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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之使魔 第十五卷 忘却的梦迷宫 初次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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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山口升
插画:兔冢英志
翻译:
第一章 疾风骑士
第二、三章 Konw
第四章+后记 lich84
第五章 alicksplus
第六章 nogizaka
第七章 疾风骑士
第八章 Chainer
第九章+终章 Clsxy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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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校:xxxhol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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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第一章 加鲁加索鲁
第二章 沙洲骑士赛
第三章 动摇的心
第四章 火石
第五章 蜜月
第六章 塔巴萨漫长的一夜
第七章 安莉艾塔的外交方案
第八章 加冕式
第九章 梦迷宫的出口
终章
后记
第一章 加鲁加索鲁
位于加里亚西南部的加鲁加索鲁是座离王都吕特斯往西约四百里格的中型城寨都市。
但是,其外表并非一般的城寨都市。
宽五十米,长二里格,像桥梁似的建造在悬崖上的这座细长的城市,如果从空中看的话就像是一条蜿蜒的巨蛇似的。
层层排列起来的用红砖制成的屋顶正是蛇的鳞片。因此,这座城市又有赤蛇的别称。
人口约两千人,是一座有着悠久历史的城市。有一对使魔与其主人拼命地在曾无数次防御住亚人侵略的这座城市的中央街道上逃跑着。
“快停下!我以女王陛下直属女官露易丝.佛朗索瓦斯的名义命令你!”
才人一边“呼呼”地喘着气,一边在石头铺成的道路上奔逃着。路上的行人以惊讶的表情,看着这对和罗马里亚军一起到来的奇妙的主从。
身穿魔法学院制服的露易丝紧紧地抱着才人的腰,两人“咚”的一声倒在了地面上。
“放,放开我!”
“就算是这时候也得好好地教训你才行!”
露易丝在地上坐好后,用手指指着才人的脸,满脸通红地说道。
“我已经听腻了!每天都这样说!”
没错。在虎之街将缪斯尼特伦率领的尤尔姆冈特部队击破后,已经过了两星期。
在此期间,露易丝一直都像这样不断地责备才人。这是因为……流入露易丝内心才人记忆的关系。
无法忍受和才人离别的露易丝虽然拜托蒂法尼亚将自己脑中关于才人的记忆给消除掉了……但不知道是使魔与主人之间的羁绊并非这么容易就被切断,还是因为露易丝渴求使魔的心情……总之才人的记忆流进了与其接吻的露易丝的内心。
以才人的视点编织成的两人的记忆,混进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也就是说这份记忆不光是现实中所发生的事,也包含着才人平时的“妄想”。
像才人这种年纪的少年有什么“妄想”,当然不言而喻了。
“前些时候那什么‘在厕所里教育’先姑且不论,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也在理解的范围。”
“能理解那个,你也成长了呢。”
才人高兴地说完后,露易丝的脸更红了。
“但,但是,但是……但是!”
“但是”到最后的露易丝用力握紧了拳头。
“‘在庭院中蒙上眼睛’是不可能的!不可能!”
露易丝“啪啪啪”地殴打着才人。
水精灵骑士队的少年和塔巴萨与丘鲁克从伸出街道的酒馆阳台观看到了部分始末。
“真是的……可以说是惯例的下酒菜吧。”
基修一边喝着葡萄酒一边嘀咕道。
雷纳尔扶了扶眼镜说道:
“但话说回来,露易丝也真够麻烦的。才人明明这么拼命地为了露易丝而战斗……就算有些奇怪的想象也不是什么不可原谅的嘛。”
“雷纳尔。难道你也对喜欢的女孩子有着什么下流的企图吗?嘿~连素来顽固的你也……”
被吉姆利这样一捉弄,雷纳尔脸红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只是…只要是男人的话多多少少都会有些这种想法的吧?我对那种事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一般论而已……”
“那你会将这一般论对女孩子说吗?”
雷纳尔沉默不语地一口喝干杯中的葡萄酒。
接下来,少年们将露易丝的易怒以及才人的可怜之处作为话题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真是的,露易丝简直就像个小孩子!”
“才人的忍耐力也相当强呢。如果是我的话绝对不行”
其中,有一名少年因愤怒而肩膀颤抖了起来。
那名少年正是马里克卢姆。他一边转动着用叉子叉住的料理一边开口说道:
“你们的眼睛真的没问题吗?”
“哦,你这什么意思?”
“那只是闹剧而已。”
马里克卢姆将叉着肉的叉子指向才人和露易丝说道。露易丝殴打着才人而才人则防御着她的攻击。这已经是司空见惯的场景了。
“闹剧?”
对于伙伴们的反问,马里克卢姆点了点头。
“好好瞧瞧!”
同伴们再一次看向露易丝和才人。
接着,众人不禁目瞪口呆。
虽然露易丝在“啪啪啪”地殴打着才人……但只是轻轻地敲打着他的前胸而已。
而才人则一脸轻松的表情,像是哄小孩似地承受着露易丝的攻击。
这时露易丝撒娇似地嘟起嘴唇,背过脸并用食指按着才人的手背转动了起来。
才人拉进露易丝,在她耳边一阵嘀咕后,露易丝更加害羞地低下了头并说着些什么。
“……笨蛋。一定是在说‘讨厌你讨厌你’之类的吧………”
马里克卢姆以包含着叹息的语气唇读出露易丝的台词——真是精湛的技巧。
“一定会让我做更加过,过,过分的事情………别说傻话。这些就是全部了吗?真的吗?当然是真的……但是,人家好讨厌这样想象的你……”
马里克卢姆就像是呕吐似地转向旁边后,一脸凶相地站了起来并发出惨叫声。
“用似是而非的表情这样说完全没有魄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桌边的同伴被马里克卢姆充满魄力的话语给吓了一跳。
“也就是说这就是主菜前的前菜吧。打情骂俏前的标志?这,这种事……应该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做才符合贵族的作风嘛……”
“马,马里克卢姆…………”
基修站起来抓住了同伴的肩膀。
“啊!”
马里克卢姆的拳头击中了基修的脸颊。
“将这种乱来的节目展现在众人面前,他们不要命了吗”
才人和露易丝两人不顾羞耻地继续着只有他们本人才认为是吵架的打情骂俏。
露易丝被才人从后面紧紧地抱住,并握着她的手,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才人从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露易丝的脸,但每一次露易丝都会别过脸去。
“我啊,知道你们男生这种生物是和我们完全不同的。因为有你一直在我身边。”
“讨厌啦。露易丝,怎么说呢,那只是个极端的例子而已………”
“为什么男孩子都是那样啊。只想着这种事情。”
“这个怎么说呢,那个………”
才人扭了扭头。现场的气氛就像是快要成熟落地的果实被铁丝紧紧地束缚着似的。必须解开露易丝的误解才行。虽然并非误解而是事实,但对不经人事的露易丝来说毫无疑问太过于刺激了。
喜欢的女孩子爱上了自己,而且还明明是在一种允许自己为所欲为的气氛下……但却在紧要关头打翻了发射架。
如果不想点办法的话………在不断地思索后,从陷入僵局的才人嘴里说出了段令人吃惊的借口。
“我说啊,其实在我心中住着一只小恶鬼,那家伙会将一些不知所谓的事印入我内心。”
露易丝的肩膀抽动了起来。
“小恶鬼?”
“嗯。那家伙会告诉我很多不好的事情,是个连我也要引诱的坏家伙。虽然话是这样,但我每天都在和那家伙战斗。那家伙很难对付而且还充满魅力……不,虽说是魅力但也只是对男人有效而已。”
露易丝讨厌这样的借口。虽然她对于才人的妄想真的感到很难过,但事实上她并没有那么生气。有一半目的是为了隐藏自己的羞涩。内容先姑且不论,才人这么在意自己这个事实让她感到很高兴。
明明是这样。偏偏还找些“心中住的有小恶鬼”这种蹩脚的借口来骗人。就不能在找些更好的谎话吗?还是说自己被小看了。没错,一定是这样。真是的,将人家当做傻瓜也要有个限度。

露易丝将力量注入足尖。如果再加上扭转身体的旋转力踢出去的话,毫无疑问能击中才人的弱点……也就是才人的双腿间。如果他还打算将小恶鬼什么的作为借口的话,露易丝会毫不客气地踢出去。就这露易丝这样想着的时候,才人开口继续说道:
“嘛,叫小恶鬼说出来也好。但是,说到底我的心意也是真的”
以前才人在班级对抗的棒球大会上,一次也没打出过全垒打。但是,这句毫不出彩的话语却是击破露易丝的本垒打。
白球越过围墙,飞出了场外。露易丝正在其前方,白球和她头顶发生了激烈碰撞。
露易丝柔软的身体失去了力量,依偎在了才人身上。
“小恶鬼的话题先放一边。我说啊,我喜欢美丽的事物,也很喜欢浪漫的事物。所以,厕所什么的,你是谁的狗什么的,或是‘边在庭院里读检讨书,边什么的’,我希望你以后别再想这些事。怎么说呢,总觉得会玷污重要的事物。”
才人不断的点着头,并温柔地将露易丝抱向自己。
“知道了,我会努力的。”
“真是如此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和好吧。”
“好,好吧。”
才人抬起露易丝的下颚,露易丝像是生气似地闭上了眼睛。就在才人慢慢将嘴唇靠近的时候………
从后面忽然吹来的风,将两人吹倒在地上。
“什么!”
才人跳了起来,在其身后有一只叉腿站立着的巨大的“鬼”。
“是我,马里克卢姆……”
两人一边颤抖着,一边看着淡淡地报上自己姓名的稍微有些胖的少年。之所以看上去会觉得巨大是因为从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怒气实在是太过惊人而看错的缘故。
“……马,马里克卢姆”
“没错。我的名字是马里克卢姆,我将成为代替加鲁加索鲁全体市民给予不知羞耻的‘异教徒’惩罚的神之铁锤。”
马里克卢姆以吟唱般的快乐语气说道。
才人和露易丝想要匍匐着逃离开去。不过是<圆点>级魔法师的马里克卢姆所散发出来的怒气就连传说的继承者也感到害怕。
空气中发出了“哔嗒哔嗒”的声响,怒气引发起了电击。虽然电击魔法主要属于风系统,但由于几乎都是高位咒文,所以<圆点>级的马里克卢姆并不能使用。但是,在他的周围却散发出电击的火花。
咒文的威力因感情而增幅了。
马里克卢姆咏唱咒文后,在其头上出现了云朵。
“住!住手!马里克卢姆!”
云朵中迸出的闪电直接击中了露易丝和才人。两人依偎在一起淋浴在电击内,倒在了地上。即便是这样马里克卢姆也并没有消气,而是不断地踩踏着两人的身体。
一头像燃烧般的红发随风飘动着的丘鲁克目瞪口呆地看着水精灵骑士队的少年们为了制止愤怒的伙伴而冲出去的样子。
“哎呀哎呀。那些家伙不管去哪里都没有足够的紧张感呢。”
她张开双臂以惊讶的语气说道。
“话说回来,在开始的时候还在想‘会变得怎么样呢’,但完全没想到会这么快就来到这里。”
教皇维特里奥发动“圣战”是在乌鲁之月特瓦兹周的银格日。距今已经过去了两周。罗马里亚军之所以能进攻到加里亚的腹地正是因为引发这场战争的两用舰队真正的反叛。
在缪斯尼特伦所率领的尤尔姆冈特败北的同时,舰队司令克拉威鲁卿也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就算是被陛下承诺过“将罗马里亚给你”,但这也不代表自己等人的作为是正确的。因此,在连“圣战”也发动的情况下,克拉威鲁卿完全失去了战意。不论加里亚何其强大,但将所信仰的神灵作为敌人的话那将会毫无胜算。
作出决断的克拉威鲁卿反应非常迅速。在甩掉了罗马里亚舰队的追击后,飞快地返回了圣.马隆。至少要在那里老实说出这次的阴谋,再询问全体将兵是否归顺罗马里亚。
虽然克拉威鲁卿并非是名才华洋溢的指挥官,但他在舰艇上度过的长时间军旅生活也并非徒有其表。他在船员中的支持率意外地高,而且本来对这次作战有意见的将兵就不少。最终,几乎所有的将兵都同意了叛乱。
正式成为真正的“反乱舰队”的两用舰队起义的消息瞬间就传遍了加里亚全土。
回应其起义的正是,离开王都,郁郁不得志并且对约瑟夫怀有不满的诸侯们。
圣战以及两用舰队的反乱。
这两件事,对于早已对王政府感到不满以及不信任的诸侯们来说,正是推翻王政府的好机会。
连接罗马里亚与加里亚的“虎之街”拥有加里亚侧入口的冯萨鲁达亚侯爵领地是最先回应圣.马隆叛乱的地区。
领主冯萨鲁达亚侯爵对前年领土的一部分被王政府没收这件事抱有深深的怨恨。
他在起义的同时便向罗马里亚发出传令,告之领地内的同行许可以及义勇兵的编成协助。长年守护与罗马里亚之间国境的名门冯萨鲁达亚侯爵家的叛乱将摇摆不定的诸侯也拉入了己方。
最终,远离王都在加里亚西南部的诸侯相继加入了叛乱的一方。罗马里亚军堂堂正正地高举圣战的旗帜,几乎是无流血地通过了叛乱势力所在的地区而来到了这座加鲁加索鲁城。
但是,这种攻势也到此为止了。
在流经加鲁加索鲁北边的利纳恩河的对面,对王政府宣誓效忠的加里亚王军正在那里严阵以待。其兵力大概有九万之众。即便是半个王国都已经掀起了反旗,但都还能够聚集起这么庞大的兵力,不愧是哈鲁克吉尼亚第一大国。
即便是加上叛乱军,罗马里亚这边的兵力也不过只有六万人。虽然有圣战的旌旗,但这兵力差也不是容易逆转的。虽然两用舰队已经加入了己方,但他们也不可能立马就能同本国人进行交战。
另一方面,数量占优的加里亚王军的战意也相当低下。因为他们非常清楚地知道对发动圣战的对方挥杖相向是件多么愚蠢的事。
各种各样复杂的原因交织在一起的结果就是………两军开始隔着河相互敌视着。
“话说回来,为什么你没去救你的骑士大人呢?瞧,他不是连同主人一起被电击给烤焦了吗?”
