!只不过是个传说。」
「就算是迷信也好,我愿意相信这是真的。如果只要相信就能让誓言成真,那么无论多久我都会持续相信。对……无论多久……」
十四岁的汉丽塔这样低语之后,把头低下。一滴泪珠从她的睫毛上垂下,沿著脸颊滑落。威尔斯温柔地轻抚著汉丽塔的脸。
「我喜欢你,汉丽塔……因为你是如此深爱著我。所以,你就别再这样哭泣了,不然湖会因为你的泪水而满溢而出……如此一来,聚集在这里的众人可都会溺水喔?」
「你一定不明白,我到底有多爱你吧!你总是这样子开著玩笑……我越是认真,你就越喜欢说些坏心眼的话……」
「别再生我的气了,汉丽塔。」威尔斯用悲伤的语气低声说道。
汉丽塔拉起礼服的裙摆,哗啦哗啦地走向湖里。
「托里斯汀王国公主汉丽塔,在水精灵的跟前立下誓言。我发誓我将永远爱著威尔斯殿下。」
然后汉丽塔呼唤威尔斯。
「接下来就轮到威尔斯殿下了,请你快像我这样立誓吧。」
威尔斯走进了水里。然后,他将汉丽塔一把抱起。汉丽塔搂住了威尔斯的肩膀。
「威尔斯殿下?」
「你的脚会冷的。」
「我不介意。比起这种事情,你看,我已经许下永久不变的爱之誓言。威尔斯殿下也请立誓吧。」
「说什么誓约绝对不会被违背,也只不过是迷信罢了。」
「意思是你将会变心吗?」
威尔斯彷彿在默默祈祷般地沉思了一会儿,然后……
「阿尔比昂王国皇太子威尔斯,在水精灵的跟前立下誓言。总有一天,我与托里斯汀公主汉丽塔,将在阳光照耀之下,于此拉格朵莉安湖湖畔两人手牵手漫步,不必顾虑任何人的视线。」
威尔斯面露奇妙的表情,向著湖的深处说出誓约的话语。
「我发誓了喔。」
汉丽塔把脸埋进威尔斯的胸口。然后,以威尔斯也听不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你不愿意发誓爱我吗?」
湖面因为光芒闪烁著。
光芒持续了一会,然后湖面又再度被寂静包围。
两人不禁面面相觑。
那到底是月亮的光芒,还是水精灵接受了这个誓约的证明呢?虽然两人都不明白……但是,威尔斯和汉丽塔一直彼此依偎,凝视著拉格朵莉安湖的美丽湖面。
第一章 圣女
在托里斯汀城的首都城邑——布鲁顿尼街上正为了庆祝战胜举办盛大的游行活动。
游行行列中,以圣兽独角兽牵引公主汉丽塔的马车为首,后面跟随著有名贵族们的马车。周围则由魔法侍卫队负责警卫工作。
狭窄的街道上塞满了许多观众。而两旁夹道的建筑物里,不管是窗户、阳台,或是屋顶上,都挤满观看游行队伍的民众,口中还不时地发出欢呼声。
「汉丽塔公主万岁!」
「托里斯汀万岁!」
观众们的狂热态度是理所当然的。毕竟不久之前,公主汉丽塔所率领的托里斯汀军,才刚在塔尔布草原击破了违反互不侵犯条约发动侵略的阿尔比昂军。将兵力优于己方的敌军予以击退的公主汉丽塔,已经被人们尊崇为「圣女」,受欢迎的程度已经达到了最高峰。
在这场庆祝战胜的游行结束之后,汉丽塔紧接著要面对的就是加冕典礼。情势进展到汉丽塔将从她的母亲——太后玛莉安娜手上接下托里斯汀的王冠。而以枢机卿马萨林为首,大部分的宫廷贵族或大臣们都对这件事表示赞同。
至于邻国加尔玛尼亚,虽然不甚愉快,但还是接受了加尔玛尼亚皇帝与汉丽塔之间解除婚约的结果。面对单凭一国之力就将阿尔比昂侵略军击垮的托里斯汀,加尔玛尼亚当然不可能表现出强硬的态度。至于解除同盟之事,更是连提都不会被提起。加尔玛尼亚畏惧著阿尔比昂带来的威胁,如今的托里斯汀对加尔玛尼亚来说,已经是不可或缺的强国了。
也就是说,汉丽塔凭著自己的双手抓住了自由。
在中央广场的一角,有一群败军正茫茫然地注视著热闹非凡的凯旋行列。
那些人正是成为俘虏的阿尔比昂贵族们。虽说是俘虏,但还是会给与贵族们适合其身分的待遇。尽管他们的魔杖已遭没收,却也没有被五花大绑,而是让他们各自呆站在原地。虽然周围配置了负责看守他们的士兵,不过也不会有人想要试著脱逃。
贵族在成为俘虏的时候,已经进行过俘虏宣誓。如果想要违背那个誓言逃跑,名誉和家名都会因而毁于一旦。对于视名誉比什么都重要的贵族们来说,那行为跟寻死没有两样。
在这一行人之中,有个肤色被晒成显眼的浅黑色,长相精悍的男子。
他就是「列克星敦」号——那艘因为露易丝的「虚无」而陷入火海沉没的巨舰——舰长,亨利·博伍德爵士。他用手戳了戳身旁那个同样成为俘虏的贵族。
「看啊,荷瑞修。打败我们的『圣女』要经过这里了。」
「唔……女王即位这种事,在哈尔凯尼亚还没有过先例。虽说她打败了我等,但战争并非已经结束了啊!这么做真的没问题吗?而且听说『圣女』还很年轻不是吗?」被唤作荷瑞修的贵族摇晃著肥胖的身躯回答。
「荷瑞修,你应该好好学习历史才对。关于女王即位的事例,过去在高卢王国应该发生过一例,而托里斯汀则有过两例了才是。」
被博伍德这么一说,荷瑞修搔了搔脑袋。
「历史吗?这样说来,我等在那位『圣女』汉丽塔的光辉历史之中,应该也只不过是条用来装饰著某一页的缎带而已吧?想想那道光芒!不只是我的船舰,就连你率领的我方舰队,全数都遭其歼灭的光芒!真让我吃惊啊!」
博伍德点了点头。当时,在「列克星敦」号上空闪耀的光球,转眼之间膨胀得巨大无比……光球不仅让整个舰队都烧了起来,还消灭了船上搭载的「风石」,让船的航向转而往地面坠落。
而且最让人感到惊讶的就是……那道光芒并没有杀死任何一个人。光芒虽然破坏了船舰,却没有对人体造成任何影响。也因为如此,勉强还能够自行操纵的舰队成功地滑降到地面上。虽然火灾造成了多名伤员,但并没有人因为迫降而死亡。
「真可说是奇迹之光……那样的魔法,我别说见识过,连听都从没听说过呢!唉,我们的『祖国』还真是把可怕的敌人当成了对手!」
博伍德喃喃自语道。然后,他对著一个手持长柄战戟,正站在附近待命的托里斯汀士兵搭话。
「那边的士兵,对,就是你。」
士兵虽然露出了讶异的表情,但还是马上靠近博伍德。
「您是在传唤我吗?阁下。」
不论是敌人还是我方,对贵族都必须行以应尽的礼节。士兵以极为恭敬的态度等待著博伍德的吩咐。
「我的部下们没有被亏待吧?你们有没有给他们足够的食物呢?」
「成为俘虏的士兵都被集中在同一个地方,现在正在募集愿意加入托里斯汀军的志愿者。虽然不愿意加入的士兵,将会被下令从事强制劳动……不过,几乎所有人都会加入我军吧。毕竟这是场大胜利啊!总之,您大可不必担心他们会饿肚子。托里斯汀可还没有穷到拿不出食物给俘虏吃的地步呢!」士兵挺起胸膛回答道。
博伍德边露出苦笑,边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金币,放进士兵的手中。
「你用这去喝个一杯吧!就算是庆祝圣女的胜利。」
「那么我就诚惶诚恐地,以一杯酒敬祝阁下身体健康。」士兵摆出立正姿势后,笑著说道。
博伍德边眺望著士兵离去,边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心情。他低声问道。
「如果这令人憎恶的战争终结,回到祖国的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呢?荷瑞修。」
「我可要退役不当军人啰!甚至,要我扔掉魔杖也无所谓。毕竟,在看过那样的光芒之后……」
博伍德大笑了起来。
「我们还真是意气相投啊!我也有同样的感受!」
枢机卿马萨林坐在汉丽塔的身旁,满脸洋溢著笑容。近十年来,他从来不曾在人前显露过那样无忧无虑的轻松笑容。
两旁的观众们将道路塞得水泄不通,他把马车的窗户打开,挥著手响应群众发出的欢声。对于压在自己左右双肩上的两块重石总算减轻了一些重量,马萨林由衷地感到高兴。所谓两块重石就是指内政与外交,他考虑著要把这两块重石交给汉丽塔,而自己则退身至资政一职。
但是,他察觉到坐在身旁的汉丽塔——自己的新君主——却是一脸消沉忧郁。他捻了捻自己嘴边的胡须,向汉丽塔问道。
「您的心情好像不太好?唉,搭上这台马车之后,我马萨林还真是从没见过殿下露出开朗的表情呢!」
「我为什么非得即位为女王呢?不是还有母亲大人在吗?」
「太后陛下她……就算我等称呼太后为『女王陛下』,她也不会给予响应。太后陛下一直坚持自己并不是『国王』,只不过是『国王的妻子』、『公主的母亲』。她绝对不会愿意即位为王。」
「母亲大人她……为什么拒绝成为女王呢?」
马萨林罕见地露出了略为寂寞忧伤的神色,回答道。
「因为太后陛下正在服丧啊……她依然怀念著先王陛下呢!」
汉丽塔叹了一口气。
「既然这样,我也来效法母亲吧!王位就这样空著也没关系吧?我就不加冕即位了。」
「您怎么又说出这种任性的话!您的母亲大人,也期望著殿下能即位成为女王啊!现在的托里斯汀,已经不能继续自称为一个弱小国家了。国内的贵族和平民,还有同盟国也是……他们都期待著一个强大的国王,也就是打败了强大阿尔比昂军的殿下您,能够即位为女王啊!」
汉丽塔又叹了一口气。然后……她凝视著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风之红宝石。那是才人从阿尔比昂带回来的……威尔斯的遗物。
将自己拱上王位的那场胜利……某种意义上是属于威尔斯的。因为正是这个戒指给了汉丽塔勇气,让她能够挺身面对敌人。如果说母亲是因为缅怀亡夫,所以让王位维持著空悬的状态……那么自己也想要仿效她。毕竟自己根本就不想当什么女王。
然而,民众的欢呼声自窗外传入马车。马萨林像是在劝告汉丽塔般地低声说道。
「您加冕即位为王之事,可是全民一致的期望啊!殿下的身体已经不是属于您自己的东西了。」
到此,马萨林咳了一声,而后又继续说道。
「那么,为了避免让您届时出错,我接下来要帮您复习加冕典礼的步骤。」
「真是的,只不过是要把王冠戴到头上而已,还这么大费周章。」
「您可不能说出这样的话啊,加冕可是神圣的仪式。这典礼是要向全世界表明,您将肩负起始祖所赐予的王权。或多或少的繁文褥节可以说是传统的装饰啊。」
马萨林郑重其事地向汉丽塔说明了加冕典礼的步骤。
「……当典礼进行到一段落后,接下来,请殿下前往在祭坛等候的太后陛下跟前。在殿下宣读完对始祖和神的誓约之词句后,太后陛下就会为殿下您戴上王冠。从那一刻之后,所有哈尔凯尼亚的人,当然也包括我在内,都将称呼殿下您为『陛下』。」
宣读誓约……
汉丽塔心想,宣读并非出自真心的「誓约」……这不算是一种亵渎吗?她根本不认为自己能胜任女王。在塔尔布取得的那场胜利……也就是把自己拱上王位的那场胜利,并非是因为自己领导有方,而是多亏了经验丰富的将军和马萨林的谋略。自己只不过是名义上的「领导者」,仅此而已。
如果威尔斯还活著的话,他看到现在的自己会说些什么呢?如果他看到将成为女王的自己……如果他看到被赋予了义务,所以必须登上权力最高峰的自己的话……
威尔斯。
心爱的皇太子。
自己曾经爱过的,独一无二的人……
不管是过去还是将来,她发自内心的思念满溢而出,因而许下的誓约之言……就只有在拉格朵莉安湖畔说过的那句誓言。
一旦开始这样思考之后……
不论是伟大的胜利,还是加冕典礼的光辉,都已无法让汉丽塔的心变得开朗起来。
汉丽塔心不在焉地注视著手上的羊皮纸。
那是在几天前送到汉丽塔手上的报告书。写下这份报告的人,是负责审讯俘虏的一个侍卫。内容则是关于被才人驾驶著零战击坠的龙骑士所说的供词。
……那名龙骑兵敏捷地盘旋移动,并使用强力的魔法攻击,将我方的龙骑士一个接著一个地击落——那个遭到俘虏的阿尔比昂龙骑士似乎是这么说的。但是,托里斯汀并不存在著那样的龙骑兵。
觉得事情有点奇怪的侍卫似乎继续进行了调查。接下来的内容,是他在塔尔布村调查之后的报告。
记载的内容包括:经过调查,得知那名龙骑兵所操纵的并不是龙,而是流传于塔尔布村的魔法道具,人称「龙之羽衣」。但是,那似乎并不是什么魔法道具,而是一种未知的飞行机械。
而操纵著它的人……就是汉丽塔的旧识,拉·瓦利埃尔小姐的使魔少年。
然后……报告书上还暗示著他们与击破敌方舰队的那团光芒之间的关联性。当时,光芒是在那个飞行机械附近所产生的。所以侍卫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那就是……那团光芒会不会是由拉·瓦利埃尔小姐,或是她的使魔少年引发的呢?
可是,毕竟事关重大,侍卫似乎无法判断直接前去与那两人接触的行为是否适当。所以这份报告书就以等待汉丽塔裁决的形式作为总结。
那光芒……为自己带来胜利的那道光。
就好像出现一轮太阳般……耀眼的光芒。
汉丽塔一想起那阵光芒,内心就涌上一股热意。
「是你吗?露易丝……」
汉丽塔低声呢喃道。
另一方面在魔法学院里,与因为战胜热闹哄哄的首都城邑不同,学院依旧保持著和平日无异的日常生活。虽然在吃早餐的时候,校长欧斯曼氏发表了对王军在塔尔布取得胜利的祝贺辞,但并没有举行什么值得一提的其它特别活动。
毕竟这里是一所学校,基本上与政治并无关联。就算是在战事的期间,学生们也是表现出一种悠哉的态度。因为对哈尔凯尼的贵族来说,可以说是一年到头都在战争。总是会有某地跟另一地方产生小冲突之类的事情发生。虽然每当战争发生时也会造成一些骚动,但战况一旦平静下来,生活就又恢复到往常的状态了。
就在这种情况之下,向来门可罗雀的威斯特里广场里,发生了一场小小的战斗。
才人坐在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长椅上,打开了手中的包裹。他的脸上一下子充满惊喜的表情。
「好棒!是围巾耶!」
坐在他身旁的谢丝妲脸上一红。
「那个啊……就是那个,叫做飞机对吧?坐在飞机上的时候,好像很冷对不对?」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多。谢丝妲因为有东西想交给才人,所以请他来到了这个威斯特里广场。
她的礼物原来是围巾。是一条纯白色的围巾……就像是谢丝妲的柔软肌肤一般的,看来很保暖的围巾。
「是啊!打开防风罩的时候,真的很冷呢。」
才人试著把那东西围上自己的脖子。虽然现在的季节是初夏,但在空中还是很冷。打开防风罩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在起飞和著陆的时候,他都必须打开防风罩,把头伸出去确认下方的情况,无法跟现代的飞机一样一直关著防风罩不打开。
在白色的围巾上,以黑色的毛线写著几个大字。虽然看起来有点像英文字母,但那其实是与字母系统感觉迥异的哈尔凯尼亚文字。
「这上面写的是什么啊?」
「咦?啊,对了。才人先生是从异世界来的,所以看不懂这里的文字吧。那个,嗯……上面写的是才人先生的名字。」
「是喔……」
才人觉得相当感动。原来自己的名字,用异世界的文字是写成这样啊……他目不转睛地盯著那些字瞧。那是由四个文字组合而成的。把这些文字连在一起读的话,应该就会念成「才人」这发音吧?而在距离那四个文字稍远的位置上,还写著六个文字。
「这个是?」
才人这样一问,谢丝妲就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嘻嘻……那是我的名字。不好意思,我把自己的名字也写上去了。是不是让你觉得很困扰呢?」
「才,才不会有什么好困扰的!」
才人用力地摇著头。
「我非常、非常地高兴!因为,谢丝妲你为了我编了一条围巾啊!」
这可是才人自出生以来,第一次收到女孩子送的礼物。他回想起过去在特殊节日发生的悲惨往事。
首先是自己的生日。因为是国定假日,所以每年学校都放假,也不曾有过会特地拿礼物送他的女朋友。啊,只有一次是妈妈送了个手表,可是隔天就坏掉了。
再来是情人节。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总之有一次他的座位被当成是隔壁那家伙的位子,抽屉里被人放了一包巧克力。当才人高兴得手舞足蹈大喊「是谁?到底是谁?是不是喜欢我啊?我也可能会喜欢你喔——」之后,一个长相平平的女孩出现,对他说「我弄错座位了,对不起」。才人不禁诅咒起自己刚才那乐翻天的行径,跑去洗手间哭了一场。
正因为才人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光是收到女生的礼物,就让他感动得想要落泪。再加上这是亲手做的礼物,所以谢丝妲在他心目中的魅力指数马上就上升了一百二十个百分比。一直以来,谢丝妲对才人来说,是看来「非常可爱」。但现在,她看起来「可爱得简直就像个天使」。
「不过真的可以吗?我真的可以收下吗?……织这个东西一定很辛苦吧?」
听到才人这么一说,谢丝妲红著脸回答道:
「当然可以的。你知道吗?在阿尔比昂军攻过来的时候,我真的非常害怕。不过呢,后来当我听说战斗已经结束,从森林里出来时……才人先生不是正好从飞机上走下来吗?」
才人点了点头。
「那时候,我感到非常、非常的高兴。这是真的喔!所以……我才会突然做出那种事……」
才人的脸也红了。那时候谢丝妲居然抱住才人,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之后,村民们也从森林里走了出来。他们之中好几个人都确实目击到才人操纵著零战,将敌方龙骑兵击落的场面。
露易丝和才人被村民们尊崇为击倒阿尔比昂军的英雄,在村里持续了三天三夜的庆祝宴会上,受到宛如贵族般的待遇。同时,谢丝妲的曾祖父的名誉也获得了平反。毕竟,零战真的能飞翔于天空之中。
谢丝妲在宴会里一直紧靠才人,而且片刻不离地殷勤服侍著他。对,就像现在这样,轻轻地把身体倚在自己的身上……
才人心里小鹿乱撞,用手玩著缠绕在脖子上的围巾。然后,他发现到……
「谢丝妲,这条围巾还满长一条的呢……」
「嘻嘻,那是因为,这是要这样子用的。」
谢丝妲拿起了围巾的一端,然后……居然围到了她自己的脖子上——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围巾的长度就恰到好处了。
「是、是两人用的吗?」
「对呀!你不喜欢?」
谢丝妲这样发问之后,就直直凝视著才人的眼睛。她身上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纯朴魅力。那眼神就跟天真黏人的小狗一样。
这围巾竟然是两人用的……她还真是个设想周到的女仆啊!谢丝妲这么适合到不可原谅的女仆要是在日本的话可是要处死刑的你知道吗你这家伙!……一堆莫名其妙的念头在才人的脑子里旋转。但是,正因为谢丝妲的设想周到,反而让才人的脑髓感受到最直接的冲击。
谢丝妲继续发动下一波攻势。她竟然闭上眼睛,对著才人把嘴唇嘟了起来。她这行动完全没有征兆。

才人吞了一口口水,反射性地想要把自己的嘴唇凑上去。可是……他突然回想起谢丝妲的父亲在宴会上跟他说过的那番话。
谢丝妲的父亲趁著她离开的空档,来到了才人身边。接著他慰劳了一下打败阿尔比昂龙骑士的才人,还大力称赞才人是村里的英雄。原本他笑容满面,却突然收起笑容,以可怕的表情瞪著才人的脸说道。
「你是挽救了村子的英雄,也是保护了托里斯汀免于阿尔比昂侵袭的不世之勇者。我非常中意你,但是……」
「但是……什么呢?」
「你要是让我女儿哭泣的话,我可会宰了你哟。」
谢丝妲父亲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时的表情,让才人难以忘怀。那表情可是……比食人鬼、龙骑士,甚至比被露易丝的魔法干掉的那艘巨大战舰还要可怕。
所以才人不能随便对谢丝妲出手。毕竟,自己总有一天要回去……要是在这里吻了她的话,将来可就会让谢丝妲伤心的。要是变成那种情况,谢丝妲的父亲也许会追到地球来也说不定。毕竟那个表情包含著一种惊人的魄力,让人无法笑著以一句「反正那种事绝不可能发生」来打发。
可是,当谢丝妲把自己的嘴唇更凑近才人时,这种犹豫也几乎要被他抛到脑后了。看来谢丝妲似乎是因为才人不将嘴唇贴向自己,所以打算主动缩短距离。她一把抱住才人的头,大胆地把才人拉向自己。因为谢丝妲是个在放胆行动的时候,就会越来越大胆的少女。而才人无法抵抗。当他边想著「啊,不行啊!不过,如果只是亲一下……」边僵著身子不动的时候……
突然间,一块大石头「砰」地一声击中才人的脑袋,让他晕了过去。
在谢丝妲和才人坐著的长椅后方约十五米的地面上,有一个凹下去的大洞。那个洞里面,有个正喘著大气的少女——那正是露易丝。
露易丝在洞穴里跺著脚。在她的身旁,有挖出这个大洞的巨大鼹鼠维儿丹蒂,和智慧之剑德鲁弗林加。原来,露易丝让基修的鼹鼠挖出这个洞,然后躲在里面偷偷地探出头来,一直监视著才人和谢丝妲两人的动静。至于德鲁弗林加,则是因为露易丝有许多事想要问它,所以把它也带来了。
「什么嘛!那个使魔!」
露易丝一边用拳头敲打著洞穴的墙壁,边发出了「唔唔~~~~」的低吼声。
在离洞穴有一段距离的长椅上,快要哭出来的谢丝妲边大喊著「才人先生!你还好吧」边照料著才人。刚才那颗直接击中才人脑袋的石头,正是露易丝从洞穴里丢出来的。因为她无法原谅明明是自己使魔的才人,居然想和别的女孩接吻。
「我说啊,贵族小姑娘……」德鲁弗林加傻著眼开口说道。
「什么啦?我说你啊,也差不多该记住我的名字了吧!」
「这种小事无所谓吧?我是说,最近流行挖个洞来监视自己的使魔啊?」
「这种事情哪可能会流行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要挖个洞躲起来偷看?」
「因为要是被发现了,不是很尴尬吗!」露易丝瞪著剑回答。
「那,从一开始就别偷看不就行了?使魔要做些什么,你就随他去不就得了?」
「那可不行。那家伙……那个笨蛋使魔,竟然不顾我想找他商量,整天跟别的女孩卿卿我我打情骂俏……」
讲到「卿卿我我打情骂俏」的时候,露易丝的声音颤抖著。看来她相当的愤怒。
「我啊,可能就是传说中『虚无』系统的使用者不是吗?可是又不能随便找人商量,所以我才很不得已的,正打算找无能又迟钝的愚蠢使魔来商量……可是他居然跟那个不知打哪来的女仆整天卿卿我我打情骂俏……」
「卿卿我我打情骂俏——」
「别学我说话!」
「好可怕!不过,对他丢石头是不是做得太过分啦?伙伴他真可怜,搞不好已经死了呢!」
露易丝在洞穴里把双臂交迭在胸前,说道:「身为使魔,居然不尽义务就跑去跟女孩子打情骂俏,还早了十年!」
「你吃醋了。」
「才不是!绝对不是!」露易丝红著脸,边把头转开边嘟囔道。
德鲁弗林加模仿著露易丝的口气说:
「为什么,你不想要吻我这个主人呢?」
「给我闭嘴。」
「人家明明在装睡……我可要哭了喔!」
「你下次再敢说这件事,我就用『虚无』把你熔掉。我发誓一定会把你熔掉!」
德鲁弗林加窣窣抖动著,似乎是在大笑。真是把讨人厌的剑啊。露易丝边这样想著,边对德鲁弗林加问话。
「我说啊,既然逼不得已,我只好问你了。身为名门贵族的我,要向你这种破剑提问,你可得心存感谢。」
「什么事啊?」
露易丝可爱地咳了一下。接著,她明明满脸通红,还是用努力想保持威严的口吻,对德鲁弗林加发问。
「你列举一下那个女仆比我更有魅力的地方。要简洁地切入重点,而且还要说得浅显易懂。」
「你问这个干什么啊?」
「这个跟你没关系吧!你别管这些,快回答我提出的问题。」
「你在吃醋。」
「所以我就说过不是了啊!」
「以前明明还趁著我在睡梦中时前来偷袭我……我可要哭了喔——」
「我果然还是该把你熔掉才对。」
因为露易丝真的举起魔杖咏唱起咒文,所以德鲁弗林加慌慌张张地开始回答。要是她对自己使出上次那种魔法之光「爆炸(Explosion)」,也就是「虚无」魔法的话,那可不得了。
「我知、知道啦!唉,真是个让人没辙的小姑娘!首先,那个乡下姑娘会做菜。」
「似乎如此!可是那又怎样呢?想吃好吃菜肴的话,只要到餐馆点菜不就行了?」
「男人就是喜欢那样的女人啊!还有,她好像还很擅长编织。」
「这个我也会啊,可是母亲直接传授给我的呢!」
「拿你的手艺跟那乡下姑娘比较的话,两人之间的差距就像是蜥蜴跟龙——」
「下一个。」
「至于长相,唔,这就是看个人喜好吧!你算是长得挺端正的,而那个乡下姑娘则有可爱迷人之处。但是,那个乡下姑娘有著你没有的武器。」
「说来听听。」
「胸部。」
「人是会成长的!」
露易丝挺起胸膛说道,但那个部位却是很「完美」的一片平坦。
「你啊,多大年纪了?」
「十六。」
「唉啊,那,已经不可能再成长了。」
露易丝开始咏唱咒语。
「等一下!快住手!喂喂!不过,人类男人就喜欢胸部大的女人吧?像伙伴上次跟那个女仆一起洗澡的时候,他可是神魂颠倒的呢!」
德鲁弗林加这么一说,露易丝的眉毛马上挑了起来。
「你说什么?你刚才说了些什么?」
「啊?我说,上次一起洗澡的时候……」
德鲁弗林加把之前才人跟谢丝妲一起洗澡的事,一五一十地向露易丝说明。
听完之后,露易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的身体不断抖动著,危险得像是即将爆发。总之,她现在正处于怒火中烧的状态。至于德鲁弗林加这把剑嘛,它很难得地感到一种不寒而栗的恐怖,所以闭上了嘴巴。
就在此时,旁边的鼹鼠发现了一个令它高兴的人影,一骨碌地把头采出洞穴外。那人正是到处寻找它的基修。
基修迅速地单膝跪地,一把抱住自己心爱的使魔,然后用脸颊摩擦著它。
「啊啊!我找你很久了呢,维儿丹蒂!我可爱的小毛球!你在这种地方挖了个洞,到底是在做什么呢?嗯?欸?露易丝?」
基修在洞穴里发现了露易丝的身影,不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为什么会在洞穴里面啊?」
鼹鼠用看起来很困扰的眼神,看看基修,又看看露易丝。基修「嗯」了一声,甩了甩头,用一副很了解似的语气说道。
「我懂了,露易丝。你之所以让维儿丹蒂在这里挖洞,是为了想找多巴多巴蚯蚓吧?什么嘛,你打算调配美容秘药吗?也对,你的使魔看来迷上了餐厅的女仆……」
基修边说,边稍微瞥了一眼在长椅上照顾才人的谢丝妲。才人依然处于昏迷状态,谢丝妲则是紧贴在才人的胸前,大声呼喊著。
「哈哈哈!你啊,得尽可能的多做点美容保养,把他抢回来才行啊!因为要是被平民女孩抢走了男人,贵族的名誉可就一落千丈啦!」
听到基修这段发言,德鲁弗林加低声咕哝一句「惨啦」。而露易丝就像只活板门蛛般抓住了基修的脚踝,把他拖进洞穴里,只花了两秒就把他修理得不成人形。
鼹鼠似乎很担心地用鼻子戳了戳失去意识的基修的脸。而露易丝将拳头使劲地握紧,发出了低沉宛如嘶吼般的声音。
「下一个就是那家伙了……」
「唉唉,这回的『虚无』可比布利弥尔·瓦尔特里还要可怕一百倍哩!」
德鲁弗林加用心酸的口气喃喃自语道。
才人搓揉著痛得要命的头回到了房间,却发现露易丝在床上端坐著,还直直盯著窗户瞧。房间里很阴暗,明明已经是傍晚了,但露易丝却没有开灯。才人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妙,身子瑟瑟地颤抖了一下。
「怎么了露易丝?房里很暗耶?」
就算才人这样说,露易丝还是没有应声。她依旧背对著才人。看来她的心情不太好?到底是在气什么啊?才人心里不禁充满疑问。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到目前为止,你跑哪去了?还有都做了些什么?」
露易丝继续保持端坐的姿势,对著才人发问道。虽然语气冷冰冰的,但似乎并不是在生气。才人松了口气略为放下心来,回答道。
「我是去威斯特里广场见谢丝妲了,因为她说有礼物要送给我。后来却有块石头飞过来砸中了我的头……真是痛死我了,那块石头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是吗?那一定是天罚吧。对了,我有话跟你说……所以,在地板上坐下。」
「咦?地板?」
「我说了吧,狗。」
好久没被当狗了啊……才人边嘀咕,边蹑手蹑脚地想溜出房间。正所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现在的露易丝比恶鬼还恐怖。虽然我也搞不懂啥始祖还是啥子虚无,但她可是使出了惊人的咒语,把攻打托里斯汀的阿尔比昂战舰给击沉的露易丝啊!
正当才人想要把门打开时,露易丝挥动了手上的魔杖。
卡锵卡锵。
「唔?」才人打算转动门把,可是门把却无法顺利转动。而露易丝依旧背对著他,喃喃自语道:「真是神奇……简单的普通魔法(Common Magic)变得可以确实成功了……」
「露,露易丝?」才人用颤抖的声音询问。露易丝好可怕,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很可怕……她的声调一如平常,这反而让才人感到极度的害怕。
「虽然四大系统还是会失败……难道我果然就是『虚无』的使用者吗?而且我正在日复一日的成长进步吗?你说呢,狗?」
才人拼命想要转动门把。但是,门把就是文风不动。
「没用的。我对门把施加了『上锁』魔法。话说回来,狗。你的主人啊,现在可是很感到不安呢!明明我就像这样,可能是『虚无』的使用者,但是这件事却无法跟任何人商量讨论,所以很不安呢!目前还没有任何人知道我能够使用『虚无』魔法。我所使出的『爆发(Explosion)』魔法,似乎被首都城邑的人们和王军当成『奇迹』来解释……可是,我想没有多久就会被城里的人知道的。那样的话,我将会怎么样呢?明明现在是这样的非常时期,但是讲到某个忘恩负义的笨蛋使魔,他却整天在跟女仆幽会。」
明……明明吻……吻了人家还去幽会——露易丝差点就把这句话说出口,于是慌慌张张地闭上了嘴巴。她深吸一口气,思索著下一句话。
才人铁青著脸,试著转动门把。可是不管他多么用力,门把还是一动也不动。看来「上锁」魔法的效力相当强大。
「只是幽会也就算了,但是洗澡?这可不妥,这种行为可不是一句『糟糕』就能带过的。竟然丢下主人跑去跟女仆洗澡。这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以世间的标准来看,这可是死罪啊!我这么仁慈厚道,你还真是幸福呢!」
露易丝的全身开始发抖。
明……明明吻……吻了人家!还跟别人洗澡!跟那女仆一起洗澡!