即便是被丘鲁克这样问道,拥有一头明亮蓝发的少女……塔巴萨依然沉默不语地看着书。
丘鲁克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塔巴萨。本以为自己的好友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但是,总觉得她哪里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同。那只是平常一直都在一起的丘鲁克才能察觉到的微妙变化。
“你……果然很紧张吧?”
这里是加里亚王国的正中,而戴着这个国家王冠的正是父亲的仇人。而且在不久前还差点被这位伯父国王消除自己的内心。
还在不断地接近自己应该憎恨的仇人……而且自己并非像以前一样无力的存在,而是伴随着能扭转乾坤的大军……会感到紧张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是的,并不是那样。”
塔巴萨在合上书后站了起来。而后飞快地迈出了脚步。
丘鲁克将目光移向阳台的对面。从位于两边都是陡峭悬崖之上的加鲁加索鲁的街道上眺望出去,景色非常美丽。在悬崖脚下的原野是一片平原,被阳光所照耀的利纳恩河看上去闪闪发光。在河的两岸可以看见相互敌视着的罗马里亚军以及加里亚军的身影。
之后,丘鲁克又看向了才人他们。少年骑士们正在照顾着被马里克卢姆捉住用电击弄得狼狈不堪的才人和露易丝。
而后,看着走向宿舍的塔巴萨的背影,虽然对于其他人来说她看上去似乎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但丘鲁克却很清楚。
在她的心中有某种东西正在活动着。
究竟是什么呢……丘鲁克忽然察觉到了,虽说是女人的直觉,但难道是这样?
将手撑在下颚的丘鲁克歪着头思考着。
“但是,如果那个孩子的话……应该不可能如此的吧。”
站在旁边的一名罗马里亚士兵,一言不发地跟在塔巴萨身后走了过去。他们这些人只要以露易丝为首的托里斯汀人一踏出宿舍,就会像这样影子似地跟在后面。特别是对才人以及原加里亚王族塔巴萨的监视更加严密。
不管是喝酒作乐还是引发骚乱也好,他们也毫不在意。但是,不管什么时间还是去哪里也好,他们都会紧跟着。虽然不会跟进房间,但却会一直在门外守候。
虽然名义上是“重要人物的护卫”……
“简直就像是俘虏”丘鲁克独自抱怨道,之后又摇了摇头:“不……应该说是人质。”
和马里克卢姆引起的骚动后不久,回到宿舍房间的露易丝和才人,“呼”的一声叹了口气后,坐在了床上。
露易丝朝着门外的罗马里亚士兵吐了吐舌头。
“什么叫‘请尽量不要引发骚乱,艾克蕾亚圣女大人’啊。圣女?难道不是你们擅自所取的名字吗?”
“听说你可是兴致勃勃就任的啊。”
才人露出冷冰冰的目光这样说道后,露易丝的脸红了起来。
“因,因为……我也没办法嘛。那个时候我觉得那样做是正确的”
露易丝害羞似地这样说道。失去的只是有关才人的记忆,其他记忆完好地保留了下来。的确那个时候的自己觉得作为哈鲁克吉尼亚的贵族,只能遵从罗马里亚的正义。
“我说你啊……如果当时我选择回去的话,那些家伙可是打算杀死我的哟。幸好我不是个懦弱的人,所以我现在才能在这里。”
才人得意似地说着,但露易丝却因愤怒而颤抖了起来:
“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原谅他们!教皇圣下竟然说谎!这个世界也到头了!”
“嘛,他们并没有破坏约定吧。”
“什么意思?”
“那些家伙虽然和你约定‘将我送回去’,但并不保障生死,就是这样而已。”
“才不是那样!这是诡辩!”
露易丝交叉起手腕嘟着嘴说道。
“嘛,你也别太生气啊。”
“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我从没有因为自己身为普利米尔教徒而感到这么羞耻过!简直像和新教徒或是沙漠的恶魔替换教义!”
露易丝冷静地说出了如果被其他贵族听见会令其侧目的话语。
“不是很好吗?现在我们的利害关系一致。总之如果我们协助他们的话,那些家伙也不会再做些奇怪的事吧。那么在打倒加里亚国王之前,就让我们也利用一下那些家伙吧。”
“哼。会那么顺利吗?”
“没问题的。公主不是也因为这个而回国的吗?”
没错。
安莉艾塔在那之后,从才人他们那里听完事情的原委后,紧紧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而后,露出凛然的表情向才人和露易丝说道。
“请交给我。我会赌上我的生命来阻止这场愚蠢的‘圣战’的。”
其脸上充满了激烈的决意。是和阿尔比昂军攻过来的时候,以及先前从会议室跑出的时候同样严肃的表情。
“虽然公主大人替我们承担了下来,但如果被认为‘不需要’的话也就到此为止了。罗马里亚的家伙一定会毫不在乎地将我们埋葬在黑暗中。”
虽然露易丝担心似地这样说道,但才人依旧是一脸明朗的表情。
“没问题的。”
“为什么啊!”
“因为艾克蕾亚圣女是将骑士人偶全灭的虎之街的英雄。虽然是令人难为情的名字,但现在对那些家伙来说,这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棋子之一。所以那些家伙不会随便破坏好不容易竖立起来的招牌的。因为这关乎全军的士气。”
露易丝呆呆地看着才人。
“怎么了?”
“你啊,竟然说得这么正经。”
的确才人所说的话很有道理。
“我说啊,我这个骑士队副队长也不是当着好看的。这世上有很多光是挥剑是无法战胜的对手,所以我也打算稍微学点。”
这样说着的才人的侧脸露出了凛然的表情。
讨厌……这家伙这样子好有型。露易丝察觉到了自己内心的悸动,红着脸盯着才人。
“怎么了?”
“没,没什么。”
露易丝慌张地别过脸,将拳头放在膝盖下低着头。看着这幅样子的露易丝,就连才人也理解到了自己一连串话语给露易丝带来了多大的震撼。
才人握紧拳头在心中反复叫喊道“好好”,并因喜悦而颤抖了起来。真,真是败给她了……露易丝那家伙相当不擅长应付这种事情啊。怎么说呢?能依靠的感觉?我已经成长到能自然而然地说出那样的话了吗?才人心中充满了想要夸奖自己的心情。
啊啊,果然不回去是正确的选择……
露易丝害羞似地颤抖着。她是个不会将自己的心情直接表达出来的女孩子……但是,也因为她比谁都正直,所以自己一旦决定的事情不论发生什么事也不会改变。她就是这样一名拥有强大意志力的女孩
才人正是被她这一点所吸引。
露易丝与以前相比改变了不少。对于以前盲目信任的安莉艾塔以及普利米尔教在有疑问和觉得不对的时候会清楚地说出来。
但是,她最根本的地方并没有改变。才人被基修打伤的时候连续照顾他三天的那份温柔,勇于面对恐怖的格雷姆的勇气,这些地方完全没有改变。
而且,光是看着就能让人心跳不止的侧脸的那份美丽……露易丝轻轻地咬着嘴唇,点缀在眼睑上的长长的睫毛偶尔会上下抖动……这些部位所构成的奇迹似的对照,将露易丝塑造成了一名无与伦比的美少女。
才人的心中充满了平和的心情。
被喜欢的女孩所喜欢——才人不知道还有比察觉到这瞬间更令人感到幸福的时候了。
喉咙似乎干渴了起来,才人被想抱住露易丝并将她推倒这种欲望所驱使着。
露易丝一定不会拒绝,生物本能的预感让才人明白这点。
才人抬起了露易丝的下颚。一头桃色头发的美少女乖乖地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打算交给才人任意摆弄还是为了掩饰害羞,露易丝生气似地嘟起了嘴。但是,因为她的脸颊也像头发似地被染成了桃红色,所以露易丝现在的心情能叫人一眼看透。才人轻易地将自己的嘴唇印了上去,露易丝也紧紧地抱住了才人。
露易丝娇小的背脊在颤抖着,才人从心底感到露易丝可爱。这娇小的身体由我来守护。今后,永远也……
才人的记忆再一次流入了和才人双唇相重叠的露易丝的内心。大概又是才人的空想吧。但是,露易丝已经决定不论看见什么景象自己也不会吃惊。
因为,男人就那样的生物嘛。是和我以不同伦理而行动的。偶尔也没办法。
这次所流进来的“记忆”是,在魔法学院自己房间的床上,自己与才人以及谢丝塔三人成“川”字睡在一起的景象。
讨厌,这家伙真是的。明明谢丝塔还睡在旁边,就像对我出手。话说回来,他不会是趁着我睡着的时候亲了我一下吧?
露易丝在心中高喊着:没有那种事。这是亵渎!是亵渎!
记忆中的才人将手伸向露易丝,轻轻地摇晃了起来。
啊啊。原来是叫醒我啊。
我并没有这样的记忆,这也是才人的妄想罢。这时候露易丝突然发觉了一件事。我现在的记忆……难道不都是才人心中的东西吗?
为什么我“能断言”这并非现实中发生过的事情?一这样想,数个记忆……自己本身的,关于才人的记忆复苏了。
“这是为什么?”
这是光用主人和使魔的羁绊无法解释的事情。
但是,露易丝突然想起的疑问,却因记忆的内容而被吹飞了。
因为记忆中的才人连谢丝塔也给摇醒了。
“那么三个人一起”
露易丝离开了才人的怀抱,面无表情地将他撞到一旁。
“怎……露易丝?”
才人以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露易丝。虽然才人猜想到了原因,但却不知道是哪个。总之像才人这种年纪的少年会有数之不尽的妄想。
“怎,怎么了?”
虽然猜到了原因,但却无法确定是哪个。尽管知道,但才人还是向露易丝询问道。
“厕所,庭院什么的我都忍了!但是,我却无法忍受和其他人相同的对待!”
看见才人还在歪着脑袋思索着“到底是哪个?”因此露易丝用尽全力将脚背踢向才人的脸。
没错。居然有这么多妄想!
露易丝正坐下来后,挽着手将脸背对着才人说道:
“男孩子,真是笨蛋”
塔巴萨在分配给自己的房间中,躺在床上。因为听见敲门声,塔巴萨直起了身体。
“……是谁?”
不知为什么,塔巴萨感到心中很激动。
敲门声的主人并没有回应,而是打开了门。塔巴萨眯起了眼睛。
站在那里的是披着水精灵骑士队斗篷的才人。
塔巴萨将毛毯拉了过来,因为她现在只穿着睡衣。
“……怎么了?”
塔巴萨这样问道后,才人走到床边,在塔巴萨的旁边坐了下来。
“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真是抱歉。但我有些话要说。”
“有些话?”
胸口一边因期待而颤抖着,塔巴萨一边这样询问道。
“嗯。以前有向你说过吧?就是关于水精灵骑士队的事。我们终于来到了加里亚,你所憎恨的仇人就在这个加里亚王国中。也就是说我们也想帮助你复仇,因此佩戴和我们同样的纹章的话不是会更方便吗?”
原来是这件事,塔巴萨稍微感到有些失望。
“呐,加入我们吧。”
才人看着塔巴萨并抓住了她的手。塔巴萨不由地将才人的手甩开。才人的眼中清楚地浮现出了悲伤的色彩。
“也是啊,说了些让你为难的话,抱歉。”
“没关系,别介意。”
之所以挥开才人的手,并不是表示不想加入骑士队,当然也不是拒绝的意思。只是……感到害羞而已。但是她却害怕将这种感情表现出来。因此塔巴萨背过了脸。
沉默流逝着。塔巴萨平常几乎不会说话。因此如果对方也沉默的话,两人之间便什么话也没有了。
“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情。”才人的话打破了沉默。
“……什么事?”
“那个……单纯地想见你”
塔巴萨感到自己的心被绷紧了。但是,表情却没有表达出来。因为自己是被这样训练的。但是,她的声音却有些颤抖。
“……为什么?”
“怎么说好呢?一定是因为我喜欢你吧。”
“但是,你不是有………”
“我更喜欢你。”
被这样一说,塔巴萨再也无法保持一张扑克脸,长久以来被抑制住的感情出现在了脸上。脸颊热了起来,或许已经脸颊已经红了起来。塔巴萨不由地想要伸手遮住脸颊,但手却被抓住并被拉了过去,脸颊自然而然地贴在了才人的胸口前。
被抓住下颚,完全无法抵抗的塔巴萨闭上了双眼。靠近的嘴唇印在了眼睑上。在塔巴萨缓缓闭上眼睛的同时………梦醒了。
一睁开眼睛,周围依旧昏暗。塔巴萨看了看被放在衣柜上的机械式时钟——凌晨四点。
“……梦”
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塔巴萨才做这种梦的。才人出现并向自己做出爱的告白的梦……
塔巴萨很清楚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种梦的。
去阿尔比昂迎接蒂法尼亚,和缪斯尼特伦所操纵的尤尔姆冈特战斗的时候……

塔巴萨为了让精神力用尽的露易丝引起情绪上的振动,曾经亲吻过才人。
当然,那只是为了让露易丝感到嫉妒,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才人是自己应该侍奉的骑士。自己也并没想象过对才人抱有这以上的感情——也不会有那种感情。
但是,自从那时开始,塔巴萨就开始梦见才人。那些梦,一点一点地给予了塔巴萨感情上的变化。
每次与才人见面,心中就会出现胸口被勒紧似的感觉……
塔巴萨冷静地否定了心中的那种感情。以决定侍奉的骑士为对象经常会抱有模拟般的恋情,自己的情况也不过是这样而已。
塔巴萨在知识层面上知道这种事。
但是与此同时,也发生过就像是要否定这种事情似的事件。
才人他们水精灵骑士队的少年在去偷窥澡堂的时候,塔巴萨将才人从愤怒的女孩子的包围网中救了出来。
两人屏住呼吸藏在食堂的时候,塔巴萨曾告诉才人“别看自己”。虽然是因为自己没有穿衣服,但也没有被自己所侍奉的骑士看到身体后会感到害羞的随从。如果是以往的自己的话明明会做出这种判断的,但自己却对他说“别看”。
塔巴萨明白其中的理由。
因为一被才人看见肌肤,自己心中的某种东西就加速运转了起来。塔巴萨抱着膝盖,咬了咬嘴唇。
“是因为心情太兴奋了”塔巴萨这样向自己说道。是因为接近约瑟夫所在的吕斯特而兴奋了起来,所以那种梦出现的频率也增加了。
但是,比起曾经占满整个脑海的复仇,现在做那个梦的时候反而更长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难道我在恋爱?”
塔巴萨想利用知识层面所学到的话语来划定自己的状态。自己到迄今为止读过各种各样的书,在这世上没有自己不明白的事情。没错。就连自己的内心也……。
但是,塔巴萨即便是回顾所有自己所读过的书,也没有任何一本书记载着有办法能够确认自己的内心究竟怎么了。
塔巴萨呆呆地望着窗户的方向,这时使魔希尔菲德的脸出现在了那里。希尔菲德“啪”的一声在空中化为人形从打开的窗户飞进了房间。
“在这种地方不能变为人形!”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姐姐你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
“……什么?”
“真是的!我可是一直守护着姐姐的希尔菲德哟!先不说这个!姐姐的表情很明显是有什么心事!连脸都红了!到底做了什么梦,说来听听!”
希尔菲德光着身子躺在房间内。一脸很兴奋的样子。
“那么”
而后希尔菲德站起来,并将手放在塔巴萨的头上。
“那么,姐姐梦中所密会的究竟是谁呢?”
希尔菲德的问题不可思议地非常尖锐。但塔巴萨并没有回答,她将毛毯从头盖下。希尔菲德钻进她身旁后,再一次探出脸来。
“说嘛”
“与你没关系。”
“当然有关系。是非常重要的,不,这可以说正是希尔菲德焦急等待了的瞬间。就交给我吧,我希尔菲德一定会帮助姐姐成功的。”
“别误会,没事的。”
“才没误会呢。古往今来‘如果在梦中相逢’的状态下的话,就会变得‘只能在梦中相逢’的状态,为了不这样就结束。一定会发生什么事情,要么会受到伤害,要么会生下蛋。”
“我们是不会下蛋的。”
“只是遣词不同而已。总之,说吧,小不点!”
希尔菲德捅了捅塔巴萨的脸。
“说嘛”
最后,虽然这个话题一直持续到早上为止……但塔巴萨依然没将对方的名字告诉自己那顽固的使魔。
第二章 沙洲骑士赛
夹着加鲁加索鲁北方流动着的利纳恩河,罗马里亚和加里亚两军的对峙已经过去了三日。其间,在这不到两百米的狭窄河面上交织最多的,不是箭羽枪弹,不是魔法咒语,而是“言语”。
“喂,加里亚的的贱种们,能给老子听见吗!?”
罗马里亚的一位士兵高叫道。
“哪个臭教徒在那鬼嚷嚷啊!?”
加里亚军有人回应了。
“你们这什么烂国,就没什么像样的吃的吗?面包和粘土一样,那酒,完全是和喝醋一样嘛!”
“臭教徒懂什么品味!给我等着,马上让你们吃饱铅弹火炮!”
“喂喂,怕得连一条小溪都过不了的人在那里说什么啊?”
“你们难道没一个人会游泳?赶快回老家去学学怎么游泳再滚回来受死吧!”
两方互骂的声音无穷无尽,渐渐地也有一个两个热血上涌的贵族们,互相到河流的中心沙洲上对砍的。
胜利者常常招摇着挥舞自军的大旗,听己方军队高扬的欢声,士气大振;败者则低头惭愧,不甘心中往往又会再出现挑战者……如此往复。
在决斗中战败受伤或死亡的贵族由两阵营分别派遣到河沙洲两侧等待着的小船回收。而“至少能攻击那个小船”的不明言规矩,则是两军军士们的骑士道在暗中起着作用。
现在,沙洲上翻滚着的,是加里亚军的旗帜,欢腾的加里亚军发出了连连的叫嚣,混杂在罗马里亚军中眺望着对岸的吉姆利心不在焉的道:
“什么啊,和阿尔比昂浮空大陆上的时候比起来,还真是悠闲呢。”
“带狠劲的,只有最开始的时候。”
马里克卢姆若有所感地说道。
听到了如此对话,雷纳尔说道:
“肯定是因为大家都感到了一丝内疚啊。”
“内疚?”
才人问道,雷纳尔点头道:
“啊,虽然说是圣战,但对方既不是异教徒,也不是新教徒,大家都是普利米尔教的信徒啊。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战也不知道,说是和妖精联手了但却也不见任何妖精。再加上,作为加里亚战士们,自己国家的一半都已经站在了我们这一方,他们自己也感到相当迷惑吧。”
“嗯……”
“然而,虽然这么说,但所谓的‘圣战’已然发动,战争已经打响,当然也不能退缩。在对方看来我们也算是打入了他们领土,就算打着圣战的旗号我们也是不择不扣的侵略而已。”
“所以,这个怪异的对峙才在持续着。真是的,就这样完了的话真是愚蠢之极,死了的家伙真是死不瞑目。”
才人如此说道后,雷纳尔露出了严肃的表情道:
“不,这对峙拖得越长越对我们不利。不管怎么说这里好歹也是敌方土地里,站在我们这方的加里亚南部诸侯们若发现形势不对,一旦倒戈将矛头指向我们,可就麻烦了。”
“不是麻烦,而是被灭吧?”
“正是。”
雷纳尔坦率地答道。
“有没有避免那样发展的方法?”
“在下一次会战中来一次决定性的胜利。简单地说,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胜过河对面的那些家伙们。”
果然还是应该硬把虎式坦克拖来啊,才人想道。
在击破尤尔姆冈特的作战中大活跃的虎式坦克被留在了艾克蕾亚的街道中。
不过,果然还是不行,不管怎么样光让那坦克跑起来就超级费力了,强行开来闹出个什么部件失灵也说不定。
一旦坏了就完了。没有后备支持,要用炼金术做一个临时的,时间也上也不够。
天才的工程师……就算有在这个世界可以毫不夸张地称作最强的机械师的——柯鲁贝鲁的帮助,让虎式坦克跑到离罗马里亚国境八百里格的这里也是不可能的,就算运气极好没有任何部件损伤,燃料也不够。
即使用东方号运载,每次辗转战场“运输、放下”的重复和费力也让它变得不可行。
单是装载着,风石的消耗就得加倍,且同时需要二十名熟练的风系的魔法师,而这一切仅是为了一个骑士小分队。对本来就处于劣势的罗马里亚军来说,这是不可能的,最终才人不得不下了决心把它留在了后方。
和飞机不同,在没有道路和铁轨的世界,要好好运用坦克是一个十分困难的事情。而柯鲁贝鲁则正对搬用的办法费尽心思百般努力,和东方号一起留在了艾克蕾亚街道做着研究。
由于时间紧急没有来得及询问柯鲁贝鲁到底具体准备怎么办,但是即使是柯鲁贝鲁,要想出有效率地搬动运用那个坦克的方法,也是不怎么可能的吧。
不过,就算带来了,面对十万的大军,单单一个坦克的也只能是石沉大海般没什么效果。
再说了,就算是敌人,才人也不想用那种大炮去打有血有肉的人体。
能够依靠的,就只有安莉艾塔了,她在宣言要停止这场战争启程返回托里斯汀时这样说道:
“请已经不要轻举妄动,尽量拖延时间。”
所以才人他们在这个地方尽量想办法拖延时间……
如果尤尔姆冈特的军团又出现了呢?
——那么我们也没有办法,用带来的AK步枪或德鲁福林哥试着搞定一切吧,才人忽然感到一阵颤抖。
“这就是传说的武者面对战场的激动而颤抖?”
“不,只是单单的害怕而已。话说,基修怎么了?”
马里克卢姆伸手指出去。
顺眼望去,基修正在小船里向着河中央的沙洲划去,罗马里亚军发出了巨大的欢声。
“那个白痴!”
“真是爱耍帅啊,我们的队长大人……那个,好像他喝了好些酒。”
吉姆利以难过的声调说道。
“对方的那个贵族可是连败了我们三元大将了啊。”
“那个确实是,西百合花坛骑士索瓦松男爵,一个有名的豪杰贵族。不好,会被杀的。”
看着站在沙洲上高举着军旗的秃头壮汉,雷纳尔喃喃说道。
才人连忙推开联排的兵队和贵族们,向着河边冲了出去。
淌过汩汩的流水,才人上了基修的小船,船头的士兵连忙给他让开了位置。
“哟,才人啊,来帮我助威了吗?”
一看即知,基修已经完全醉了,无论怎么掩饰,那通红的脸也太过明显了,而且左手还握着酒瓶。
“你在干什么啊!‘在我不在的时候一定要自制’,女王走前不是告诫过了吗!”
才人叫道,基修则扭动了一下身体后抱住了自己。
“对啊,真的说不定是这样……但是,你看,才人。看看这里集中的罗马里亚和加里亚军的雄姿,在这里给他们好好展示一下水精灵骑士队的风采,我们的名字将在子孙曾孙代代相传!”
“死了的话,哪来的孙子!”
“也是呢。不过,你不是也来了吗,不会那么倒霉的。”
才人不禁抱住头,还以为这家伙至少稍稍改正了一下的,结果骨子里还是没变。想要显眼耍帅出名这一点,多半死也改不了了吧。
小舟上的这一幕被对方看见,骂声再次响起。
“什么啊,看着打不赢了终于开始想用两人对一人了啊?果然不愧是懦夫罗马里亚啊!”
听后基修露出了无畏的笑容,叫道:
“我们是托里斯汀人,想让你们这些加里亚的乡巴佬学学什么叫礼仪!”
“我可没这么想。”
才人如此道,当然声音完全被叫嚣淹没。
“托里斯汀人?很好,罗马里亚的小跟班,给我放马过来!加里亚花坛骑士,皮耶鲁.弗兰马玖.顿.索瓦松在这里等着!谁先上?还是说两个一起?随便你们怎么样!”
基修面向才人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副队长,该你了。”
“我!?你不想耍帅了?”
“不好意思,我好像喝得有点多了。”
基修毫不害羞地开始了饱嗝,双方取笑和叫嚣的声音再次连续飞舞,没办法,才人向前踏出了一步。
“报上名来!”
“托里斯汀王国水精灵骑士队,才人.修瓦里埃.德.平贺。”
闻言后,强壮的秃头男人脸上露出了惊异之色。
“在阿尔比昂一人之力阻挡七万大军的那个平贺?”
“正是。”
索瓦松男爵转过了头去。
“喂!诸位!听着,这位好像就是那个传说的‘阿尔比昂的英雄’!“
加里亚军闻言后传来了猛烈的欢声,看来才人在这个异乡土壤也是很出名的样子,不论敌我,欢声算是对英雄起码的尊敬吧。
“能和你交锋,我感到无限荣幸。请!”