就在这时,有某个东西自从窗外飞了进来。是一只鹈鹕。
「哦,来得真快呢!」
露易丝把绑在鹈鹕脚上的包裹解了下来,放在床上,接著把金币放进鹈鹕的嘴里。看来这只鹈鹕就等同于才人世界里的宅急便或是快递之类的。
「你,你买了什么啊……」
「我啊,充分理解到光用鞭子是无法让狗听话的。」
才人的表情一阵惊恐,他像是发了疯似的死命转动门把。
「救,救命啊!救命啊!」
「所以我之前就说啦,没用的。」
才人一回头,就发现不知何时露易丝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看到她的表情,让才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呜啊!」
露易丝不但横眉竖目,还紧咬著嘴唇。那张脸比谢丝妲的父亲还要可怕。
总之她按照惯例,赏给了才人的跨下一踢。才人马上瘫倒在地板上。
「呜,呜啊……呜喔喔……你、你老~~是对我的敏感部位采取残酷的对待……」
露易丝狠狠地踩住才人的脖子。
「狗,看来你欠缺的,似乎是节操啊!一会儿在那里摇摇尾巴,一会儿来这里摇摇尾巴,满脑子好像都只有播种,没有别的啊?所以我才不得不买这样的东西。」
露易丝把一条用皮革做的,类似绳子的东西绑到了才人身上。然后「喀」一声,扣上了胸前的锁。就像是将吊带裤上的吊带,用来绑在身体上的感觉。
「这,这是啥玩意?」
「用来驯养猛兽的魔法拘束用具。」
「开什么玩笑!」才人大吼一声,打算站起身来时,露易丝低声咏唱了一句简短的咒语。
「瓦斯拉。」
嘎啊!才人哀叫一声,瘫倒在地板上。
「这上面赋加了水和风的咒语,会根据主人发出的信号,发动蕴藏于其中的雷击魔法。」
虽然露易丝如此说明,但才人已经因为冲击晕过去,而无法做出任何响应。而后,露易丝拖著才人,把他甩进稻草堆里。
「明明是我的使魔,还去跟别的女孩一起洗澡,还早一百年呢!」
第二章 才人的购物行(于战胜后的首都)
瓦德醒了过来。他想要坐直身子,却因疼痛而皱起眉头。他看了看包在自己身上的绷带,心里满是疑问。这里到底是哪里呢?自己确实是……被甘道夫操纵的飞行机械发出的魔法所伤,而失去了意识才对。
他环视了一下四周,那是一个用木板充当墙壁的简陋房间。室内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子上面放著原本挂在自己胸前的项链坠。接著他注意到水壶,伸出手想要去拿……但是全身果然又是一阵刺痛,无法顺利拿到。就在这个时侯,房门被人打开,出现一张他熟悉的脸孔。
「哎呀,你居然已经恢复意识了?」
「土块?是你这家伙啊?」
佛肯将一个装著汤的碟子放到桌上。瓦德再次想要起身,结果还是痛得表情扭曲。
「呜……」
「你还不能乱动啦!因为你的身体被子弹射穿了好几处耶!我可是找了好几个水系统的魔法师,让他们使用了三天三夜的『治愈』魔法呢!」
「子弹?」瓦德露出惊讶的表情。「我是被『枪』射中了吗?世界上有那么火力强大的枪吗?」
所谓的枪,是平民使用的武器。那是一种利用打火石的火花来点燃火药,再藉著爆炸产生的压力以击出圆形子弹的武器。在近距离的威力虽然胜过弓箭,但是由于每次使用前都必须装填火药和子弹,所以连射性能较为低劣。而且命中精准度也比弓箭为差。要说有什么地方比弓箭有利的话,恐怕只有在使用时,并不需要像使用弓箭时那样长久的训练。因此,对魔法师来说,枪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武器。
「对啊。你啊,就连打倒自己的武器也搞不清楚还打得下去?真是个粗线条的男人。」
佛肯这样说完,就用汤匙舀起碟子里的汤,送到了瓦德嘴边。
瓦德陷入了沉思中。那个甘道夫所操纵的奇妙飞行机械……
没想到那机械不仅仅是能像那样敏捷迅速地盘旋移动,而且还装备著连发式的「枪」。
还有,在自己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映入眼中的光之漩涡……
转眼之间,就让阿尔比昂舰队起火燃烧的那个光芒……
自己看到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果然,有某种事态正在这个哈尔凯尼亚发生。
与成为改变自己人生的导火线之事件,有所关联的某种事态……
他曾希望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露易丝的才能。
还有,神圣皇帝克伦威尔所使用的奇妙魔法……
只要去「圣地」的话,也许就能得到什么线索,所以自己才跟随著克伦威尔……但是,看来那家伙的计划在第一步就遭到了挫折呢!瓦德边回想起燃烧的战舰,边自言自语著。
「快喝吧,不然汤就要凉了。」
佛肯用不耐烦的口气对持续沉思中的瓦德说道。
「这里是什么地方?」
瓦德连看也不看热汤,转而发问。
「是阿尔比昂。这里是伦迪尼姆郊外的一座寺院,以前我曾经在这里打扰过一段时间。你能平安回来真是太好了。可要好好感谢我才行。」
「阿尔比昂?侵攻作战后来怎样了?」
「那个啊……因为你一直昏迷不醒,当然不知道结果,总之是彻底失败了呢!舰队全灭,阿尔比昂军被彻底击溃。真是的,什么『这无可置疑的将是一场胜和』嘛!连面对兵力数量上处于劣势的托里斯汀军也无法取胜的话,我看要夺回『圣地』什么的也是前途无亮吧?」
「你也加入了侵攻军的一员吗?你应该通知我一声。」
佛肯露出一副受够了的样子说。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吧!因为阿尔比昂军对托里斯汀的地理环境并不熟悉,所以我就被编派到侦查队去了。你啊,看来是那种只要是自己没兴趣的事情,就会马上忘记的类型吧!」
「是吗?是啊,也许是吧,抱歉。」
瓦德这样低声说完后,又催促著佛肯。
「把汤给我,我饿了。」
佛肯很不愉快的撇了撇嘴,但还是把汤送往瓦德嘴边。
「那时因为我有看到你从天上掉了下来,所以急忙赶过去照顾你。总之,我先用我的『水』魔法来做了紧急治疗。之后藉著盗贼时代的地下门路,好不容易才安排到开往阿尔比昂的船,拼了命才逃回来耶!真是的,早知道就不救你这种不知感恩图报的家伙了!」
瓦德指了指桌上。
「拿那边的项链坠给我。」
那是一个挂著银制雕刻小盒的项链。佛肯将那东西拿给瓦德后,他就挂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这是你最重要的宝物?」
「没挂著我就觉得不对劲而已。」
「那是个相当漂亮的人呢。」
佛肯脸上带著暧昧的笑容,看了看瓦德后,瓦德的脸色发红。
「你看了里面?」
「嗯,我忍不住嘛!因为你呀,即使失去了意识,也还是紧紧地握住那个东西。这当然会让人很在意不是吗?」
「真不愧是盗贼呢。」
「喂,那个人,是谁?你的恋人?」
佛肯探出身子向瓦德问道,瓦德则以苦涩的语气回答。
「她是我的母亲。」
「母亲?你看来这副德性,没想到却还没有断奶啊?」
「她现在已经不在了。不管怎样,这些都跟你这家伙没关系。」
「我说啊,整天这家伙这家伙的,你是在耍什么大牌啊!」
就在这时候,房门卡锵一声被打开了。原来是克伦威尔,他的身后还跟著雪菲尔。
克伦威尔一看到瓦德,就露出笑容。那是个跟平常无异的笑容。瓦德心想,他就像个人偶一样。
明明是一场如此严重的败仗,而且让阿尔比昂的野心就在第一步遭到了挫败,但是克伦威尔却没有表露出丝毫的动摇。到底他是真的有能耐呢,还是只是个乐天派?让人难以判断。
「看来你恢复意识了啊!子爵。」
「实在非常抱歉,阁下。我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你的失败并不是这次败战的原因吧。」
站在他身旁的雪菲尔点了点头。她注视著似乎是报告书的羊皮纸卷,低声说道。
「听说是有个在空中出现的光球不断膨胀,将我军舰队都尽数击沉了。」
「也就是说,敌人使用了未知的魔法。这是我方的估计错误,并不是任何人的责任。如果真的要追究责任的话……那就是疏于分析敌方战斗力的指挥部有问题了。我没有打算责备仅仅是个士兵的你们。你就好好养伤吧,子爵。」
克伦威尔对著瓦德伸出手,瓦德吻了一下手背后,说道。
「衷心感谢阁下的宽宏大量。」
瓦德回想起露易丝那头长而带著桃色的金发。露易丝就在那辆飞行机械上。那个魔法难道是……
瓦德早就看穿了露易丝拥有魔法的才能,所以他希望能把露易丝变成自己的得力助手。
……始祖布利弥尔曾经使用,现今已失传的系统「虚无」。
瓦德甩了甩头。根据克伦威尔的话,「虚无」是操纵生命的系统。它还能发出像那样的耀眼光芒,并歼灭整个舰队吗?
而且,那么强大的魔力……别说是露易丝,瓦德认为,那并不是单一个人能操纵自如的力量。
「那难道是『虚无』的光芒吗?但是,那个光芒与阁下所说的『虚无』,是完全不能同时成立的啊。」
「就算是朕,也并非完全理解了『虚无』的一切。毕竟关于『虚无』之谜,实在是多不胜数啊。」
雪菲尔接著说道。
「因为那是被悠久历史的深渊所淹没的系统。」
「历史。对了,朕对历史非常感兴趣,偶尔会去研读史书。例如那位被称为『始祖之盾』,也就是圣徒艾吉斯的传记其中一章里,有像这样的词句。是关于『虚无』的稀少叙述之一。」
克伦威尔以吟唱诗句般的声调,讲出了以下的词句。
「『始祖创造出太阳,其光普照大地。』」
「原来如此。那光芒的确也可称之为小型的太阳。」
「谜团一直都无法解开的话,会让人不舒服,还会让人睡不好。对吧?子爵。」
「您说得没错。」
「听说托里斯汀军是由汉丽塔所领率,不是吗?我还以为她只是个不知世事的公主,看来还相当的有一套嘛!那个公主,也许是藉著『始祖的祈祷书』,而察觉到沉眠于王室的秘密了。」
「沉眠于王室的秘密是指……?」
「阿尔比昂王家、托里斯汀王家、还有高卢王家……原本是同出一脉。而后,他们分别继承了始祖的部分秘密。是这样吧?雪菲尔小姐。」
克伦威尔催促著身旁的女性回答。
「正如阁下所言。阿尔比昂王家流传下来的秘宝是『风之红宝石』和另一件东西……但是,不知道这些东西消失到何处去了……风之红宝石至今还没有找到。至于另一件,则还在调查中。」
瓦德注视著那个看来并不起眼的女性。因为她的长袍压得很低,遮盖住了脸孔,所以无法窥见其表情。他还以为她是克伦威尔的秘书……但看来她似乎不仅仅是个秘书。虽说并没有从她身上感觉到强大的魔力,可是,既然她能得到克伦威尔如此重用,那么她应该拥有某些特殊的能力吧!
「听说如今汉丽塔已经被尊崇为『圣女』,而且还将即位为女王是吧?」
克伦威尔喃喃问道,而雪菲尔则回话道。
「对王国来说,国王就代表了国家。只要得到女王,那么不管是国家,还是王家的秘密,都能拿到手吧。」
克伦威尔脸上露出微笑。
「威尔斯君。」
藉著克伦威尔之手而复活的威尔斯,从走廊走进了房间里。
「您叫我吗?阁下。」
「朕想要向你的恋人……也就是『圣女』殿下的加冕致上祝贺之词,所以希望她能光临我方的伦迪尼姆城。虽然这趟旅程应该会让她感到单调乏味,但只要有你在的话,无聊也得以排解吧!」
威尔斯用不带抑扬顿挫的声音,仅仅低声回了一句:「谨遵阁下吩咐。」
「那么,瓦德君,你就好好疗养身体吧!要是能藉著这个威尔斯君的引导,顺利邀请到『圣女』来参加晚宴的话,希望你也能出席。」
瓦德低下头行了个礼。
克伦威尔等人离开了房间。佛肯喃喃地自言自语道。
「真是个令人厌恶的男人呢!竟然用死去的恋人当饵,好把被留下的另一方诱入陷阱,这可不是贵族的做法哪!」
然后,佛肯又像是在辩解般地加上一句:「算啦,虽说我也讨厌贵族啦!」
「那个男人并不是贵族。你也听说了吧?他原本只不过是一介主教。」
瓦德说完之后,很不愉快地哼了一下鼻子。
「怎么了啊?」
「我这个人的个性就是老是坐不住。如果我的伤好了……就不会被一个死人抢走工作了……」
瓦德似乎很不甘心般地把脸埋进自己的臂弯里。
「可恶!我……我难道就这么无能吗?『圣地』不是又离我远去了吗……」
佛肯嫣然一笑,用手环抱住瓦德的肩膀。
「真是个软弱的男人……虽说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接著,佛肯把自己的嘴唇靠近瓦德,更进一步的贴上他的嘴。
缓缓移开自己的嘴唇后,佛肯低声道。
「现在你就好好休息吧!虽然我不知道你心里挂念的到底是什么……不过偶尔也是需要休息的。」
在托里斯汀的王宫里,汉丽塔正在等待著客人来访。虽说是女王,但也并不是整天都坐在王座上就好。国王的工作,主要是接见宾客。
自从她结束了加冕仪式成为女王之后,与国内外客人会面的次数也比以前大为增加。客人的目的也许是关于某些事情的控诉或要求,亦或是单纯地来讨她欢心等等……汉丽塔面临了从早到晚都必须与访客会面的困境。而且因为现在是处于战争时期,来访的客人也比平时要多。
而且由于必须向对方展现出相当的威严,所以精神非常容易疲劳。虽说马萨林会在一旁给予辅佐,但汉丽塔在应对上都不能显示出一丝一毫的动摇。如今的汉丽塔,已经不能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公主殿下了。
不过,这次的客人却是个让汉丽塔不必摆出那种伪装表情和态度的人。
守候在房门前侍卫的通报声,通知了汉丽塔访客已经到来。
汉丽塔说了一声「让她进来」之后,门就被打开了。
露易丝站在那里,恭敬地低著头行礼。在她的身旁还可以看到才人的身影。他的身上依然很无奈地套著那个猛兽用的拘束用具。
「露易丝,啊啊,露易丝!」
汉丽塔跑了过去,抱住了露易丝。露易丝并没有抬起头来,直接低声说道。
「公主殿下……不,现在已经……必须称呼您为陛下才对呢。」
「我可无法允许你讲话如此见外,露易丝·法兰西斯。难道你打算要从我身边,夺走我最亲爱的朋友吗?」
「那么我就像往常一样,称呼您为公主殿下了。」
「就这样称呼吧!啊,露易丝,我真不该当上什么女王呀!无聊成了过去的两倍,拘谨是三倍,而精神疲劳可变成了十倍呢。」
汉丽塔一脸没趣地喃喃说道。
接著,露易丝就默默地等待著汉丽塔发言。汉丽塔派出的使者是在今天早上来到了魔法学院。所以露易丝和才人请了假没去上课,搭上了汉丽塔安排的马车,来到这里。
特地把自己叫来的理由到底是什么呢?果然是有关「虚无」的事吗?可是,露易丝踌躇著,不敢由自己主动提问。
汉丽塔一直凝视著自己的眼睛,没有说话。露易丝没有办法,只好试著说了一句「请让我向您祝贺这次战役大获全胜」。本以为这是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但汉丽塔却似乎心中有数一般,握住了露易丝的手。
「那场胜利都是多亏了你呢!露易丝。」
露易丝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凝视著汉丽塔的脸。
「你不需要对我有所隐瞒的,露易丝。」
「我什么事情也……」
就算如此,露易丝还是想要装傻。
汉丽塔微微一笑,把以羊皮纸写成的报告书递给了露易丝。读完了那报告书之后,露易丝叹了一口气。
「您已经调查到这个地步了吗?」
「你立下了那么辉煌的战功,怎么可能一直隐瞒下去呢。」
接著,汉丽塔转而面向至今一直被当成局外人的才人。因为才人已经在前来王宫的路上,听露易丝说了汉丽塔已当上女王之事,所以他紧张得像个木头人。
「听说你操纵著异国的飞行机械,并击坠了敌人的龙骑士队。在此我致上深深的感谢之意。」
「不……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你是拯救本国的英雄呢。如果可行的话,我也很想让你也成为贵族的一员……」
「不妥啊!怎么能让狗成为贵族呢!」
「狗?」
「啊,不……没事,没什么。」露易丝红著脸,小小声地回答道。
「但是,我还是无法赐给你爵位。」
被汉丽塔这样一说,才人咕哝了一声「是吗?」——他回想起之前齐儿可曾经说过的话。从古至今,在托里斯汀这个国家,不是魔法师的人就不可能成为贵族。
才人心想,不管怎样也好,反正我根本不需要什么爵位啦~不过他并没有说出口。毕竟,就算获得了那种东西,等回到日本之后,贵族什么的也不能变成英语能力检定或是珠算级别之类的证照。
「这是个巨大的……实在非常庞大的战果。露易丝·法兰西斯,你和你的使魔所立下的战功,不光只是在托里斯汀,在整个哈尔凯尼亚的历史里,也可以说是无可比拟的伟大功绩。以这功绩来看,露易丝,原本授予你领地……甚至是一个小国,并赐封你为大公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而且你的使魔也可基于特例,被赐予爵位才是。」
「我、我什么都没有……立下功劳的是使魔他……」露易丝难以殷口般地低声说道。
「那道光芒是你释放出来的吧?露易丝。虽然在首都城邑里流传著那是个奇迹之光,但我并不相信什么奇迹。你们乘坐的飞行机械,正好就飞翔于那光芒扩大膨胀的地方。所以,那是你做的吧?」
在汉丽塔的眼神注视下,露易丝无法继续隐瞒下去了。
虽然才人露出「说出来没问题吗?」的表情,并扯了扯露易丝的衣袖,但露易丝却以「事情是这样的……」作为起头,开始叙述关于「始祖的祈祷书」的事情。由于无法跟别人商量,所以露易丝一直感到很不安。
露易丝慢慢地,对汉丽塔叙违著来龙去脉。
自己戴上了汉丽塔给的「水之红宝石」后,「始祖的祈祷书」内页就浮现出古代文字。把记载在书上的咒语吟诵出来之后……就引发了那阵光芒。
「在始祖的祈祷书中,记载著那是『虚无』的系统。公主殿下,那是真的吗?」
汉丽塔闭上了眼睛,然后把手放到露易丝的肩上。
「你知道吗?露易丝。始祖布利弥尔让三个儿子创立了王家,然后留给他们不同的戒指和秘宝。流传于托里斯汀的,就是你戴在手上的『水之红宝石』和『始祖的祈祷书』。」
「是的……」
「在王家之间,流传著这样的传说。继承始祖力量之人,将诞生于王家之中。」
「我并不是王族啊!」
「露易丝,你在说什么呢?拉·瓦利埃尔公爵家的祖先,是国王的庶子。也因为如此,你们家才会被封为公爵的不是吗?」
露易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你身上也流著这托里斯汀王家的血脉,拥有足够的资格啊!」
接下来汉丽塔握起才人的手。她看了看才人手背上的卢恩符文,然后点了点头。
「这个印记就是『甘道夫』的印记吧?也就是曾受到始祖布利弥尔驱使,只为了确保咏唱咒语所需的时间而诞生的使魔之印记。」

才人点了点头。欧斯曼氏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
「那么……看来我的确就是『虚无』的承担者吗?」
「看来这种推论会比较合理呢!」
露易丝叹了口气。
「所以,你能明白我无法赐予你勋章或奖励的理由了吧?露易丝。」
因为才人还是不懂为什么,所以开口问道。
「为什么呢?」
汉丽塔的表情黯淡了下来,回答道。
「如果我赐予赏赐,那么露易丝的功绩就会暴露在阳光之下吧。那实在太危险了。因为露易丝所拥有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而且这是一种即使对一个国家来说,也难以驾驭的巨大力量。要是敌人知道了露易丝的秘密……他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好把她掌握在手中吧……要作为敌方标的之人,有我一个人就已经足够了。」
而后汉丽塔又叹了口气。
「敌人并不一定只来自于空中。就算是在城中……要是知道你的那种力量,一定会出现那种为了一己之私欲而打算利用你的人吧?」
露易丝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所以露易丝,关于这力量之事,你可千万不能告诉任何人。这是我和你之间的秘密喔。」
听了这话,露易丝沉思了一会儿……
然后,她缓缓地,彷彿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地,开口说道。
「恕我直言,公主殿下,我想将这『虚无』之力献给您,为您效力。」
「不……谢谢你。你要尽快把这个力量忘记,不能再度使用这力量。」
「神……一定是为了帮助公主殿下,才将这种力量赐给我的!」
然而,汉丽塔摇了摇头。
「母亲曾经说过,过大的力量将使得人发狂。又有谁能够断言,获得『虚无』协助的我不会变成那样子呢?」
露易丝自信满满地抬起了头,她的表情就像是体认到自己担负了何等使命。不过,她的表情里还带著些许的不安。
「我一直想要为了公主殿下和祖国,贡献出我的力量和身体。我自小受到这样的教育,并抱持著这种信念成长至今。但是,我的魔法却经常失败。正如您所知,我获得的别名是『零』。我总是在嘲笑和污辱之中,因为不甘心而浑身颤抖。」
露易丝斩钉截铁地说道。
「可是,神将力量赐予了这样的我。所以,我想为了自己抱持的信念来使用这个力量。如果就算是基于这种理由,陛下还是坚持不愿意接受的话,我就必须把魔杖交还给陛下了。」
汉丽塔的内心被露易丝这番话深深的打动了。
「我明白了,露易丝。你到现在……也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在拉格朵莉安湖畔那时,你也曾经帮助过我呢!成为我的替身,替我睡在床上……」
「公主殿下。」
露易丝和汉丽塔紧紧相拥。才人依旧被排除在外,他呆呆地搔了搔脑袋。露易丝那家伙,竟然随随便便地就许下了那种诺言……虽然他心里这样想,但他并没有直接讲出来。
帮汉丽塔效力是没关系啦……可是我该怎么办啊?我本来还想去东方旅行,好寻找回去的线索耶……
如果要帮汉丽塔的忙的话,不就去不成了吗?
「你是说,从今以后也愿意为我效力吗?露易丝。」
「当然了,公主殿下。」
「那么,那本『始租的祈祷书』就赐给你吧!但是露易丝,只有这件要求你得答应我。那就是绝对不能对任何人提起你是『虚无』的使用者这件事。另外,也不能滥用这种力量。」
「谨遵吩咐。」
「接下来,我要任命你为我的直属女官。」
汉丽塔拿起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流畅地写下一些文字。接著她又挥了挥羽毛笔,在纸上签下署名。
「你就拿著这个,这是我发行的正式许可证。这张通行证授权能让你随意通行包括王宫在内的国内外任何地方,并且有权使用包括警察权在内的公家机关。因为要是你没有自由,办起事来也会绑手绑脚吧!」
露易丝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接下那张许可证。这是汉丽塔亲笔批下的许可证。以某个角度来看,露易丝可以说是被赐予了行使女王权利的许可。
「如果发生了什么只有你才能解决的紧急事件,我一定会找你商量。在表面上,希望你就按照往常,以魔法学院的学生身分来行动吧。这部分不需要我多说,我想你一定能处理的很好吧!」
接下来汉丽塔转身面对著一脸失望的才人。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点子般地,翻找著全身上下的口袋。拿出里面装著的宝石和金币之后,汉丽塔把那些东西一个不剩地全放进才人的手里。
「我最重要的朋友……露易丝她以后也要请你多多照顾了,体贴的使魔先生。」
「怎、怎么行……我不能收下这么多东西啊!」
才人看著手中的金银珠宝,不由得目瞪口呆。
「请你务必收下。本来我应该要叙予你『见习骑士』的爵位才是,但是我却是个做不到这点的无能女王……所以这是我最起码的感谢之意。你已经对我和祖国展现出你的忠诚之心,而忠诚不予以回报是不行的。」
汉丽塔以真挚的眼神这样对才人说道。
看著她的双眼……才人再也找不出理由拒绝收下了。一旦收下了这些东西,往后的日子里不帮露易丝的忙可就不行了吧……虽然才人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也不是汉丽塔的臣子,所以也不需要扛起这些责任,但才人其实是一个很讲道义的人。
啊,这或许也是自己的命也说不定哪……才人心想。
不,与其说是命运,倒不如说是自己的性格吧!我可不是被像汉丽塔这种美女说出「拜托你了」这种话还能拒绝的性格啊!我甚至还会觉得心花怒放。唉……没想到在日本不受女孩欢迎的经历,会在这种地方产生影响。
看来大概得拖上好一阵子,才能去寻找回去的线索吧……才人边这样想著,边把金币和宝石塞进口袋里。
才人和露易丝并行著走出了王宫。
「真是的……你这家伙,随随便便就自告奋勇……」
「你这话什么意思?」
露易丝抬头瞪著才人。
「就是因为你说什么要帮公主殿下的忙,害得我不能到东边去了啊!」才人用无奈的语气说道。
「你想去就自己去不就得了,可没有人拜托你留下来呢。」
露易丝哼一声把脸转开,丢下才人一个人往前走去。才人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说道。
「你这样说话也太过分了吧?既然如此,那你还把这玩意……」
才人指了指绑在自己身上的,所谓的「猛兽用的拘束用具」。
「扣在我的身上干嘛啊!l
「为了不让使魔乱来所以上锁,这可也是饲主的义务吧。」
露易丝一脸若无其事地回答道。
才人若有所悟般地抓住了露易丝的肩膀。
那里已经是王宫正前方的布鲁顿尼街,也就是条大马路。路人都用著「发生什么事了?」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著他们俩瞧。
「真是的!人家都在看著我们啦!快放手啦!」
「你啊……一定是觉得我不回去就好了,是吧?」才人低声说道。
这句话让露易丝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果然是这样。是这样没错吧?我不在的话你会很困扰吧?因为没有我,你要帮忙公主殿下就会变得比较困难了嘛。」
露易丝差点脱口说出「才不是呢!」所以她慌忙闭紧嘴巴。她并不是因为那样的理由,而不愿意让才人回到原来的世界。但是,如果把真正的理由说出来的话,就等于会把自己心中对才人那种难以形容的感情给全盘托出。露易丝的自尊心无法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基于以上种种,露易丝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说道。
「没,没错!就算是你这样的差劲使魔,要是跑了也会让人有点困扰的!」
「真不可爱……讲这什么话啊!」
才人这样嘟囔一句后,再度跨步往前走。
才人心想……什么嘛。我也不会要求你说是因为喜欢我啊!但是至少该说些「我会觉得寂寞」或是「希望你留在我身边」之类的话吧?如果你肯讲些类似这种程度的理由,我也能够爽快的帮忙啊。如果是那样,寻找靠不住的回去方法这档子事,就算往后延也没关系。
就像先前汉丽塔拜托自己帮忙的时候,虽然觉得好麻烦啊,但是反过来说也有点高兴。在日本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人需要自己。我在也好,不在也罢,总之地球还是会照常转动吧!可是,这边的世界就不同了。对谢丝妲或是汉丽塔……对许多人来说,我,平贺才人都是必要的存在。这让自己由衷的感到高兴。
所以,才人希望露易丝也能更加的感到自己存在的必要性。可是,照她刚才的说法,就好像是在说……对她有用处的只有「甘道夫」的力量而已!
才人噘起嘴巴,因为他闹起脾气了。
他毫不犹豫地拨开前面的人潮,大跨步往前走。因为在庆祝胜利,所以街上的气氛还相当热闹。一群醉汉举起了装著葡萄酒和麦芽酒的酒杯,异口同声地大叫「干杯!」之后把酒一饮而尽。
至于露易丝,因为被才人说了一句「真不可爱」而受到打击,在原地呆站了一阵子。她低下头,紧咬著嘴唇。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后,才发现才人已经被人群淹没而不见踪影。露易丝慌慌张张地跑了起来。
「好痛!」
由于露易丝过于慌忙,所以撞上了一个男人。对方似乎是个佣兵之流。他手里拿著酒瓶,直接从瓶子里把酒大口灌进嘴里,看来已经相当醉了。
露易丝打算从那男人的身边走过去,却被他抓住了手臂。
「等一等,小姑娘。撞到人却连对不起也不说一句就想跑掉,这可不成吧!」
一旁,似乎是同一伙佣兵的男人注意到露易丝身上披著的披风,嘀咕道「是贵族哩」。可是,抓住露易丝手臂的男人却不为所动。
「今天是庆祝塔尔布战役胜利的祭典啊!是不分身分地位的宴会!没有所谓贵族、也没有军人或平民的分别!喂,贵族的小姑娘,你撞到我这事,就用帮我斟一杯当作道歉的陪礼。」
男人这么说完之后,就把葡萄酒的瓶子塞向露易丝。
「快放手!你这无礼之徒!」
露易丝大叫道。男人的脸马上变得凶恶起来。
「你说啥?你是说不能帮我倒酒吗?喂!你以为是谁在塔尔布干掉阿尔比昂军的啊!可不是『圣女』也不是你们贵族,而是我们这些士兵啊!」
男人想要伸手抓住露易丝的头发,但是那只手却被挡住了。
不知何时,才人出现了,并牢牢地握住男人的手。
「你是干嘛的?小鬼闪一边去!」
「放开她。」
才人以平稳的语调说道。如果是在以前……要是被表情这么可怕的男人这样威吓,自己的双脚肯定就会不停发抖。但是,现在的才人已经历过了相当程度的风风雨雨,也锻炼出某种程度的胆量。而且要是情况危急,只要握住挂在背上的德鲁弗林加就行了。就算不把剑拔出,只是用手握住,应该也能把在这里的所有士兵都全部摆平吧!
男人打量了一下才人背著的剑和他的表情。长年在战场上求生而得来的经验告诉他,才人的态度并非仅是虚张声势而已。于是男人很没趣般地吐了口唾沫,便催促著同伴离开了。
才人一言不发地握起露易丝的手,然后往前走去。
露易丝想对才人说些什么,不过却因为受到惊吓而无法开口说话。才人则是一股脑地推开人群往前走。
「你在生气吗?」露易丝小小声的问道。
「没啊。」才人用冷淡的语气回答。
被才人这样握著手,露易丝不禁有点心慌意乱了。才人会不会也是同样的心情呢?但是才人一直面向著正前方,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
露易丝就像是被才人拖著一般地往前走著。
当才人对露易丝采取冷淡的态度时,她的心情也跟著高低起伏。但是露易丝却有著不愿意让才人察觉到这一点的念头。
被才人握著手走了一会儿之后,露易丝的心情也渐渐开始雀跃起来了。毕竟街上的气氛有著节日时特有的繁华喧闹,整条马路也被有趣的展示品、或是搜罗了许多珍奇的商品的地摊,还有小贩等挤得水泄不通。
身为地方领主千金的露易丝,从来不曾像这样走在闹区过。而且,她也从来不曾跟异性手牵著手走在路上过。这两件事情都让露易丝原本很沉重的心情变得轻松了起来。
「话说回来,还真是热闹呢。」才人这么一说,露易丝也不由得开心地回答道。
「是呀。」
「我的世界的节庆差不多也是这样喔。」
「是吗?」
「嗯。就像这样,路边会有一长排花俏的路边摊……像是捞金鱼、钓彩球,或是大阪烧、画糖之类的,有很多摊贩并列著……」
才人说著说著,表情也变得有点恍惚。看他这个样子,让露易丝用力握紧才人的手。不知道为什么,露易丝突然有种才人会远离自己而去般的感觉。
露易丝心想,总有一天……才人会回到原来的世界去吧?
但是,她至少希望他能在两人像这样并肩走著的时候,把关心集中在自己身上。只要现在。是啊!只要求他在这个当下能全心集中在自己身上,这不算什么过分的事吧?
同时,露易丝又对这样思考的自己感到气恼。
因为喜欢他?才不是呢。该怎么说呢,对!是自尊心的问题吧!
露易丝在心里自己说服了自己之后,环视一下周围。
然后,她「哇」地叫了一声,停下脚步。
「是怎样啦?」
才人回过身来,才发现露易丝似乎是被珠宝摊吸引住目光。摊位上有块被竖起来的呢绒布,上面排列著戒指或是项链之类的东西。
「你想看?」才人这么一问,露易丝就红著脸点了点头。
二人一靠近摊位,头上缠著头巾的商人就搓著手说道。
「哎呀!欢迎光临!请您看看吧,贵族的小姐。我这里备齐了各式珍贵的宝石,这些可不是用『炼金』做成的伪造品喔!」
摊位上展示的宝石都是些装饰过度,就算放宽标准也很难称得上有品味的东西,并不适合作为贵族的装饰品。
露易丝拿起了一条项链。那是用贝壳雕刻而成的纯白色项链坠子,周围还镶嵌著许多大颗的宝石。可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做工十分粗糙,而那些宝石恐怕也只是一些便宜的水晶吧。
虽然如此,露易丝还是看上了这条闪闪发光的项链。在这种喧闹的节日气氛之中,这种庸俗而华丽的东西反而比起高级品能更引人注目。
「你想要这个啊?」
露易丝像是很困扰般地摇了摇头。
「我又没有钱。」
「那个的话我可以算便宜点喔!只要四枚通用金币。」
商人满脸堆笑地说道。
「好贵啊!」
「你啊,连这点小钱也没有吗?」
才人很意外般地说道。露易丝噘起嘴巴没好气地回嘴。
「上次不是买了把态度嚣张的剑吗?那次就把我这一季的零用钱给花光了啊!」
才人出于无奈,翻了翻自己的口袋。叮叮当当地,他握住一把之前从汉丽塔那得来的金币。
与一元硬币大小差不多的金币在才人的手掌上堆成一座小山,然后他询问商人。
「这种金币要几个?」
才人居然有这么多钱,似乎让商人感到很惊讶。
「不、不需要那么多啊!一、二、三……这样就够了。」
商人拿起四个上头刻著先代君王肖像的金币之后,就把项链交给了露易丝。
露易丝先是愣了一会,但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因为才人得到汉丽塔赐给他的钱后,第一个买的东西居然是为了自己,这让露易丝觉得非常的高兴。她暂时用手把玩了那项链一阵子,然后兴高采烈地把项链挂到脖子上。
「很适合呢!」商人恭维了一句。
露易丝想让才人也看一看,所以拉了拉才人的衣袖。可是才人却直直盯著旁边的某个摊贩,一动也不动。他到底是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呢?