索瓦松男爵的脸上笑容忽然消失了,看来之前他都没有拿出真本事。
才人不禁暗自连连叫苦,不愧是大国加里亚,才有着这样剽悍的骑士,而我们则将不得不面对拥有众多这样骑士的大军。
才人拔出了德鲁福林哥,同时罗马里亚发出了剧烈的欢声。
“哟,搭档。从什么时候起成了舞台的主角了啊?真是了不得的观众啊!”
“少废话,既然到这样的地步,就只有让河对面的家伙们丧尽士气了。”
索瓦松男爵迅速地完成了吟唱,瞬间,风组成的刀刃向才人飞来。
才人早已开始习惯了对魔法师的战斗,轻松地躲过后闪入了对方的境内。
然而索瓦松男爵也毫无怠意,巧妙地浮起闪过才人的剑端,跳到了后面,才人再试图接近则继续放出风刃。即使对方只是单单的剑士,索瓦松男爵也丝毫没有轻敌,他知道对方一点都不简单。
“想不到那么大的身躯也能这么灵敏!”
在两军巨大的叫嚣声中,才人一直无法接近对方身躯,追赶中,忽然踩中沙石身体失去了平衡,才人猛地滚倒下去。
“得手了!”
索瓦松男爵看准这个时机向才人发出了冰之刃。然而,千钧一发还是慢了一丝,才人用德鲁福林哥吸收,并挡住了。
“什?”
惊愕的索瓦松男爵的魔杖在瞬间忽然被打碎了,看去,才人单手握着的AK步枪正冒着青烟。
“用,用枪打中了魔杖?”
在这个距离?拥有这样精度的枪,索瓦松男爵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彻底惊呆的他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不好意思。不过,你也用了飞行道具了的,大家扯平。”
罗马里亚军爆发了剧烈的欢声,小舟上的人立刻跑来递给了才人军旗。
“那么,我就在这里插上军旗了,起码也算是我赢了。你们带着旗回去吧,辛苦了。”
向着呆呆地跪在地上的索瓦松男爵,才人说道。基修则跑了过来,开始绑他。
“什,你在干什么啊?”
“喂喂,他是你的俘虏哦,哪有老实放回去的笨蛋啊。”
基修和被绑起来的男爵间,居然忽然开始了交涉。
“两千!”
“太高,一千。”
“一千五!”
“……嗯,算是,好吧,就这样。”
索瓦松男爵向着河对岸伸了伸手。
很快装载着袋子的小舟划了过来,走下来像是侍者打扮的男人费力地把三个大革袋放到了才人面前,基修确认了内容后松开了绑住男爵的绳子。
索瓦松男爵则上了本来装载着大袋的小船,回去了。
“这算是什么啊?”
才人不禁向基修问道。
“什么,当然是赎金啊。”
“赎金?”
“啊,败者是俘虏,想要释放当然要赎金啊。对方是男爵,现在市面上大概得以千为单位,啊,真是赚了啊~~”
基修笑着拍打着才人的肩膀,原来如此,袋子中满是闪着光亮的金币。才人一下没法适应过来,挠了挠头。
“那么,既然赚了,我们回去吧。感觉在这里站着傻傻的。”
“喂喂,当然不能这样啊。”
基修指向了河对面的加里亚军,热血沸腾的将士们正在叫嚣着:
“打倒那家伙!不管是谁!打倒了我给赏金三千埃居金币。”
而军士们也激情万丈,争着“我我”地挤在小船边。
“哦,哦,,男爵,伯爵……啊,那是,康芭蕾侯爵的老夫人!……你,照这激情,我相信一晚上一座城可以建起来!”
结果,才人被迫和被金钱名誉蒙昏了头的无数加里亚贵族接连交手。
然而,之后再也没有像最初的索瓦松男爵那么强的对手出现,不是被才人用枪打碎了魔杖就是折断,蜷着屁股回去了。
水精灵骑士队的队员们集中过来,各自开始了各种工作。
雷纳尔一手算盘,正飞快地计算着赎金方面的业务。
马里克卢姆和吉姆利在整理着对方的排队。别的人则开始了赌博,用小船从加里亚、罗马里亚两军集来大量的赌金,赚得盆满钵满,正绽放出美丽的笑容。
不知什么时候起,才人在加里亚的赏金已经到了一万埃居,已有十人以上的贵族向才人挑战败北而去。
“差不多让我休息一下……”
才人喘着粗气道,体力差不多到了极限。虽然没人知道,才人作为纲达鲁乌的时间是有极限的。
基修向着加里亚军大叫道:
“午餐休息!”
罗马里亚军送来了积满了豪华的食物和奢侈的美酒的小船。桌子被摆上,士兵们都进入了服务生模式。少年们赚得喜笑颜开,在敌我交错的人群中,快乐午餐开始了。
雷纳尔一脸严肃地对才人说道:
“才人,听着,再次胜两次。这样的话托里斯汀郊外带八十阿鲁镑(一阿鲁镑约四千平方米)的城堡就可以买下了,让那里成为我们的城堡啊~~~”
眼睛深处的眼睛里仿佛已经冒出了$符号,才人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负责管理赌博的几位队友道:
“才人,拜托了,不要输哦,死了也没关系,一定要赢,现在赌率可已经到了三十对一,你输了的话我们可就破产了~~~”
兴高采烈的少年们居然开始唱起了托里斯汀的歌曲:
拿起你的魔杖,托里斯汀的勇者们
用百合的纹章,击垮狂傲的敌人
前进,圣神的旗帜
啊 托里斯汀 我美丽的祖国
啊 托里斯汀 我美丽的祖国
“我不干了。”
在平白单直的歌声中,才人忽然开口说道。少年们都互相看向对方。
“诶???!!”
“诶什么啊诶,你们怎么不上,这种闹剧我才没空陪你们搞!我不是斗犬!”
才人咚地敲了一下桌子后道。
本来是为了挫折敌人的士气才开始单挑的,什么挫折士气,现在对方怎么感觉比刚才还热情洋溢。再说了,没必要在这种地方树立些无谓的仇敌,更不想搞得太出名——虽然现在已经有些太迟了……
“我们是为了打到加里亚的国王才来的,并且帮助困境中的塔巴萨。不是来赚钱的。”
“这种战斗,不赚点钱根本干不下去不是吗?”
基修道。“对啊对啊”少年们表示赞同。
“而且,赚到钱后你可就出名,会变得超受欢迎哦,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我才不想受欢迎,露易丝也要生气。”
“笨蛋,那个露易丝也是,只要用上漂亮的裙子和宝石装饰的礼物的话,也会对你宽大对待的。外遇一两个,‘啊也是没办法的啦’,会那么想的。”
才人的肩膀无意间动了一下,基修没有放过这个动作。
“我明白,真的明白。你确实是诚实的好人但偶尔也会花心找些别的女生。”
“呃!”
才人双手掩面,用手肘撑在了桌面上。
“喂喂,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不要责备自己!这就是所谓的本能啊,就和‘肚子饿了人就会……’那样的是一回事。虽然这部分女性总是很难理解,但是在一定的程度上是有办法缓和的……那就是钱啊。”
操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基修紧逼才人。
“真的吗?那个……”
“啊,我保证,以格拉蒙家的名誉!”
基修紧紧地握住了才人的手,若是平时肯定对之无视的才人,在这个被露易丝的吃醋搞得头痛不已的时刻,不禁以痛苦的声音回道:
“………我知道了。那么,就再一次,不管怎么说,已经到极限了。”
少年们竖起手指互相看向对方,点头。“不能动摇”,基修说着站了起来,向着加里亚方大声道:
“喂!加里亚的绅士们,我们的英雄说,接下来只战一回。派出你们最优秀的,身份越高当然越好~~!”
加里亚的贵族们“我去我去”地开始了争吵。
“真是成了名人了啊,才人。”
“……真是的,这样下一场不是变得更困难了吗。”
“有什么不好吗?要的不正是这个吗?”
“哦,好像对方决定好了。”
河对面出现的,是一位带着黑色铁假面的高身贵族,穿着一身粗糙的皮革。如果没有披风几乎不会知道他是贵族。
“什么啊,交不起赎金的佣兵可不要来凑数哦!”
“至少还带着披风啊。”
“一个穷贵族吧。”
“哎,真是倒霉,就是那种有技术却没有钱的人了,会拼着命打的哦。”
少年们纷纷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但是最后一场当然不能退缩,才人拔出剑摆出了姿势。
对方慢慢地从小船下来,微微地施了一礼。
吉姆利叫道:
“报上名来!”
“我没有什么值得报出来的名字。”
“什么?一个爱出风头的小喽啰吗?”
虽然马里克卢姆这么说着,但才人还是若有其事地做好了准备,经过了和魔法师的多次战斗磨炼,对方到底有几分斤两,光从那行动和散发的氛围就能察觉到。
这家伙比索瓦松男爵还强,到此为止战斗过的魔法师中,这家伙无疑是最强的。
紧张感迅速膨胀,额头上一滴汗水从脸上滑落。
如此……时间继续流动。
“怎么了才人,快把那家伙搞定啊。”
同伴传来了无责任的叫喊。
然而,才人无法动弹……用枪,是不行的吧。
“不来吗?那么,我上了。”
男人甚至没有丝毫准备吟唱咒语,举起魔杖就向才人冲来了,看来他是想和作为剑士的才人来一场正面的交锋。
如长剑般的军杖在挥下的瞬间发出了青白色的光芒,是<刃(Blade)>的咒语。魔法师在近身战中,常用个咒语以魔杖作剑来战斗。当然,和剑的手感有着本质的不同。
由于带着面具无法知道是否吟唱,忽然来<刃>啊!
被打了个措不及防的才人没有时间后闪,只能用德鲁福林哥硬接了下来。
青白色的火花四散,才人感觉仿佛要被压倒。
“才人!”
和魔法师在刀锋上对峙,对才人来说这还是第一次,看来对方在近战上很有信心。
才人忽然感到了一阵恐惧。果然,世界是广阔的。阻止了七万大军自己竟然不禁有些飘飘然了,在加里亚像刚才的索瓦松男爵或现在眼前的一点也不简单的家伙还有的是……才人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不可自抑地感到了惭愧。
总之,在这单挑里不能输给对方,才人猛地接住对方的压力,将之导向了一旁地面,并高举了自己的剑。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对方已经消失了。
猛然向上看去,男人仿佛轻飘飘的一般,正浮在空中,利用向下的重力,把整个魔杖向才人挥来。
铛!!!
尖锐的响声大作,才人再次接住了对方的砍击,由于对方的压力也向后退了一步,男人没有错过这个时机,就在这样对峙着试图硬把才人向后压去。
男人铁质的面具向自己接近,简直就是近在咫尺。明明是魔法师却不用魔法,试图在力量上分出胜负吗?真是一个怪异的人。
在和不像魔法师的魔法师的对峙中,才人流下了紧张和困惑并夹杂着恐惧的汗水……
“就这样和我对峙着!”
假面的深处传来了小声如此说道,才人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
“什——”
“……小声些,你说你是托里斯汀人吧?”
“……是,是的。”
试图保持脸色一成不变,才人如此不知所以地回答了。
”……那么,夏洛特……不,塔巴萨大人知道吧?“
如此一言,才人忽然明白了一切。
他是潜伏在加里亚军里的奥鲁雷安公一派的的人!
“……现在,正和我们一起来到了这里。”
男人忽然向后跳开了,才人也配合着向后跳开了,同时故作姿态的全力挥剑砍去。
男人假装很努力地接住了,在周围看来,这正是标准的以死相拼。
“……在赎金的麻袋里有一封信,请你代交。”
“……是。”
忽然,男人的手里失去了力量,才人挑住了对方的魔杖,向上挥去,男人的魔杖被夺,飞出手后插在了地上。
“我输了!”
男人跪下表示认输。
“哦耶!才人!一瞬间我还担心会变成什么样呢!”
基修们相继奔来。
“那么接下来,就是赎金的交涉吧。”
基修道,才人向他示意。
“嗯?”
“已经完了,之后光伸手拿就行了。”
侍者靠近过来,在才人面前放下了麻袋。检查了里面后,基修叫道:
“喂喂,怎么全是铜币啊!这哪能算是赎金啊?虽然一眼就知道你不是很宽裕,但是至少也是贵族,有着贵族的体面吧!有那样的身手,难道你只值这点钱?”
“好了,你闭嘴!”
才人向着男人做了一个骑士的标准礼,男人起身以加里亚的礼仪还礼后退走了。
“终于完了啊。”
在加鲁加索鲁下部一座小山丘上,用望远镜望着坐着小船回来的水精灵骑士队队员们的丘鲁克说道。一旁站着露易丝、塔巴萨和蒂法尼亚。
四人从刚才起就在这里观看着沙洲上的打斗。
“露易丝,你的骑士还真了不起啊,看来连胜十人以上了哦,赢得盆满钵满。你偶尔也让他给你买点裙子之类的啊。”
丘鲁克对旁边的露易丝说道,后者则将脸转向了一边。
“那种东西我才不要!”
“啊,怎么了?”
“……因为,回来时肯定也会送给其他人的。”
“当然不会啦,因为他对你痴情得很。”
“不是的!那家伙,在梦中……”
露易丝忽然闭了嘴,为什么要这么老实地回答丘鲁克的问题啊。
“梦中?什么啊,真有趣,说来听听?”
“没,没什么好说的!”
“不行~~~”
丘鲁克抓住露易丝后开始全身的瘙痒攻击。
“蒂法尼亚,塔巴萨,快来帮忙。”
为难了好一阵后蒂法尼亚终于开始了动手,心想露易丝应该自己说出来比较好受一些。
塔巴萨则是转身走了。
“塔巴萨?”
丘鲁克愣了一下后,开始认真努力地给露易丝瘙痒,如果说塔巴萨这奇怪态度是因为露易丝的使魔的话……有关系的东西得彻彻底底地打听出来才行。
丘鲁克的瘙痒仿佛神技,露易丝身体敏感的部分被连续进攻,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求饶的叫声:
“我说,我说啦!”
听完了露易丝话的丘鲁克忽然笑了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
“因为,就是很好笑嘛。在妄想中花心、外遇,这点你也该饶了他吧,又不是真的花心了。”
“比在现实中做了更过分!这不是说明了他和我在一起时在幻想着别的女孩吗?”
“我说啊,露易丝。”
“什么啊?”
“所谓的男人啊,就是无论怎么喜欢别人,只要视野里有别的女孩也会忍不住看去的动物。这点事都一一挨着生气,你的身体可会受不住的。”
丘鲁克如此直白地讲授男女之事,蒂法尼亚不禁红着脸转头看向了一边。
“那个我在理论上也是知道的……”
“那么就转变为行动啊。”
露易丝“嗯~~~”地想了好一阵时间后撅起了嘴。望着这样的露易丝,丘鲁克开始注意起塔巴萨来。
如果,我的猜测是对的话……我该支持哪方呢?那不是显然的吗,虽然对不起露易丝,但塔巴萨是自己最亲近的朋友。但是,露易丝已经除了才人外谁也看不见了吧,若是真的被人抢走了,命都不会要了也说不定,这当然是谁也不愿意看到的。
这还真是麻烦了啊,丘鲁克很少见地挽起手开始烦恼。
“什么啊那家伙什么啊那家伙,……一定,常常做着这样的梦,肯定常常希望和我以外的女孩子……做那样,那样的事情。”
如此想到后,露易丝忽然来了火,紧握小小的拳头咬住了嘴唇。丘鲁克看着露易丝不禁想起了以前的自己,热恋着的时候……失恋的时候……
“露易丝啊。”
“肯定对公主殿下也做了那种事情了谁叫公主有同是女人的我也不禁感叹的美丽蒂法尼亚什么的也是刚好在那里好了给我老实交代虽然不知道你用那极大的胸部在那狗的梦里演出了几次肯定是超级连续连夜的满开状态……”
“露易丝!”
“什么啊”
露易丝说着怒目盯向了丘鲁克。
“我说啊,我有一点想要向你说的。”
“说啊。”
“那个,你想着的才人和真实的才人是不一样的,明白?”
“什么意思?”
“才人也是,普通的一个男孩,不是二十四小时想着你,随叫随到的存在。他虽然是你的骑士,但却不是你的‘东西’哦。”
“我知道。”
“你不知道啊,所以看到了他的想法后,发现他不是自己理想的那个对方,所以在生着气,不是吗?”
“什么啊,不要说得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
“我就是知道,我也算是过来人了,对方若不是和自己一样程度地想着我的话,我也是那样不知不觉地开始发火的。”
“呜……”
“但是这是不对的,不管是对方的缺点也好,不足的地方也好都一起包容、喜欢,那才是真正的恋爱。我是这么认为的。”
仿佛看着远方,丘鲁克如此说道。
从利纳恩河旁延绵的草原到加鲁加索鲁街道,必须翻过一道长约一百玫鲁的陡峭悬崖。
用魔法或者希尔菲德的话,本来是一跃而过,但不知为何怀着一种想走走的心态,塔巴萨开始攀爬由悬崖建成的蜿蜒山道。
在石灰岩的阶梯上一步一步的攀爬时,希尔菲德飞来在上方来回盘旋,轻戳着塔巴萨的头发,眼神仿佛在说“为什么不用我呢”。
遭到塔巴萨完全无视的希尔菲德只有在一带来回转了几圈后小声呢喃道:
“要爬这么长的阶梯,早晚会累死的哦。骑上希尔菲德的话,一下就能过的哦。”
但是,塔巴萨仍然没有丝毫反应,仿佛默然的苦行僧,一步一步向上继续走去。
发现阶梯中央站着等待的人,希尔菲德立刻起身飞走了,它不能让人看见自己说话的样子。
在阶梯的拐角处站着的,是罗马里亚的神官,教皇维特里奥的使魔,温达鲁乌的朱里奥。
“啊啊,塔巴萨。”
两侧眼睛闪烁着颜色不同的光芒,朱里奥向塔巴萨打了招呼,看来是知道了塔巴萨从这里通过,早在那里等着了。
一般女性的话,肯定被那英俊的脸庞和充满神秘的深邃瞳孔所迷惑吧,但这对塔巴萨却毫无作用。她什么反应也没有,就那么直接通过了。
“失礼,是我用的称呼不对吧,夏洛特公主殿下。”
塔巴萨站住不转过头地说道:
“你知道?”
“嗯,在这广阔的哈鲁克吉尼亚大陆,没有我们罗马里亚不知道的事情。”
“也没有你们不会的阴谋?”
“此话怎讲?”
“南部诸侯的叛国,如果不是早在几月前就开始准备的话,这么快的进攻是不可能实现的。”
“慧眼识秋毫,正是如此。那么,接下来我要提出的拜托您的内容,您也早就猜到了吧。”
塔巴萨的眼里忽然闪出了微微的一丝光芒。
“如果认为一切都在你们的掌心里,那就大错特错了。”
“至少是一切是在预测的范围内,包括在这加鲁加索鲁停军,包括怎样才能突破河对面的敌军,并直捣吕特斯……”
“要我成为你们的人偶?”
“不,我们只不过是想帮助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国家请回她本来的主人。”
“你们不过是想打倒伯父罢了,不是想帮我。”
塔巴萨冷冷地说道。
“真是为难呢,无论怎么也不让我们帮助您的复仇吗?”
“因为这是个人的事情。”
朱里奥面怀笑容地目送着塔巴萨的背影。在几乎要哼出歌的氛围里,他搔了搔头。
为了完成圣战,必须得打倒约瑟夫王,因为那个男人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而要在这加里亚打倒约瑟夫,无论如何也要“神位”的帮助——本来是下届国王的奥鲁雷安公的遗孤……
如果她能主张正统的王权,站在我们的前线……没有比这更有力的“神位”了。这样的话,表面上加入我们却毫无战意的南方诸侯也会真的开始拿出干劲吧,现在仍在观察风声犹豫不决的诸多诸侯也会倒戈加入我们吧,再者,敌军内部军团的反叛也是一个可能性很高的利用因素……
这对峙着的加鲁加索鲁,将会成为拿出“神位”最佳的舞台。
然而,塔巴萨却没有协助的意思。
“哎,为什么哈鲁克吉尼亚的公主们都总是那么顽固呢?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保证你最终还是会为了我们罗马里亚的赞美诗翩翩起舞的,夏洛特公主殿下。”
第三章 动摇的心
才人在沙洲大显身手的那天傍晚……
露易丝在自己的寝室等待着才人的回来。环抱着一条主街,被誉为观光圣地的加鲁加索鲁有着无数的旅店,而现在则几乎都在接待罗马里亚的士兵,作为托里斯汀一组的露易丝们也被分配了一间旅店。
那之后露易丝就立即回到了旅馆,但无论怎么焦急等待,才人的身影就是不出现。
房门咯吱声打开的时候,露易丝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了光彩。然而站在门前的,是金发少女蒂法尼亚。现在仍然是一身宽松的圣女衣着,帽子刚好遮住了妖精的耳朵,这显得对她非常合适。因为对始祖普利米尔的圣女,没人敢要求取下帽子。
“对,对不起,是我。”
蒂法尼亚忸怩着害羞般地轻声道。
“为什么要道歉啊。”
“诶?啊,不,我还以为你在等才人先生呢,看到露易丝的这个样子。”
“没有在等。”
蒂法尼亚来到露易丝身边坐了下来后,“好像变得很不得了了呢”地为难般地说道。
“真是的,这种状况还那么悠闲。”
“对,对不起。”
“不是在说你啦,是才人。这里是敌人的领地,在和敌军互相剑拔弩张的时候居然在河流中央沙洲上和敌人自以为是的贵族们玩决斗游戏,真是的,到底怎么想的啊!”
蒂法尼亚仿佛很不好意思般听着露易丝的喃喃怨言。
“知道吗?现在,圣战已经打响了,已经没有丝毫退路了,明明公主殿下已经吩咐了‘一定要自制’的,到底在想什么啊!”
露易丝不知道才人的想法,被迫接受了单挑的内幕也不知晓,所以有着这样的怨言。
她回想起夹着河流对峙的两军情形,不禁起了一阵寒战。
那样大队的人马互相砍杀,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场面?
约瑟夫王虽然是不得不打倒的邪恶存在,但是非得要这样的战争作为手段吗?露易丝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不对。
“……对不起。”
“所以我说了为什么道歉啊。”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消去露易丝的记忆的话,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露易丝握住了蒂法尼亚的手。
“不是,都是我的原因哦。我以把才人送回去为条件向罗马里亚提出了协助的请求,成为了‘艾克蕾亚的圣女’的我是圣战发动的背后直接条件之一……”
即使已经消去才人的记忆,自己已经不是原本的自己。但自己做的一切都是以自己的意志完成的这点是无可否定的,从而自己也不该受到原谅。
“所以才无论如何也想要停止这场战争,那样才对得起‘圣女’的称号,才是真正的圣女该做的事情。”
“我也帮忙。”
蒂法尼亚率直地看着露易丝说道。
“谢谢。”
“不,这也是为了我自己,妖精和人类的战争根本是噩梦,同时继承着两者血液的我才应该尽力做能做的事情。”
“对呢……我觉得,能和你成为朋友真是太好了。”
听了露易丝如此说道后,蒂法尼亚露出了羞涩的笑容。
“但是说真的,罗马里亚的举动让人很起疑呢。”
“怎么说?”
“艾克蕾亚的圣女……作为圣战的象征把我架起来的呢,最近却什么也不说,任何命令任务也没有,彻底地废置啊。”
“对呢。”
“行军在这地方被挡住,罗马里亚应该很感到焦急才对,为什么对我们什么也没有吩咐?”
虽然时时有人监视着自己,但直接从朱里奥或教皇那里来的接触却丝毫没有,仿佛是‘你的任务已经完了’一般,还是说在为了下一次行动而做着准备?”
“……总之现在只有期盼公主殿下的佳音了。”
露易丝说道。
安莉艾塔说“一定努力找到解决办法,在这之前请尽量为我争取时间”后就回国了——以充满了坚毅和决心的表情。
所以露易丝决定相信安莉艾塔,并不是小时候一起玩时那种幼稚的相信,而是感到了那种态度和言语的力量中值得信赖的决意。
“你的表姐肯定能带着一个解决的办法回来……我们就在这里一边假扮协助罗马里亚一边等待吧。只要我们在这里,公主殿下就能有力量介入这场战争。”
蒂法尼亚点了点头,她在内心准备将困难的决断等等统统一起交给露易丝和安莉艾塔,并在心里决定:“如果是他们的话,肯定能将自己的性命托付。”
“露易丝真了不起,一切都有考虑啊。而我一边担心怎么了却只在一旁害怕而已。”
“这也是没办法的,你长期在阿尔比昂的森林里生活,对人事很是生疏嘛。不过,那个家伙却……”
露易丝说着狠狠地咬了咬牙。
“是说才人吗?”
“嗯,到底一个人擅自在搞什么单挑啊!”
“才人一定有才人自己的考虑啦,肯定有着作为一个男人的想法和正当理由,认为得这样做后才去的吧。”
“哼!那家伙哪里会想那么多!最近才刚以为他有了一点正常的神经开始考虑些正经的事情了的,却尽是那莫名其妙的梦。什么叫‘三人一起以下略’,在院子那个还算了,那个也叫‘男人的想法和理由’的话,果然他还是死了好点。”
“说的真过分呢。”
蒂法尼亚责难地说道。
“你不知道那只狗用多么龌龊的妄想来折磨着我,才能那么悠闲地说得出来哦。”
“龌,龌龊的妄想?”
露易丝举起蒂法尼亚的帽子,靠近尖尖的耳朵开始悄声说起来。
“……中,在中庭吗!?”
“…………………”
“让露易丝像狗一样在乖乖地在地上趴着!”
“……………………………………………………………………”
“边打……边干……那个……出来了……我的……被……自己来?!……然后再……渐渐的……!啊!噶呀!”