才人一直盯著的东西,是一些摆在地上,从阿尔比昂军那里得来的战利品。
这些东西大概是从管理俘虏的士兵之处流出给商人的吧!
这些从敌兵那里夺得的各种东西……包括剑、铠甲,还有衣服或是时钟等等。才人拿起其中一套衣服。
因为才人不肯看看自己,所以露易丝很没趣地嘟起小嘴。不过仔细想想,才人的衣服就只有身上穿著的这一套,会想要买些新衣服也是很正常的事。
「什么嘛,想买衣服吗?既然要买的话,就别买这种敌人穿过的旧衣服,去买些更好一点的吧。」
但是才人却没有回答。他只是拿著那套衣服,不停颤抖著。
「客人,你眼光真好啊。那是阿尔比昂的水手服哟!虽然剪裁简单,但是穿起来很方便。这样子把衣领竖起来的话,还可以测定风向呢。」
水手服?原来如此!
可、可是在才人的国家里,这东西与其说是水兵在穿的,倒不如说……
才人拼命地动脑思考。
虽然尺寸太大,但如果让人修改一下,例如找谢丝妲帮忙……
他甚至想象了谢丝妲穿上这套衣服时的样子。
赞啊!
值得期待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不对,不是这样的,这不是我个人的嗜好问题,而是回礼。是收到围巾的回礼啊!我、我可是没有任、任何糟糕的想法啊!
对啊,才人,你的脑袋真好!钱就是该花在这种地方上啊!
「多少钱?」才人用极为感动的语气询问商人。
「三套算你一枚通用金币就好了。」
露易丝真的觉得难以理解。像这样的旧衣服,要说是贴钱给自己也不想要也不为过。
但是才人却照著对方所开的价格付了钱,把衣服买了下来。
两人回到房间后,露易丝趴在床上,边哼著歌边翻开了「始祖的祈祷书」。看来她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而才人本打算偷偷摸摸地溜出房间,把今天买的东西拿去给谢丝妲,但是却被露易丝挥挥魔杖用出的「上锁」咒语给锁在了房里。
「这么晚了你还想上哪儿去?」
「咦?没有啦……」
才人当然不能老实说他是想把今天买到的水手服拿去给谢丝妲。
「我、我是想去吹吹夜风而已啦!哈哈!哇哈哈哈!」
露易丝狠狠地瞪了才人一眼,接下来她大跨步地走近才人身旁,使劲地想把他的外套给脱掉。
「你、你干什么啊!」
「脱下来。」
「脱不下来啊!有那个啥子猛兽拘束用具挡著啊!」
才人这么怒吼之后,露易丝略微低下了头,把拘束用具的锁给打开了。因为今天才人在街上买了项链给自己,所以露易丝产生了稍微原谅他一下的想法。当然啦,也不是说她已经完全原谅了洗澡那回事。
露易丝把拘束用具解开后,又开始把才人的外套脱下来。她依旧是一脸似乎在生气的表情,还紧咬著嘴唇。
把才人的外套脱下来之后,露易丝把外套紧紧抱在胸前,回到了床上。然后对才人说道「转过身去啦」。
接著露易丝脱掉自己身上的所有衣服,穿上才人的外套,以这个样子噘著嘴说。
「你打算穿这样去散步?」
才人现在只穿著T恤,所以他想……总之明天晚上再把衣服拿给谢丝妲吧。虽说现在正值初夏,但是哈尔凯尼亚的气候跟日本完全不同。只穿这样的话会有点冷。更何况,如果要穿这样出去,肯定会被露易丝怀疑的。
「比超出去吹夜风,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不好好担任主人的谈话对象,这可是不行的吧!」
露易丝在床上躺下,一边用双脚啪哒啪哒地拍打著床铺,一边这样说。
才人只好很不得已的在床边坐下。
「我知道了啦!」
露易丝就这样趴在床上,开始翻阅「始祖的祈祷书」。
「那书不是一片白吗?」
「我看得见内容啊!」
露易丝向才人展示她手指上戴著的「水之红宝石」,接著向才人说明了这戒指和「始祖的祈祷书」之间的关系。
「是喔……虚无的系统喔……」
才人回想起那一天把整个舰队击沉的魔法之光。
「虚无」……那是始祖布利弥尔使用过的,传说中的系统……
而我就是传言中那个始祖布利弥尔曾经驱使过的使魔「甘道夫」。
这个传说中的使魔,是使用能彻底运用所有武器的能力,来确保始祖咏唱咒语所需的时间……
「那,你就变成这世界上最强的魔法师?真是太好啦!不是从吊车尾一下子跳到了第一名了吗?」
「不能那样断言啊!虽然我不想让公主失望,所以没提到这件事,但是……」
露易丝边叹气边拿举起了魔杖。
「你、你要干嘛啊?」
接下来露易丝缓缓地开始咏唱起咒语。
「耶欧露·斯努·菲尔……」
「住、住手啊!笨蛋!」
要是在这种地方被那种大爆炸痛击,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啊!但是,露易丝却没有中止咏唱的意思。
「亚伦萨库莎……」露易丝念到这里,就像是无法继续忍受一般地挥了挥魔杖。「砰」地一声,才人的稻草堆发生了爆炸,散落成一地。
然后,露易丝两眼翻白,倒到了床上。
「露露露、露易丝?露易丝!」
才人慌慌张张地摇晃著露易丝。摇了一会儿之后,露易丝终于睁开了眼睛。
「呜呜呜……」
「什、什么啊?这是怎么了?」
露易丝边甩著头,边蓦地坐起身子来。
「你别那么大惊小怪嘛,我只不过是稍微晕过去了而已。」
「呃?啊啊?」
「我能把『爆发』的咒语从头到尾咏唱完的情况,也仅限于上回那次……在那以后,无论我挑战了几次,都会在中途昏过去……虽然说还是会产生爆炸啦。」
「这是为什么啊?」
「我想……大概是因为精神力不足吧?」
「精神力?」
「对啊。魔法是要藉著消耗精神力才能使出的,你不知道吗?」
「这种事情我哪知啊。」
露易丝很快地端正坐姿,竖起手指得意洋洋地开始说明。
「我以前应该跟你说过,魔法师是按照其能相加的魔法系统的数量多寡,来决定等级的吧。只能用一个系统的魔法师属于点状级。能把两个系统相加后,就成为线型级魔法师。若是能将三个系统相加,那就是三角级魔法师。魔法也是用这种规则来区分等级。例如相加了三个系统的咒语,就被称为『三角级咒语(Triangle Spell)』。大致上来说,咒语的级别每往上提升一个,所消耗的精神力也要加倍。」
「是喔?」
「例如有一个精神力为八的线型级魔法师,然后假设这个魔法师『使用点状级咒语时,必须消耗四精神力』。不过这部分因为有个人差异,所以也不能一概而论啦!」
「是喔?」
「所以啦!基本上这个魔法师每天能使用两次『点状级』的咒语。因为八除以四等于二。也就是说,他用了两次之后就把精神力用完了。而当他要使用线型级的魔法时,因为会消耗两倍的精神力,八除以八等于一,就只能用一次。」
「是喔。」
「如果这个线型级魔法师成长为三角级魔法师之后,他使用点状级级的咒语必须消耗的精神力,就大约会减少一半。四的一半是二,而八除以二等于四,点状级魔法能使用的次数就变成四次了。线型级的魔法则可以用两次,三角级的魔法能用一次。魔法师就是以这种形式成长的。」
「是喔。换句话说,虽然低等级的魔法可以用很多次,但是高等级的咒语,并无法像低等级魔法那样咏唱好几次的啰?」
「没错。你弄懂了咒语和精神力的关系了吧?」
「大概懂了。那,你刚才昏倒的原因就是……」
「对,是因为精神力用尽了。如果我勉强咏唱的话,就会像刚才那样晕过去。因为咒语过于强大,而我的精神力并不足以使用。」
「那为什么上次你能用出来啊?」
「是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这点倒是个问题……」
「那这啥子精神力,要怎样才会恢复啊?」
「基本上只要睡觉就会恢复了。」
才人把双臂交迭起来,反复的思索。
「唔唔唔……我说,你至今为止,都没有好好地用出魔法过吧?」
「是啊!」
「所以这精神力什么的,是不是就这样一直累积下来了啊?然后就在那次把这些精神力一口气全部用光了。」
露易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例如,假设你的精神力是一百。而那个『爆炸』魔法一次就要消耗一百。虽然一般来说,只要睡一晚精神力就能恢复。但是你这种情况,由于必须消耗的精神力实在太多……毕竟需要一百嘛,所以只睡一个晚上的话,还是无法累积多少量。」
才人随性地把他想到的假设说了出来。
「也许就是这样!虽然我也没可能搞得懂你们那些个魔法之类的事情啦!」
但是,露易丝却是一脸认真。
「可能真的是那样……」
「啊?咦?」
「能把四个『土』系统相加的矩形级魔法师使用的『炼金』魔法,能够制造出黄金。可是,你知道为什么这个世界没有充斥著假黄金的原因吗?l
「啊?」
「就算是矩形级魔法师,也不能多次咏唱矩形级的咒语。一个不好,也许一个星期只能用一次,甚至是一个月才能用一次呢!就算如此大费周章,能藉著炼金产生的黄金,也非常的少量。所以黄金才能作为货币流通啊!」
「嗯嗯嗯……」
「也就是说,想要累积出使用强力魔法时所需的精神力,是非常花时间的一件事。我也许是同样的情形呢。」
「这么说来……你下次能把咒语咏唱完毕的时间会是……」
「我自己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是一个月后呢?甚至,也许要一年后……」
露易丝陷入了沉思。
「也许要十年?」
「别说出这种可怕的话啊!」
「不过,说是成功用出也还算是成功呢!」
「是啊。『虚无』还真的是让人一头雾水。毕竟就算咏唱在半途中断,也能发挥效力呢……这种魔法我可从来都没听说过。」
「虽然规模很小啦……呜,我的稻草堆!」才人边瞧著散落一地的稻草,边说道。
「有什么关系啊。就算没有那稻草堆……」
不知为何,露易丝红著脸低声嘟囔著。
才人叹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趴在床上的露易丝身上穿著的外套下摆,居然翻了起来,让她的屁股稍~微地露出了一点点。而露易丝那家伙只顾著说明,大概自己也没察觉到!
才人不由得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才人这个动作,似乎让露易丝察觉到外套翻了起来。于是她猛地跳了起来,压住外套的衣摆,满脸通红的大喊。
「你、你看了!你看到了!看到了————!」
「谁叫你自己不穿内裤啊!」才人也大叫道。
「人家睡觉时都不穿啊!这是理所当然的啊!」
「当你个大头啦!」
露易丝咬了嘴唇,然后窸窸窣窣地钻进了被窝里。
「我要睡了。」
才人也拿她没办法,只好钻进了被子的一端。从被窝里传出了露易丝像是在闹别扭般的发言。
「偷看主人的使魔,给我去稻草堆上睡啦!」
「稻草堆可是被你炸掉了耶。」
露易丝又继续在被窝里嘀嘀咕咕了一阵,但没多久之后就安静下来了。才人一边想著「啊啊,明天晚上我一定要把水手服拿去给谢丝妲才行」,一边进入了梦乡。
第三章 水手服与露易丝的嫉妒
在阳光耀眼的奥斯特里广场里,趴倒在地上的才人全身激烈地颤抖著。然后,他抬起头,凝视了一会自己创造出的艺术品之后,再次因为感动而满地乱滚。
呼……呼……呼……嘴里吐出灼热的喘息。
心跳的速度多次冲向最高峰,把才人送到了灵魂的乌托邦世界。
才人低声自言自语著。
鼓动吧!心跳的节奏。
高涨吧!思乡的情绪。
更加的炽热、加倍的悸动,给予我这天才头脑祝福吧……
天使降临了。在此地降临了。活著真是幸福啊……
才人紧握住生长在地面上的草,发出了猛烈的咆哮。
「嗷呜呜呜呜呜喔喔喔喔喔喔!我实在太棒了!」
接著他指著眼前的天使说道。
「谢丝妲你也太棒了啊啊啊啊——!」
谢丝妲目瞪口呆地望著才人像是发了狂般地在地上扭动翻滚的样子。
「才人先生怪怪的……」
才人的样子实在太不像平常的他,让谢丝妲不由得这样喃喃自语。
「可,可是这套衣服……」
「什,什么?怎么了?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才人猛一下跳了起来,逼近谢丝妲身边。
「不、没有……可是这个不是军服吗?让我这种人来穿,也不成样子……」
「别说傻话!」
才人凶猛的气势让谢丝妲不禁后退了几步。
「在这边这个!世界里!也许!那真的只是一套水手服!但是啊!在我的世界里!像谢丝妲这种年纪的女孩!就是穿著这种衣服去上学的!这个现象可是现在进行式啊啊啊啊啊啊!」
「是、是的……」
啊啊,才人先生,已经超过「奇怪」的范围了……
接著,才人以快要哭出来的声音全力呐喊道。
「那服装在我的世界里就叫做水手服!我出生到这世界上来还真是对不起啊啊啊啊啊——!」
谢丝妲心想,原来是这样吗。
这服装是才人先生故乡的穿著打扮啊……
昨晚才人跑来找自己,带著僵硬的表情拿出这套水手服,还对自己说:「把这套衣服改成适合谢丝妲你穿的尺寸吧」的时候……说真的,自己还以为才人的脑袋是不是烧坏了。
但即使如此,谢丝妲还是由衷的感到高兴,因为才人买了衣服给自己。
而现在,谢丝妲看到让自己穿上故乡的服装,并因此欢喜雀跃的才人,心中涌起一阵怜爱。
以正常情况来说,现在这德性的才人,应该会让人除了退缩逃跑以外别无其它反应。但是谢丝妲却因为这样的理由而脸红心跳。
「最初我还觉得才人先生变得怪怪的,原来是有这样的理由啊……我明白了!」
谢丝妲点了点头,用认真的表情面向才人说道。
「我该做什么才能让你更高兴呢?」
才人再度从头到脚打量著谢丝妲的打扮。
首先是上衣,那是修改阿尔比昂的水手服而成的极品。白色的长袖,加上黑色的袖口。衣领和领巾都是深蓝色,衣领上还有三条并列的白线。
然后,才人把他的天才想法凝缩在这衣服的「长度」上。他指示谢丝妲要「尽量地」把上衣的长度改短。所以上衣的长度被改得相当短,大约只到裙子的腰部部分。也因为如此,每当谢丝妲转动身体时,就可以看到她的肚脐。才人相当的专业。
其次是裙子。尽管是个要不得的行为,但才人把露易丝换穿用的制服裙子给摸来了。这原本就是条百褶裙,所以能够拿来搭配。才人同样要求谢丝妲尽量缩短裙子的长度。结果,就这样实现了——也许是异世界首次诞生的——「膝上十五公分的裙子」。
再来是袜子。这可是让才人的喜好和现实相互对抗的部分。结果,才人慎重地选出了蓝色的袜子来搭配。
最后是鞋子,搭配的是谢丝妲平时穿的绑带靴子。是这件闪闪发光的艺术品里,唯一的瑕疵。这里当然希望能搭配轻便皮鞋了。但是很悲哀的,这个世界里不存在著轻便皮鞋这种东西。
总之,这一切都是才人经过深思熟虑,并对各个部分作出指示后协调组合而出的。
虽然平时总是被围裙遮盖住所以难以察觉,但谢丝妲那引人遐想的胸部,让这件手工制作的水手服的上摆被拉高了。而她那像羚羊一般修长而健康的双腿,则滑顺地没入了那件「膝上十五公分的裙子」里。由于谢丝妲平时并不穿短裙,所以怀念感以及新鲜感交错综合,带给才人更高一层的感动。
「请告诉我!才人先生!我要怎么做,才能更像是才人先生故乡的人呢?」
才人思考著。而且他认真地、拼了命地思考著。他的脑中浮现出各式各样的方案。才人的脑袋就像一台高性能的计算机般运转著。
他内心深处的声音响起。
才人,就只有那个了。
没错。就只有那个……没有其它选择……
才人挤出一种快要哭出来般的声音。
「转一圈。」
「咦?」
「就这样骨碌碌地转一圈,然后充满精神地对我说:『让你久等了』。」
谢丝妲有些胆怯。在她小时候,母亲曾叮嘱过某种类型的男人不可靠近,而才人的行为正和那种类型重迭。但是,谢丝妲还是想让才人感到高兴。
彷彿下定了决心一般,谢丝妲点点头回答才人「好、好的……」然后转了一圈。领巾和裙子都轻快地飞舞了起来。
「让、让你久等了!」
「不是这样!」
「呀!」
「最后要竖起手指,好吗?要充满精神才行。再来一次。」
谢丝妲点了点头,按照才人的吩咐做出动作。然后她定神一瞧,发现才人哭起来了。
「我、我我我非常感谢你的勇气。」
谢丝妲,这样好吗?这个人真的好吗?虽然谢丝妲脑海里的冷静部分,稍微涌出了这种想法,可是谢丝妲把这些消极的念头压抑住。
任谁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嗜好,才人先生当然也不例外。没错,只是这样而已……嗯!只是这样!谢丝妲开朗地说服自己,露出嫣然一笑。她实在是个坚强的女孩。

「接下来要怎么做呢?」
「唔,接下来……」
才人组起手臂陷入沉思后,有两个人踩著生硬的步伐向这边走来。
原来是基修和胖嘟嘟的马里寇奴,这可真是罕见的组合。这两人似乎一直躲在暗处偷窥著谢丝妲。
基修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
「那是什么啊?那套衣服究竟是什么啊!」
不知为何,发怒的基修却是一脸快哭出来般的表情。马里科努尔则边哆哆嗦嗦地发著抖,边指著谢丝妲说道。
「这、这、这太不象话了!真的是成何体统!是这样没错吧!基修!」
「啊啊,我……我从来没见过这、这么不象话的服装!这真是!」
「直……直、直接冲击到我的脑髓了不是吗!」
两人的眼睛闪闪发光,专注而热切地盯著谢丝妲。「让人头疼的人又增加了!」虽然谢丝妲的内心感到一阵心酸,但是对方可是贵族。她无奈地露出礼貌性的笑容。
马里寇奴和基修似乎被谢丝妲的笑容和水手服彻底征服了,他俩摇摇晃晃地,用著像是梦游病患者一般的脚步靠近她。谢丝妲感到切身的危险,说了一句「那,我回去工作了」之后,就慌忙跑走了。
「真是惹人怜爱……」基修边望著谢丝妲离去的背影,边用著像是在作梦般的语气呢喃道。
「就是啊……」马里寇奴也用陶醉的声音咕哝著。
「你们两个是怎样啦!」
才人怒吼一声,两人这才回过神来。然后,基修搭著才人的肩膀,问道。
「我说你啊,那套衣服是在哪里买的?」
「你问这个干什么?」
基修脸上浮现出腼腆的笑容,回答道。
「我、我想把那件可爱的服装,送给某个人做礼物。」
「公主殿下?」
「蠢货!这是亵渎!实在是太大不敬了!公主殿下现在已经是女王陛下了!啊,她已经到达了高不可及的地方……如果是公主殿下那也就算了,女王陛下可就……」
才人心想,什么高不高的,打从一开始人家就根本没把你当一回事吧?不过他还是闭上嘴乖乖听著。
「所以,我终于回忆起……那总是待在我的身边,一直凝视著我的那惹人怜爱的眼神……那头美丽的金发,还有甜美的,如同香水一般的微笑……」
噢噢,那个前女友啊?才人察觉到基修形容的对象是谁。
「你说蒙蒙?」
「什么蒙蒙!是蒙莫朗西!」
「原来如此,你想要跟她和好啊?你啊,还真是没节操耶!」
「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好啦,赶快告诉我吧,那衣服哪里有卖?」
「哼,凭你这小子能理解艺术吗?」
才人很不屑地抛下这句话。他不希望故乡的回忆被基修这等人给弄脏了。
「真没办法。那么我就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地向露易丝报告之后,再问问看她知不知道吧。」
这句话真可说是魔法般的台词。
「我还有两套,随便你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吧。」
在一瞬间就逼得才人做出了最大限度的让步。
「但是,那种服装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应该是水手穿的衣服没错吧?嗯~~没想到那衣服只不过是让女孩子穿上之后,就能够展现出那么惊人的魅力!真是不可思议。」
才人将手臂交迭在胸前,挺起胸膛说道。
「那当然。那衣服上可是被施加了,我故乡的『魅力魔法』呢!」
话说,当天晚上。
以一头长长的金色卷发,和鲜艳的蓝色眼眸为傲的蒙莫朗西,正在自己的宿舍房间里调配著药水。她把自己那可以称得上是纤瘦而高挑的身体倚靠在椅子上,一心一意地用捣杵揉制著坩埚里的秘药。
「香水」的蒙莫朗西是个「水」系统的魔法师,她的嗜好就是调配魔法药……也就是制作药水。而正如她的别名,她擅长于制作香水。她做的香水被评价为「创造出独特且具有美妙芳香的珍品」,在贵妇人和时髦女孩之间非常受欢迎。
而这一天,蒙莫朗西正埋头制作著某种药水。
那并不是普通的药水。很要不得的,那居然是一种禁药。是国家明令规定公告禁止制造、调剂和使用的东西。
蒙莫朗西把自己制作的香水拿到街上卖,一点一滴的存了一笔钱。而就在今天这个日子,她使用这笔存款,在黑市的魔法店里买到了禁药的配方,以及调配时所需的高价秘药。这是因为嗜好压过了道德感。蒙莫朗西已经对于制作普通药水感到了厌倦,所以虽然她明知这事要是被发现的话,她会被处以高额罚款,但还是想要试试看制作禁药之类的东西。
终于,要在已经被磨得细碎的香木、龙硫磺和曼陀罗草等材料之中,放进最重要的秘药……为了把花大钱才拿到手的那液体放进坩埚里,蒙莫朗西伸手拿起了放在旁边的一个小瓶子。
这稀少的分量……仅仅为了被放在香水瓶里的这一点点液体,蒙莫朗西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换算成通用金币需要七百枚。这可是能让平民生活五、六年的金额。
正当蒙莫朗西小心谨慎地边注意著不让液体泼洒出来,边把小瓶对著坩埚倾斜时……
一阵敲门声响起,让蒙莫朗西吓得跳了起来。
「是、是谁啊……偏偏在这种时候……」
她把桌上的材料和器具都收进了抽屉里。接著她边拨弄著头发,边朝著门口走去。
「是哪一位?」
「是我啊!我是基修!是你永远的仆人啊!请把这道门打开吧!」
……谁是永远的仆人啊?蒙莫朗西嘟囔了一句。她对于基修的风流性格已经感到厌倦了。两人走在街上时,他老是东张西望地盯著美女瞧。要是去酒吧喝个葡萄酒,他就会趁著自己稍微离席的空档跑去跟女服务生搭讪。最夸张的是他还忘记跟她讲好的约会,为了别的女孩跑去摘花。这种家伙还说什么「永远」,实在让人觉得是在鬼扯。
「你来做什么?我应该已经跟你分手了吧!」
蒙莫朗西以不耐烦的语气说道。
「我可从来没这样想过啊!不过,如果你是这样想的话,这可是我的责任了……毕竟,你也知道,我这人最喜欢美丽的东西嘛!也就是说,我是美的仆人……正如你所知道的那样,艺术,对!就是艺术!我的眼里就是只容得下美丽的东西……」
最喜欢艺术?蒙莫朗西心想,明明品味超级差,还真敢讲啊!约会时穿的衬衫是亮得刺眼的紫色,还围著一条红绿相间的领巾,那时看到基修出现时,自己可感到一阵头痛呢!
「可是,我已经决定,不再承认你以外的东西为艺术了。因为,你就是最充满艺术性的呢!呃……例如你的金发之类的……」
在讲这什么蠢话。
「你回去吧!我可是很忙的。」
蒙莫朗西冷冷的这样说完之后,两人之间暂时一阵沉默。在那之后,从走廊传出了呜呜呜呜的声音,是基修嚎啕痛哭的声音。
「我明白了……都被你这样对待的话,那我也只能在这里当场了断。因为,被心爱的你厌恶到此等程度,我已经毫无生存的价值了呢……」
「随你高兴啊!」
像基修这样的男人,是不可能因为被甩就去死的。所以蒙莫朗西没有改变她冷淡的态度。
「那么,在这里……我想,至少要让我在你居住的房间的门上,刻下我生存过的证明,以及爱过你的证据。」
「你、你要做什么啊!快住手!」
这时候,从门的另一侧传来了某种坚硬的物体刮著门所造成的喀喀喀声。
「为爱殉身的男人,基修·杜·格拉蒙。失去了永远的爱,绝命于此……好了。」
「什么『好了』嘛!真是的!」
蒙莫朗西打开了房门,只见基修满脸笑容的站在那里。
「蒙莫朗西!我爱你!我最喜欢你了!我爱你!我爱你!」
然后,他紧紧地拥抱住自己。一时之间,蒙莫朗西感到很陶醉。基修一股脑地不停说著「我爱你」。这也许是因为他词汇贫乏吧?这句话被说得再多次,也不会让人觉得不快。
接下来基修把拿在手里的包裹交给了蒙莫朗西。
「……这是什么?」
「你打开来看看。这是送给你的礼物喔!」
蒙莫朗西打开了包裹。里面的东西正是那套水手服。而且还经由才人,拜托谢丝妲按照蒙莫朗西的身材重新修改过。基修把每位与自己交往过的女孩的尺寸,都毫无缺漏地牢记在脑子里。
「好怪的衣服……」蒙莫朗西皱起了眉头。
「你穿穿看吧?应该很适合你的。因为这能让你的清纯增加好几倍呢!来,快穿吧。没关系,我会背过脸去的。」
基修转过身后,就开始很焦躁般地咬著指甲。蒙莫朗西没办法,只好脱下衬衫,穿上了水手服的上衣。
「好了。」
回过身来的基修的表情,猛一下亮了起来。
「啊啊,蒙莫朗西……你果然如此的清纯……我可爱的蒙莫朗西……」
基修一边喃喃说著,一边打算亲吻蒙莫朗西。不过,蒙莫朗西一下子挡住了他的嘴唇。
「蒙蒙……」
基修的脸孔悲哀得扭曲起来。
「你别误会。我虽然打开了房间的门,但是没表示可以打开这里的门。因为我还没有决定要跟你重新来过。还有谁是蒙蒙啊!」
蒙莫朗西这个发言已经足以让基修大喜,因为这表示有希望了。
「我的蒙莫朗西!你愿意考虑了吗!」
「知道的话就快点给我出去!我现在正忙著呢!」
「是是是!我当然会出去!你吩咐我出去的话我随时就会出去的。」
基修边说著,边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她的房间。
「这是什么嘛……这么短的上衣不是很丢人吗,怎么可能拿来穿啊!」
她的脸不由得红了起来。可是,仔细瞧瞧,这的确是相当可爱的打扮。这可是基修为了自己特地制作的呢!
唔唔唔唔……被他像那样子说了那么多句「我爱你」,当然啦~心情也会不错。毕竟原本两人就有交往过,所以自己并不讨厌他。
「怎么办?要原谅他吗?」
可是,蒙莫朗西又回想起基修过去那些花心的行径。
就算再度跟他交往,是不是又会重复同样的事呢?蒙莫朗西已经受够了因为基修花心而吃醋忌妒的日子。
怎么办才好呢……考虑了一阵子之后,蒙莫朗西想起自己先前在调配的药水。
她打开抽屉。可以看见之前被她藏起来的,放在香水小瓶子中的秘药。
蒙莫朗西偏著头陷入了沉思。
嗯……这是个好机会……也能够试试效果如何……
等这个药水完成之后,是不是该稍微用用看呢?……蒙莫朗西思考著。
隔天早上,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走进教室的蒙莫朗西身上。
原来她竟然穿著水手服出现在同学的面前。
男学生们最快有了反应。
「水手服和女孩子」,这种至今从来不曾想象过的绝妙组合,让男学生们领会到新鲜的清纯秀气,所以他们全都陶醉地看著蒙莫朗西。至于看到男孩们此种反应的女学生们,突然都感到嫉妒和羡慕,所以一个个都瞪著蒙莫朗西。
蒙莫朗西因为自己独占了整个教室的目光,所以感到很愉快。她把手放在腰上,很得意般地仰著头,装模作样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露易丝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看著蒙莫朗西。那确实是才人在街上买的阿尔比昂水手服没错吧?
露易丝戳了戳身旁的才人,不知道为什么,才人他全身抖个不停。
「喂,那个是你买的衣服吧?为什么蒙莫朗西会穿著啊?」
「啊、啊啊……那个,呵呵,嗯,是、是基修要我给他的所以……」
露易丝想到,对喔,基修的确曾跟蒙莫朗西交往呢!
「为什么你会给基修啊?」
才人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咦?因为、他说他想要啊……」
露易丝感到才人的态度很可疑。
「喂,你到底有什么事瞒著我?」她狠狠地瞪著才人。
「咦?啊啊?我没隐瞒什么啊!真是的……」
才人感觉到冷汗滴了下来。他没想到蒙莫朗西会把衣服穿到教室来。大事不妙了,要是自己把这衣服送给谢丝妲那件事被露易丝知道的话……
露易丝肯定会气得发疯的。我这个使魔要是跟其它女孩感情好,似乎会让这家伙感到不痛快。她明明对我既不喜欢也没当一回事,但似乎就是无法允许我那样做。
这一定就是因为,我做出了像她常常挂在嘴上的那句「竟然不把主人当一回事,去跟别的女生要好」的行为,所以让她感到愤怒吧?
这该怎么说?才人把这种心态解释为露易丝对使魔的某种独占欲望。这就跟如果自己养的狗反而跟别人比较亲密时,会感到火大的情况是相同的。才人连作梦都没有想到,露易丝对自己怀有好感。这实在是很合乎才人的风格,绕了相当大一圈的误会。
啊啊,上次跟谢丝妲一起洗澡的事被抓到时我可是惨兮兮啊……才人恨恨地看著今天早上再次被装上的拘束用具。
要是那件事……自己让谢丝妲穿上水手服转圈圈,好欣赏裙子轻轻飘起的行径被露易丝知道的话?想到这边,才人的表情因为恐惧而冻结。
应该会被吊在天花板上,持续电击……
最后则会遭到「虚无」的一击……
然后自己就像那稻草堆一样被炸成碎片……
我也许会死。
抖抖抖抖抖抖……才人的身体激烈地颤抖著。脚抖啊!会被怀疑的!他越是这么想,身体抖得越是厉害。果然一开始就该把那套水手服送给露易丝当礼物才对吗?不,露易丝自尊心那么高,她是不可能穿的。而且谢丝妲更适合水手服。谢丝妲的头发是黑色的,而且还有八分之一的日本人血统不是吗?像露易丝那头带著桃色的金发,就跟水手服不搭啊。加上她的身体瘦小,穿起来的话应该会非常宽宽松松的……
嗯?什么?