蒂法尼亚在混乱、惊异和害羞的交织下,听着露易丝的耳语不断地颤抖着。

“对吧,真是让人难以置信。那条狗。”
“虽然一半也没懂,反正肯定是很过分的事情!”
蒂法尼亚通红着脸握紧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轻些……那,那样……但是,难以相信,才人会……那样……那么的……”
“……………………”
露易丝开始说出更重一些的妄想内容,蒂法尼亚几乎晕倒地闭目向后仰倒去,露易丝继续向她的耳朵低语。
“……………………”
“停下,露易丝。快停下!”
蒂法尼亚抱着胸开始喘着粗气。
“对吧,难以原谅!”
露易丝渐渐地吊起了双眼。
“被抱着这样对象的人,竟然还不止我哦,在‘三人一起以下略’里面,我发现了这点。”
“我说,露易丝,我很好奇。……如果被那样弄了的话我肯定会死了的,露易丝的话没关系吗?”
“什么意思?”
“因为,在发现那个‘三人一起以下略’之前,露易丝也不是很生气啊……啊,呀!啊!”
露易丝忽然猛地抓住蒂法尼亚的胸部用力地捏着摇动。
“是你的胸部让你这样说的呢,让你说那么狂妄的话。”
“对不起!是多心了,是我多心了啦,露易丝当然一直都很生气的!”
“对吧。”
露易丝挽住了手,看向了一边。喘着粗气的蒂法尼亚则转过头来。
“不过,男孩子还真是恐怖呢……”
“你说着什么风凉话啊,说不定你也在那狗的幻想里,被干了什么也说不定。”
“我,我吗?”
“对啊,因为你,有着这~~~样的东西,虽然我不知道,肯定出演次数第一。”
露易丝说着再次开始捏玩蒂法尼亚的胸部起来,她娇小的手很快陷入了宽松的修女服,自由的捏弄出各种形状。
“到,到底有着怎样的演技,……这对胸部,……!肯肯肯定,把头埋进去了!什,什么也看不见!”
“啊,呀,哇啊,露易丝,求你了!求你了!”
蒂法尼亚费了好大劲,终于摆脱了露易丝的魔爪。
“啊哈啊哈……”
“……对不起。”
“我的胸部也没什么不对,请不要欺负它。……”
“如此说的话也对呢,话说回来那家伙到底在哪里鬼混啊?在哪里该不会是在收集着那莫名其妙的妄想素材吧?!”
“才人的话,应该是和骑士队的男孩们一起在喝着酒吧?在白天得到了很多赎金。”
露易丝愤怒地颤声说道:
“真的是让笨蛋拿到了钱就是没有什么好事。”
蒂法尼亚带着露易丝到了酒馆的时候,已经喝得头脑发晕的少年们正以赎金准备再买大量的酒向肚子里灌。
“哦哦!!那不是,艾克蕾亚的圣女大人和修女大人降临吗啊啊!”
吉姆利高声叫道,并把椅子拖了过去。
“来,来!快请坐,请神圣的始祖普利米尔的修女准许我光荣的骑士为你们酌上一杯美酒。
吉姆利以开玩笑的口吻说完后,少年们纷纷聚拢到露易丝和蒂法尼亚的身边,以醉汉的模样完成了三遍“万岁”的欢呼。
“圣战万岁!罗马里亚万岁!艾克蕾亚的圣女万岁!”
接着互相对着脸一句“都在张口乱叫些什么啊”后,互相大笑了起来。露易丝以冷冷的视线环绕着看了一圈醉酒的少年,发现里面没有才人的身影。
“才人呢?”
“啊,那个家伙不在哦,说什么有要交给塔巴萨的东西,早就不见了。”
马里克卢姆答道。
“塔巴萨?”
露易丝的肩膀忽然动了一下。
果然那家伙对那娇小的塔巴萨……也伸出了魔爪了啊!?
在露易丝心中一直故意没有去想的疑问在不断膨大,一种对谢丝塔、安莉艾塔或者蒂法尼亚时完全不同的醋意开始包裹住她。
对充满女性魅力的她们,才人有所反应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很上火但是也是情理之中。
但是,塔巴萨却不一样。比自己还小,胸部也不是完全没有吗?如果才人是一般的趣味,自己肯定是输了的。
但是反过来如果才人不是有那方面趣味的话……
露易丝从那个蓝头发的少女的身上感到了足以能够抵消以上那些缺点的魅力,还有几乎超越自己之上的魅力……
露易丝感到了一阵战栗。不管是哪个,自己仿佛都没有胜算,而且塔巴萨还是加里亚的王族,从血统和门面上都超越自己。
露易丝战栗了。
说不定那个女孩是……才是至今为止最强的敌人?
露易丝知道塔巴萨对才人有着特别的感情,但是那个不是恋爱的感情,而是“应该侍奉的骑士”那样的,类似尊敬的情感。
在偷窥澡堂的时候也是完全裸体地帮助了才人;和才人接接吻、阻止我对他的惩罚什么的,各也有各的理由的。
她至少不是因为有“那方面意思”的才对。
难道是我想错了?
一切其实是因为对才人的爱意?
露易丝作为女人的警惕感迅速地拉响了警报。总之,首先该去镇压住现场才行。
塔巴萨在加鲁加索鲁寺院正门前的阶梯上坐着读书。周围渐渐变得昏暗,街道也星星点点地开始有了照明的灯光,点缀着来往于细长街道的行人和背着枪或刀具长矛的罗马里亚士兵。
这点光线是不足以阅读的,塔巴萨让魔杖的头端打出了照明。
“为什么我会在这个地方读着书呢?”
要光亮的话回到自己房间不就好了吗,也没必要在这样人来人往的地方看啊,塔巴萨开始冷静地分析起自己来。
……是想被找到。
因为,自己在这样显眼的地方摊开着书。这意思很好地被魔杖一端<照明>咒语表现了出来——要阅读的话,这光亮明显有些太亮了。
刚才和朱里奥的交谈让塔巴萨感到了不安,确实……正如朱里奥所言,若能借助罗马里亚军的力量,复仇确实应该能更简单、更顺利地完成的。
但是,这样的话战争无疑会越演越烈,加里亚的同胞将产生互相抛洒鲜血的内乱。
“但是,现在这样不也是一回事吗。”
某处冷静的部分如此向自己说道。确实如此,南部的诸侯已经投向了罗马里亚的一方,国家已经被分成了两个,到了现在,若自己成了“神位”,不正是反而能更容易地让对方放弃,倒戈加入这方,减少更多无谓的牺牲?
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塔巴萨看着眼前的书,说是看书,也只是眼睛在看着,书的内容没有丝毫进入头脑。表面上虽然没有丝毫变化,但这时塔巴萨的内心却在发生着激烈的斗争。
——正因为如此,塔巴萨才很想见他。不安,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的时候,只是一心想见见他的面容,那位自己该侍奉的骑士。虽然,这绝对不是恋爱的情感……
对。
所以自己才在这个显眼的地方坐着,等着……因为不安,所以才想和敬为“我的骑士”的少年见见面。这不是恋爱,绝对,不是什么恋爱……
“在这里啊。”
听到这声音塔巴萨不自觉地将书弄丢在了地上,急忙蹲下去要捡的时候,肩膀上感到了少年得手的触觉。
“…………!”
才人的脸向自己靠近,塔巴萨感到了自己的脸红。
在耳边,才人轻声道:
“有要交给你的东西。”
“……什么?”
“……是信。”
仿佛不好说般,才人说道。
塔巴萨的心跳开始了加速,信?是所谓的情书吗?
她拼命地向自己重复道:
“这不是情书,这不是情书。对自己该侍奉的骑士,不能产生恋情。”
然而即使如此,一股甜蜜却迅速充满全身。
“这里不怎么方便,到哪个没有人的地方……”
才人警惕地看向左右两侧,一位带着盔甲的罗马里亚士兵正在斜目看向他们。
塔巴萨吹响口哨召唤希尔菲德,希尔菲德跳着轻快的步伐从空中降了下来,两人骑上希尔菲德后正准备起飞,刚才悄悄看着他们的士兵立刻快步向着他们跑来。
“请问要到哪里去吗,已经这么晚了的哦!”
“只是夜晚的散步,就是所谓约会啦。”
才人如此答道,士兵做出了为难的表情。
“请赶快回来,我会被骂的。”
在士兵的眼里希尔菲德快速地起飞了。
“……那么,为了不被怀疑,不像那样子的话。”
说着才人伸手抱住了坐在前面的塔巴萨的肩膀。
塔巴萨双颊的红染渐渐蔓延开来。
幸好在晚上,她如此想到。即使红着脸,也不会被发现。
塔巴萨的无言,才人则理解成了生气。
“……对不起,做了让人讨厌的事情。”
“……没关系的。”
从空中俯瞰加鲁加索鲁的街道,才人不禁发出了感叹的声音,沿着街道的点点微光让细长的街市在夜幕里越发地浮现了出来。
“从空中看的话,果然会不禁发出感叹啊,就像夜晚的高速公路一样。”
“高速公路?”
“啊,是在我在的世界那边有的东西。”
“真想看看。”
塔巴萨轻轻地道。
“说了和柯鲁贝鲁老师一样的话呢。”
才人不禁微笑了,接着立刻回复严肃的表情,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信。
“……白天,在河中沙洲我们和加里亚的军队进行了单挑比赛。”
“我知道。”
那是一个已经微微褪色的信封,塔巴萨感到了自己加速的心跳……但在听到下一句话时,感到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最后的一个对手,把这个交付给了我,叫我交给你,是站在你这边的人吧?”
塔巴萨收起心神露出了严肃的表情,取过信纸从中抽出了一张信笺。用魔杖照明后开始了阅读。
“卡斯特莫尔。”
“果然知道吗?”
塔巴萨点了点头。
“……总感觉在哪里听过呢。对了!去救你的时候顺利放我们通过加里亚国境的就是他!原来是他啊……他遮着脸我完全没有认出来。”
才人深有感慨地说道。
巴索.卡斯特莫尔,曾经一起参加过任务的东蔷薇骑士团团长,<四方>级的风系魔法师。并且,是已逝父亲的支持者……曾向塔巴萨发誓过忠诚,他到底想要传达什么信息?
在对完全意外的送信人感到惊讶的同时,塔巴萨开始进一步向下阅读.上面写着的,是各种足以让人惊讶的消息:
对加里亚的阴谋无可忍耐愤怒之余发生起义的事情,袭击了维撒提尔宫殿的约瑟夫王未成功的事情,之后东蔷薇骑士团解体的事情,幸存下来的自己和几位骑士一起假扮佣兵混入了加里亚大军的事情……
读到这里,塔巴萨紧紧地咬住了下唇。
“我也能看看吗?”
塔巴萨点了点头。
读完信纸后,才人露出了凶险的表情。
“事情变得复杂了啊……准备怎么办?”
微微地闭了闭眼,塔巴萨说道: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才人陷入了思考。
“……如果的话,我是说如果,正如这里写的,塔巴萨宣言自己正式皇族的身份并且即位的话,会怎么样?果然战争会变得更加激烈?”
“……不知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这样啊,不管怎么说,我无法赞同。至少这样对塔巴萨来说太危险了。成为那样显眼的存在的话,对方会疯狂地向你而来的。”
“这也确实是。”
才人以严肃的口吻说道:
“现在,公主殿下……安莉艾塔女王陛下正在回国中,为了阻止这个‘圣战’,一定正在商讨准备着一个策略,她叫我们一定要自制。虽然搞出了什么单挑大赛的名堂……所以,塔巴萨,能不能暂时放下这个选择呢?”
“……我知道了。”
接着,两人都不禁注意起信的最后一行字。
——约瑟夫使用恐怖的魔法,从寝室一瞬间就移动到了中庭,请万分注意。
“塔巴萨,听说过这样的魔法吗?”
塔巴萨在各种知识间搜寻,思考了一阵……无法想起任何相关的魔法。
“那么的话,……未知的咒语……难道是,虚无?”
“……那个可能性不低。”
传说的虚无魔法,是在王家的血系里传承的。
本来生为王族的塔巴萨隐约记得自己曾和家族谈起过相关的话题。理所当然,当时谁也没有真的认为虚无可能复活……
而现在,虚无的复活……在这动摇整个哈鲁克吉尼亚大陆的事件背后起着关键的作用。
虽然塔巴萨没有直接听说除露易丝外的任何虚无使用者,但凭借敏锐的洞察力和推理,她早就在心中确信了蒂法尼亚和教皇是虚无使用者。
即使自己的伯父是虚无的使用者,一切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因为,伯父正是因为没有四系统中任何一系的才能,才会嫉妒起才华横溢的自己的父亲的。
“这话题就到此为止吧,以后为了避免被罗马里亚的人听到……真是的,除了天空外就没有安全讲话的地方……”
塔巴萨点了点头。
就在之前,复仇还是自己个人的事情。但是,知道了自己真实身份的各种势力,为了利用她都在暗中活动着。而虚无的复活,无疑加速了他们的行动。
在这加里亚,自己在政治意义上是很高的存在。
塔巴萨对此第一次有了深切的实感,在这之前,只要自己和自己的使魔努力的话,总会找到办法。
但是,现在不一样。自己的一个决定,一个动作,加里亚的士兵和加里亚民众的命运就会被决定,几万几十万的人的生命,就会被自己所左右。
……而那个伯父,竟然觉醒了虚无的能力。
到底该怎么办,自己真的不知道。
所以塔巴萨下了决定。
如果是才人的话,肯定不会错的吧。如果是那好几次拯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才人的话,肯定,把自己的命运交给他也没关系。
在这哈鲁克吉尼亚汹涌翻滚如海上狂风的政治状况中,自己是如同被翻弄的小舟一般微小的存在。
但是,如果是才人的话……即使在这样的海浪上也一定能直指安全的港湾,塔巴萨这么觉得。……不,弄不好说不定整个暴风都被他停止也说不定?