对啊!是这样!可恶!那样也……那个样子也别有味道啊!可恶!我计算错误了!我居然会犯下这种错……
才人大力摇晃头部,把妄想自脑中踢出。总之,我只不过是想享受一下故乡的气氛而已。没有什么不轨的企图。虽然这是谎话,但是我没有骗人。
因为才人的脸色铁青,全身激烈的颤抖著,还不停地自言自语。所以就算不是露易丝,也会感到很可疑。
「喂,你到底在隐瞒著什么?要是敢对我有所隐瞒的话,我可不会放过你的喔!」
露易丝的眉毛竖了起来。
「我、我什么都没有隐瞒。」
太可疑了。虽然露易丝打算继续盘问才人,但是由于老师走进了教室,所以她不得不放弃。
等到了放学后,才人丢下一句「我得去喂鸽子了」这个显然是编出来又不可能的理由之后,就像是逃走般的离开了教室。
「他是什么时候养了鸽子啊?」
露易丝以极为不愉快的表情喃喃自语道。她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才人飞也似的奔向厨房。因为午餐的时候谢丝妲好像很忙,而且露易丝的监视也很严密,所以才人没有机会跟谢丝妲说话。
正在厨房洗东西的谢丝妲注意到气喘如牛的才人之后,她的表情马上亮了起来。
「哇!是才人先生!」
厨师长马托老爹也靠了过来,把他粗壮的手臂绕到了才人的脖子上。
「喂,我方之剑!好久不见啦!」
「你、你好……」
「嘿!你最近很少来这里吧!谢丝妲总是很寂寞哩!」
此话一出,厨房的各处就响起了哇哈哈哈的笑声。谢丝妲满脸通红,紧紧握著手里的盘子。才人动作迅速的对著谢丝妲的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谢丝妲。」
「是、是的……」
「等你工作完成之后,可不可以拿那套衣服给我?」
「咦?」
「对了……最好是个不会被人看见的地方……在威斯特里广场那个通往塔顶的楼梯,不是有个中途平台吗?你就把衣服拿去那里吧。」
「是、是的……」谢丝妲红著脸如痴如醉地回答。
然后,才人就小跑步离开了厨房。
「啊……我……」
「怎么啦,谢丝妲。是要去幽会吗?」
虽然周围的人像是凑热闹般的开著玩笑,但是谢丝妲已经听不到了。她的脸红得个像熟透的苹果,以陶醉的语气自言自语道。
「怎么办……啊啊……我的纯洁终于要被夺走了……」
另一方面,露易丝在学校里四处走动,寻找著自己的使魔。也就是丢下一句「要去喂鸽子」之就不见踪影的才人。
她在火之塔绕了一圈,去瞧了瞧寇伯特先生的研究室。虽然说是研究室,但也只是一间像个违章建筑的破旧小屋。寇伯特一有空就几乎都躲在这里足不出户。
可是,才人并没有在这里。寇伯特正自己一个人开始对被放在研究室前的龙之羽衣……也就是零战做著些什么,发出了哐铛哐铛的声音。
露易丝向寇伯特询问道。
「寇伯特先生,您有没有见到才人呢?」
「这个啊……这两三天来都没有见到他呢……」
露易丝看了看零战,不由得大吃一惊。零战机首的引擎部分从机体上被拆下来放在地上,而且还被彻底地分解了。
「哦,这个吗?没有啦,因为我对它的构造很感兴趣,虽然没有先得到才人君的允许,但我还是简单拆了一下。这东西的结构固然很复杂,但是使用到的理论,跟我设计的『愉快的蛇小弟』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可是,这还真是很脆弱的东西啊!似乎每次飞行过后,就必须确实的拆解,并把零件磨净组合才行呢。如果没有这样做的话,不但难以发挥出原本应有的性能,甚至还有损坏的可能……」
寇伯特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关于引擎的构造和维修的方式。
「是,是这样吗?那么,我要先离开了。」
因为露易丝对那种话题没有太大的兴趣,所以她低头行了个礼,再次跑向其它地点。寇伯特对著露易丝的背影喊道。
「露易丝小姐!如果你见到才人君的话,帮我转告他一声!我在这台『龙之羽衣』上安装了会让人大吃一惊的新兵器喔!」
露易丝下一个前往的地点是风之塔。魔法学院是以本塔为中心,将各塔按照五芒星的形状配置,风之塔也是其中之一。这个塔几乎只有上课时才会用到,而且塔的入口也只有一个。
露易丝目击到一个可疑的人影消失在入口的门扉之后。看来是白色的上衣……还有宽大的衣领。很明显的,那就是先前蒙莫朗西穿在身上的水手服。
到底是谁呢?如果是蒙莫朗西的话,应该是金发……但是刚才进去的人却是一头黑发。露易丝偷偷摸摸地跟在那个人后面。
一打开风之塔的门扉,眼前会出现一条笔直的走廊,走廊左右各有一个半圆形的房间。而进入塔之后,左手边有一座螺旋状的楼梯。
露易丝慢慢推开门后,听见了上楼的脚步声。她暂时待在一楼屏住呼吸,之后也跟著上楼。从二楼传来门被打开,而后又被关上的声响。
露易丝小心翼翼地不发出脚步声,来到了那道门前。然后,她把自己娇小的身体紧贴到门上。这里应该是仓库才对。那个身穿白色水手服的人,到底是打算来这里做什么呢?
露易丝把她那头带桃色的金发挽起,把耳朵贴到了门上。从里面传出了奇妙的声音。而且是断断续续的「呼……呼……啊、啊……」这种声音。
露易丝的眉头马上皱成一团。虽然因为声音很小,所以听不出来是谁的声音。但是,那是个男性的声音。
在这种地方,把穿著那套衣服的人叫来这边……而且还发出那种声音的人物……
各种不好的妄想在露易丝的脑海里膨胀。
「啊!真、真是可爱啊……」
可爱?在这一瞬间,露易丝的脑中有什么爆炸开来了。
她「砰!」地把门打开,冲了进去。
「你到底是在做什么!」
「呜喔喔喔喔!」
在里面的那个人回过头来。他身上穿著的正是那件水手服,但下半身竟然搭配著一条裙子。而那个人居然是……胖嘟嘟的马里寇奴。
「马……马里寇奴?」
「露易丝!」马里寇奴打算溜之大吉,但是穿不惯的裙子让他的脚不听使唤,所以他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哇!哇啊!啊啊!噢噢噢!」
马里寇奴痛得边发出惨叫边在地上扭动著。露易丝用穷凶恶极的表情,踩住他的背。在这仓库里放著一面名为「谎言之镜」的老旧镜子。映照在这面镜子里的东西,原本丑陋者会变美,但美丽者则会变丑。虽然这是一面魔法之镜,但由于各种原因,这镜子可能很容易被人打碎,所以就被收在这里。马里寇奴似乎就是用这面镜子来映照出自己的姿态并自我陶醉,这实在是个糟糕透顶的娱乐。
「为什么你穿著那身衣服?」
「哎呀,因为这实在太可爱了……可、可是我又没有愿意为我穿上的人……」
「所以你就干脆自己穿?」
「没、没错!这又怎样!我、我只能自己穿啊!基修有蒙莫朗西在,你的平民使魔有那个厨房的女仆在!可是,我可没有女朋友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刚刚说什么?才人和那个女仆怎么了?」
露易丝的眉毛竖了起来。
「咦?就是啊,他让那个女仆穿上这套衣服,还让她骨碌碌地转圈……啊啊,真是令人感动啊!光是回想起那一幕,我的心简直就会被那惹人怜爱的性感姿态给焦灼!所以啦,为了寄托这份思念,至少让这面镜子映照出穿上这身衣服的自己……啊啊……我……我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妖精啊……嘎啊啊啊啊啊!」
马里寇奴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因为露易丝踏住了他的脸。
「给我闭嘴。」
「啊!啊啊!露易丝!啊!露易丝!被你这样的美少女踩在脚下,我简直要浑然忘我了!请你洗清我的罪孽吧!接受我的忏悔吧!请你把我在这个地方扮演可爱的妖精,甚至还扮演得浑然忘我的罪过踩个稀烂吧!惩罚我吧!啊!唔啊啊啊啊啊啊!」
露易丝就那样狠狠地踏著马里寇奴的脸,把他踩昏了过去。
「没错,你是该罚!」露易丝的呼吸因为愤怒而变得急促,让她的肩膀不住地上下起伏。她边喘著粗气边喃喃说道。
「是吗……原来是这样……那个女仆那么好吗?好到让你送她可爱的服装当礼物?而且还让她骨碌碌地转圈,让你欣赏?别开玩笑了!」
露易丝握紧拳头,像是低吼般地从嘴里挤出了一句话。
「这个可恶的使魔!明、明明吻了人家!」
谢丝妲跟才人相约见面的地点,是面向著威斯特里广场的火之塔阶梯。她来到这里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这是因为谢丝妲在工作结束后,先去澡堂将身子洗干净,还整理好仪容才过来,所以花了不少时间。
她来到楼梯的中间平台,但是才人却不在那里。现场只放著两个桶子,而周围是一片昏暗。谢丝妲很担心的东张西望。
「才人先生……」
正当她很不安的自言自语时,喀哒一声,木桶的盖子打开了。
谢丝妲下意识地退了一步,却看见才人从桶子里探出头来。
「谢丝妲。」
「哇!才人先生,为什么你会待在那种地方!」
「不,因为有很复杂的理由……嗯,啊?」
才人看到谢丝妲的打扮,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她已经把那件手工缝制的水手服穿在身上了。
「你、你穿著来啊?」
「啊,嗯……因为,我想穿这个样子才人先生会更高兴嘛。」
事情不妙了。如果自己当初说的不是「拿过来」,而是「还给我」就好了。当然也不可能叫她在这里脱下来。当才人正在不知所措时,谢丝妲骨碌碌地转了一圈,把手指在脸孔前方竖起。
裙子轻飘飘地飞舞了起来。
「嗯……那个……让你久等了!」
然后,谢丝妲露出开朗的笑容。好、好可爱!才人不由得红起了脸。
就在这个时候……喀嚏!背后的桶子发出了摇晃的声音。
谢丝妲发出一声尖叫,抱住了才人。
结果传出「喵~喵~」的猫咪叫声。
才人摸著胸口松了一口气。
「什么嘛,原来是猫……」
但是,现在的状况可不是「原来是猫」那么简单。谢丝妲的胸部正紧紧地压在才人的身上。她那柔软的胸部受到才人身体的挤压,让包裹在外的水手服形状,也随之自由的改变。
才人的脸色苍了白起来。这这这、这种感觉是……?
「谢、谢丝妲,那个……」
「什么事?」
「你没有穿胸罩吗?」
谢丝妲露出了讶异的表情。
「『胸罩』是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那个、就是啊,这样、保护著胸部的……」
可是,谢丝妲还是一脸茫然的表情。看来这个世界似乎没有胸罩这种东西。
「虽然在穿女仆服装的时候,我会在衬衫下面穿著衬裤和连身内衣……」
接著,谢丝妲的脸红了起来。
「可是,现在我什么也没穿。因为裙子很短,衬裤会露出来……」
「衬裤是什么?」
「呃?就、就是穿在下半身的贴身衣物。」
喔,就是那件像膨起来的紧身裤的东西啊!
啊,原来是因为没有穿连身内衣,所以胸部才会这么的柔软有弹性啊?才人边用被煮熟的脑袋这样想,边把头往后仰。如果没有这样做,鼻血恐怕会流出来。
原来这世界是没有胸罩的吗?是这样吗。话说回来,之前帮露易丝洗内衣的时候,虽然记得曾经洗过蕾丝材质的内裤或宽松内衣还有连身内衣,但就是没有胸罩。他本来以为那是因为露易丝没有胸部的关系,但胸罩这东西似乎本身就是不存在的。
虽然贵族的女孩可以穿蕾丝内衣,但像谢丝妲这样的平民女孩应该买不起吧?咦?她说她现在什么都没穿?
这、这么说的话……
「才人先生真是坏心……我可不像贵族的小姐们,有那种蕾丝的小内衣呢……可是,你却要我穿这种……这么短的裙子……」谢丝妲满脸通红的说道。
也就是说……水手服下面是光著身子?
正是如此。
才人的脑袋里响起了「叭叭叭叭叭叭」的嘹亮喇叭声。
金牌!谢丝妲小姐,获得金牌!
谢丝妲把身体紧紧地贴向才人的胸前,抱住他的肩膀。里面什么都没穿的谢丝妲缓缓地把嘴唇凑近了才人。
「那、那个……要在这、这里吗?」
「咦?」
「我啊,只是个乡下姑娘,所以也不会计较什么地点问题……不过,那个啊……」
「谢丝妲?」
「如果是,那种,没什么人会来的,干净漂亮的地方那就更好了……啊,不过!这只是我的希望!如果才人先生觉得这里好的话,我也可以接受的。啊!我好害怕。因为这是我的第一次啊!母亲大人,请原谅我,我的纯洁终于要在这里被夺走了呢。」
她似乎有非常严重的误解。才人只不过是想在这里跟她把水手服拿回来,可是谢丝妲却以为自己是为了要夺走她的纯洁而来。
得想个办法跟她讲清楚才行。正当才人动著脑筋的那一瞬间……
在他身后的另一个木桶的盖子,垂直地跳了起来。
「怎、怎么了!」
才人一转过头来,就被掉下来的桶盖直接击中了头部。
「嘎啊啊!」
然后一个人影从桶子里站了起来,还伴随著轰隆隆的地鸣声。虽然实际上在摇晃的只有桶子而已,但却让人感觉好像整个地面都在晃动。是桶内的人散发出的怒气,让人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露、露易丝?」才人用颤抖的声音喃喃说道。
谢丝妲由于害怕从桶子里钻出来的露易丝,躲到了才人的背后。
「为、为什么你会在桶子里面?」
「我跟踪你之后,看见你偷偷摸摸地躲到桶子里面,所以我也学你躲了进去。我可是非常小心,免得发出声响。但是因为气不过而捶了下桶子,只好喵喵叫了几声。」
啊啊,刚才的猫叫声音原来是露易丝。也就是说刚才的对话完完整整地,被她一字不漏的听见了。
露易丝的脸色因为愤怒而显得毫无血色。她的眉毛竖了起来,全身就像是在地震般地颤抖著。露易丝用打颤的声音,喃喃地说道。
「你还真是养了只很不错的鸽子呢?哼,还送了一套可爱的服装作为礼物吗?这也就算了。因为我很宽宏大量,所以这点小事我就原谅你好了。虽然你无视于主人的存在,送礼物给鸽子,不过,这没关系。」
「露易丝,那个啊……」
「可是,那鸽子却这么说了呢!『要我穿这么短的裙子』。连内衣也没让她穿……『要我穿这么短的裙子』?这太夸张了。简直是本世纪最夸张的笑话。」
「露易丝,你听我说,求求你!」
「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感觉到疼痛的。我会用我的『虚无』,让你消失得连一丁点残骸都不剩。」
露易丝拿起「始祖的祈祷书」,开始咏唱咒语。才人感觉到有性命之危,不由得握紧挂在背后的德鲁弗林加。
「你想做什么?难道打算违抗我这个主人吗?还真有趣呢!」
这么低声说话的露易丝真是太可怕了。比起战舰、或龙骑兵、食人鬼、还有瓦德……露易丝比至今与才人战斗过的所有敌人都还要恐怖。
才人的身体激烈的颤抖著。
这种压迫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这、这就是「虚无」吗?
「伙伴,住手吧!」
虽然德鲁弗林加没好气的这样低声说道,但才人还是发挥出他(无脑的)的勇气,把剑拔了出来。
「虚、虚、虚无又算什么玩意!放马过来吧!」
才人左手的卢恩符文发出了光芒……虽然咒语还没咏唱完毕,露易丝还是挥下了魔杖。
「砰!」的一声,才人眼前的空间发生了爆炸。
伴随著灿烂耀眼的闪光,才人从平台上被轰了出来,狠狠地摔到了下方的地面上。
被轰倒在地的才人的脸孔因为恐惧而扭曲,他一爬起身来就慌忙逃跑。露易丝从平台上探出身子,大声怒吼道。
「给我等一下!」
要等吗?真的等了就会死啊!百分之一百会死!
原始的恐怖支配了才人的脑。他跌跌撞撞地,拼命的逃跑了。
露易丝则追在他的身后。
同一时间,基修正在蒙莫朗西的房间里,竭尽全力地讨好著恋人。
说什么蒙莫朗西的容貌就像是玫瑰一般,也像是野玫瑰一般,还像白玫瑰一般,而眼睛则像是蓝玫瑰一般,总而言之拿出各种玫瑰来称赞她。接著连水精灵也被他搬出来当譬喻,大大地歌颂了蒙莫朗西一番。
而蒙莫朗西,就跟其它托里斯汀的贵族一样,是以高傲和自尊心凝聚而成的。所以她并不讨厌被别人拍马屁。可是她却背对著基修,一脸忧郁的凝视著窗外。这就是「再继续多称赞几句」的信号。
基修出于无奈,只好继续绞尽脑汁,挤出各种能引起她注意的台词。
「在你面前,就算是水精灵也会羞愧得光著脚跑掉把。看啊,这头美丽的头发……就如同一片金色的草原……是闪耀著光芒的星之海洋。啊,除了你以外的女性,已经不在我的眼中了。」
基修在房间里来回回的走著,从他嘴里讲出的台词,几乎是一整出歌剧用到的分量。也差不多够了吧……蒙莫朗西心想。她保持著背对基修的姿势,对著他伸出手。基修发出感慨的叹息,然后在她的手上吻了一下。
「啊啊,我的蒙莫朗西……」
基修想要把嘴唇凑近蒙莫朗西,可是被她用手指挡住了。
「在那之前,我们先来喝一杯葡萄酒吧!毕竟你都特地带来了。」
「说、说的也是呢!」
在桌子上,放著插有鲜花的花瓶、葡萄酒瓶,以及两个陶瓷做的酒杯。基修就是带著这些东西来到了蒙莫朗西的房间。
基修慌慌张张地把葡萄酒注入了酒杯里。这时候,蒙莫朗西突然用手指著窗外。
「哎呀?公主殿下一丝不挂地在空中飞耶!」
「咦?在哪?在哪在哪?」
基修马上瞪圆了眼睛,拼命地注视著窗外。还说什么「除了你以外的女性,已经不在我的眼里了」嘛,果然不用这东西还是不行的。蒙莫朗西一边这么想著,一边悄悄地把藏在衣袖里的小瓶子里面的东西,轻轻地滴进基修的酒杯里。透明的液体融入了葡萄酒之中。
蒙莫朗西嫣然一笑,说道。
「我是骗你的。来,我们干杯吧。」
「讨厌啦,别吓我啊……」就在基修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房门碰的一声被打开了,一股旋风从外面冲了进来。
基修被旋风撞了开来,倒到地上。那原来是才人。
「呼……呼……呼……快快快……」
「你干什么啊!」
「快让我躲起来!」
才人刚说完,就跳上了蒙莫朗西的床。
「喂!你怎么可以跳到蒙莫朗西的床上去!快给我出去!你这家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擅自闯进别人的房间……」
正当蒙莫朗西抱起双臂,打算要对才人怒吼的时候,又一股旋风闯进了她的房间。这次轮到蒙莫朗西被推了开来,鼻子狠狠地撞到了地板上。
「露易丝!」
基修大叫。原来那是被怒气冲昏了头的露易丝。
「你们!到……到底想要干什么啊!」
「吵死了!才人到哪里去了?」
基修和蒙莫朗西被露易丝凶猛的气势所压倒,面面相觑之后就一起用手指著床的方向。床上的被子鼓起了一大块,而且还正在不停地打著哆嗦。
露易丝压低声音,对著床的方向下达命令。
「才人,给我出来。」
从被窝里传出个生硬而不自然的的声音。
「才人不在这里——」
露易丝拿起了桌上的葡萄酒杯。蒙莫朗西虽然低声地发出了一声「啊!」,但已经太迟了。露易丝一口气把那杯酒喝干了。
「呼啊——!跑了一阵,喉咙好干呢!这个帐也要算到你的头上!好吧,你不出来的话,就由我去接你吧。」
露易丝一把掀掉床上的被子。
被子下面正是浑身抖个不停的才人。
「你给我做好觉悟……嗯啊?」
当露易丝盯著才人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她的感情发生了变化。
露易丝是因为无法原谅才人明明吻了自己,却又送礼物给别的女孩,所以四处追赶著他。一旦吻了像露易丝这样的女孩,后面当然是会没完没了。
也就是说,讲来讲去,这其实是自尊心的问题。
可是现在,露易丝在看到才人的这一瞬间,对他的好感却一整个膨胀了起来。在这之前,虽然有点暧昧,但也算是喜欢吧。就算露易丝自己绝对不承认,但的确是喜欢他。也因为如此,露易丝才会三番两次的吃醋……
不过在这一瞬间,露易丝突然变得非常的喜欢才人。这感情高涨到连露易丝本人也感觉到困惑。她不由得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讨厌啦……我……真的这么喜欢他吗?
真的……真的喜欢到这个地步?
泪水从露易丝的眼眶里满溢而出。
这是因为悲伤的情绪变得比愤怒的感情还更为庞大。明明自己这么的喜欢才人,可是他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好好对待自己呢?想到这点,露易丝感到极度的伤心,开始啜泣了起来。
「露易丝?」
对于露易丝这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感到很惊讶的才人从床上爬了起来站直身子。基修也一脸讶异地注视著突然哭了起来的露易丝。
而蒙莫朗西则一脸「糟糕了~」的表情,抱住了自己的头。因为她原本打算让基修喝下的药,现在却被露易丝喝掉了。
「喂,露易丝……」
露易丝抬头看了看才人,把身体塞进他的怀抱里。
「傻瓜!」
「咦?」
「傻瓜傻瓜!为什么!为什么嘛!」
露易丝捶打著才人。
「露易丝,你到底是……」
明明直到刚才为止,露易丝都像是要喷出火一般地极为愤怒,但是现在的态度却截然不同了。这让才人慌了手脚。
「为什么你不肯好好对待人家啦!太过分了!呜呜呜~~~~!」
露易丝把脸埋进才人的胸口,号啕大哭起来。

第四章 塔帕莎的秘密
另一方面,稍微回溯一点时间,回到露易丝跟才人两人你追我跑的那一天早上。
齐儿可和塔帕莎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顺著从魔法学院延伸出来的道路向著东南方前进。齐儿可把头探出窗外,兴奋的吵闹著。
「塔帕莎,你看!好棒啊!是牛!牛耶!你看!好多牛喔!」
道路的旁边有座牧场,牛儿们正在吃草。
「在吃草耶!哞~~哞哞~~」
可是塔帕莎连头都没抬一下,她还是一如平常地看著书。齐儿可只好自讨没趣地把两手一摊。
「我说啊,塔帕莎。难得翘了课要回老家,你也露出点兴奋的态度嘛。」
在露易丝和才人被召进皇宫的那一天,齐儿可跑去塔帕莎的房间找她玩。令人惊讶的是,塔帕莎正在收拾行李。齐儿可问她是要去旅行吗?塔帕莎给的答案则是要回老家。虽然塔帕莎还是跟往常一样没有多说什么,但是齐儿可感觉到塔帕莎的样子有不寻常之处,所以自己也翘了课,跟著塔帕莎一起回家。
因为塔帕莎的老家派了马车来接她,所以不必像平常一样骑著风龙回去。所以风龙背著齐儿可的火蜥蜴,在马车上空边缓缓地边盘旋边跟著前进。
「话说回来,因为有提出已经签好名的休假申请,所以不算是逃学吧!我的申请也基于陪你这个理由而获得了许可……这下可以不必担心又被罚扫除学校里的塔,悠闲自在的放松一下了呢。」
塔帕莎还是没有回答,只是目不转睛地读著手中的书。齐儿可对于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朋友,还真是无法理解她内心到底在想什么。齐儿可继续以试探的语气说道。
「你的祖国不是托里斯汀,而是高卢王国这件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呢。原来你也是留学生啊!」
因为塔帕莎指示齐儿可去拜托欧斯曼氏给予通过国境所需的通行证,所以齐儿可才会知道这件事情。虽然齐儿可也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塔帕莎」这个名字是个假名,但是至今为止,她一直控制著自己不去询问其中的缘由。「塔帕莎」,还真是个相当随便的名字呢。就算是平民,也会起个更响亮点的名字。这简直就像是,对,就好像是会帮家猫取的名字一般。
齐儿可原本猜想,塔帕莎大概是出身于想避开世人耳目的托里斯汀名门贵族……结果这个推测是错误的。原来塔帕莎是出身于高卢王国——那个国境与托里斯汀和加尔玛尼亚相接壤的古老王国。
哈尔凯尼亚大陆是一个向大洋突出,描画出一道平缓弧线的巨大半岛。以才人的世界地图来比喻的话,托里斯汀的面积约等于荷兰与比利时相加。就像是要包夹托里斯汀般,齐儿可的祖国加尔玛尼亚位在其东北侧,高卢王国则位于其东南方。而且,两国的国土面积都约有托里斯汀的十倍左右。所以托里斯汀的人民才会自嘲地称呼自己的祖国为「小国」。
此外在面向南方的海洋的小半岛群上,则有一些城邦国家争夺著霸权,过去的加尔玛尼亚也是如此。这类城邦国家的其中之一,就是宗教国家罗马利亚。身为教庭所在之地,该国是对始祖布利弥尔与神的信仰中心。顺便一提,枢机卿马萨林正是出身于罗马利亚。
从哈尔凯尼亚大陆往东前进的话,便是一片居住著蛮族与魔物的未开化之地。
再继续前行则是一片宽广的沙漠。拥有能力去开垦那片不毛之地的精灵族们,在那里守护著「圣地」。如果再往东走的话,就是罗帕·阿尔·卡里耶……一片被概括称呼为「东方」的土地绵延伸展著。
至于在大洋与哈尔凯尼亚大陆上方来回徘徊的浮游大陆阿尔比昂,又是另一回事。阿尔比昂就只是阿尔比昂,严格来说,不能算在哈尔凯尼亚大陆的范围内。
齐儿可询问著塔帕莎。
「为什么你也到托里斯汀留学啊?」
可是,塔帕莎依旧没有回答。她还是持续著看著书。这时齐儿可注意到了一件事情,也就是书的页码跟出发时翻开的那一页是相同的,塔帕莎就这样直直盯著从来没翻过页的书本瞧。
齐儿可放弃继续追根究柢的询问塔帕莎。就算留学或是这次回家都有著什么理由,当塔帕莎想说的时候,就会主动开口吧?在塔帕莎收拾行李的时候感觉到的,那个不寻常的气氛,届时也能够明白吧!
性格与年龄不同的两人人之所以能成为朋友,并不仅仅是因为彼此意气相投。还因为双方都不会强迫对方说出自己不愿提及的事情,所以才能成为朋友。塔帕莎是因为她向来沉默寡言,而齐儿可则是有身为年长者的体贴。两人都有各自的理由,才会越过国境来到托里斯汀。
齐儿可回想起现在各国的政局。虽然她对政治没有兴趣,但是只要居住最近火药味十足的哈尔凯尼亚大陆上,就算是讨厌也还是会听到各种消息。
现在她们正在前往的高卢王国,在阿尔比昂侵略托里斯汀时,保持著中立和沉默。可能是对阿尔比昂国内的政变与新成立的政府感到了威胁,连任何声明也没有发表。虽然托里斯汀送来了参加同盟的邀请,但是高卢王国却予以拒绝。世间一般的推测是,只要他们自己的国土没有受到侵略,高卢王国都会保持中立吧!根据传言,高卢王国国内正酝酿著内乱的危机。比起外患,内忧就让他们忙得焦头烂额了吧!
这次陪著塔帕莎回家,就成了拜访这样的高卢王国的行程。虽然齐儿可抱著一种来观光的心情,但是不知为何,她有种事情会变得很麻烦的预感。
齐儿可暂时思考著这这些事情,边心不在焉的望著窗外。
一行人骑著马从前方出现。虽然这群人每个都把兜帽压得低低的,人数也不到十人,但是却格外吸引齐儿可的注意。因为他们的披风接缝中露出了魔杖,看来是贵族。
根据杖的样式看来,这一行人似乎是军人。现在毕竟是战乱时期,所以这也没什么特别的。也许是要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吧,他们静静地驱策著马前进。
齐儿可从兜帽的缝隙中,稍微瞥见了带头贵族的脸孔。她发出奇异的叫声,那是一名拥有清澈双眼的美男子。对帅哥毫无抵抗力的齐儿可边发出叹息,边目送著那张侧脸远离。
「果然这世上还是有好男人呢。」
她迭起双臂,边点著头边感叹著。
接下来她又猛然想到,自己对那张脸似乎有点印象?
「到底是在那里见过呢?是说那应该是谁啊……」
齐儿可这个人,情绪热得快、冷得也快。虽然她很容易对帅哥燃起热情,但是要遗忘时也忘得很快。
算了,没差。齐儿可这样嘟囔一声后,又将视线移回塔帕莎身上。她还是和刚才一样,一直盯著同一页。从她那隐藏在眼镜后方的清澈蓝眼上,无法窥探出任何的感情起伏。
齐儿可温柔地搂住塔帕莎的肩膀,用她惯有的乐观语气说道。
「不要紧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有我在啊!」
两人就这样缓缓地继续旅行,花了两天才来到国境线。在边境关卡向托里斯汀的卫兵出示通行证并穿过了石造的大门之后,就是高卢王国的境内了。高卢王国与托里斯汀两国,不管是语言还是文化都十分相近。两国也常常一起被称呼为「双子之王冠」。
石门的另一边就是高卢王国的边境关卡。两人向从那里出来的卫兵出示了交通证明书。手上拿著一柄大矛的卫兵把头探进了马车开启的车门内,确认了塔帕莎和齐儿可的通行证之后,很为难的通知两人。
「呃,前面的道路无法通过,所以请你们绕道吧。」
「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拉格朵莉安湖的湖水泛滥而出,把道路给淹没了。」
位于高卢王国和托里斯汀国境边缘的拉格朵莉安湖,是哈尔凯尼亚大陆首屈一指的名胜,也是个广为人知的巨大湖泊。
两人沿著道路前进了一会,就来到一个视野宽阔的地带。道路的旁边是缓缓下降的小山丘,一直延伸到拉格朵莉安湖边。而湖的对岸就是托里斯汀。
正如卫兵所言,拉格朵莉安湖的水位确实是上涨了。水位已经高到看不见湖岸,而且湖水正侵蚀著丘陵上的绿意,可以清楚看到花草被湖水吞没的景象。
塔帕莎阖上书本,从窗户向外望去。
「你的老家是在这一带吗?」
「快到了。」
这是自从坐上马车以来,塔帕莎第一次开口讲的话。但是她马上又陷入沉默。
马车从公路拐进山道,继续向塔帕莎家的方向前进。
马车走了一阵子之后进入一片森林之中,然后来到一个长有枝叶繁盛的巨大橡树之处。有一些农民们在树荫的空地下休息著。齐儿可注意到他们手中的苹果篮,于是停下马车,对著农民喊到。
「苹果看起来很好吃呢!卖给我几个吧!」
那个农民从篮子里拿出苹果交给齐儿可,并从她手上接过铜币。
「您付这么多,够买下整篮苹果呢。」
「我只要两个就够了。」齐儿可边咬著手上的苹果,边把另一个递给塔帕莎,然后说道。「这苹果真好吃啊!这块土地叫什么呢?」
「欸,这一带是拉格朵莉安的直辖领地。」
「咦?直辖领地?」
所谓直辖领地就是国王直接拥有并进行管理的土地。
「是的,这里是陛下的领地。我们也算是陛下的家臣了。」
农民们笑著说道。这片土地的确照料的非常好,而且又是个风光明媚的地方。国王想要这里也是无可厚非的。
齐儿可眼睛瞪得圆圆的,吃惊地看著塔帕莎。
「你的老家是直辖领地……难道你是……」
在那之后约过了十分钟,总算看得到塔帕莎家的宅邸。那是一座古老而架构气派的诸侯宅邸。看到刻在门上的纹章,让齐儿可惊讶到一时忘记呼吸。那纹章是两把交叉的杖,还写著「持续往前」这句铭文。这毫无疑问的,正是高卢王室的纹章。
但是,靠近之后,会发现纹章上面有道「叉叉」形状的痕迹。这乃是不名誉的印记。这代表的意义是,这家人虽然身为王族,但是王族的权利却已经遭到剥夺。
马车到达玄关前的马车回转道之后,一名老仆人走了过来将马车的门打开,并毕恭毕敬地对塔帕莎低头行礼。
「欢迎您回来,大小姐。」
除了他之外,没有其它的人出来迎接。齐儿可边想「这还真是个冷清的迎接仪式啊!」边跟在塔帕莎身后下了马车。两人在老仆人的引导之下,来到屋内的客厅。虽然宅邸内保持的很好且相当的美丽,但却是一片沉寂,就像是个正在举行葬礼的寺院。
坐在大厅沙发上的齐儿可对塔帕莎说道。
「我想先跟令尊打个招呼呢。」
但是塔帕莎却摇了摇头。只说了句「你在这里等」,就离开了客厅。被留下的齐儿可正发著呆时,刚才的老仆人走进客厅,并把葡萄酒和点心放到了齐儿可面前。
齐儿可并没有去碰那些东西,而是直接对老仆人提出问题。
「这间宅邸似乎相当有来头,但是为什么除了你之外,好像都没有其它人在呢?」
老仆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我是担任奥尔良家管家一职的佩尔斯兰。虽然十分冒昧,但请问您是夏洛特小姐的朋友吗?」
齐儿可点了点头。奥尔良家的夏洛特……这似乎是塔帕莎的本名。奥尔良,奥尔良……齐儿可在脑中反复的念著这名字后,她突然察觉到……讲到奥尔良家,这不正是高卢国王的弟弟,也就是王弟家吗?
「为什么不悬挂出王弟家的纹章,而是把不名誉的印记挂在门口呢?」
「根据在下的观察,我想您应该是外国来的客人吧……如果您允许的话,能请教您的名字吗?」
「我是来自加尔玛尼亚的封·查伯斯特。话说回来,这个家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族啊?为什么塔帕莎要使用假名去留学呢?那孩子,可是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呢。」
齐儿可这样一说,老仆人很悲伤般地叹了一口气。
「大小姐她是用『塔帕莎』这个名字自称吗……我明白了,大小姐从来不曾带朋友回这问宅邸过。如果是受到大小姐信赖的人士,那也不需要防备。那么我就信任查伯斯特小姐,回答您的问题吧。」
接下来佩尔斯兰深深地行了一礼之后,开口娓娓道来。
「这宅邸是座牢狱。」
塔帕莎敲了敲位于别墅最深处的房间的门,但是没有回应。一直都是如此……自这间房间的主人变得像这样对敲门声毫无反应开始,至今已经过了五年。那时,塔帕莎年仅十岁。
塔帕莎将门打开。那是间大而单调的房间。房内除了床,椅子,跟桌子以外,别无它物。令人心旷神恰的风自打开著的窗户吹了进来,让窗帘也跟著晃动著。
这间空荡荡的房间的主人,察觉到自己的世界出现了闯入者。原本像个婴儿般抱在她怀里的人偶她又抱得更紧了。
那是一名身材细瘦的女性。原本美丽的脸孔因为疾病,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虽然她的年纪才三十多岁左右,但是看起来却比实际年龄老了二十岁。
隐藏在那头恣意生长的头发后面的眼神,就像是小孩子一般含著恐惧。女性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是谁?」
塔帕莎走近这名女性,深深地低下了头。
「我回来了,母亲大人。」
可是,这名女性并不承认塔帕莎是自己的女儿。不仅如此,她还以锐利的视线望著塔帕莎,冷冷地说道。
「退下,无礼者。你是王室派来的间谍吧?是想从我手中抢走夏洛特吧?谁要将可爱的夏洛特交给你们啊!」
塔帕莎一动也不动,继续垂著头站在母亲面前。
「真是太可怕了……说什么总有一天这个孩子会觊觎王位……这究竟是谁说的呢?我已经受够了肮脏宫廷里那些好搬弄是非的长舌之人!我们明明只不过是想要安安静静的过日子而已……给我退下,退下!」
母亲将放在桌上的玻璃杯掷向塔帕莎。塔帕莎并没有闪避,玻璃杯击中了她的头部,掉到了地板上。母亲则用脸磨蹭著手中抱著的人偶。也许是因为像这样被来回摩擦了许多次,人偶的脸部布料已经被磨破了,里面的棉花暴露在外。
塔帕莎的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笑容。这是她只在母亲面前才会展现出的唯一表情。
「总有一天,我会将杀死你的丈夫,并害你变成这样的那些家伙的头颅……带回来并排列在这里。在那天到来之前,请祈祷你送给女儿的人偶能够顺利骗过仇人们吧。」
风从打开著的窗户外吹了进来,摇动著窗帘。现在明明是初夏,但是从湖泊上吹来的风却让人感到寒冷。
「争夺继承权的牺牲者?」
齐儿可这样反问后,佩尔斯兰点了点头。
「正是如此。距今五年前,先王驾崩了。而先王留有两名王子。一位是现在已经登上王位的长子·约瑟夫殿下。另一位则是夏洛特小姐的父亲,次子,奥尔良大公。」
「那孩子原本是个王族呢。」
「但是,长子约瑟夫殿下是位昏庸之人。就算是说客套话,也难以同意他具备了国王的资质。而奥尔良大公身为王室的次男,却很不幸的具备了才干与人望。也因为如此,才会有人发起拥戴奥尔良大公登基的行动。宫廷陷入了区分为两派的丑恶斗争之中。最后,奥尔良大公被谋杀了。他是在狩猎会进行的途中,被毒箭刺穿了胸膛。在这个国家里,比任何人都要高洁的大人,居然不是被魔法,而是被下贱的毒箭夺走了生命。他的遗憾与悔恨,是我这等人无法想象的。然而,不幸的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佩尔斯兰以一种让人感到胸口一紧的悲哀声调继续说道。
「将约瑟夫殿下推上王位的那些家伙,接下来将目标放到了大小姐身上。他们是想要斩草除根吧?那些家伙把夫人和大小姐召至宫中,并设宴款待她们。但是,大小姐的菜肴里被下了毒。知道这一点的夫人为了保护大小姐,自己吃下了那些有毒的菜肴。那是会让人丧失心志的水魔法之毒。在那之后,夫人就得了心病,直到现在。」
齐儿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只能茫然地倾听著老仆人的叙述。
「大小姐她……从那天起,就失去了语言与表情。原本活泼而开朗的夏洛特小姐,彷彿变成了另一个人。不过这也难怪,如果碰上母亲在自己眼前发疯这种事,无论是谁都会变成那样吧?而大小姐为了保护自己,甚至进而接受王室的命令。她自愿去执行一个非常困难……被认为无人能生还的任务,并且漂亮地完成了这个任务,展现出自己对王室的忠诚,也保护了自己。但是王室对这样的夏洛特小姐还是非常冷淡。原本这是一个足以受封领土的功绩,但是他们却无视于这一点,仅仅给予大小姐『见习骑士』的称号,并让她去外国留学,又将有心病的夫人关在这个宅子里。说是对她的健康好,其实只不过是想把麻烦甩掉罢了。」
佩尔斯兰很悔恨般地咬著嘴唇。
「然后!每当王宫内遇到难以解决的肮脏工作时,就会像今天这样随随便便把大小姐叫回来!这样一个父亲遭人杀害,而母亲被逼疯的女孩,却被自己的仇人当作牛马一般使唤!我从未听过比这更令人鼻酸的悲剧。人到底能对他人残酷到什么地步呢?」
齐儿可明白了塔帕莎不说话的理由,也知道了她决不将「见习骑士」称号绣在斗篷上的理由。
她也明白了,在马车中,塔帕莎为何一直盯著同一页的理由……
雪风……这是塔帕莎的别名。她的心中一直吹袭著寒冷刺骨的雪风,至今也从未停止过吧?这种酷寒是齐儿可无法想象的。
「您说,大小姐自称为『塔帕莎』,对吗?」
「是啊!」
「夫人是每天都很忙的人。虽然年幼的大小姐并没有因此而失去开朗的性格……但是她其实还是相当寂寞的吧?但是,某一天,忙碌的夫人送给了大小姐一个人偶。这是夫人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到城里混在平民之中,亲手挑选的人偶。那个时候的大小姐,说有多开心就多开心呢!她帮人偶取了个名字,就像对待妹妹一般地爱护著这个人偶。现在这个人偶被抱在夫人的怀里。得了心病的夫人深信著那个人偶就是夏洛特小姐。」
听了这话,齐儿可恍然大悟。
「小姐给人偶取的名字,正是『塔帕莎』。」
这时门被打开,塔帕莎走了进来。
佩尔斯兰向她行了一礼后,脸上浮现出痛苦的表情,从怀里取出了一封信。
「这是王室传来的指令。」
塔帕莎接下这封信,若无其事地拆开信封。读完之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您打算何时开始著手呢?」
「明天。」就像是在回答预定何时去散步一般,塔帕莎简短地说道。
「我明白了,我会这样转达给使者的。预祝您武运昌隆。」
这样说完之后,佩尔斯兰郑重地行了一礼,然后离开了客厅。
塔帕莎转向齐儿可。
「在这里等我。」
意思是要我不要继续跟著她吧?但是齐儿可摇了摇头。
「抱歉,我已经从刚才那人那边得知了全部的事情。所以,我也要跟你去。」
「危险。」
「那可就更不能让你单独一个人去呢。」
塔帕莎没有回答。她只是,微微地低下了头。
当天晚上,两人睡在同一间房。是因为神经一直紧绷让她很疲倦了吧?塔帕莎很快的爬上床睡著了。睡不著的齐儿可则坐在沙发上用一只手撑著头。因为她的脑子里全是刚才塔帕莎告诉她的任务内容。
「虽然没有仔细考虑就随便答应了……但这可是件大任务呢!」
也许连命都会丢掉也说不定。但是对于身为加尔玛尼亚贵族的齐儿可来说,死亡的危险并不那么遥远。比起这个,她更担心这个小小的友人。她到底忍耐了多少寂寞呢?
睡梦中的塔帕莎翻了个身。拿下眼镜后的这张睡脸,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一名天真无邪的少女。完全看不出来她被迫背负著与年纪不相等的不幸,还立下了被封为「见习骑士」的功绩。更看不出她是个肃清者,现在又再度必须去面对一个艰巨的任务。
「母亲大人。」
塔帕莎说著梦话。这梦话让齐儿可的肩膀小小地跳了一下。
「母亲大人,不可以吃那个啊。母亲大人。」
梦话里,塔帕莎不断地呼唤著母亲。她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
齐儿可轻轻地站了起来,钻进被窝里,将塔帕莎抱进了怀里。

塔帕莎将头埋进了齐儿可的胸前。也许是从齐儿可那丰满的胸中感觉到母亲的气息,过了不久之后,塔帕莎就像是放下心来一般再度发出酣睡声。
齐儿可似乎理解了塔帕莎把自己当成朋友的理由。
她的心并没有冰封,在她的内心深处,有股灼热的漩涡。只不过那热意……被雪风织成的面纱所掩盖住了而已。
也许塔帕莎感觉到自己拥有能够融化那道面纱的火焰也说不定。
齐儿可用像在安抚小孩般的语气对塔帕莎说道。
「夏洛特。我『微热』会温暖你的心,将一切都融化掉。所以你放心地好好睡一觉吧。」
第五章 媚药的效果
才人早上醒来时,露易丝正睡在他的身旁。昨晚,露易丝在嚎啕大哭一场之后似乎是累了,一将她带回房间后,马上就睡著了。她脸上的表情是一派天真,呼吸也很安稳。昨天她那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就在以为自己要被杀的那瞬间,她突然大喊一句「为什么你不肯好好对待人家啦!」然后就哭了出来。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才人满脑子惊讶。
一会儿后露易丝似乎醒了,她缓缓地爬了起来,但是一看到才人的脸就咬住了嘴唇。之后她从嘴里挤出了一句含含糊糊的「早安」。
「早,早啊。」才人也做出回应。
接下来露易丝的双颊突然染上一片红晕。平常的露易丝就算是脸红了,还是会扳著脸露出好似在生气般的表情,但是现在却不同。她抬头看了看才人,嘟起嘴来。然后就开始扭扭捏揑的,好像有话想说。
「什、什么啊?」
「那个啊。」露易丝用快要哭出来的语调说著。「就是那个~那个啊,你听人家说嘛。」
露易丝果然怪怪的。她凝视著才人的眼神,就像是一只小狗,带著全心的信赖,而且似乎还在窥探著才人的反应。平常的露易丝并不会用这种眼神看才人。她会表现出的眼神,通常不是瞧不超人、就是在瞪人、或是连正眼都不瞧一下,总之就是这类眼神中的其中一种。
「你到底是怎么了啊?」
才人忍不住担心起来,抓住了露易丝的肩膀。穿著丝质睡衣的露易丝偏著头,把脸颊靠到才人的手上。这可是出乎才人意料之外的一记刺拳。而且还是左刺拳,不但快,破坏力更是超群。才人的身体受到了狠狠的攻击,让他的心跳猛烈的加速。啊啊,我从来没见过像这样的露易丝。这、这不就像她爱上我了吗?
「梦。」
「啊?」
「……我昨天做了个梦。」
梦?
「什、什么样的梦?」
「关于才人的梦。」
「内、内容是?」
「才人在梦中耍坏心眼。人家拼命对你说话,但是你却只顾著跟别的女孩子讲话。」
露易丝说完,就咬了才人的手一口。
不过并不痛。露易丝只是轻轻的咬了咬而已。接下来她抬著头仰视著才人的脸。
「昨天你也是这样。不要买礼物给别的女孩,也不要去看别的女孩。你已经有我这个主人了啊,不是吗?」
才人边吞著口水,边盯著露易丝瞧。自己完全没察觉到……露易丝居然这么的喜欢我啊……
可是,不知为何,露易丝这态度还是让才人觉得不太对劲。她简直变成了另一个人。露易丝碰到自己不被当成一回事的时候,并不会变得这样柔顺委屈。正常情况下,她第一个反应是发怒。要是她在气头上,才不会轻轻地咬自己的手掌。她会使尽全力咬下去,然后动手扁人。
居然像这样讨好引诱自己,这不是露易丝……
虽然才人这样想,但是毕竟他原本就喜欢露易丝,所以被露易丝放出的爱爱光线照射到之后,脑中就一片空白了。
「你懂了的话就回答我『是』。」
「是、是的。」
「那、在这世界上你最喜欢的是谁?要讲清楚喔!」
露易丝把头埋在才人的胸前,用带著哭音的语调呢喃著。才人的脑子就像是在发著高烧般,陷入混乱地回答道。
「就、就是我的主人。」
「你说谎。」
这并不是谎话。光是待在身边,就能让他如此心跳加速的人就只有露易丝而已。但是,现在的露易丝却……
「真的吗?」
「嗯……」
然后露易丝站了起来,跑向床铺的另一端。她抓住藏在床铺与墙壁间的缝隙中的某个物体,然后带著那东西再度跑回才人的身旁。
「喏,拿、拿去。」
露易丝把手上的东西塞给才人。
「这是什么?」
「穿上。」
那是个由复杂的毛线缠绕而成的前卫艺术。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拿来穿著的东西。才人接下那东西后,绞尽脑汁思考著露易丝说的「穿上」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要我「穿在身上」吗?不,不可能吧?这玩意到底哪里能让身体穿过去,我可完全看不出来耶?
露易丝一直泪眼汪汪地盯著才人瞧。呜喔喔,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会害我觉得非常的对不起你。这下可不能辜负露易丝的心意。虽然我也搞不懂该怎么做才好,不过总之就是该做点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呢?才人,快思考啊!用力思考!嗯~~如果以宽大的标准来看,这应该是……水母娃娃?也能让人联想到支配了古代地球海洋的柏吉斯(Burgess)动物群。(注:柏吉斯(Burgess)动物群,1909年美国科学家C.D Walcott在加拿大哥伦比亚省落矶山脉上的Burgess Shale(伯吉斯页岩)挖掘出大量中寒武纪(距今5.2~5.12亿年)软件生物群的化石。这些生物群就被称呼为柏吉斯动物群。)虽然这怎么看都像是个不可思议的生物,但是既然露易丝把这玩意拿给我,那绝对具备某种用途。啊!对了!
已经走投无路的才人把这东西缓缓地戴到了头上。他想,这大概是最接近正确答案的使用方法吧?
「好赞啊这个!真是个很棒的帽子呢!我觉得自己就像只水母!真是太棒了!」
露易丝的表情一整个崩溃了。
「才不是呢……才不是帽子呢……那是毛衣啦……」
不愧是异世界的毛衣,构造果然完全不同,这可轻易的超越了才人的想象范围。
才人慌慌张张地想要把那玩意穿上。但是,到底该怎么做才能「穿上」呢?他翻找了一阵总算发现了一个缺口,便试著把头钻了进去,把那东西往身上套。但是手臂却无法伸出来,脸也有一半被埋在里面。才人呆呆的站在原地,他那样子就像只被捆得死死的虫蛹。
露易丝紧紧地抱住这样的才人,把他压到了床上。
「露、露易丝……」
才人的手臂无法从「毛衣」的内部伸出来,所以他动弹不得。
「给人家一个拥抱~~」
露易丝对著才人这样撒娇。这是什么情况?喔喔喔超想把露易丝紧紧得牢牢地抱在怀里!不过,自己的手臂无法从「毛衣」的内部伸出来,所以想抱也做不到啊!
「我做不到。」
才人老实的这样回答后,露易丝就要他乖乖躺著别动。
露易丝就像是抱著心爱的玩偶的少女一般,把才人紧拥在怀里。
「你不去上、上课?这样好吗?」
「没关系,我要逃学,我想继续这样子嘛!」
虽然才人内心「呜喔!」的呐喊了一声,但是心里的疑云也越来越大。露易丝基本上相当认真,并不会轻易的说要逃学。
「今天要一直这样。因为你只要一去外面,就会去跟其它的女孩要好,我讨厌那样。」
看来露易丝是想要像这样把才人束缚住。自尊心那么高的露易丝居然会讲出这种话来……就算她内心真的是这样想,但是直接说出来?这可是露易丝绝对不可能会做的事情。
「跟我聊点什么吧!」
露易丝用像是在撒娇般的语气说道。露易丝到底是怎么了啊?虽然才人的脑中塞满问号跟担心,但他还是开始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过了中午之后,露易丝又睡著了。她还真是个很会睡的女孩。才人偷偷摸摸的从床上溜了下来,为了弄点吃的而前往餐厅。而且他打算连露易丝的份一起带回来。
谢丝妲正在厨房忙著准备午餐。才人对她说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谢丝妲微微一笑。
「还真是受欢迎呢。」
「不,不是啦。那不是平常的露易丝啊!不知道为什么她变得怪怪的。实在没办法,所以我得拿点吃的回去才行啊……」
才人很困扰似的说完后,脸上保持著笑容的谢丝妲踩住了才人的脚。
「那还真是辛苦呢!」
「谢、谢丝妲?」
看来谢丝妲似乎生气了。脸上的笑容更强调出她那冷冷的怒气。
「哼……突然就变得很黏人?那个身为贵族,自尊心很高的瓦利埃尔小姐她对才人先生这样做?才人先生到底是做了什么才引起了她的注意呢?真让人在意啊?」
笑容可掬的谢丝妲使劲的加强力道,把才人的脚踩得扁扁的。才人发出了惨叫。
「我、我什么都没做啊!真的是她突然变得很奇怪啊!」
「真的?」
「是啊……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是这样的吗?谢丝妲换上认真的表情,开始沉思。
「这么说来……我曾经听说过,有那种能操纵人心的魔法药……」
「魔法药?」
「是的。因为我不是魔法师所以也不是很清楚……但是也许就是因为那东西害的?不过,瓦利埃尔小姐没有理由会去喝那种东西啊……」
才人回想起昨晚的事。露易丝完全改变态度这档子事……是在她到了蒙莫朗西的房间……然后把躲在床上的自己身上的被子掀开时发生的。
那个时候,一眨眼间露易丝的态度就突然变了……在那之前,露易丝是不是做了什么呢?
啊!说起来露易丝那时好像说了句「呼啊——!跑了一阵,喉咙好干呢!」然后就一口气喝掉了某样东西。是放在桌上的葡萄酒!
是那个吗?就是那个吗?
对蒙莫朗西的房间里那杯葡萄酒,才人心里感到极度的怀疑。
蒙莫朗西从餐厅走出来之后,她的手腕就被埋伏在外的才人给拽住了。她身旁的基修大叫起来。
「喂!你要对我的蒙莫朗西做什么!」
然而蒙莫朗西不但没有提出抗议,反而脸色发青。如果是平时的蒙莫朗西,绝对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正常来说,个性比露易丝还要傲慢的蒙莫朗西应该会大吵大闹,喊著些「什么啊!你抓住贵族的手腕是打算做什么!」之类的言论才对。换句话说,她对才人做了某件让她感到心虚的事情。这绝对跟露易丝突然转变的事情有关。
「喂,蒙蒙。」才人用凶狠的眼神瞪著蒙莫朗西。
「什,什么啦……」
蒙莫朗西很局促不安地把视线移开了。被才人称为「蒙蒙」,她居然没有生气。越来越可疑了。
「你让露易丝喝了什么?」
基修露出一脸讶异的表情。
「蒙莫朗西,你请露易丝喝了什么吗?」
「喂,基修。你也看到露易丝的改变了吧?正在气头上的她,怎么可能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变得那样温和柔顺?就算是智商不足的你也应该感到很奇怪吧?」
基修将双臂交迭于胸前,开始沉思。因为他很迟钝,所以似乎需要点时间才能回想起来。他绞尽脑汁才回忆起昨晚那一幕,「嗯」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你所言。露易丝会变得那么温顺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所以呢?」
「所你个头!喂!蒙蒙!露易丝是因为喝了你房里的葡萄酒后才变得怪怪的吧!这是怎么一回事?」
「那葡萄酒是我拿去的啊!我可没有放什么可疑的东西进去!」
说到这里,基修察觉到蒙莫朗西的样子很不寻常。她紧紧地咬著嘴唇,额头上还不断冒出冷汗。
「蒙莫朗西!难道你在那杯葡萄酒里……」
「是她自己要喝的啊!」蒙莫朗西无法继续保持沉默,她大声地喊道。「再说,这都是你的错!」
她指了指基修后,还进一步戳著基修的鼻子。她反而发起脾气起来了。才人和基修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都是因为你老是拈花惹草,我也是不得已的啊!」
「你到底在葡萄酒里放了什么!」
才人明白了,蒙莫朗西在打算让基修喝下的葡萄酒里放了某种东西,却被突然闯进房间里的露易丝喝掉了。
蒙莫朗西很困扰般地扭扭捏捏了一阵子,但是因为被才人和基修两人瞪著,所以似乎放弃继续挣扎。但她还是用著毫无反省的语气,一脸无趣般地说道。
「……是媚药啦!」
「媚药!」才人与基修惊讶的大喊。蒙莫朗西慌慌张张地用双手捂住两人的嘴。
「笨蛋!不要那么大声……那可是违禁品呢!」
才人抓住蒙莫朗西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嘴上拉开,然后大吼道。
「既然是违禁品就不要放进去啊!快想点办法治好露易丝!」
蒙莫朗西,才人,基修三人在蒙莫朗西的房间里苦苦思索著。蒙莫朗西很不情愿地对著两人解释前因后果。包括为了让基修不再花心,所以她才做了媚药这件事。还有为了让基修喝下,所以把药放进酒杯里这件事。但是才人和露易丝却闯了进来……之后的事情就如同才人所想象的那样,露易丝把那杯被下了药的酒给一饮而尽了。才人发出一阵哀嚎。
「快想想办法啊!」
「……有什么关系啊!被露易丝爱上并不是什么让你感到困扰的事情吧?」
至今为止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基修,红著脸握住了蒙莫朗西的手。
「蒙莫朗西,你居然对我那么的……」
「哼!我可不是非你不要呢!对我来说,跟人交往也只不过是为了消磨时间。我只是无法忍受男朋友花心而已!」蒙莫朗西红著脸转向旁边。不愧是自尊心极高的托里斯汀女贵族。还真是相当的高傲呢。
「我怎么可能花心呢!我可是你永远的仆人啊!」
基修猛地抱住了蒙莫朗西。并且强硬的捧起她的脸,打算亲吻她。蒙莫朗西似乎也不是全然没那意思,她闭上了双眼。
「给我晚点再做。」
才人用力的把两人拉开。
「你还真是不解风情啊!」
「好啦好啦!快点帮露易丝想个办法啊!」
「过一阵子就会恢复了啊。」
「一阵子是要多久啊!」
蒙莫朗西偏著头思考了一下。
「因为每个人体质不同所以时间也不同……嗯,也许是一个月后,或者一年以后……」
「你竟然打算让我喝那种玩意?」
就算是基修也不禁脸色发白。
「我哪可能等那么久啊!马上!就给我!做点什么!」
才人猛地把脸凑到蒙莫朗西面前。
「我知道了啦!我来调配解药,你等著!」
「快点做。做啊,现在就做!」
「但是,如果要做解药,就需要一种价格昂贵的秘药。那个在做媚药的时候已经全部用光了。就算想去买,我也已经没钱了。你说怎么办啊?」
「那可伤脑筋了。虽然没什么好得意的,不过要钱的话我也没有。」
「没钱?你们不是贵族吗!」
才人这样大吼后,基修和蒙莫朗西两人面面相觑。
「虽说是贵族,但是我们还只是学生呢!」
「而且拥有领地和金钱的是家中的父母啊!」
「那就让家里送钱过来啊!」
才人瞪著两人说道。然后基修一本正经地竖起食指,开始滔滔不绝说道。
「你听好,这个世界上有两种贵族。一种是与金钱无缘的贵族,而另一种则是与金钱关系良好的贵族。举例来说,像是蒙莫朗西的家族,杜·蒙莫朗西家族,就是因为排水开垦失败,所以导致领地经营陷入窘境……」
「或是像基修的家族,杜·格拉蒙家族,是在出征时过于讲究排场,所以把钱都花光了……」蒙莫朗西接著说道。
「与金钱无缘的贵族就是像这样形成的。虽然不值得张扬,但世上有一半的贵族光是为了维持宅邸与领地,就已经竭尽全力了。虽然身为平民的你应该无法明白,但是要想维护贵族的荣耀与名誉,可是相当辛苦的事情喔。」
这些家伙还真是没屁用!才人颓丧地跪在地上。没办法,他开始掏著外套与裤子的口袋。里面放著从汉丽塔那里得到的金币。他把一半放在露易丝的房间里,另一半则带在身上。
「这些应该够了吧?」
才人把掏出来的金币一股脑地倒在桌子上。
「唔哇!为什么你有这么多钱啊!」
看见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山的金币,蒙莫朗西叹了口气。
「真惊人,这差不多有通用金币五百枚吧?」
「别问这些是打哪里弄来的。听好了,你就用这些钱去买啥子很贵的秘药,然后在明天以内想办法弄点成果出来。」
蒙莫朗西以很不情愿的态度点点头。
才人带著变轻的口袋回到露易丝的房间后,发现屋里的情况有点奇怪。
就像是有谁抽了烟一般,整间房间里烟雾弥漫,还有种甜甜的香味。露易丝摊坐在房间的正中央,正在点香。
「喂,怎么了?这香是怎么回事?」
才人这样一说,露易丝就用快哭出来般的语气看著才人。
「你上那儿去了啊……」
才人注意到露易丝的穿著。这家伙没穿裙子啊!
「我不要你丢下我一个人……」露易丝抬头望著才人,她的语调带著哭音,就像是在闹别扭一般。看来她似乎是因为寂寞所以才会点著香。
「抱、抱歉……」
为什么她不穿裙子啊!才人不由得想要把视线移开,但是他却察觉到更不得了的事情。露……露易丝……露易丝·法兰西斯这家伙,她不仅没穿裙子,居然连内裤都没穿!
从衬衫的缝隙中,可以看到露易丝腰部的曲线。在那个位置完全无法看到类似内裤的布料。
才人的身体开始激烈的颤抖。
「你、你啊!把内……内内内裤穿上啊!」
他把脸转向旁边,边发著抖边大叫道。
「人家才不要穿!」
「为什么!如果方便的话请告诉我理由!」
「人家知道自己对异性没有吸引力嘛!我自己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呢,就算才人你睡在我身边,也什么都没做……这种事情我可难以忍受。」
快要哭出来的露易丝喋喋不休地说著。
「也,也就是说,我、我可,可可以突然把你推倒,然后对你这样或那样吗?」
「那、那可不行。」
「也是呢,我想也是呢。」
「但是,但是如果只是一会儿的话,我会闭著眼睛装睡的。如果是一小时左右的话,我会闭上眼睛装做不知道的啊!」
虽然才人觉得露易丝都讲得这么白了,好像也没有什么假不假装的问题……但是露易丝似乎相当的认真。
露易丝拉著衬衫的下摆,遮住前面站了起来。她那纤细的双腿跃人才人的眼帘。才人的心中回响著叮咚叮咚的声音,就像是平交道的警铃发出的声响。
露易丝扑进了才人的怀里。从她的秀发传来了一股香甜的气味,就像是弥漫在房间里的香气。而且她似乎还在身上洒了些平时并没有在用的香水。
露易丝将脸埋进了才人的外套里,她的身子微微地颤抖著。
「人家真的好寂寞呢……才人真是笨蛋……」
才人的手慢慢地靠近露易丝的身体。
他简直要情不自禁地将她紧抱入怀。
才人用力咬紧自己的嘴唇。这个疼痛让才人再度取回了冷静。
现在的露易丝……并不是我所认识的露易丝。她现在正因为媚药而丧失了自我判断能力的状态。虽然我的确喜欢露易丝,甚至想要一直守护著她……但是正因为如此,所以自己绝对不能将这时的露易丝拥入怀中。如果自己一旦这样做了,那么自制力也就会随之崩溃吧?一定会像只野兽一般,贪婪的把露易丝吞噬。
正因为喜欢对方,所以那种行为是不被允许的。
才人用颤抖的手抓住了露易丝的肩膀。然后,他看著露易丝的双眼,努力挤出温柔的声调。
「露易丝……」
「才人……」
「你听我说,现在的你是因为药的缘故,所以变得很奇怪。」
「……药?」
露易丝泪眼汪汪地仰望著才人。
「没错。所以,现在的你不是本来的你。但是我一定会想出解决的办法。所以……等我,好吗?」
「这才不是什么药的作用呢!」露易丝直直地凝视著才人。「我这个心意,才不是因为药的作用呢!因为,只要看著才人,我的心就会跳得好厉害.而且,不仅是心跳会加快……还会觉得呼吸困难,变得自己也难以控制自己。我知道,这就叫做……」
「不,不是的。虽然我也希望……那个,如果你真的是那样就好了……不过,这果然还是不一样的。那可是媚药啊!解药应该在明天晚上就会做好,所以在那之前,你乖乖地等著吧。总之,今天就先睡吧。好吗?」
露易丝摇了摇头。
「我不懂。但是那种事情怎么样都好。总之你先抱人家一下,要不然我就不睡。」
「如果我做了你就会乖乖睡吗?」
露易丝点了点头。才人抱起露易丝,将她放到床上。然后在她身边躺下,就像是要陪伴著她一样。露易丝像先前一样,紧紧的搂住才人。
「哪儿都不要去。也不要看其它的女孩。只看著我一个人。」
就像是一句咒语一般,露易丝又重复了这些话。
才人点了点头。
「我什么地方都不会去的。我会一直待在这里。」
「真的吗?」
「是啊。所以睡吧!你明白了吗?」
「嗯……才人要我睡的话我就睡。因为人家不想被才人讨厌嘛!」
但是露易丝并没有睡。她窸窸窣窣地乱动了一阵之后,居然满脸通红的把脸凑近才人的脖子。她打算做什么啊?正当才人感到纳闷的时候,露易丝开始亲吻著才人的脖子。有一股电流贯穿了才人的背部。
「呜,呜喔喔喔啊啊啊……」
才人的身体一阵痉挛。露易丝吻著吻著,居然开始用力吸吮才人的皮肤。
「露易丝!露易丝!」
如果露易丝再不停手,才人的魂简直就要飞了。但是露易丝并没有停下来。她的双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凝视著自己刚才用力吸吮过的地方。那里红肿了起来,就像是被虫子咬过一般。
露易丝察觉到这一点,就专心一意地开始在才人身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印记。
「露易丝,快住手!我已经!我……啊啊!」
才人的脑子都快要沸腾了。露易丝停了下来,像是恼怒般地嘟囔道。
「不行,我才不会停下呢!才人是我的东西。所以,为了不让别的女孩抢走你,我要像这样在你身上留下许多显示你属于我的印记。」
接下来,对于才人来说,在某种意义上是拷问的时间持续著。露易丝不只是在才人的脖子上留下了吻痕,还扩及到他的胸口。数量则约有几十个。
才人的身体不断的抽搐,他简直快要失去意识了。这时,露易丝将嘴唇自才人的胸前移开,把下巴抬了起来,就像是要将自己的脖子展示给才人看一样。
「你也在我身上留下印记。」
「可,可是……」
露易丝雪白而纤细的颈部映入才人的眼里。
「如果你不留的话,我就不睡。」
这是不得已的。才人闭上眼睛,将嘴唇靠近露易丝的脖子。他的唇碰到露易丝的肌肤。露易丝发出一声叹息,才人从没听过如此甜美的声音,他的魂简直都要飞了。
才人边紧张得简直不能自制,边吸吮著露易丝如同瓷器般雪白的肌肤。
「嗯……」露易丝似乎也很紧张,她发出这样一声呻吟后,身子就整个瘫软下来。
她似乎是昏了过去。过了不久,露易丝就进入梦乡,开始发出酣睡的呼吸声。
自己在露易丝的颈部印下的那一抹红色,让才人觉得很耀眼。就像是草莓的碎片落在白色的雪地之上,只有那个部位是红色的。
才人一边喘气,一边不断地说服自己。因为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他恐怕会扑向正睡在自己身边的露易丝。
冷静下来!露易丝只是因为药的缘故,才会变得怪怪的!
只要她喝下了解药,就会变回原本那个任性又不可爱的露易丝了!
这时,才人注意到露易丝手里好像紧紧握著某个东西。
那正是自己在城里买给她的项链。露易丝好像很珍惜般地,将项链紧紧地握在手里。看到露易丝这个行为,对于露易丝的好感更是拥上心头,让才人简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太过分了。露易丝真是狠心。她居然如此的可爱,实在太狡猾了。
才人不禁将手伸向露易丝,随后又狠狠地用另一手敲打著伸出去的手。自己并没有权利对现在的露易丝做出任何行为。没错,才人你没有权利啊!忍耐吧!
不管怎么说,露易丝之所以会变成这样,就是起因于自己让谢丝妲穿上水手服那件事情……所以是我不好。
我还真是个糟糕的家伙啊!才人心想。我总是做出些会引起女孩注目的事情……
谢丝妲。对了,谢丝妲。
啊啊,只要待在她身边,就能让自己感到安心的谢丝妲。她也很赞。
还有,只要待在她身边,就会让自己心跳不已的露易丝。
啊啊,我究竟是喜欢哪一个呢?
这还真是个奢侈的烦恼。在地球的时候,这种事情可是连想都没有想过呢!