所以他坚定地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
我的勇者,我的骑士,我的英雄,我的……对,肯定这样最好,只要是他选择前进的道路,无论前方如何,肯定都能一起走过。
这份决心……充满着仿佛将要为之泣泪的喜悦。只要是和他,肯定能一起走过,无论到海角,到天涯。
塔巴萨对这自己颤抖的内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这不是恋爱。”
“那样是不行的。”
“完全失礼的想法。”
即使如此,心中还是渐渐擅自地被喜悦充满,仿佛自己现在正面对的一切复杂状况都可以轻易被解决一般。
无论自己怎么否定“恋爱的感情”,身体还是自顾自地行动。
塔巴萨无意间轻轻地靠向了才人。
“怎么了?冷吗?”
不是,当然不是,飞行时的冷风早由希尔菲德巧妙的挥开……但是,塔巴萨还是点了一下头,因撒了谎而对父亲轻轻地道歉。不过,似乎这个谎撒了也没什么不好。
“是吗?夜晚,又是天空中呢。”
才人掀开披风,让塔巴萨也进来,感受着才人的温暖……塔巴萨忽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忽然,她第一次意识到,这几周来的这段时间,自己是多么勉强地在撑着……
“我,可以放下心了。”
在几乎要流下眼泪的感情中,塔巴萨在心中对自己如此呢喃道。
“能这样感到如此安心的……,还是第一次。”
“……那么,差不多我们也该回去吧?”
才入如此说道的时候,塔巴萨无意中轻轻摇了摇头,自然而然地说道:
“再一会儿。”
“诶?”
“……想再这样,飞一会儿。”
那是,自来到这片土地以来第一次从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向他人毫无掩饰的要求。
希尔菲德上空约百米的高度左右,一只黑色的猫头鹰正翱翔在夜空,它的身影混杂在夜色漆黑的云朵里,居然是那么难以发现。让自己在听力发挥到最大的范围内,和希尔菲德保持着距离,猫头鹰继续向前飞去。
第四章 火石
加里亚王国首都吕特斯。
如今……由于受到因南部诸侯离反而变得无处安身的现王派贵族和难民们大肆溢返,这里呈现出犹如往日阿尔比昂般的混乱景象。
突然被罗马里亚宗教厅宣为“圣敌”,加里亚国民心中之混乱可谓未比寻常,连日以来,虔诚的普利米尔教徒群聚在吕特斯的寺院里,祈求着神的救赎。
与加里亚王约瑟夫关系日渐疏远的寺院神官和教士们(加里亚王没有丝毫信仰心可言),在加里亚与罗马里亚之间,慎重地确保着自己的言行不偏向任何一方,对这场战斗采取了彻底的中立立场。
罗马里亚进攻开始后的一周间,将繁华诠释到极致的华之都吕特斯,已经沦落为弥漫着迎来世界终结般阴惨气息的街道。
精锐部队东蔷薇骑士团的叛乱以及溃灭……这种消息带来恐怖感以及对外国军的厌恶,勉强让大多数王军站在了国王一边……但其士气之低却是前所未有。
所有人都预见着加里亚的败北,并对即将作为占领军出现的罗马里亚的统治由衷地感到了畏惧。
作为自己并非“异端”的证明,富裕的商家将积攒的金银财宝的目录运至寺院,将这种“寄存”作为自己信仰的表现。
既是常识家亦是善人的王党派、宫廷贵族们,为了替即将迎来破灭的国家寻求一线生机,渐渐表现得活跃了起来。
但是,每当这些人在吕特斯郊外,维撒提尔宫殿一角……看到曾经拥有着美丽蓝壁的格兰.托罗瓦宫崩塌的废墟时,他们就无法抑制住那种自己所作所为都是徒劳的实感。
崩塌的格兰.托罗瓦宫原来的主人,现在已经移驾到了建在宫殿用地以东的迎宾馆中。加里亚成为“圣敌”之后,到访此地的各国大使和文官都像是逃离火场的老鼠一样匆忙地回国去了。如今自然也不会再有任何他国的客人到访,于是这里便闲置了下来。
坐在晚宴厅中替代长桌而安置的床上,约瑟夫正静静地凝视着一个摆放在地板上的古旧的匣子。与外界混乱无缘的笑脸浮现在蓝色的美髯之间。
那个匣子中,勾起了令人怀念的回忆。
儿时的回忆……广阔的宫殿之中,五岁的奥鲁雷安和八岁的约瑟夫正玩着捉迷藏的游戏。
约瑟夫,藏在了费尽心机找来的这个秘密场所之中。这是在下民之中广为流行的匣子。乍一看虽然并不像是大到能装下一个人的程度,但里面的空间却通过魔法扩大了三倍左右。是十分特殊的魔法道具。
确信如果藏在这里一定不会被人发现,所以对弟弟夸下了海口,结果……“啪”的一声盖子被掀开,奥鲁雷安探进头来。
“找到你了哟,哥哥。”
“竟然能找到这来,真有你的”
“嘿嘿,我用了<Detect Magic>,然后这里就发光了。原来,这个是魔法道具啊。”
“你现在就已经学会<Detect Magic>了吗?真是难以置信”
奥鲁雷安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脸。
轻轻地,约瑟夫嘟囔了起来。
“就算只有一次也好啊,真想看到你悔恨的样子。如果能那样,也就不会发生现在这种荒唐的骚乱了。看啊,你所喜爱的格兰.托罗瓦宫,已经消失了。你所热爱的吕特斯,简直就像是在处在地狱的锅釜中一般。虽说,这些都是我的杰作。我的情感不会动摇。虽然半个国家的背叛多少有点可惜,但对此我并没有什么感慨。实际上除了‘怎样都好’之外我没有任何感想。”
接着约瑟夫“嗯”地挠了挠头。
“总之先把那群家伙变成灰烬吧。把半个国家,作为遣使送到你那边去好了。乖乖地在那边等着吧,奥鲁雷安。”
约瑟夫叹了一口气。
“唉,感觉自己变得很麻烦了呢。原本以为只要将街道、将国家一个一个地毁灭掉,早晚会产生想哭的感觉……仔细一想这是件相当费力的事情,还是让它们全部会为灰烬吧。当然,也包括这个加里亚在内。所以说你就在那个世界好好构建自己的王国吧,奥鲁雷安。”
说到这里时,大门突然被粗暴地推开了。
“父王”
大步迈进来的,是自己的女儿,公主伊莎贝拉。披散着王族象征的蓝色长发,一步步向着自己的父王走去。平日里浮现着不善笑容的脸,如今显得无比苍白。
“到底,发生了什么?听到与罗马里亚开战的消息,我马上就从去阿尔比昂旅行的途中赶了回来,结果市内变得一团糟!更有传言说半个国家已经叛变的消息”
“那又怎样?”
约瑟夫不耐烦地说。
“……您说‘那又怎样’?就是因为与妖精联手,事情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现在我们已经成为了哈鲁克吉尼亚的公敌,不是吗?”
“和谁联手是我的自由。或者说,那些长耳比起我们普利米尔教徒,有着更加缜密的思维。算了,那些都不重要。”
不经意间,伊莎贝拉从自己父王的态度中感到了恐怖。
至今为止,有什么不对劲。“奇怪”虽然这么想过……今日终于有种看清了那“奇怪”真面目的感觉。
伊莎贝拉从记事时起就很少与父王说过话。幼年失去母亲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愈加疏远。
在感到有什么不寻常之前,伊莎贝拉就长大了。
王族这种东西,比起亲子,作为国王和公主的关系更加受到重视。
被大量下人、女官、侍从以及玩伴包围着长大的伊莎贝拉,在来得及感到孤独之前就已经成为了大人。
虽然偶尔也会有渴望亲情的时候,但那是就会用“父王公事繁忙”作为理由来安慰自己。
结果,除了举行公开事典,两人几乎没有见面的时间。
他的言行,“无能王”的绰号,杀害了自己的叔父奥鲁雷安公这种传言……这些对伊莎贝拉渐渐变得无关紧要。无论想要得到什么,约瑟夫都一定会满足她的要求。
但是……不同于虚幻缥缈、难以触及的平时的姿态,和约瑟夫的直面接触,让伊莎贝拉身体颤抖起来。
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完全未知的怪物。
虽然有着人形,却不是人类。那是戴着父王面具的,其他的什么生物。这样的恐怖将身体层层包裹起来。
即使这样,伊莎贝拉仍然鼓起勇气喊了出来:
“父,父王的话,我实在是无法理解!王国不是即将灭亡了吗!我到底会怎么样啊!”
“才不知道呢。要是不喜欢就离开这个国家好了。”
剧烈的抖动,让伊莎贝拉的身体咔嚓作响。
“……到底,父王您到底在想些什么?”
“给我消失。看着你就有种看着自己的感觉,令人生厌。”
难以承受那没有阴阳顿挫的声音带来的刺骨恐怖,伊莎贝拉奔跑着离开了父王的寝室。
紧接着出现的,是一头黑发的谢菲尔德。
“是缪斯吗?”
“从贝塔夏尔卿那里有传言送来。说是‘那个’似乎已经完成了的样子。”
约瑟夫微微一笑后,站了起来。
约瑟夫和缪斯尼特伦,并排着朝维撒提尔宫殿深处的礼拜堂走去。
向着不带任何随从的主仆二人,驻扎在维撒提尔宫的骑士们立正之后,深深地行了一礼。
他们双手的颤抖,并不是因为自己的主君可以凭借魔法将叛乱者连同格兰.托罗瓦宫一同葬送的缘故。
那是由于……以近期军港圣.马隆进入反乱形势为由,在宫殿中堂堂正正进行的那个“研究”以及相关人物。
从研究在圣.马隆“实验农场”进行时,流言就已经在骑士团和王军间散播开来。
——约瑟夫有妖精相助
在罗马里亚以此为理由发动圣战之时,“不过是借口罢了”维撒提尔的贵族和兵将都将此一笑代过。只有少部分知道真相的人除外……
但是,那既非流言亦非借口,这里的骑士们认识到了这一点。
用和平时一成不变的步调走过的约瑟夫和身着得体黑色长袍的女官……他们的目的地,既是维撒提尔的礼拜堂,同时也是妖精诡异试验的场所。
自称贝塔夏尔的奇异男子,现在已经不去刻意隐藏那对长耳了。不远处的城下,这样的对话正悄悄地进行着。
“罗马里亚视我们为‘圣敌’的事,也实属无奈之举啊。没想到祖国竟然与异教徒结盟……简直就像是在做恶梦的感觉。”
叹了口气后,目送约瑟夫离去的骑士这么说道。其相貌,正是当晚在巡逻中目睹了卡斯特莫尔的青年骑士。和他站在一起的老骑士,也就是随后察觉到那夜事态的那一位。
“或许那一晚,我应该追随卡斯特莫尔殿下而去也说不定。”
“为什么会这么想呢?”
老骑士用慈祥的声音询问自己的学生。
“那么做的话,至少就不会背叛神和始祖了。比起始祖,我们君主对礼拜堂的妖精要感兴趣得多。”
“那么现在也为时不晚,像南部诸侯一样,投到圣战的旗下不就好了。”
“如果您能同意的话……”
青年骑士,向老骑士看去。言语间饱含着依赖父亲的孩子般的情感。夹杂着叹息,老骑士说道:
“没有土地和爵位,仅靠年供为生的我们,离开了王国又能怎么办呢?”
那是,加里亚王军所属的,大部分贵族的心里话。对短时间内境遇发生骤变的国家,说不抱有怨言是不可能的。但是,他们都寄生在王国之中。就算叛变,罗马里亚也不一定能够保证他们今后的身份。下端贵族的自己,会直接被异端审问抹杀掉也说不定。
同样是贵族,持有领地的货真价实的贵族和像他们这样的军人、官职贵族之类,所在的立场是完全不同的。
回忆起过去骑士授勋那一天的事情,老贵族眯起眼睛说。
“听好。宣誓忠诚,不过就是这么一回事,最终还是没有安身之地。从沉船上逃生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我们,某种意义上早就是王国的一部分了。”
“是”
青年骑士无力地回答。
“像以前一样,专心地守卫这里就好了。我们充其量不过是附在小船底部的海藻一般渺小的存在罢了。但是,海藻不会枯萎。无论小船易主也好,沉没也好,海藻都会一直附在上面”
老骑士转而眺望起远处。
“弗朗达鲁君,只要默默地认真工作就好。我就是这样从战场上生还的啊”
一边走着,缪斯尼特伦将一周来收集到的情报向约瑟夫汇报。
“关于没有发现尸体的卡斯特莫尔……似乎是还活着的样子。现在混进了在利纳恩河畔布阵的王军之中。”
“这样啊。”
“可能会与夏洛特取得联系,我认为应该及早采取措施……”
约瑟夫摇了摇头。
“不需要。”
“这是为什么?”