当才人考虑到这些事情,或是像这样看著露易丝的睡脸时……他就会有种想法,觉得不回到原来的世界,就这样待在这里也不错。
那时,当露易丝成了直属于汉丽塔的女官,害得自己难以飞往东方时……虽然他感到失望,但同时也有点高兴。

因为,这样一来自己就能继续待在露易丝身边。
啊啊,地球、谢丝妲、以及露易丝。这三样东西在脑海里不停地旋转著,让才人感到很为难。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呢?总有一天必须做出抉择。
这一天,大概就在不久的将来。
隔天的晚上,才人在蒙莫朗西的房间里抱头烦恼著。他好不容易才把吵闹不休的露易丝留在她房里,自己一人来到了这里,但是……
「你说无法制作解药?」才人抬起头,边瞪著蒙莫朗西边问道。
坐在旁边的基修用手托著下巴,皱著眉头一脸愁容。
蒙莫朗西和基修今天去了城里的黑市,寻找制作解药时需要用到的秘药。可是……
「我也没有办法啊!毕竟都卖光了嘛!」
「那什么时候才能买到啊?」
「这个……看来似乎已经不可能再进货了。」
「这啥意思?」
「托里斯汀和高卢王国的国境交界处有个拉格朵莉安湖。这个秘药就是居住在那个湖里的水精灵之泪……但是最近好像无法和那些水精灵们取得联系了。」
「你说什么!」
「换句话说,秘药也变得无法入手。」
「那露易丝怎么办啊!」
「有什么关系啊!被她爱上也没什么好困扰的吧?你也喜欢露易丝不是吗?」
虽然基修这么说,但是才人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她是因为那种药的缘故所以才会喜欢上我,这有什么好高兴的。那不是露易丝真正的心意。我想尽快让露易丝变回原来的样子啊!」
但是……蒙莫朗西嘟起嘴。基修也像是一筹莫展般地摇著头。才人暂时陷入沉思,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握紧了拳头。
「那叫什么水精灵的是住在哪里?」
「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在拉格朵莉安湖啊!」
「既然无法取得联系,那么我们去找他们不就好了吗。」
「啊?你在说什么啊?学校这边怎么办呢!再说,水精灵不但很少在人类面前现身,而且还拥有非常强大的力量!要是激怒了他们,可就大事不妙!」
「管他那么多,走吧!」
「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去的!」
才人把两手在胸前交迭。
「那就没办法了。我只好把媚药的事情告诉给公主殿下,噢不,现在是女王陛下了?哪个都好啦,总之我只能去找她商量,请她想个好办法。我记得那玩意好像是违禁品吧?也就是禁止制造的东西?嗯,要是向女王陛下禀告这件事情的话,会怎样呢?」
蒙莫朗西的脸色变得铁青起来。
「你想吃吃看牢饭吗?蒙蒙。」
「我知道了啦!我去就可以了吧!我去!真是的!」
「嗯,确实不能丢著那样子的露易丝不管呢。如果被人看到她现在的态度,也许媚药的事情会穿帮也说不定。」
基修用力地甩了甩头。
「放心吧,我的恋人。你有我在不是吗?」
基修这样说完后打算用手环抱住蒙莫朗西的肩膀,但是被蒙莫朗西躲开了。
「你这话,连一丁点的安慰也算不上,毕竟你那么弱。」
接下来三人开始讨论旅途的细节。
因为事情越早解决越好,所以出发时间就订在明天一早。要是让露易丝一个人留下来,不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情。所以才人决定带她一起去。
「唉,我还是第一次逃学呢!」蒙莫朗西叹著气说道。
「别介意,像我啊,这学期才上了不到一半的课呢。自从才人来了以后,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在冒险呢!哇哈哈!」
基修似乎很得意般地大笑了起来。
第六章 水之精灵
从丘陵上往下看,湛蓝的拉格朵莉安湖相当的灿烂夺目。受到阳光照耀的湖面一片波光潋滟,就像是被洒上了一层玻璃的粉末。
才人一行人骑著马来到这里。因为露易丝不愿意一个人骑马,所以她坐在才人的前面,好像连一秒钟都不愿意与才人分开。
蒙莫朗西和基修则是各自骑著灰棕带白斑的高大马匹。
「这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拉格朵莉安湖吗!哎呀!这真是太美了!水精灵就在这里吗!真令人感动了!呀喝!呵呵呵!」
只有基修一人抱著游山玩水的心态,他用马刺策马前进,边大喊著边冲下丘陵。
但是马因为怕水,所以突然在岸边来了个紧急煞车。基于惯性法则,基修被从马背上甩了出去,一个倒栽葱掉进了湖里。
「脚踩不到底啊!救……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基修拼命地拍打著湖水,惊惶失措地的向众人求救。看来他似乎不会游泳。
「果然我还是该好好考虑要不要跟他在一起呢!」
蒙莫朗西嘀咕了一句。
「我也觉得你多考虑考虑比较好。」
一旁的才人附和道。不知为什么,露易丝一脸担心的抬头看著才人。
「才人喜欢蒙莫朗西?」
「不,不是这样啦!你等著,马上就让你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才人他们也驱马靠近了岸边。
拼命用狗爬式挣扎回岸的基修,一脸愤恨地看著众人。
「喂喂,别丢下我不管啊!不要抛弃不会游泳的我啊!」
可是,蒙莫朗西无视于像只落汤鸡一般的基修,而是侧著头凝视著湖面。
「怎么了?」才人询问道。
「怪了。」
「哪里奇怪啊?」
「水位上涨了呢!若是以前,拉格朵莉安湖的湖岸,应该在另一头才对呀。」
「真的吗?」
「嗯。你看,那边露出了屋顶。看来有个村庄被淹没了。」
蒙莫朗西所指的方向,确实有个茅草屋顶。这时才人也注意到了,有黑压压的一片民宅沉没在清澈的水面之下。蒙莫朗西靠向拍打著波浪的岸边,将手平放在水面上,并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后,她站起身来,像是很困惑般地地偏著头说道。
「水精灵似乎很愤怒呢!」
「你那样做就可以知道啊?」
「我可是『水』系统的使用者,香水的蒙莫朗西呢!托里斯汀王家与居住在这拉格朵莉安湖的水精灵们之间的关系,是建立在古老的盟约上。过去缔约时,『水』之蒙莫朗西家族曾经多次担任交涉官的职务。」
「那现在呢?」
「现在,由于种种原因,所以是由别的贵族来担任。」
「那你曾经见过这什么水精灵吗?」
「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那时为了进行领地的排水开垦,曾经仰赖过水精灵的协助。我们准备了一个巨大的玻璃容器,请水精灵进入容器里,然后运到了领地。因为水精灵的自尊心很强,一旦招致了他们不快,那可就大事不妙了。实际上,就是因为触怒了水精灵,蒙莫朗西家的排水开垦才会失败。父亲大人也真是的,竟然对水精灵说出『别乱走,会弄湿地板的』这种话……」
「水精灵是长什么样子啊?」
才人又再度发挥出好奇心,追问著。
「我也没见过呢!」
基修也附和道。他脱下了湿透的衬衫,正扇著风想把衣服弄干。露易丝好像对这些话题完全没有兴趣,她躲在才人的身后,动不动就扯著才人的外套下摆。
「水精灵非常地美丽呢!嗯,简直就像是……」
这时,有个老农夫来到一行人身旁,他好像一直躲藏在树荫后面观察著。
「那个……各位大爷,贵族大爷们。」
这个年过半百的农夫一脸困惑地望著才人他们。
「怎么了吗?」蒙莫朗西问道。
「请问大爷们就是来和水精灵进行交涉的各位大人吗?如果是的话,我们就有救了!希望各位能快点想出办法,解决这个水灾啊!」
众人面面相觑。看来这个农夫似乎是那个被水淹没的村庄的居民。
「呃,我们只是,那个……只是来欣赏湖泊的而已啦。」
总不能说是来拿取水精灵之泪吧。所以蒙莫朗西编了个适当的理由搪塞。
「是这样啊……真是的,不管是领主大人,还是女王陛下……现在满脑子都是和阿尔比昂的战争,完全不把我们这种偏僻的村庄当一回事呢!他们大概无法想象,失去田地的我们有多么的痛苦啊……」
唉~农夫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拉格朵莉安湖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水位大概是从两年前开始上涨的。湖水慢慢地增高,第一个被淹没的是码头,再来是寺院,田地……您看,现在连我的家都被淹没了。比起领地的经营,掌管这一带的领主大人更沉迷于宫廷内的交际应酬,根本不理会我们的请求。」
老农夫呜呜呜的开始嚎啕痛哭。
「长久以来一直住在这片土地上,我们是知道的。这是水精灵在搞鬼,绝对没有错。真是的,老老实实地潜藏在湖底不就得了……我还真想问问,为什么他们到这时候才突然开始对陆地有兴趣。明明岸边到这一带是人类的土地啊!但是,只有贵族能够和水精灵对话。就算想问问他们是为了什么才会如此愤怒,但身为卑微的农民,我是毫无办法啊!」
听著这农夫长篇大论的抱怨,才人一行人很困扰般地搔著头。
农夫把心中的牢骚一股脑地发泄完后,就离开了。而后蒙莫朗西从挂在腰上的袋子里取出某样东西。那是一只小小的青蛙,身体是鲜艳的黄色,还有几个黑色的斑点。
小青蛙端坐在蒙莫朗西的手掌上,就像是她忠实的仆人一般,直直地望著蒙莫朗西。
「青蛙!」
讨厌青蛙的露易丝发出了尖叫著,紧靠在才人身上。
「这只颜色很刺眼的青蛙是干嘛的啊?」
「别说什么刺眼!这可是我重要的使魔啊!」
看来这只小小的青蛙就是蒙莫朗西的使魔。蒙莫朗西竖起手指,对使魔下命。
「听好啰,罗宾。我想要和你的老朋友们取得联系。」
蒙莫朗西从口袋里取出一根针,在自己的手指尖扎了一下。鲜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涌出,膨胀成一个球状。蒙莫朗西在青蛙身上滴了一滴血。
在那之后蒙莫朗西马上使用出魔法治疗了指尖的伤口。她舔了舔伤口,然后再度将脸凑近青蛙,说道。
「这样一来,对方就知道我是谁了。当然,前提是他们还记得我。那么罗宾,就拜托你啰!帮我去寻找伟大的精灵,古老的水精灵,并且告诉他们,有一个持有盟约之人想要与他们对话。明白了吗?」
小青蛙点了点头。然后咚一下跳进湖里,消失在水中。
「现在,罗宾去找水精灵了。如果找到的话,应该可以把他们带来吧。」
「等他们来了,是不是说个悲伤的故事就好?来讲个为主人全心奉献的忠狗故事好了?或是……虽然有点年代久远,但是一碗蔷麦面(注:一碗乔麦面,日本作家栗良平的短篇作品。故事叙述除夕夜里,一个贫穷的母亲带著两个孩子去一家面店,却只点了一碗完全不加料的蓄麦面,所以老板基于同情偷偷的加了半团面给他们。台湾曾发生过类似的真人实事「一碗阳春面的故事」。)似乎也不错……」才人歪著头问道。
「悲伤的故事?为什么要讲这个?」
「我们不是需要水精灵之泪吗?他要是不哭的话不就伤脑筋了?」
「你还真是无知呢!算了,反正这是只有水系统的魔法师才会知道的事情,身为平民的你不知道也算是正常的啦。总之,水精灵之泪只是一种称呼,并不是真正的眼泪。」
才人和基修面面相觑。而露易丝因为才人不肯搭理自己,所以很寂寞地把脸在才人背上磨来蹭去。露易丝这个可爱的态度,要是平常大概会把才人给萌死。但是才人现在却把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蒙莫朗西所讲的话上。
「那么,『水精灵之泪』到底是什么呢?」基修问道。
「与人类相比,水精灵是个活了非常非常久的存在。据说六千年前,始祖布利弥尔降临到哈尔凯尼亚大陆上时,水精灵就已经存在了。其身体能够如同水一般地自由改变形状……如果受到阳光的照射,就会闪耀出七色的光芒……」
蒙莫朗西讲到这里的那一瞬间,远处的水面发出了光芒。
是水精灵在众人面前显现出其身姿。
距离才人他们所站的岸边约三十公尺的水面下方,发出了刺眼的强光。
水面就像是拥有意志一般,翻滚扭曲著。接下来又像是发酵的面团一般膨胀,涌起了一道水柱。才人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幕。涌起的水柱不断变化著形状,就像是被一只隐形的手捏塑著一般。那个姿态宛如一只巨大的变形虫。虽然熠熠生辉,的确相当的美丽……但是该怎么说?还是满恶心的。
蒙莫朗西的使魔青蛙从湖中跳上岸来,一蹦一跳地回到了主人的身边。蒙莫朗西蹲了下来,伸出手迎接小青蛙,然后用指尖轻轻摸著它的头部。
「谢谢你确实帮我把他带过来了。」
蒙莫朗西站了起来,对著水精灵张开双臂,开口说道。
「我是蒙莫朗西·玛格丽特·拉·菲尔·杜·蒙莫朗西,是水系统的使用者,隶属于古老盟约成员的家系。对于我在青蛙上洒下的血液,你是否还有印象呢?如果还记得的话,请使用我们能够理解的方式和语言来回答吧。」
水精灵……那道涌起的水柱,再度被隐形的手捏塑著,像个黏土般扭曲变化一阵后,逐渐成形。
一直看著这景象的才人,因为过于吃惊,两眼睁得大大的。
这是因为水块变化成和蒙莫朗西一模一样的人形,并且微微一笑。
但是体型要比本人大了一圈,身上也没有穿衣服,是一个透明裸体版的蒙莫朗西。讲得更具体一点,那就像是一座冰制成的雕像。
水精灵做出了各式各样的表情。在笑容之后转变为愤怒的表情,在接著则是哭泣的脸孔。彷彿是在试著一个个的表情一般,水块的脸孔部分不断地变化著。
原来如此,这个姿态的确很美丽。就如同是液体状的宝石做出了动作一般。
之后水精灵再度恢复到面无表情的样子,回答了蒙莫朗西的提问。
「吾记得,单一形体之者啊!吾还记得在你体内流动的液体。自最后一次见面以来,双月已经交会了五十二次了。」
「太好了,水精灵,我有事情想要拜托你。虽然我也知道这是个厚脸皮的请求,但是想请你将身体的一部分分给我。」
身体的一部分?才人感到很困惑。他戳了戳蒙莫朗西,想问她这是怎么回事?蒙莫朗西很不耐烦地回过头来。
「虽说是眼泪,但是精灵怎么可能会哭啊!他是与我们完全不同的生物……或者该说,连他是否真的是个生物也是个谜。总之,水精灵之泪就是精灵身体的一部分啊!」
「要切下他的身体吗?」才人惊讶地叫道。
「嘘!别那么大声啊!精灵会生气的!所以说才会很难入手啊!真不知道供货给城里黑市的那些家伙,到底是用什么方法得到的……真是令人难以想象啊。」
水精灵嫣然一笑。
「喔,他笑了!看来没问题了!」
可是,从他的嘴里——虽然也搞不清楚这声音到底是从哪传出来的——讲出来的台词的内容,却是完全相反的。
「吾拒绝,单一形体之者啊!」
「这是当然的嘛!真遗憾。好,回去吧。」
因为蒙莫朗西非常干脆的就放弃了,所以才人整个都傻眼了。
「喂喂!等一下!露易丝怎么办啊!喂,水精灵大人!」
才人推开蒙莫朗西,站到了水精灵的面前。
「等等!你!快住口啊!万一你惹火他了怎么办啊!」
蒙莫朗西想要把才人推到旁边去,但是才人却毫不胆怯。基修歪著头思考著自己到底该怎么办,而露易丝则是一言不发地靠到了才人身边。如果只看现在这个状态,简直让人搞不清楚到底谁才是使魔。
「水精灵大人!拜托你!你要我做什么都行!请把『水精灵之泪』分给我吧!一点就好!只要一点点就好!」
变化为蒙莫朗西的样子的水精灵什么都没有回答。才人「咚」地一声跪了下来,把头贴向地面。他就这样跪伏在地,再次说道。
「求求你!我重要的人碰上了麻烦!你也有觉得重要的东西吧?那个人对我的重要程度,就跟那些东西对你的意义是相同的!但是她现在遇到了麻烦……要救她需要你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拜托你!我跪在地上求你了!」
才人这个气势似乎让蒙莫朗西放弃了阻止才人的念头,她叹了一口气。至于多愁善感的基修好像被才人这个样子所感动,不住地点头。而露易丝还是抱著才人,看来似乎很不安。
水精灵颤抖著,把身形改变了好几次之后,再度变回蒙莫朗西的样子。而后对著才人说道。
「好吧!」
「真、真的吗!」
「但是,有个条件。不谙世上真理的单一形体之者啊!你刚刚说了,无论什么你都愿意做吧?」
「是的!我是这样说过!」
「那么,去击退那些危害吾的、你的同胞们吧!」
众人面面相觑。
「击退?」
「不错。吾现在全副心力都集中在提高水位一事之上,无法腾出精力去对付那些袭击者们。如果你能击退那些家伙的话,吾就按照你的希望,将身体的一部分给你吧。」
「我才不要,我对于打斗之事……」
才人拍了拍这样喊著的蒙莫朗西的肩膀。
「你想吃牢饭吗?蒙蒙?」
才人是在暗示蒙莫朗西,要把她制作了禁药的事情给讲出来,并以此为要挟。就跟之前一样,蒙莫朗西再次不得不屈服。
「我知道了啦!真是的!随你高兴可以了吧!」
就这样,才人他们就必须去打倒那些不知为何而前来袭击水精灵的家伙们。
水精灵的居处是位于湖底的最深处。据说每到了夜里,袭击者就会使用魔法进入水中,攻击在湖底的水精灵。
才人一行人按照水精灵的指示,藏身于高卢王国侧的岸边的树丛里,耐心地等待著袭击者的到来。
坐在才人旁边的基修可能是想要增加战前的气势,喝著带来的葡萄酒。过了一会,他的情绪兴奋到简直想要开始高声唱歌,所以被才人狠狠地戳了一下头。
至于露易丝,由于才人只顾著和蒙莫朗西说话,所以心情似乎很差。你觉得蒙莫朗西比我好是吧?你喜欢她对吧?没关系随你高兴……但是别讨厌人家嘛呜呜呜……露易丝就这样一会儿哭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又大吼大叫了起来。才人为了哄她睡觉,只好按照露易丝的要求,三番两次地亲吻她的脸颊。这个辛苦总算获得了代价,现在露易丝裹著毯子在旁边睡著了。她简直就像是个小孩子。不知道这到底是药的作用还是怎么回事,也许一旦陷入热恋,任何人都会变成这个样子。
「袭击水精灵的家伙们,到底是用什么方法才能潜入湖底的?在水中应该是无法呼吸的啊。」才人对蒙莫朗西提出心中的疑问。
蒙莫朗西思考了一会,然后回答道:
「我想,应该是风系统的使用者吧!用风做出个空气球,然后进入球内,就能在湖底行走。如果是水系统的使用者,也有能在水中呼吸的魔法可用……但是既然是与水精灵为敌,还让自己接触到水,那根本是自杀行为。所以,就是风了。袭击者就是藉著操作空气以避免接触到水,一定是这样没错。」
按照水精灵所说,袭击每个晚上都会发生,而每一次他都会失去一部分的身体。
「像水精灵那种软啪啪的家伙,要怎么做才能让他受伤呢?」
「水精灵的动作本来就很迟缓……而且如果是魔法师的话,就能分辨出普通的水与水精灵。这是因为水精灵本体带有魔力。所以靠近后再使用强大的火焰来加热,水精灵便会徐徐地蒸发……一旦变成气体后,就无法再以液体的形式融合在一起了。」
「无法融合在一起?」
「水精灵就像是苔藓一般的存在。不管是被切成碎片,还是整体相连,都只有一个意志。整体即个体,个体即整体。是和我们完全不同的生物啊!」
「是喔……」才人回应道。
「还有,只要对方没有接触到水,水精灵的攻击就无法碰到对方。」
「什么啊,根本完全不强嘛!」
「真是的……你不明白水精灵的恐怖啊……只要集中的精神稍有一点紊乱产生,空气球就会被破坏。而就算只有一瞬间碰到了水,心智也会被夺走。因为对于那个水精灵来说,操纵其它生物的生命与精神这种事情,就像是呼吸一般的简单,根本不算什么。虽说是有躲藏在空气球的障壁之下,但是居然闯入控制在水精灵手上的水中,如果不是不要命的人,根本做不到这种事啊!」
才人叹了口气——
唉,在哈尔凯尼亚大陆上,自己从没想象过的生物也实在太多了吧!
发出光芒的两轮圆月的位置,就像是要夹住天顶一般。此时夜色已深。
才人抿紧嘴唇,将手靠近背在自己身后的德鲁弗林加的剑柄。也许是因为这种紧张感让蒙莫朗西变得害怕起来,她用颤抖的声调喃喃说道。
「总之,我最讨厌战斗这种野蛮的事情了,所以就交给你们了啊!」
「放心吧,蒙莫朗西。有我在啊!我拥有的勇敢女战士们,会将恶棍绳之以法的。」
因为喝了太多葡萄酒而烂醉如泥的基修,摊倒在蒙莫朗西身上。
「好了你继续睡啦!一身酒臭味。」
「基修,就拜托你做诱饵了。」
基修满脸通红,点了点头。
才人做了个深呼吸。至今为止,才人已经累积了不少战斗的经验。直觉告诉他不久之后就会发生战斗。才人感到嘴里的唾液不断地冒出来。敌人共有几个人呢?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我可是传说中的甘道夫啊!不管对方是魔法师还是其它的什么人,我绝对不会输给他们的。而且前一阵子我还解决了那么多的龙骑士呢!
才人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自大。
他凝视著露易丝的睡脸,小声说道。
「等著吧,我一定会让你恢复原样的。」
在那之后,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岸边出现了人影,人数则是两人。他们穿著黑色的长袍,头上的兜帽也压得低低的,所以看不出他们究竟是男是女。
才人握住了德鲁弗林加的剑柄。左手的卢恩符文开始发光。但是,他还不打算冲出去。因为还不能确定出现的人物就是袭击水精灵的那些家伙。
但是,这两个人在靠近水边,将杖举起。
看来似乎是在咏唱咒语。
就是他们没错,才人心想。他站了起来,穿过树丛绕到二人组的背后去。只有两个人的话应该可以轻松获胜。毕竟自己打倒过瓦德,还把十几只食人鬼给解决了。像这样的二人组算不了什么。看吧,他们似乎完全根本察觉到我的存在。简单轻松。才人得意得简直想要吹起口哨来。
留在原地的基修确定才人已经蹲低身子,藏身在二人组身后的树丛里后,开始咏唱起咒语。而后两人所站的地面突然隆起,并变成一只手掌状的触手,缠住了袭击者们的脚。
就是现在!
才人弹跳起来,从树后冲了出去。与那些家伙的距离大约是三十公尺。对于发动了甘道夫之力的才人来说,不到三秒他就能缩短这距离。
可是,敌人的反应十分迅速。高个子的袭击者似乎在地面隆起的同时就咏唱了咒语。火焰自他手上的魔杖前端溢出,烧毁了抓住两人脚部的土制枷锁。
而小个子的人影则是做出了令人吃惊的行动。他竟然将身体转向趁隙偷袭的才人,而不是咏唱咒语攻击他们的基修。
小个子敏捷的扭转身体,挥动魔杖。以前瓦德曾经用来对付才人的魔法「大气之槌」,也就是巨大的空气块将才人的身体给撞飞。才人根本没有料想到自己的奇袭竟然会被察觉,所以他从正面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击,整个人就这样往后方飞了出去。
连略为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冰之箭紧接著朝才人飞来。才人扭动身体跳了起来,躲过这一击。可是,高个子的魔法师已经瞄准才人的著地点放出一个巨大火球。才人想以侧滚躲开火球,但是火球却继续追击著他。
敌人就像是个诘将棋的高手一般,事先预测到才人的一举一动,然后发动一波波的攻击。(注:诘将棋(Tsumeshogi),使用将棋规则的一种益智游戏,基本上是棋盘上已配置部分棋子,解题者需要连续将军(王手),直到把对方的玉(玉将)将死。)
「伙伴!举起我!」
德鲁弗林加大喊著。才人使尽全力用剑挡下了那颗火球。虽然剑身总算把火球给吸收进去,但是却发生爆炸,火花四溅。
强烈的光线让才人的眼睛暂时无法看见任何东西,所以他只能呆站在原地。
他拼命地揉著眼睛,想要让视力恢复,但是眼睛却一阵激烈刺痛,似乎有火星飞进了眼里。才人心中的焦急情绪猛烈的膨胀开来。糟了!那些家伙很强!
他还以为对方的注意力已经被基修的攻击引开,所以自己也松懈下来。毫无疑问 的,敌人是战斗的专家。在遭受到第一波攻击的瞬间,他们就已经预料到会有来自另一方向的攻击,并对奇袭提出反击。
再加上他们之间的协力与配合也十分巧妙。当一方正在咏唱咒语的同时,另一方已完成咏唱并施放魔法。虽然只是单纯的重复著这些动作,但是效果却极佳。再怎么说我方根本无机可乘。
烈风吹袭而来,卷走了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才人手中的剑。
才人的身体瞬间变重了。他勉强将右眼微微打开,用眼角瞥见了一颗巨大的火球。他放弃挣扎,做好觉悟了。没想到,只因为稍微得意忘形,自己就如此轻易地就被人打倒。
啊啊,我果然还只是个门外汉。甘道夫之力给了我超乎自己实力的自信吧!这样光凭力量从正面攻击的战法,在许多的敌人身上都是行不通的啊!
啊啊,露易丝,对不起!露易丝!
但是,命运的女神似乎还没有抛弃才人。
在火球即将击中才人的那一瞬间,才人面前的空间发生了爆炸,将才人和火球都给弹飞了。这个魔法……是露易丝的「虚无」!
「不要欺负才人~~~~~~~~!」
露易丝的喊叫声在月夜里回响著。才人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露易丝出手救了自己。她明明是在睡觉,应该是被这场骚动所吵醒了吧!
等著我,露易丝。我不会再大意了。这次一定要把那些家伙解决掉!然后让你恢复成原来的样子。才人硬把右眼撑开,捡起了德鲁弗林加。
正当他打算像个弹簧一般弹跳起,冲向对方的那一瞬间……
不知为何,那二人组的动作突然停止了。他们好像是因为露易丝的叫声,而察觉到了某件事。
两个影子的动作看起来似乎正在交头接耳。
然后他们突然脱下了盖住脸部的兜帽。
出现在月光里的两张脸孔是……
「齐儿可!塔帕莎!」
几乎都躲在一边袖手旁观的基修大叫著。
「什么啊!原来是你们啊!」
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跟战斗带来的疲劳一口气涌了上来,才人跪倒在地上。
齐儿可似乎也大吃了一惊,她讶异地喊道。
「居然是你们?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啊!」
第七章 安德瓦利之戒
蒙莫朗西的「水」魔法治好了才人眼睛的伤势,然后他决定要找齐儿可他们问清楚事情的原委。齐儿可和塔帕莎正在营火的旁边烤著肉。一手拿著葡萄酒的基修坐在他们旁边,似乎很开心般的大声吵闹著。似乎只有这家伙到现在还是抱著前来游山玩水的心态。现在的时间大概是深夜两点左右吧?湖面上映照出两轮明月,一幅美丽的景色在眼前展开。
齐儿可对著靠过来的才人问了一句「伤治好了」?对于自己输给她们两人的事情,虽然才人有一点点不甘心。但还是由衷地对两人的绝妙配合表示佩服。
「你们真的好强!我还以为会被你们干掉呢——」
「也还好啦。当然,我们并不弱。不过呢,输赢也是要看运气的。如果你们彼此配合的话,也许我们就只能逃走了。毕竟有好好在战斗的人只有你一个啊。基修好像只是躲在一旁干著急,蒙莫朗西则是光看不肯动手。至于露易丝,也只打出最后那一击。」
齐儿可得意地拨弄著她的长发。
「可是,为什么你们要攻击水精灵呢?」
才人在火堆旁坐了下来,向她们问道。
「你们为什么要保护水精灵呢?」
齐儿可反问著才人。这时,一直紧贴在才人背后的露易丝似乎很伤心地拉了拉才人外套的袖子。
「你喜欢齐儿可啊?」
「噢!真是够了!不是啦!我只是有事情要问她!总之你去睡吧!要乖。」
「不要,人家不睡。今天才人你都不怎么跟人家说话,你只跟我交谈了三十二次而已。」
看来露易丝似乎还数了两人之间你来我往的对话到底共有几次。虽然有点可怕,但是不知为何,才人觉得这样做的露易丝实在非常可爱。话虽如此,现在自己很忙。于是才人温柔地把手放到露易丝的肩膀上,以像是在安抚小孩子般的语气说道。
「晚一点我就会跟你说更多话,所以你现在先睡吧。你刚才用了魔法,一定也累了吧?」
才人这么一说,露易丝就扭扭捏捏地用手指戳著才人的胸口。
「那……亲一下。」
「咦?」
「要亲很多次,要不然人家就不睡。」
齐儿可不由得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注视著他们两人。知道内情的基修和蒙莫朗西则看了彼此一眼,然后嘻嘻嘻地笑起来。
才人实在没办法,只好在露易丝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光脸颊不行。」
露易丝鼓起双颊,板著脸喃喃说道,让才人非常困扰。因为大家都一边窃笑一边看戏,实在有够丢脸,怎么可能直接去亲露易丝的嘴唇呢?他苦思一阵之后,最后是在露易丝的额头上吻了一下。这大概让露易丝勉强满意了吧,她轻轻在盘腿坐著的才人的两膝之间坐下,把身体靠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之后,从她那粉红色的嘴唇中传出了酣睡声。
「没想到你其实对女孩子很有一套呢!什么时候把露易丝驯服到这种程度了?这孩子对你可是神魂颠倒呢!」齐儿可似乎很佩服地说道。
「不,不是那样的啦!都是因为蒙莫朗西做了媚药,然后露易丝不小心喝了下去……正好第一个映入她眼帘的人就是我。她只是因为媚药所以爱上我了啦!」
「媚药?为什么要做那种东西?」
齐儿可向咬著肉的蒙莫朗西问道。
「我、我只是想做来看看而已啦。」蒙莫朗西轻描淡写地说道。
「真是的,对自己的魅力没有自信的女人,可是最差劲的呢!」
「要你管!我也是不得已的啊!都是因为这个基修老爱是去拈花惹草!这个病大概只有让他喝媚药才治得好吧!」
「要是追根究柢的话,原来是我的错吗?唔……」
才人向齐儿可说明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为了制作媚药的解药,必须要拿到水精灵之泪。而交换条件就是,水精灵拜托他们击退袭击者……
「原来如此,所以你们才会做出保护水精灵的行动吗……」齐儿可似乎很为难地看著身旁的塔帕莎。
塔帕莎面无表情地直直注著眼前的营火。
「真是伤脑筋啊!我们既不可能跟你们大战一场,但是如果不除掉水精灵的话,塔帕莎的立场就会很尴尬……」
「为什么你们必须除掉水精灵啊?」
被才人这么一问,齐儿可就更困扰了。总不能老老实实地把塔帕莎家里的事情都说出来啊。
「那、那个,是塔帕莎老家的委托啦!你看,水位不是因为水精灵的缘故大涨吗?听说塔帕莎老家的领地也因此蒙受了损失。所以才会拜托我们来这里打倒水精灵啊!」
原来如此。这样一来,齐儿可他们也不能空手而归吧?
那么,怎么办才好呢……
才人沉思了一会儿后,得到了结论。
「好,就这么办。你们就停止攻击水精灵吧!但是为了解决你们的问题,我们就试著问问水精灵将水位升高是为了什么理由。之后再进一步拜托看看,请他停止提高水位的行为。」
「水精灵会肯听你们说吗?」
「会啊。白天时我们可好好的跟他交涉过了呢!结果就是我们跟他讲好,只要我们能击退袭击者,就能得到水精灵身体的一部分。」
齐儿可稍微考虑了一下,然后试著征求塔帕莎的同意。
「从结果上来说,只要被水淹没的土地能恢复原状,那就行了吧?」
塔帕莎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决定!那,明天我们就试著进行交涉吧!」
隔天的清晨……
蒙莫朗西就像昨天一样,把青蛙放进水里,唤出了水精灵。
水面往上隆起,水精灵在晨雾之中现身了。
「水精灵啊!袭击你之人现在已经不存在了。请你按照约定,把你身体的一部分交给我们吧!」
蒙莫朗西这样说完后,水精灵的身体就窣窣颤动了几下。它身体的一部分像颗水滴般地被弹了出来,往一行人的位置飞来。基修边哇哇大叫著,边用手里拿著的瓶子接住了「水精灵之泪」。
接著,水精灵咕噜咕噜地下沉,想要再度回到水底去,才人赶紧叫住了他。
「请等一下!我有一件事想要请问你!」
于是,水精灵又再次从水面上隆起,扭动了一阵之后,像昨天一样变成蒙莫朗西的样子。
「仔细瞧瞧,这样还满让人难为情的呢!」蒙莫朗西喃喃自语道。
「什么事?单一形体之者。」
「为什么你要一直提高水位呢?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停止这种行为。如果有什么理由的话,请告诉我们吧!只要是能力范围以内的事情,我们什么都愿意做的。」
水精灵的身体缓缓地变大,然后摆出了各式各样的姿势。他的举动跟人类的动作有著微妙的差异。也许这个行动正显示出他的感情起伏也说不定。
「吾正在烦恼是否能把这件事情交给你们处理。但是,你们遵守了跟吾的约定。那么,吾认为信任你们并把事情说出来,应该没有问题。」
虽然才人心想,是在摆什么架子啊!但要是激怒他的话就麻烦了。所以他保持沉默,等著水精灵的发言。改变了几次形状之后,水精灵再次恢复成蒙莫朗西的姿态,继续说道。
「在双月交会的次数已经难以细数的漫长时间以来,吾一直守护著一个秘宝,而那个秘宝被你们的同胞偷走了。」
「秘宝?」
「没错。那个秘宝是在月亮交会了约三十次的前一天晚上,被从吾所生活的、密度最高的水底偷走了。」
「大约是两年前呢!」蒙莫朗西低声说道。
「那么你是为了对人类复仇,所以才让水位升高,好把人类的村庄都给淹没吗?」
「复仇?吾并没有那样的目的。吾只是希望能拿回秘宝而已。只要让水缓缓扩散开来的话,总有一天会找到秘宝的,当水将一切吞没的那一天,吾的身体就能知道秘宝的下落了。」
「那、那是什么想法啊……」
这还真是个有耐心的计划。水精灵似乎是为了拿回啥子秘宝,所以打算用水淹没整个哈尔凯尼亚。要是照这样的速度,这不知道得花上几百年……不,甚至要花上几千年吧。
「你还真是沉得住气啊……」
「吾跟你们对时间的概念是不同的。对吾来说,整体即个体,个体即整体。时间也是同理,无论是现在、未来还是过去,对吾来说都是没有差别的。因为无论是何时,吾都存在著。」
看来水精灵似乎不会死?长久以来……从让人无法想象的古老时期开始,他就一直生活在这个湖里,直到现在吧!
「那好!既然这样,我们就帮你把那个秘宝给拿回来吧。那是什么秘宝?」
「『安德瓦利之戒』,是与吾一起度过了同等时光的戒指。」
「我好像听说过这个。」蒙莫朗西喃喃说道。「那是『水』系统的魔法道具。好像能把虚假的生命赐给死者……」
「正是如此。虽然不知道是由何者创造而出的……单一形体之者啊!也许创造者正是你们的同胞。只是,在你们来到这片土地之前,那戒指就已经存在了。由于死是吾不具有的概念,所以吾无法理解,但是对无法避免死亡的你们来说,也许会觉得能赋予『生命』的力量很有吸引力吧!话虽如此,『安德瓦利之戒』带来的是虚假的生命,那只不过是陈旧的水之力。毕竟没有什么好处。」
「到底是谁偷走了那种东西啊?」
「操纵风的力量,来到吾的住处之者为数个单体。他们没有触碰到沉睡中的吾,只带走了秘宝。」
「你不知道他们的名字吗?」
「个体的其中一人,确实是被称为『克伦威尔』。」
「如果没听错的话,那可是阿尔比昂的新皇帝的名字呢!」齐儿可喃喃说道。
才人他们不由得面面相觑。
「也有可能是弄错人了吧?名字相同的家伙应该有很多吧?是说,要是死掉的人被赋予了虚假的生命啥子的话,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得遵从使用戒指之人的指示。拥有个别的意志还真是件麻烦的事情啊。」
「真是个乱七八糟的戒指啊!竟然可以让死人活动起来,这种行为还真是恶心。」
齐儿可嘟囔著。在这一瞬间,她想到自己之前好像对某件事感到有点介意,但是却回想不太起来。算了,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发生了很多事情,还真是忙翻了呢……她边搔了搔脑袋边自言自语。
才人似乎下定了决心,他点了点头,然后对著水精灵大声说道。
「我明白了!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把那戒指带回来还给你,所以请停止让水位升高的行动吧!」
水精灵晃动了一阵。
「好吧,吾就相信你们吧。如果能拿回戒指的话,吾也没必要让水泛滥。」
「那么期限呢?我们必须在什么时候之前把戒指给还回来?」
才人这样一问之后,水精灵又晃动了几下。
「到你们的寿命终结之前就可以了。」
「花那么久的时间也没关系吗?」
「无所谓。对吾来说,不管是明天,还是将来的某一天,都没有什么差别。」
水精灵这样说完之后,又再度咕嘟咕嘟地想要没入水中。
就在这一瞬间,塔帕莎把他叫住了。
「等等。」
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将视线集中到塔帕莎的身上。因为塔帕莎出声叫住他人……呃,虽然也不是人啦,总之,这种事情大家可都是第一次看到。
「水精灵,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什么事?」
「我们人类一直把你称呼为『誓约』之精灵,我想知道其中的理由。」
「单一形体之者啊!吾这存在的本质,与你们人类并不相同。因此,吾无法深入了解你们的想法。但是照吾的推测,吾认为,吾的存在本身就是被这样称呼的理由。吾并没有固定的形态,可是,吾却是永恒不变的。在你们进行著让人眼花瞭乱的世代交替之时,吾还是一直与这里的水同在。」
水精灵一边晃动著身体一边说道。他到底是让哪个地方颤动来发出声音的呢?那声音就好像在耳边响起一样。
「正因为在永恒不变的我面前,所以汝等才会想要祈愿某些事物能恒久不变吧!」
塔帕莎点了点头,然后,她闭上了眼睛,双手交握。到底她是在向谁立下什么样的誓言呢?一旁的齐儿可温柔地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蒙莫朗西看到塔帕莎这个样子,用手指戳了戳基修。
「什么事啊?」
「你也立誓吧,快点。」
「立什么誓?」
因为基修用一脸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提出了反问,所以蒙莫朗西使尽全力地给了他一拳。
「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才会去制作媚药的啊!」

「噢、嗯嗯!呃……我基修·杜·格拉蒙在此立誓。从今以后,蒙莫朗西将是我心爱之人中的第一位……」
蒙莫朗西又赏给基修一记肘击。
「是怎样啊!真是的!我不是已经乖乖立誓了吗!」
「什么『第一位』!是『只有我一个』!快发誓『只』爱我一个吧!光是第一这可让人无法安心!反正你一定很快就会找到第二第三的了。」
基修很悲伤般地讲出誓言。那语气听起来就是一副他无法遵守的样子。
露易丝拉了拉才人的袖子,一脸不安地注视著才人。
「你也发誓。」
才人凝视著露易丝的脸。就在今天,要跟这样的露易丝说再见了。他不由得感到一抹寂寞。就算是因为药的效果……但是自己还是被喜欢的女孩子说了无数次的「喜欢喜欢最喜欢」了啊!
不过,还是原来的露易丝比较好。才人喜欢的是有露易丝风格的露易丝。
就算被她拳打脚踢,甚至还被当条狗对待,才人还是觉得原来的露易丝比较好。
「你不愿意为我祈祷吗?你不愿意对我立下爱的誓言吗?」
露易丝两眼含泪,问著才人。
「抱歉了,我不能跟现在的你定下约定。」
才人这么一说之后,露易丝开始啜泣。才人则温柔地抚摸著露易丝的头。
第八章 虚伪的重逢
汉丽塔以近乎全裸的姿态躺在床上,她的身上仅仅穿著薄如蝉翼的贴身衬衣。而这个地方是她已故的父王的房间,汉丽塔是在即位为女王之后才开始使用这里。
这是张具备了巨大顶蓬的床铺,而旁边是父亲生前常用的桌子。汉丽塔直直地伸出手,拿起了葡萄酒的酒瓶。先将酒注入杯中,然后一口气喝干。
讲到酒,以前汉丽塔顶多是在吃饭的时候稍微小酌一点……但是自从成为了女王之后,她就越喝越多了。
汉丽塔原本只不过是政治场上的装饰品,所以现在要求她必须自行作出决断,对她来说是件相当花费心神的事情。虽然决议都是在差不多已经定案的情形下才会被送到自己这里来,但是最后批准这些案子的却是自己。而且虽说两国之间保持著休兵状态,但是现在依旧是处于战争时期。
虽然自己只不过是名义上的国王,但是这个名义上的国王却已经必须担负起相对的责任。
汉丽塔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顺应这个沉重的压力,所以她不喝酒便无法入睡。当然自己这种样子不能被贴身女官或是侍从看见,所以汉丽塔就只能像这样,在深夜里把偷偷藏起来的葡萄酒拿出来喝。
汉丽塔再度把葡萄酒倒进酒杯里。她用昏沉沉的脑袋思考著。也许自己已经喝得太多了?她轻声咏唱咒语,对著装有葡萄酒的杯子挥动魔杖。
魔杖的前端冒出了水,并注入杯子里面。这是把空气中的水蒸气还原为液体的咒语,是「水」系统最初步的咒语。
水越冒越多,最后从杯子里溢了出来。大概是因为她喝醉了所以难以把握分寸吧!汉丽塔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双颊已经被染成桃色的汉丽塔再次摊倒在床上。
她只要一喝醉,就一定会回想起……那段开心的过往,那光辉灿烂的每一日。
让自己还能实际体会到一点点活著的感觉的那段日子。
在她十四岁的夏天经历过的短暂时光。
只要一次就够了,那句自己渴望听到的话语……
「为什么你那时候不愿意对我说呢?」
汉丽塔用双手掩著脸,喃喃问道。
然而,能够回答她这个问题的人物,如今已经不在了。那个人已经不存在于这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她曾经以为也许胜利可以治疗自己的伤痛。
也曾经以为女王的繁忙事务能够让自己忘记这些。
可是,自己还是无法忘记。无论是璀璨的胜利,还是赞颂的话语,以及把自己视为圣女,敬爱自己的民众的欢呼声……都比不上那一句话。
泪水顺著脸颊滑落。汉丽塔心想,真是讨厌啊!明天早上也必须早起,明天将面对与加尔玛尼亚的大使之间的协商。对于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无谓之战的托里斯汀以及汉丽塔来说,那是非常重要的协商。绝对不能让对方看到自己哭哭啼啼的样子。已经不能再让自己软弱的一面展现在任何人面前了。
汉丽塔将眼泪擦干,然后再次伸手打算拿起葡萄酒杯,就在此时……
响起一阵敲门声。
这种三更半夜里,是谁会来敲门呢?是不是又出了什么麻烦事呢?虽然汉丽塔心中百般不愿,但也不能够置之不理。说不定是阿尔比昂又再次派出舰队了。
汉丽塔以忧郁的态度披上睡袍,在床上发问道。
「是拉·波尔特吗?还是枢机卿呢?都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但是对方并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再次响起的敲门声。如果不是侍从总管,也不是枢机卿的话,那到底会是谁呢?
「是谁?快报上名来。在这种深夜前来女王房间叨扰之人,怎能不自报姓名。好了,快说吧!否则我就要叫人来了!」
「是我。」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汉丽塔脸上的表情消失了。
「看来我真的是喝太多了。真糟糕,竟然会产生这么清晰的幻听……」
汉丽塔这样说完,将手放到自己的胸前。但是,激烈的心跳却无法恢复平静。
「是我啊!汉丽塔,快打开这扇门吧!」
汉丽塔马上跑到门边。
「威尔斯殿下?是骗人的吧!你应该已经被叛徒给……」
她以颤抖的声调这样一说之后,对方马上回答。
「那是弄错了,你看我现在还活得好好的。」
「你骗我!这是骗人的吧!为什么……」
「我从阿尔比昂逃了出来。至于死去的那个人……则是我的替身。」
「怎么会……而且……风之红宝石也……」
汉丽塔确认了一下套在自己手指上的戒指——那是威尔斯的遗物。
「常言道,『要欺骗敌人,必当先骗过自己人』。不过,你无法相信也是正常的,那么我就让你听听我的确是威尔斯的证据吧。」
汉丽塔一边瑟瑟发著抖,一边等著威尔斯接下来的发言。
「在风吹拂之夜。」
那是在拉格朵莉安湖的湖畔听过许多次的暗号。
汉丽塔连回答都忘记了,她把房门砰地打开。
在梦中见过无数次的那张笑脸,如今就站在她的面前。
「啊啊,威尔斯殿下……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汉丽塔只说出这几个字,接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她紧紧地抱住威尔斯的身子,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呜咽了起来。
威尔斯温柔地摸著她的头。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呢汉丽塔,还是这么爱哭。」
「因为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死了啊……为什么你不早点来见我呢?」
「在战败之后,我乘著巡洋舰逃了出来,然后一直躲在托里斯汀的森林里。由于不能让敌人知道我的藏身之所,所以换了好几次地点。来到你居住的首都城邑区是两天前的事情……但是为了调查出你独处的时刻,可花了我不少时间。毕竟我也不可能大白天就跑到谒见等候室排队吧?」
威尔斯说完,脸上露出调皮的笑容。
「你也没变……还是那么坏心眼呢。你一定不知道我究竟有多么伤心……有多么寂寞吧?」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像现在这样来迎接你了。」
汉丽塔跟威尔斯两人就这样子紧抱住对方。过了一会儿,汉丽塔说道。
「请你不要客气也不需顾虑,到这个城里来吧!现在的阿尔比昂并没有进攻托里斯汀的力量。毕竟他们已经失去最引以为豪的舰队了。这座城比哈尔哈尼亚的任何地方都安全,敌人根本不能碰到威尔斯殿下的一根寒毛。」
「我可不能那样做呢!」
威尔斯微微一笑。
「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必须回到阿尔比昂去。」
「请别做这种傻事!这简直是把好不容易才捡回来的性命,又白白拿去丢弃啊!」
「即使是那样,我也必须回去。我必须把阿尔比昂从雷空·圭斯塔的手里解救出来才行。」
「请别开玩笑了!」
「我并不是在开玩笑。我今天就是为了这个目的,所以才来迎接你的。」
「迎接我?」
「没错。为了拯救阿尔比昂,我需要你的力量。国内虽然也有我的协助者……但是我需要更多值得信赖的人。你应该愿意跟我一起来吧?」
「这……虽然殿下的讲法让我很高兴,但是我办不到。如果我还是个公主的话,还有可能进行那样的冒险……但是我现在已经是女王了。不论我是否愿意,国家和人民的未来都扛在我的肩上。请你别说那些强人所难的话。」
但是,威尔斯却没有放弃。他用著更热切的话语,想要说服漠丽塔。
「我也知道是强人所难。但是,为了胜利,我需要你啊!我在战败的过程中才察觉到,原来我如此的需要你……我需要能够为阿尔比昂和我带来胜利的『圣女』啊!」
汉丽塔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涌起了一股炙热的暖流。对心爱的人来说,自己是必要的。而酒醉和寂寞,让加速了从内心涌起的冲动。
然而,汉丽塔还是拼命地克制自己,她回答道.
「请你不要继续让我更加为难了。请稍等一下,我现在就派人为你准备房间。关于这件事,我们明天再慢慢……」
威尔斯摇了摇头。
「明天就来不及了。」
接下来,威尔斯毫不犹豫地讲出一句话……那句汉丽塔一直渴望听到的话语。
「我爱你,汉丽塔。所以你就跟著我来吧。」
汉丽塔的心,就像在拉格朵莉安湖畔和威尔斯幽会的时候一样,弹奏出相同的心跳节奏。
威尔斯缓缓地将嘴唇靠向汉丽塔,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汉丽塔的嘴唇,就这样被威尔斯的嘴唇堵住了。
过去的种种甜蜜回忆,又再度浮现在汉丽塔的脑海中。
正因为如此,汉丽塔并没有察觉到施加在自己身上的睡眠魔法。
汉丽塔就怀著幸福的心情,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这时候,在另一个地方……
才人等人正在托里斯汀魔法学院女生宿舍的其中一个房间里。大家都等候著蒙莫朗西,她正拼命地配制著解药。
「做好了!呼……不过,还真是花了不少功夫呢!」
蒙莫朗西一边擦著额头的汗水,一边把身体重重地往椅背上靠。在桌子上的那个坩埚里,就装著刚刚配制好的解药。
「这个……直接喝就行了吗?」
「嗯!」
才人拿起了那个坩埚,把它凑近露易丝的鼻子。那味道让露易丝皱起眉头。
「那么,露易丝,来喝这个吧。」
「不要,那很难闻耶!」
露易丝摇了摇头。糟糕了,应该把它混进别的东西里,偷偷地让她喝下才对。就像要让小孩子吃胡萝卜时,必须把它切成碎片在混进汉堡排里面。
「拜托你,喝吧!」
「喝下去的话,你就会吻我吗?」
才人没办法,只好点了点头。
「嗯,你把这喝掉,我就会吻你喔!」
露易丝回答了句「我知道了」,然后接下那个坩埚。
虽然她一脸厌恶地瞪著里面的液体,但是过了一会儿后,她像是下定决心般地闭上眼睛,一口气把它喝光了。在一旁看著她这个样子,蒙莫朗西戳戳才人说道。
「总之……你还是先逃走比较好吧?」
「为什么?」
「因为,喝了媚药对你神魂颠倒的那段期间的记忆,可是不会消失的喔?她全部都会记得……不管是她对你所做的事,还是你对她所做的事……『那个』露易丝可是全部都会记得喔。」
才人全身一僵,盯著露易丝瞧。
「呼哇——!」露易丝将解药一口气喝光后,「呃」地打了一个嗝。
「唔嗯……」
接下来……就像是中邪已经解除了一般,露易丝的表情一下子就恢复成平时的表情。察觉到眼前的才人之后,她的脸很快得涨得满脸通红。露易丝紧紧咬著嘴唇,身子也开始发抖。
才人暗自咕哝了一声「不妙」,然后蹑手蹑脚地想逃离这个地方。
「给我等一下。」
「不,我要去喂鸽子……」
「你啊,根本就没有养什么鸽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易丝的怒吼声回响著。
事情大条了……肯定会被杀呀——才人砰地一声打开门,连滚带爬地跑下了楼梯。
但是,现在的露易丝动作利落到可以说是迅雷不及掩耳。她从楼梯的平台跳起,瞄准正往下跑的才人背部,狠狠地给了他一记飞踢。才人翻了几个筋斗,滚落到一楼,身体狠狠地摔到了地面上。
那里正好是女生宿舍的玄关。才人虽然在地上蠕动著想要逃走,但是按照惯例,他的脖子又被露易丝牢牢地踩在脚下。
「这、这不是我的错啊!那是不得已的啊!都是那个药不好啊!我们双方都很不幸啊!」
露易丝没有回答,只是把才人的外套掀了起来。接著再把里面的T恤也掀了起来。看到才人身上有那么多的吻痕,露易丝的脸变得更红了。这些可都是自己印上去的。这……这是……这这这是……我居然做出这种事……露易丝用手指轻轻拂过自己的脖子,那里有著被才人印上的……同样的痕迹。
羞耻心和对自己的愤怒交织在一起,让露易丝内心的理性彻底烟消云散。结果,负责承受这种毫无道理的愤怒的对象,当然就是才人的肉体。才人的哀嚎声在四周回荡著。
才人筋疲力竭地摊倒在奥斯特里广场的长椅上。他被折磨得要死不活,已经有一只脚踏进了棺材里。不过他偶尔会抽搐似的痉挛几下,所以还没有死。一旁,总算冷静下来的露易丝坐在长椅的边上,红著脸很生气般地嘟著嘴沉思著。
两轮月亮升了起来,温柔地照耀著两人。但两人之间的气氛要说是「温柔」?那可是差得远了。两人间充满著一种既尴尬、又闷热,而且还创拔弩张的气氛。也就是说,恢复成往常的那种气氛了。
「……你气消了吗?」才人喃喃问道。
「如、如果是平时的话,我是绝对不会做那种事的。真是够了!讨厌!」
「我知道。」
才人用垂死的声音喃喃回答道。到了这个时候,露易丝总算发觉到,其实才人完全没有做错过什么。而且他明明没有错,先前却还是默默地随自己摆布,承受著自己的残暴对待。他的脸已经肿起了一大块。虽然这是自己下的手……但是露易丝还是产生一股冲动的情绪,想要问问才人还好吗?并且照顾他。不过……还是觉得害羞。喝下媚药后的那段时间的记忆,让露易丝无法靠近才人。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个使魔刚才会任由我虐待呢?
「你也很奇怪……没必要那么安分的任凭我动手把你打成这样吧?真是的!至少该抵抗一下啊!结果我才会做得有点太过火了不是吗!」
「……没关系啦!」
才人以有气无力的声音说道。
「为什么啊?」
「……因为我如果没有这样做的话,你也很难吞下这口气吧?我明白你的心情。整天缠著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黏著不放,甚至还做出这种事情跟那种事情。自尊心很高的你一定无法容忍这一切吧?而且……嗯,如果要追究起来的话,我觉得惹你生气的我应该也有一点责任吧……嗯,总之,你就别在意。」
这真的是个非常温柔体贴的发言不是吗?我还把你打得那么惨的说……露易丝相当的感动。
然而,从她嘴巴说出来的话,却跟这种心情完全相反。
「我、我才不在意呢!简直还想早点忘掉这回事!」
唉,为什么我这人总是无法变得率直一点呢?露易丝心想。接下来,她提出一个她在意的问题。
「喂,我问你喔……」
「什么事?」
「为什么你啊……在我因为……那个……嗯……那个可恨的药而变得没有你就不行的时候……那个,呃,就是说……为何你什么都没有做啊?」
才人很明确的回答道。
「因为那并不是你啊!我无法对不是你的你,做出那种不良的举动。我无法做出那种……因为被欲望冲昏头,而玷污自己重要之人的事来。」
被才人说成是「重要的人」,让露易丝的双颊染上一片红晕。但是,她不愿意让才人看到自己这种表情,所以她把脸转向另一边。但是她又非常在意……为什么才人认为自己是重要的人呢?到底为什么?
「为、为什么你认为我是重要的人呢?」
露易丝用颤抖的声音提出疑问。
「那是因为,你给我饭吃,还有提供晚上睡觉的地方。」
噢。露易丝马上泄了气。算了,果然是这种理由呢!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自己居然因为才人的发言而心跳加速,还真是丢脸啊!因为露易丝把脸背对著才人,所以她并没有察觉到才人是红著脸,故意把话说得这么冷淡的。
话虽如此,毕竟这个使魔都已经被自己虐待成那样,还肯把这个主人当成「重要的人」。所以露易丝稍微变得率直了点,像是闹别扭般的道歉道。
「……对不起,我不会再生气了,我也没有那样的资格。毕竟,你也有自由进行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权利。」
其实自己根本不想说这样的话。露易丝回想起媚药发挥功效的那段时间内发生的事。她甚至有一点点觉得,那些……也许是自己的真心话也说不定。
「没关系啦。不生气的你就不是你了,随你高兴吧。」
接下来,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最后,还是由没办法继续忍受这种气氛的露易丝,像是要把焦点模糊般地开口改变了话题。
「呃……可是,还真是让人怀念呢……那个拉格朵莉安湖……」
「你以前去过啊?」
「嗯。是在我十三岁的时候,曾经陪伴公主殿下去过一次。那时举办了一个非常盛大的游园会……非常的热闹,也非常豪华。那次真的很开心呢。」
露易丝彷彿在探索著深层的记忆一般,开始讲起往事。
「那个拉格朵莉安湖,就是威尔斯皇太子和公主殿下相遇的地方。公主殿下曾经在半夜时跟我说:『我想要溜出房间去散步,所以露易丝,虽然很抱歉,请你代替我睡在床上吧。』于是我就当了她的替身。现在回想起来,也许他们两人就是在那时偷偷相会呢!」
露易丝这么说完,长椅后方就传来一声大喊。回头一看,在露易丝以前为了监视才人和谢丝妲而让鼹鼠挖出的那个洞穴中,可以看到齐儿可的那头红发,身旁还有塔帕莎的身影。
「对了!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威尔斯皇太子!」
「什、什么啊?」
「什么嘛!你们居然在偷听?」
齐儿可边呵呵呵地嘻嘻笑著,边从洞穴里爬了出来。
「哎呀,我只是想看一看你们俩合好的样子……在那样痛殴对方之后却来了场浪漫爱情故事。你们不会很期待吗?」
「谁会期待啊!」
才人和露易丝的脸都红了起来。齐儿可一边点著头一边走近长椅。
「对了对了,我一直觉得那张脸在哪儿见过呢!哎呀,原来是这样。那个人就是阿尔比昂的美男子——威尔斯皇太子殿下呢!」
齐儿可曾在加尔玛尼亚皇帝的即位仪式上见过皇太子。他那时候坐在国宾席上,向周围展现著他那高贵而富有魅力的笑容。
因为总算回想起来了,所以齐儿可感到很满足。
「你说『那个人就是威尔斯皇太子殿下』?这是怎么回事?」
齐儿可向露易丝与才人说明了原委。在前往拉格朵莉安湖的途中,她们跟骑著马的一群人擦肩而过。那时候看到的脸孔虽然让自己觉得好像有点眼熟,但是就是想不起那到底是谁。
「不过,我现在想起来了。那就是威尔斯皇太子殿下呢。虽然有公告说他因战败而死亡了,但原来他还活著呀!」
「怎么可能有这种事!那位王子殿下应该已经死了啊!我可是在现场亲眼看到的啊!」
因为齐儿可没有看到威尔斯皇太子死去的那一幕,所以皇太子的死对她来说欠缺现实感。所以,她就以一种傻傻的态度问著才人。
「哎呀,原来是这样吗?那么我看到的到底是什么啊?」
「你是不是弄错人了啊?」
「那样的美男子,我怎么可能会看错呢。」
在这瞬间,才人的脑海中有些事情相连了起来,露易丝似乎也一样。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水精灵曾经说过的话……在把安德瓦利之戒偷走的那伙人中,有一个被称呼为「克伦威尔」的男人。
「安德瓦利之戒……果然就是被雷空·圭斯塔那些家伙……」
「喂,齐儿可!那一行人是向著什么方向去的?」
露易丝大口喘气询问道。齐儿可边被两人的气势所压倒,边回答道。
「因为是跟我们擦肩而过的嘛……对了,是往首都托里斯塔尼亚的方向呢。」
露易丝马上冲了出去,才人也紧追在后。
「等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齐儿可慌了起来。
「公主殿下有危险!」
「为什么啊——!」
因为齐儿可和塔帕莎并不知道汉丽塔和威尔斯之间的关系,所以她们无法理解这句话代表的意义。可是,两人对露易丝他们不寻常的反应感到很在意,所以也跟在后面追了上去。
第九章 悲哀的对决
从魔法学院出发后经过了两小时,乘坐在塔帕莎的风龙背上的一行人……才人、露易丝、和齐儿可与塔帕莎到达了王宫,那时已经过了深夜一点。
中庭正陷入一场大混乱中。看到这一幕,让露易丝和才人他们感到自己心里不祥的预感已经变成了现实。风龙一降落到中庭后,魔法侍卫队们就一起冲了上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人面蝎尾狮队的队长大声质问道。
「来者何人!现在的王宫是禁止出入的!快退下!」
不过,他对眼前的这群人有印象。这些家伙不就是在与阿尔比昂的战争爆发前不久,以同一形式闯入王宫的那群人吗?队长皱起了眉头。
「又是你们!怎么老挑这种有麻烦事发生的时间出现啊!」
露易丝从风龙上跳了下来,现在没有时间和魔法侍卫队的队长玩什么问答游戏了。她气喘吁吁地问道。
「公主殿下呢!不、女王陛下没事把?」
中庭就像是捅了蜂窝般地乱成了一团。在魔杖前端点起了魔法灯火的贵族们,以及举著火把的士兵们正在手忙脚乱地找著什么东西。让人一看就知道,王宫中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这不是能够告诉你们这些家伙的事情。立刻给我离开这里!」
露易丝的脸因为发怒而涨得通红,她从口袋中取出了某个东西。那正是汉丽塔交给露易丝的许可证。
「我是直属于女王陛下的女宫!就像这样,我手上可是有陛下直接署名的许可证!我被允许拥有行使陛下职权的权利!我要求你立刻对我说明情况!」
队长大吃一惊,从露易丝手上接下了许可证。原来如此,那的确正如露易丝所宣言的,真的是由汉丽塔签发的许可证。上边注记著「露易丝·法兰西斯·露·布朗·杜·拉·瓦利埃尔。凡公职人员遭逢右记人士出示此证之场合,必须对应其所有之要求」的文字。队长瞪大眼睛看著露易丝,这种看来普通的少女……居然能获得女王陛下赐予亲笔签章的许可证……?
但是他是一个军人,不管对方的外貌看起来如何,上级就是上级。于是他马上站直身子,向女王的代理人报告事情的始末。
「距今约两个小时之前,女王陛下被来历不明的歹徒劫持了。敌人击垮了负责警戒的护卫队,骑著马奔逃而去。现在鹫马队(Hippogriff)正在追寻著该伙人的下落。而我们则在这一带进行搜索,看看是否有任何线索。」(注:鹫马(Hippogriff),骏鹰/鹰马。由狮鹫(griffin)和母马交配而生的神话中的动物。前半身是鹫,后半身是马,拥有很强的自尊心。)
露易丝的脸色大变。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贼人沿著街道南下而去,看来似乎是往拉·罗歇尔的方向前进。以这种情况推断,犯人绝对与阿尔比昂有所牵连。虽然我们立即下达加强近邻警戒以及封锁港口的命令,但是因为龙骑士队已经在先前的战役中全军覆没了……所以如果靠著鹫马以及马匹便能追上贼人的话那是还好,要是……」
虽然速度仅次于风龙的鹫马队似乎已经出发追寻贼人的下落……不过究竟追不追得上好像还是个未知数。露易丝翻身再次跳上了风龙。
「快点!掳走公主殿下的贼人向拉·罗歇尔那边去了!在天亮之前要是没追上的话,事态可就严重了!」
在一旁听到事情原委的其它人,以紧张的神色点头同意。塔帕莎向风龙发出命令。
希儿菲朵再次飞进幽暗的夜空中。露易丝大叫道。
「飞低点!敌人骑的是马!」
转眼之间,风龙已经飞离了托里斯塔尼亚的城邑区,沿著道路低空飞行著。
夜已深,黝暗的夜色笼罩著大地,让周遭处于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但是风龙靠著它灵敏的嗅觉来感受空气的流向,巧妙地避开了树木或建筑等障碍物,沿著地面低空飞行。
侍卫队员跨著外型如同是将狮鹫加上马除以二而成的鹫马,在道路上飞奔向前进。拥有马的身体、鹫的前足及尖嘴的鹫马,是三组魔法侍卫队中脚程最快的幻兽,而且视力在夜间也依旧敏锐。正因为如此,所以才会被选为追踪队。由十数人组成的这一队的成员们,心中正燃烧著熊熊的怒火。敌人竟然大胆到趁著夜色袭击宫廷。做梦也没有料到首都……而且是宫廷居然会遭到袭击的这群人,陷入了盛怒之中。更何况……被掳走的还是刚即位没多久的年轻女王汉丽塔。对于掌管宫廷和王室的警备护卫的近卫,魔法侍卫队来说,再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耻辱了。
鹫马驱使著如同鹫的前脚以及和马相同的后腿,像是在飞跃一般地往前直冲。虽然因为陷入混乱所以较晚出发,但是敌人使用的是马匹,而鹫马的脚程比马快一倍,没有道理追不上。队长严厉地喝斥著部下。
「快跑!一定要尽快追上陛下!」
鹫马队结合成一个集团,往前疾驰。
跑在前头的骑士的鹫马发出了高声的呜叫。
一定是因为发现了什么。使用火焰的骑士依照队长送出的信号,对著前方发射火球。藉著火球发出的光芒照亮了前方,让鹫马队的侍卫们得以确认到,就在前方一百公尺左右的道路上,有骑著马的一行人正在往前奔驰,其数量大约在十骑左右。
队长脸上浮现出凶暴的笑容。
让我们受到的屈辱……现在可要多加上几倍奉还。
「先瞄准马匹!万一误伤到陛下的话,那可无法挽回!」
鹫马队一口气将与对方之间的距离缩短,然后接二连三发射魔法。
骑士们使用魔法造出了土墙,阻挡住敌人前进的路线之后,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也随即展开。
火球、风之刃以及冰之长枪,纷纷瞄准敌人的马射去。伴随著此起彼落的撞击地面的声音,敌人的马匹接二连三地倒地。队长确认了跑在最前方的马匹背上,有著身穿白色睡袍的女王汉丽塔的身影。虽然犹豫了一瞬间,但现在是非常时期,必须明白如果让女王受点伤就能将事件解决,这可就是不幸中的大幸。要是必须被责罚,等一切结束后不管多少次自己都甘心承受。
队长恭敬地在内心低声致歉后使出了风魔法,将跑在最前方的那匹马的脚砍断。骑著那匹马的骑士和女王都被甩出,摔向了地面。
身经百战的鹫马队成员毫不留情地使出魔法,给予倒在地上的敌方骑士致命一击。疾风之刀刃撕裂了可恨绑架者的颈项,而冰之长枪贯穿了他们的胸膛。队长自己也瞄准了现在倒在地上不动的领队骑士,给予他一记特别巨大的疾风之刀刃。骑士的喉咙被切了开来,这是致命的一击。
胜负在一瞬间就已分出高下。
队长满足的点了点头,让队伍停止前进.
然后他从鹫马上跳了下来,打算走到倒在草丛中的女王身边时,就在这一瞬间……
应该已经被打倒的敌方骑士们,相继站了起来。
魔法交错而来,以为敌人已经全军覆没而掉以轻心的部下们还没有来得及感到惊讶,就和他们的鹫马一起例下了。
而发出「啊」一声呻吟,准备挥下魔杖的队长的身体却被巨大的龙卷风包围。
就在队长的四肢被龙卷风切断,意识逐渐远去即将消逝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见,那名被自己给予了致命一击的的骑士站了起来,露出喉咙上被撕裂的伤口,脸上还带著微笑……
威尔斯放下手中的魔杖走向草丛,来到了摊倒在地的汉丽塔身边。
汉丽塔似乎已经因为被抛进草丛时受到的冲击而清醒了过来。她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著接近自己的威尔斯。
「威尔斯殿下,你……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似乎是吓著你了呢!」
汉丽塔握住挂在自己腰上的水晶魔杖——无论何时何地,汉丽塔都随身携带著这把魔杖——并将魔杖指向尔斯。
「你究竟是谁?」
「我是威尔斯啊!」
「说谎!你竟然把魔法侍卫队的队员们……」
「你想帮他们报仇吗?也好,就用你的魔法来杀掉我吧。如果能被你的魔法贯穿这个胸口,我也心甘情愿。」
威尔斯指了指自己的胸膛。紧握著魔杖的汉丽塔的手开始颤抖了。
从她口中传出的并不是魔法的咒语,而是伴随著啜泣的话语。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你愿意相信我吗?汉丽塔。」
「可是……可是……这倒底……」
「理由我晚点会跟你解释。这背后有著复杂的原因。你只要静静跟我走就可以了。」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做出这种事情呢……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呢……」
威尔斯用极为温柔的声音安抚著汉丽塔。
「不明白也没有关系。你只要按照那个誓言的内容行动就对了。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当年你在拉格朵莉安湖畔立下的誓言。那个你在水精灵跟前许下的承诺。」
「我怎么可能忘记。那是我唯一的倚靠,让我得以坚持下来,活到今天。」
「说给我听吧!汉丽塔。」
汉丽塔一字一句、正确无误地说出了当年立下的誓约。
「……托里斯汀王国公主汉丽塔,在水精灵的跟前立下誓言。我发誓我将永远爱著威尔斯殿下。」
「如果说现在有什么事情已经和这个誓约的内容不符的话,也只有唯一一点……就是现在的你已经是女王了。不过,其它的一切都没有改变吧?不可能改变的吧?」
汉丽塔点点头。自己活到今日,都一直梦想著,有一天能像这样被威尔斯抱在怀中。
「不管发生什么事,在水精灵面前所立下的誓约都不会被违背。你只要相信自己曾经说过的那句话就行了,其它的事情就全部交给我吧。」
威尔斯温柔的一字一句,让汉丽塔变回当年那个不知世事的少女。汉丽塔像个小孩般地不断乖乖点头,就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
接下来威尔斯站起身子。部下的骑士们也靠了过来。仔细一看,那些骑士的胸部或喉咙都带著看上去像是致命伤的伤口。
然而……他们似乎对那些伤口毫不介意,行为举止都与一般活著的人无异。
他们开始检查倒下的马匹,不过那些马匹都已经回天乏术了。
而后,他们采取的下一个行动是走向草丛,每人之间都保持著一定的距离,一个接一个的消失了。
那是准备埋伏的阵势。
包括威尔斯在内,一行人之间并没有做出任何沟通的动作、表情或是手势。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却能表现出极为统一的行动。就像是……他们都属于同一个生命体一般。
骑乘著风龙飞行的才人一行人,发现了道路上遍布死尸的这个残酷光景。他们让风龙停了下来,来到了地面。塔帕莎则留在风龙背上,毫不放松地警戒著周围。
「好惨啊……」
才人喃喃说道。地上躺著许多烧焦或断手断脚的尸体,还倒著好几匹吐血的马和鹫马。这应该就是先行出发追踪敌人的鹅马队了。
「这里还有活著的!」
听见齐儿可的声音,才人和露易丝赶忙跑了过去。
那个人的手臂上有很深的伤口,不过总算还保住了一条命。
「你没事吧?」
当初要是把蒙莫朗西也一起带来就好了,露易丝感到一阵后悔。如果是这种程度的伤,也许她的水魔法就能够帮得上忙。
「没事……你们?」
「我们也是和你们一样,是为了追捕诱拐了女王陛下的贼人们而来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了?」
「那些家伙……明明应该都已经受到了致命伤……」骑士用颤抖的语气告诉众人。
「你说什么?」
然而骑士只说了那句话,就头一歪失去了意识。似乎是因为援军已到让他感到安心,所以昏迷了过去。
就在这一瞬间,魔法的攻击从四面八方飞向众人。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塔帕莎。也许她早就预料到会有突袭发生吧,只见她在头顶上架起了空气的墙壁,将来自四周的魔法攻击弹了开来。
旁边的草丛中,摇摇晃晃地站起了几个人影。
那些就是曾经死过一次,然后又藉著「安德瓦利之戒」复苏的阿尔比昂贵族们。
齐儿可和塔帕莎摆出了架势。不过敌人却没有发起下一轮攻击。难道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众人不禁紧张起来。
才人在那些人影当中,看见了一个怀念的身影,让他极为震惊。
「威尔斯皇太子!」
果然是他。
因为克伦威尔使用从水精灵那里盗取的「安德瓦利之戒」,给予已经死去的威尔斯虚假的生命,并想要让他掳走汉丽塔。
这种卑鄙的做法,让才人相当的愤怒。
他抓住背在背上的德鲁弗林加,左手的卢恩符文开始发光。
「把公主还来!」
但是威尔斯却依旧保持著微笑。
「你这话还直一是奇怪。说什么还给你?她可是依照她自己的意志,自愿跟著我的啊!」

「你说什么?」
穿著睡袍的汉丽塔从威尔斯背后走了出来。
「公主殿下!」
露易丝叫喊著。
「请您快点过来这边!那边的那个威尔斯皇太子,并不是您认识的那个威尔斯殿下啊!他只是经由克伦威尔之手,藉著『安德瓦利之戒』的力量而复活过来的……皇太子的亡灵而已!」
但是汉丽塔还是停在原地。她颤抖著,紧紧咬住嘴唇。
「……公主殿下?」
「看到了吗?就是这样。那么,我们来作个交易吧!」
「你说交易?」
「没错。虽然在这里跟你们交手一场也不是不行,不过我们已经失去了马匹。必须在清晨之前补充新的马匹,而且路途上应该也会遇到危险。可以的话,想尽量将魔法保留下来。」
塔帕莎咏唱了咒语。
「疾风之冰柱(Windy Icicle)」,是塔帕莎的拿手攻击魔法。
转瞬之间,数只冰之箭矢就贯穿了威尔斯的身体。
但是……令人惊讶的是,威尔斯竟然没有倒下。
而且他的伤口还渐渐地愈合了。
「没用的,你们的攻击伤不了我的。」
看见他这个样子,汉丽塔的表情变了。
「您都看见了吧!那不是王子,而是其它的某种东西啊!公主殿下!」
但是汉丽塔却像是在表示不想相信般地摇了摇头。接著,她用痛苦的语气对著露易丝等人说道。
「求求你,露易丝。把你的魔杖收起来。让我们走吧!」
「公主殿下?您在说什么啊?公主殿下!那并不是真的威尔斯皇太子啊!公主殿下您只是被他骗了而已啊!」
汉丽塔微微一笑,那是极为凄凉悲哀的笑容。
「这种事我早就明白了。从在我的寝室里,与他双唇交接那一刻起,我就彻底明白了。可是,即使是这样也无所谓。露易丝,你还没有喜欢过别人吧?如果真的喜欢一个人的话,就算是抛弃一切,也会想跟他在一起的。就算心里明白也许是个谎言,也没有办法不相信。我已经发过誓了,露易丝。我在水精灵的面前,许下了我的誓约……『我发誓我将永远爱著威尔斯殿下』。就算我能够欺骗世上所有的一切,但是只有自己的感情……我无法欺骗自己的感情。所以让我走吧,露易丝。」
「公主殿下!」
「这是命令,露易丝·法兰西斯。这是我对你下的……最后的命令。快让开吧!」
露易丝将举著魔杖的手无力地放了下来。在知道汉丽塔的决心有多么坚定之后,露易丝就变得束手无策了。汉丽塔都已经表示她深爱威尔斯到了如此地步,自己又怎么能阻止她呢?
包含了一名生者的死者队伍,就在露易丝等人的茫然目送之下,打算继续前进。
然而,在他们的前方……
举著德鲁弗林加的才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才人感到十分的悲伤。他明白汉丽塔的心情,但是他的内心却呐喊著不能接受。他的内心某处发出哀鸣,告诉才人这种事情是不被认可的。才人用夹杂著愤怒和悲伤的声音说道。
「公主殿下,我可要老实不客气地说了,梦话等你睡著再说就好了。」
才人的肩膀……甚至全身都在颤抖著。
「就算是不知道恋情也不知道爱情,甚至从来没跟女孩子真正交往过的我也明白这点道理。你那种行为根本不是什么爱情,只不过是盲目而已。你只是因为一时被冲昏了头,所以失去判断能力而已。」
「让开!这是命令!」汉丽塔努力摆出女王的威严,大声叱责道,
「真不巧,我可不是你的部下。我才不听你的号令。如果你说什么都要走的话……那没办法,我只好对你动手了!」
第一个做出行动的是威尔斯。只见他正打算咏唱咒语,才人便飞身一跳冲向他。
但是,才人却被水形成的墙壁给弹开了。
一旁,汉丽塔手握魔杖,一边颤抖著一边呆站在原地。
「我不会让你碰威尔斯殿下一根寒毛的!」
水墙像是要把才人压扁一般的移动。然而,就在下一瞬间,汉丽塔眼前的空间产生了爆炸,把汉丽塔给轰了开来。
那是「爆发(Explosion)」,是露易丝使用了魔法。
「就算是公主殿下,也不能伤害我的使魔的一根寒毛!」
露易丝毛发倒竖,用著紧绷而颤抖的语气低声说道。
这个爆炸让一直在一旁茫然地看著事态发展的塔帕莎和齐儿可回过神来,两人也开始咏唱起咒语。
一场战斗就此战开。
在魔法交错的战场上,才人站在露易丝前面不断地挥动著剑。虽然周围炫目的攻击魔法交错著,但是彼此都无法给予对方致命的一击。我方是因为塔巴莎和齐儿可所使出的魔法并无法打倒敌人,而对方也许是想要保留精神力,似乎采用了藉著点状级魔法一点一点削弱我方的战法。
不过,敌人的协力攻击相当的巧妙,才人等人一点一点地被逼向下风。
不知何时,才人等人将露易丝围在中心,形成了一个圆圈。
因为他们被迫采取了以防守为主的作战方式,而且敌人人数众多,攻击连绵不绝毫无破绽。
齐儿可好不容易逮住一个对方攻击的空档,射出火球将其中一个魔法师烧成灰烬。
「火焰有用呢!只要把他们烧掉就好了!」
齐儿可开始不断地使出火焰。塔帕莎马上停止自己的攻击行动,转而开始掩护齐儿可。才人也转向支持行动,使用德鲁弗林加来吸收瞄准齐儿可而来的攻击魔法。毕竟就算用剑砍伤对方,他们也会马上恢复。
然而,就在齐儿可的火焰打倒了三个魔法师后……
敌人一口气退到了魔法射程之外。
看来他们似乎打算重整阵势。
「如果再继续像这样用火一个接一个烧了他们的话……说不定我们能赢。」齐儿可喃喃说道。
不过,上天似乎并没有站在才人他们这边。
最早察觉到有东西一点一滴地打到了脸颊的是塔帕莎。
她脸上浮现出难得一见的焦急表情,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不知何时,天上已经聚集了巨大的雨云。
落下的雨滴眨眼间已经变成倾盆大雨。
「丢下魔杖吧!我不想杀掉你们!」汉丽塔大叫道。
「公主殿下您才应该快点清醒过来吧!求求您了!」
露易丝的呐喊却被滂沱的雨势给盖掉了。
「你们看看!下雨了啊!雨!你们以为在雨中可以胜过『水』吗!因为这一场雨,让我们的胜利已是不可动摇的结果了!」
「是这样吗?」
才人不安的大叫道。齐儿可一脸无奈地点点头。
「不管怎样,这下那个公主会用水的障壁包裹住对方所有人吧。这样一来我的火焰魔法可就派不上用场了。而塔帕莎的风和你的剑也完全不能对敌人产生伤害……所以啦,没辙了,我们输了!」
露易丝用苦闷的声调喃喃说道。
「没办法了,大家逃吧!可不能让你们死在这里。」
「不过,逃得掉吗?我们已经被包围了。」
这下大家都沉默了下来。
就在此时,德鲁弗林加突然发出个没头没脑的叫声。
「啊!」
「怎么了?」
「我想起来了。那些家伙,居然靠著这种令我相当怀念的魔法来行动呢……」
「你在说什么啊?」
「虽然在看见水精灵的时候,我的背后就像这样就直发痒……哎,伙伴,抱歉我实在太健忘了。不过放心,我已经想起来了。」
「想起了什么啊!」
「那些家伙和我,基本上是靠著同一种魔法来行动的。反正是一种和你们的『四大系统』魔法截然不同的『先民的魔法』。布利弥尔也因为这个吃了不少苦头呢。」
「什么嘛!传说之剑!要是有话要说的话,你就赶快说一说啊!真是没用的东西!」
「没用的是你才对。明明身为难得的『虚无』的承担者,可是看来看去,你就傻傻地只会连用著那一百零一招的『爆发』。虽然这招确实很强力,但你也知道这可是会剧烈地消耗精神力。像上次那种大型的爆炸,凭现在的你啊,一年能不能用个一次还是个未知数。至于这会儿……我看你简直是跟在放烟火没两样。」
「那要怎么办嘛!」
「翻翻祈祷书吧!布利弥尔啊,可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应该有好好地拟出对策的。」
露易丝按照德鲁弗林加所说的,开始翻阅祈祷书。
不过,爆发魔法的下一页仍旧是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写啊!根本是一片空白啊!」
「再往前翻翻看吧,有必要的话就看得见。」
露易丝找到了写著文字的页面并盯著文字瞧。
她将写在书上的古代卢恩符文给念了出来。
「……解除魔法(Dispel Magicl)?」
「就是那个!就是这个『解除』,就跟你之前喝下的那个药是一样的道理。」
汉丽塔悲伤地摇了摇头。本来以为这场雨会让露易丝他们放弃而逃离这里,但是他们却不肯乖乖地逃走。甚至还以露易丝为中心,缩短了其它人之间的距离,围成了一个严密的圆阵。
汉丽塔抬起头,开始咏唱咒语。可以的话实在不想杀死他们。但是,如果他们打算继续阻挠自己前进的话……
随著汉丽塔吟唱出的咒语,雨粒开始凝结了。
同伴的魔法师们的身上一个接著一个的被套上雨水制成的盔甲。
如此一来,敌人的「火焰」就失去效用了。
汉丽塔继续咏唱咒语。
而威尔斯也开始咏唱,他的声音与汉丽塔的声音相迭。威尔斯凝视著汉丽塔,露出了冷冷的微笑。尽管汉丽塔察觉到了这笑容的温度,但是她的心还是被暖流润泽。
水之龙卷风开始在两人周围旋转。
「水」、「水」、「水」,然后是「风」、「风」、「风」。
水和风组成了六次方的魔法。
虽然他们俩人同为三角级魔法师,不过这样的默契还是极为少见。甚至可以说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但是两人身上特殊的王室血统让这成为了现实。
只有王室成员得以使用的,六芒级咒语(Hexagon Spell)。
两人的咏唱互相干涉,膨胀得越来越大。
两个三角型互相重迭,让龙卷风描画出巨大的六芒星。
那是个犹如海啸般的龙卷风。要是受到这个龙卷风的攻击的话,就算是整座城池,也会被一击吹走吧。
露易丝那像是歌唱般的咏唱混杂在雨声之中。
她的声音从才人背后渗入他的体内,让他感觉非常舒服。
现在的露易丝已经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干扰。她将在自己体内起伏的精神力集中并凝结起来。从她的口中,接二连三地传出了古代的卢恩符文。
「这孩子是怎么了?」齐儿可笑著问道。
「啊,她只是在稍微模仿一下传说罢了。」
才人紧握著剑,也用著似乎带著笑意的声音回答。这是因为只要听著露易丝的咏唱「虚无」的声音,勇气就会源源不绝涌出来。这是一种让人忍不住露出笑容的老套勇气,是一种让人即使在面对死亡的恐怖之时,还可以说笑打趣的勇气。
「是吗。那还真是太好了呢!因为如果没搬出『传说』等级的魔法来的话,我们可赢不了那个龙卷风呢!」
围绕著汉丽塔和威尔斯身边打转的巨大的水龙卷风,变得越来越大了。
露易丝那低声的咏唱还在继续著。不愧是「虚无」魔法,还真是长得没完没了。
「糟糕!看来对方的动作还是比较快。」德鲁弗林加咕哝道。
「怎么办?」
「也不能怎么办啦,只能这样办了。挡下那个龙卷风可就是你的工作啊,甘道夫。」
「我吗?」
才人无奈地撇撇嘴。不过他并不害怕。那个简直是可以用凶暴来形容的勇气,如今正震撼著他的全身。
「欸,还真是不可思议呢。」
「怎么了?」
「明明那个龙卷风大得吓人,但是我却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那是当然。别搞错了,甘道夫。你的工作并不是收拾敌人,也不是让那个叫飞机啥子的东西飞起来,而是『保护正在咏唱咒语的主人』。你的工作就只有这个。」
「不错嘛,真是简单。」
「你只要听见主人咏唱魔法的声音就会勇气高涨的原因,就跟母亲听见婴儿的笑声时就会面露笑容是相同的道理。你就是按照这种感觉被塑造而成的。」
「就拜托你啰!」
齐儿可对才人说道,塔帕莎则凝视著才人的脸。
「安啦,这点小事。」
才人回应道。
「我可是虚无……零的使魔呢!」
威尔斯和汉丽塔的咒语完成了。巨大的龙卷风旋转著,向著才人等人冲来。明明那么巨大,可是移动速度却快得让人吃惊。
简直就是一座水造的城池。现在这座城池正激烈的旋转并且扭动,打算把才人等人吞没。
才人一口气跨著大步冲到了龙卷风前方,用德鲁弗林加挡住了它。
水龙卷风以德鲁弗林加作为中心,开始旋转。
虽然才人快要被它吞噬了,但是他还是拼命站稳了脚步。
疼痛袭向才人的全身,让他无法呼吸。激烈的水流拍打著他的身体,那水势就如同要把他的皮肤剥下一般狂暴。
然而才人还是撑下来了。
他的指甲剥落。
耳朵被划出一道道的伤口。
眼皮被撕裂,眼球感到一阵剧痛。
呼吸困难。
他的右手被迫放开了剑,关节发出哀鸣后折断。
德鲁弗林加一口气将水中的魔力给吸入剑身中。
就在才人正要倒下的那一瞬间,露易丝的咒语终于完成了。
告诉才人这一点的,不是声音,也不是光芒,而是来自背后的一种感觉。
还真慢啊!笨蛋——才人咕哝一声后,随即失去了意识。
将咒语完成后的露易丝,眼前所见的是巨大的龙卷风正在肆虐著。然而那道龙卷风却没有靠近露易丝所在的位置。在龙卷风的中心,可以看到才人边受到激烈的冲击,边拼命忍耐著的身影。
龙卷风慢慢地失去了旋转的速度,不久之后就像是个巨大的瀑布一般,一口气倾泄到了地面上。才人也跟著水流落下,精疲力竭地摊倒在地上。
露易丝咬紧嘴唇。然后,她从直泄而下的水帘的缝隙之中,瞄准敌人使出了「解除魔法(Dispel Magic)」。
汉丽塔的身边,闪耀著炫目的光芒。
站在她旁边的威尔斯的身体无力地倒向了地面。汉丽塔虽然想要跑到他的身边,但是由于精神力已经消耗殆尽,她失去了意识,也倒到了地上。
四周霎时间为一片寂静所包围。
最终章
暂时失去意识的汉丽塔因为呼唤自己名字的声音而睁开双眼。
眼前,露易丝正一脸担心地看著自己。
雨已经停了。周边的草丛沾满水滴,清凉的空气包围著四周,让汉丽塔不禁觉得,先前那场激烈的战斗简直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过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的旁边,躺著已成为冰冷身躯的威尔斯。好几具冷冰冰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卧在地。
这就是曾被「安德瓦利之戒」赋予虚假生命的人们最后的结局。虽然是露易丝使用的「解除魔法(Dispel Magic)」消除了虚假的生命,让他们恢复成原来的姿态,但汉丽塔并不知道这个理由。她只是感觉到这些人已重回他们本应有的姿态,并回到了他们本应前往之处。而且,现在能有这种感觉就已经够了。
她想相信这只是一场梦,可是,这种种却是宛如恶梦般的现实。而且自己还抛弃了一切,想让自己置身于那场恶梦之中。
汉丽塔用双手捂住脸庞。现在的自己,已经失去了倚靠威尔斯躯体的资格。她甚至没有脸去面对眼前这个……从小就崇拜著自己的露易丝。
「我居然做出了如此过分的事情。」
「您终于清醒了吗?」露易丝用既悲伤又冷漠的声音问汉丽塔。她脸上并没有愤怒的神色。虽然她心中应该有千言万语,但是看起来还是平常的她。
汉丽塔点点头。
「我要怎么向你道歉才好呢?对于为我而受到伤害的人,我到底要说什么,才能得到他们的原谅呢?请告诉我答案吧,露易丝。」
「比起这个,我们现在更需要公主殿下您的力量。」
露易丝用手指指了指倒在地上的才人。
「好严重的伤势。」
「他刚才被卷进龙卷风之中,请公主殿下用您的『水』帮他疗伤吧!」
汉丽塔点点头,唱起了咒语。她用蓄积著「水」之力的王家魔杖力量,愈合了才人身上的伤口。才人注意到为自己疗伤的人是汉丽塔,不禁大吃一惊,张大眼睛。
「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道歉才好,还有其它受伤的人吗?」
还有几个鹫马队的贵族保住了一条命。汉丽塔一个接一个地帮他们治疗伤口。
接下来……一行人把躺在地上的尸体,不分敌友全部搬到树荫下去。就算晚一点才要将这些尸体下葬,但现在也不能就这样放著他们不管。
露易丝他们……包括齐儿可和塔帕莎,都没有责备汉丽塔。汉丽塔只是做了一个恶梦而已。那是个甜蜜的、充满诱惑的恶梦。如果真的要恨的话,也应该恨那个想趁隙入侵汉丽塔的内心,并给予威尔斯虚假生命的人物吧!虽然不能说汉丽塔是无罪的,但是事实上,确实有某种存在将她牵引向那份罪孽。
最后,汉丽塔打算搬动威尔斯的尸体。
就在这个时候……
汉丽塔目睹到难以置信的光景。
说不定是汉丽塔那悲伤的爱情传达到了某处吧!
也或许是有谁为了治愈她的罪孽,轻轻地摇晃了一下生命的天秤吧!
当汉丽塔的手轻抚威尔斯的脸颊之时,他的眼睛微微地睁开了。
「汉丽塔?是你吗?」
虽然那声音十分微弱,彷彿会被风吹散一般,但那确确实实是威尔斯的声音。汉丽塔的肩膀颤抖著。
如果说这哈尔凯尼亚上存在著奇迹的话,那么此时此刻正可以称之为奇迹。明明已经熄灭的生命之火,为何又被给予了微弱的光辉?这个理由,任谁也无法说明。也许是露易丝的「解除魔法(Dispel Magic)」将虚假的生命吹散之时,也点燃了威尔斯仅留的一丝生命之火也说不定。
又或者是汉丽塔对威尔斯的真心诚意,唤来了某位神明一时的心血来潮也不一定。究竟原因为何?谁也无法了解。只是,威尔斯睁开了眼睛,这是个事实。
「威尔斯殿下……」汉丽塔呼唤著恋人的名字。她能够明白,现在这个威尔斯,是真正的威尔斯。不是靠著虚假生命行动,受人操作的傀儡,而是真正的他。
泪水自汉丽塔的眼中滑落。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啊,我究竟等待这一瞬间等了多久呢……」
其它的人一脸惊讶地跑到汉丽塔身旁。
他们看见睁开双眼的威尔斯之后,所有人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到这个时候,汉丽塔终于察觉到威尔斯那雪白的衬衫上染上了一片血红,而且范围越来越大。这是因为被虚假的生命所封闭起来的伤口……那个被瓦德所刺的伤口又再度裂开了。
汉丽塔慌慌张张的唱起咒语,想要治疗那道伤口。
然而……残酷的是,汉丽塔的魔法对那道伤口完全起不了作用。伤口无法愈合,衬衫上的血迹还是越来越扩大,
「威尔斯殿下,为什么……不……我不要……」
「没用的……汉丽塔,这个伤势已经不可能治好了。曾经死过一次的肉体,是不可能复活的。我只不过是稍微……真的只是稍微回来一会儿而已吧。也许是因为水精灵一时兴起也说不定!」
「威尔斯殿下,不、不要……你又要丢下我一个人了吗?」
「汉丽塔,我有一个最后的愿望。」
「请不要说什么最后……」

「我想去与你初次相遇的拉格朵莉安湖畔。我有件事情,希望你能在那里跟我订下约定。」
帕莎将风龙带了过来,才人和齐儿可两人合力将威尔斯搬到风龙的背上。汉丽塔跟著乘上风龙,并小心翼翼的让威尔斯的头靠在自己的膝盖上,支撑著他的身体让他不至于滑落。
风龙承载了一行人后,高高地飞起。
然后一路朝著拉格朵莉安湖畔飞去。
到达拉格朵莉安湖畔后,威尔斯把身体靠在汉丽塔的肩膀上,沿著湖边行走。天空已经开始微微发白,清晨马上就要来临了。
「真让人怀念啊!」
「是呀!」
「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看起来简直就像妖精一样。你看,当时你就是在这一带戏水的。」
威尔斯指著一个区域。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吧?因为他指出的场所,和汉丽塔记忆中的场所是完全不同的地点。
不过,汉丽塔还是点了点头,她拼命的压抑住想要哭泣的冲动,然后回答道。
「殿下还是那么的会称赞人呢!」
「当时,我其实是这样想的……如果我们两个能够就此抛下一切就好了。随便到哪里去都可以,地点什么的我一点都不介意。只要能有个附有庭院的……小小的家就行了。对了,还要有个花坛。能让你种花的花坛。」
威尔斯的双脚,似乎每走一步,力气也随著消失一点。
「殿下,我一直很想问你……为什么你在那个时侯,不对我说这种温柔的话语呢?为什么你不肯对我说你爱我呢?我一直都在等你说这句话啊……」
「因为我知道会带给你不幸,所以我无法将那句话说出口啊。」威尔斯笑著说道。
「你在说什么呢!对我来说,为殿下所爱就是我的幸福啊。」
威尔斯不发一语。汉丽塔感觉到生气正一点一点地从自己心爱的威尔斯身上流失。他能够撑到现在,就应该已算是个奇迹了吧!
可是,自己现在不能哭。在这所剩无几的时间里,就算是三言两语也罢,汉丽塔希望能跟威尔斯说更多的话。就算如此,她的声音还是无法克制地颤抖著。
威尔斯彷彿要挤出全身的力气,对著汉丽塔说道。
「发誓吧!汉丽塔。」
「我什么都愿意发誓。你要我许下什么样的誓言呢?请尽管说吧!」
「请你发誓……你会把我遗忘。发誓你会将我忘记,然后爱上其它的男人。我想听你说出这句话。就在这个拉格朵莉安湖畔,在水精灵面前,我希望能听到你许下这个誓言。」
「请不要为难我了,这种事情叫我如何发誓呢?我怎么能许下一个其实是谎话的誓言呢?」汉丽塔不禁呆站在原地,她的肩膀不住地发抖。
「求求你,汉丽塔,如果你不肯发誓的话,我的灵魂将永远徘徊无法安息吧!难道你想让我不幸吗?」
汉丽塔摇了摇头。
「不,我绝对不要。」
「已经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了……我已经……所以,求求你……」
「那么……那么……请你也发誓吧!请你发誓爱我吧!现在的话,你应该能够许下这个誓言吧!只要你愿意发誓爱我,那么,我也会向你发誓的。」
「我会发誓的。」
「我发誓。我将会忘记威尔斯殿下,然后,将会爱上别的人……」
汉丽塔用悲伤的表情,说出了她的誓言。
「谢谢你。」威尔斯很满足般地说道。
「接下来轮到殿下了,求求你说吧!」
「我当然会发誓,将我扶到水边去吧!」
汉丽塔把威尔斯扶到了水边。清晨的太阳从树木之间的缝隙探出头来,让拉格朵莉安湖畔闪耀著光辉,这美景简直让人觉得不是这世上应有之物。
湖水浸湿了两人的脚。
汉丽塔紧紧抱住威尔斯的肩膀。
「请你说吧,请说你爱我。只要这一瞬间就好。我将会把这一瞬间,永远地珍藏在我的心中。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将这一刻珍藏著。这样可以吧?」
然而,威尔斯却没有回答。
「威尔斯殿下?」
汉丽塔摇晃著他的肩膀,可是,威尔斯已经撒手尘寰了。
汉丽塔慢慢地回想著,在这个地方,初次邂逅威尔斯的那些日子。
就像要将回忆一个个自珠宝盒中取出般,她慢慢地进行确认。
那些快乐的、光辉灿烂的日子再也不会到来。
在这个湖畔互相许下的誓言,再也不可能会有实现的一天。
「真是个坏心眼的人。」汉丽塔直直的看著前方,喃喃自语道。「直到最后,你都不肯发誓说爱我……」
汉丽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从她闭上的眼睑流下,沿著脸颊滑落,划出一道泪痕。
在一旁的树荫下默默看著汉丽塔与威尔斯两人的互动,才人抱住了露易丝的肩膀。露易丝一动不动地看著汉丽塔的样子,强忍著哭声悲泣著。
才人一边搂著露易丝的肩膀,一边思考——
自己的行为真的是正确的吗?
在那时候让汉丽塔离去,是否才是正确的选择?就如同她所主张的……是否那样才是幸福呢?就算是虚假的生命,虚假的爱情……如果当事者能够相信那就是真实的话,是不是那样反而是正确的呢?
才人边环抱著啜泣得像个孩子般的露易丝,边不断地思考著这些事情。到底什么是正确的,而什么又是错误的呢?……今后应该也会发生让自己烦恼的事情吧?才人漠然地想著。
今后应该也会有像这次一样,必须作出决断的时候吧!
才人用力抱紧了露易丝。
他祈祷著……至少,希望到了那一刻,自己不会陷入迷惘之中。
汉丽塔把威尔斯的遗体横放在水中。接著她轻轻地挥动魔杖,咏唱起咒语。
湖水开始波动起来,威尔斯的身体缓缓地被水带离,往湖水深处沉去。
即使是深处的湖水仍旧清澈透明……可以清晰地看见威尔斯的遗体往水中沉去。
在威尔斯的遗体已完全沉入水中之后,汉丽塔依旧伫立在原地不动。
在湖面反射阳光,开始将七彩的光线洒向周围之后……汉丽塔还是一动也不动,持续凝望著湖水的深处。
后记
「没有讨厌冒险的男人!」如果如此断言,一定会有否定的意见出现。例如「不,我最喜欢的是缩在暖炉桌里面」啦,或是「我可从来都没有踏出房间一步过」等等。不过,就算是讲出这种话的人,他缩在暖炉桌里时却是在玩著RPG之类。而且明明都已经全破了,还在没完没了地打著金属系怪物赚经验值。我就是这种人。这种类型的人并不是讨厌冒险。只是……既没舞台,外面又冷,而且也差不多想睡了,要是饿了的话叫个披萨就好反正事情就是这样这也是不得已的我只不过是不从房间出去而已……要是有个适合自己的冒险舞台,我当然也想要冲过去啊。男人总是抱著这样的想法。况且,冒险的基础就是自主性和危险。总之男人嘛,就是想要自己下决定,也想要投身于危险之中。是种不感到危险就无法觉得兴奋的可悲生物。战争之所以不会从这世上消失,不是因为人类过于愚蠢之故,而是因为男人根本上喜好互相杀戮。但是这并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情,所以退一步跑去做一些例如骑机车啦、收集战车模型啦、或是以「这是运动」当作理由拿著空气枪打来打去之类的事情。虽然因为这世界很大,所以也有不做这类事情的男人,但是通常这种人都会性格扭曲最后成了虐待狂。还有,也没有不喜欢可爱女孩的人。虽然说各人喜好是千差万别,就算自己喜欢的型看在别人眼里会得到「啊?」、「你确定?」、「没搞错吧?」之类的反应,但是可爱还是可爱。我就是这种人。因为我本人觉得这样好,所以可没有义务要听别人说三道四……嗯?话讲到哪里了?总之!没有不喜欢可爱女孩的人。而且男人总是打心底期望被可爱女孩耍得团团转。男人就是这种虽然想要支配对方,实际上却是期待著被对方支配的——可悲的生物。
可爱与冒险。我将这两样要素尽情塞进作品里,也已经到了第四集。真是令人万分喜悦。
话说,本次的冒险的主题是「水」。对于各个属性,会让我联想到某种感情。例如如果是「火」,就是热情之类的。至于「水」会让我联想到怎样的感情呢?简单说就是「悲哀」这种感情。不管怎么说,水是很悲哀的。
我认为,这恐怕跟人类的身体约有七成是由水构成这点有关。就像我先前说过的,人类,尤其男人,是可悲的生物。是一生都被女性支配的可悲生物。偶尔想要逃离这个情况就只能冒险,而这个冒险,却又带著死亡的气息。被支配?或是死亡?唉,男人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哀生物啊!构成这样的男人身体的水也很悲哀。所以,这次是有点悲伤的故事。
不过,正因为在悲哀之中,所以人才能找出活著的意义,这是我的想法。就像是因为有影子的存在,所以光明才会更加耀眼。这个结语讲得真好!总之,如果您这次也能享受这本书带来的乐趣,那会让我感到很荣幸的!
山口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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