“正因为身处希望之中,绝望才会来得更加深刻。就让那群家伙抱着‘或许能打倒我也说不定’的希望回归尘土吧。那样深刻的绝望还从未品尝过呢,真是群值得羡慕的家伙。”
那是从心底里发出的声音。
“遵命”
随后,缪斯尼特伦后退半步,深深地低下了头。
“……万分抱歉。刚刚失去了十架‘尤尔姆冈特’后……又没能控制住圣.马隆的叛乱的事态。”
听起来十分歉疚的声音。
“关于那件事我已经听过,不要再提了。”
“……但是,请您务必惩罚我。”
“老实说,就算说惩罚,我也想不出什么来。我下了命令,你失败了。然后,半个国家叛变了。不就是这点事情吗。这又怎么了?”
“不会感到愤怒吗?”
“愤怒?说我吗?如果我拥有可以称之为愤怒的感情,或许就不会考虑让世界化为灰烬之类的事了。”
带着自嘲的笑容,约瑟夫这么说。
“那么……希望您能私下里听我说一句。实际上,我的内心万分焦急。”
缪斯尼特伦说完,脸上泛起红晕。叙述自己焦急的理由就意味着……公开内心深藏的想法。那种感觉令人难以忍受。
“焦急?你吗?真是罕见的事情。”
“是的……那个,因为见到了……闻所未闻的,搭载着强力火炮的铁质战车。现在心中十分混乱。像之前报告的一样,贯通性优良的大炮一个接一个地破坏了我们的尤尔姆冈特。将出现在阿尔比昂的奇妙飞行兵器考虑在内,对方大量持有着可与妖精技术所匹敌的武器这点是毫无疑问的。”
“那不是属于你的出身地——罗巴.阿尔.卡利伊尔的东西吗?”
“不是。”
缪斯尼特伦摇了摇头。
“我们罗巴.阿尔.卡利伊尔之民,虽然确实为了与妖精对抗磨练了技术,但那不过是对妖精技术的模仿罢了。”
“我可听说那是相当强大的东西。”
“多少……是那样也说不定。但是,我不过是一个神官的女儿而已。”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毫无兴趣般,约瑟夫把视线转回了前方。
“陛下您,不爱伊莎贝拉小姐吗?”
回想起先前约瑟夫的态度,谢菲尔德向主人询问道。
“伊莎贝拉?怎么会。‘天下没有不爱女儿的父亲’这句话,在我看来不过是美谈的一种罢了。我并不觉得那种关系有什么特殊之处。毕竟天底下不爱孩子的父母可是多到数也数不尽的地步啊。”
“假如我真的爱她……”
约瑟夫平淡地说
“嗯,一定最先对她出手吧。不过,我并不认为她是有那种价值的人类。每次见面都能从她身上找到自己的影子,所以不快总是会最先涌上来。”
“无论做什么都好,只要不阻碍自己。是这样吗?”
“应该就是这样。”
谢菲尔德十分悲伤地看向了地面,走在一旁的约瑟夫则连去在意的意思都没有。
适季的花卉盛开在道路两旁,穿过数条石板铺设的步道后,尖塔之上闪烁着圣物光辉的礼拜堂便出现在眼前。礼拜堂前,没有一个护卫的骑士。因为当中进行着实验的人,不需要任何护卫。这片土地上的力量……他们这些被称为妖精,从太古时期开始就与土地力量缔结了契约的先住魔法的使用者,几乎是可以称之为最强的存在
约瑟夫和缪斯尼特伦刚刚走进礼拜堂,一股刺骨的寒风就迎面袭来。明明是初夏,而这奇妙的寒风也不像是建筑构造的产物。
约瑟夫轻轻地打了一个寒颤。
“已经注意到了吗?”
缪斯尼特伦问道。
“嗯,虽然不及你敏锐。原来如此,看来我真的是‘虚无的继承者’,感受到仇敌真正的力量后,身体竟然会抖得如此强烈。”
走进礼拜堂深处后,缪斯尼特伦将说教坛后的缎帘掀了开来。在那后面,有一个通往地下的阶梯。
虽然过去那里只是礼拜堂的仓库,但现在不同。从地下飘出的烟雾来看,下面似乎是正在生火的样子。
每下一层阶梯,烟雾就会浓密一分。
下到一半之后,可以看到深处燃烧着的烈火。“啪嚓啪嚓”传来的火星爆裂的声音,也渐渐变得响亮起来。
那是由木材堆积而成的巨大木堆。
边长三玫鲁左右的,巨大四方形木堆,总共有四个。分别放置在仓库四面墙下,不断地向外喷吐着浓烟。从墙上凿出的通风口里,大量的空气不停地涌进来,发出号角般的声响。
更令人震惊的是,明明是这么大的生火量,地下室里却完全没有炎热的感觉。何止如此,那是仿佛置身冬日般的寒冷。
“虽然大体已经听说过了,不过还真是惊人的光景啊。”
“就是靠吸收周围的热量凝缩而成的,那个叫做火石的东西……”
弥漫四周的酷寒,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缪斯尼特伦的脸上浮现出微笑。
房间的正中央,搭建着一个小型祭坛。祭坛前,有着修长、透明般美丽金发的妖精高举双手,全神贯注地咏唱着咒文。
那是贝塔夏尔的身影。
“火焰啊。与吾缔结契约之火焰啊。遵从吾的指示改变汝之归宿吧。”
咏唱着所谓的“先住魔法”的贝塔夏尔双手间,漂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红色石头。
红色,或者说,那是在透明的水晶球中燃烧着火焰一般的奇光异彩。
发现约瑟夫走近后,贝塔夏尔抬起了头。
“听说是已经完成了才对。”
“我只是在那边的女人问‘差不多到可以使用的程度了吗?’的时候点头了而已。‘火石’的精制,并没有完成的概念。这是将火之力浓缩的结晶。无论是大是小,结晶就是结晶。完成与否,需要你们自己判断。”
约瑟夫听完,大笑了起来。
“贵族和妖精果然是无法通融啊!那种事情,适当地作出判断不就好了。”
“我等厌恶暧昧。”
贝塔夏尔眯起眼睛,瞪着约瑟夫。天然的火石,是在地下靠自然之力精制而成的。那是人类不可能到达的深度,而对妖精来说,将之挖出也是得不偿失。
抑制火之力的结界力量之强,并非人类所能操控,所以在哈鲁克吉尼亚很少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但是,站在约瑟夫身旁的……被称为缪斯的神秘女人恰好是那少数之一,并以此向约瑟夫进言。
“那么,到底打算要拿它做什么呢?”
“风石是风之力的结晶……火石是火之力的结晶,没错吧”
即使在妖精之中,也只有少数高位的使用者才拥有用先住力量做出力量结晶的能力。贝塔夏尔,就是那少数的使用者之一。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我也不认为你们贵族能够理解正确的概念。”
“概念什么的怎样都好。结果就是一切。那么,这颗小小的火石,到底能够让多大一片土地化为灰烬呢?”
贝塔夏尔眉头紧锁。他从中已经隐约听出了约瑟夫的意图。对妖精来说,火石只是恒久取热的道具而已。冬天用来为整条街道取暖,夜间作为街道的照明使用……用来破坏那种事,想都没有想过。

“依我看……如果将储蓄的力量瞬间同时解放……用你们的单位来说,十里格,不,这种大小的话二十里格以内应该无一幸免。但是,你准备怎么解放它?面对这个能够封印住如此庞大力量的结界,根本没有打破的方法”
“用你的‘虚无’应该可以做到吧,缪斯?”
缪斯尼特伦脸上浮现出微笑。
“遵命。”
听到这些,贝塔夏尔大惊失色。
“竟然说是虚无?你?怎么可能……就是你?”
“什么啊,还不知道吗?”
“怎么会?不,真的吗?你就是恶魔之力的继承者?怎么会这样……”
贝塔夏尔,难以置信地摇着头。
“不然你以为加里亚的继承者是谁呢?”
“至少,没想到会是你。这实在是天大的巧合。”
“为什么这么说?我可没有对你刻意隐瞒什么。”
“我实在是无法理解你的想法,人类都是这种生物吗?亏你能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我面前。对你们来说,这是最终的王牌不是吗?用你们的话来说,你的所做不就是‘对敌人亮出底牌’吗?”
初次感受到生理性的厌恶感,贝塔夏尔对自己的仇敌约瑟夫投去了嫉恨的目光。
“这样吗?那么,知道之后有什么打算?要杀了我吗?可以将‘虚无的复活’这个,对你们来说像是噩梦般的东西在这里葬送掉哦。还是说,你要继续坚持之前说过的‘不喜欢争斗’的话呢?”
像是从心底里感到快乐般,约瑟夫这么说。贝塔夏尔脸上浮现出了悔恨的表情。
“……那只会导致新的恶魔复苏而已。”
“哦,有意思。难道说我死后会有其他替代品出现吗?”
“……现在就是这样的时代,至少,如果是你的话,还可以控制。”
“这就对了。再多一个像罗马里亚的笨蛋们那样认真的继承者,对你们来说可就是更加恐怖的噩梦了。所以你们必须全力保护我,必须全力顺从我才行啊。”
约瑟夫以虚伪的态度,拍了拍贝塔夏尔的肩膀。
“或许,我是最能理解妖精的人也说不定呢。”
“这绝对不能称为‘理解’!”
用强忍着愤怒的声音,贝塔夏尔说道。
“见解不同呢。那么就让我来解答你刚才的疑问好了。不过,聪慧如你,我会怎么使用这个火石你早已心知肚明了吧。”
贝塔夏尔瞬间理解了一切。
“……是认真的吗?你这家伙。连一根杂草、一只昆虫也不会剩下的。这并非比喻,完全是字面的意思。你可以对自己的同胞做出那种事情吗?”
“我的话,当然可以。”
“恶魔!”
“到底我们哪边才是恶魔呢?做出如此可怕结晶的,到底是身处何地的哪个人呢?无论怎样责备我都不会改变主意,这点你应该很清楚才对。站到冷静的天平上来吧。反正无论我杀死多少人你都不会在意吧,亲爱的妖精。”
贝塔夏尔眼中现出现了明显的怒色。对不常表现感情的妖精来说这实属罕见。
“我果然不该来到这里。”
“也对,这样就不会注意到潜伏在自己心中的恶魔了。不过,弓箭子弹之类本身是没有罪过的,善恶会由使用者的意志会决定。像这样简单地看待事物就好。”
约瑟夫离开了贝塔夏尔。
“同样的东西再给我弄上两三个。放心吧,你不会成为它们的使用者,使用的人只会是我罢了。”
第五章 蜜月
翻开来摆在眼前的,看上去应该是一个日记本。露易丝望着这个本子,不禁叹了一口气。
那是露易丝本人写的日记。虽然没有写才人失忆那段时间的事情,不过那早就记在脑海里了,回想的时候补上就行。
日记中详细了记叙了露易丝和才人走过的风风雨雨,从阿尔比昂战役一直到露易丝为了保护才人而受伤。
同时,上面也有写着被才人调笑的时候也会感到很开心之类的。即使这些内容的数量跟前面的比起来简直就是浮云,但仍然在日记中留下了重重的一笔。
自己明明这么在意才人的事情……露易丝咬牙切齿地想。
那家伙却老想着跟那个女仆鬼混。
“这叫我怎么去原谅他啊!”
露易丝举起日记本,“啪”的一声使劲砸在了桌上。随后将下巴枕在了本子上面,轻轻地摆着腿,闭上了眼睛。
一边感受着脸压在日记本封面上的感觉,露易丝一边想道:
……如果说,才人偷偷地读了这本日记的话,自己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心里肯定会很不舒服……。
这毕竟还是和记忆的流入有区别的,不是吗?不过,他又不是擅自偷看的,只是偶然看到的而已。
但,这还是……
露易丝将目光投向了挂在墙上的镜子,出现在镜中的是一张女孩子闷闷不乐的脸。是不是就是因为看到这种表情,才人才会到其他女孩子的地方去的?
露易丝强迫自己做出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不过毕竟还是太勉强了,不一会儿脸就抽筋了。
于是继续将脸枕回到了日记本上……不由自主地望向了窗外。
这时天空就已经开始泛白了。
早上,才人带着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回来了。
结果,找了半天仍然没有找到才人的露易丝一晚上都郁闷得没有睡觉。才人进屋的时候,她还带着一副熊猫眼。
接下来,当露易丝正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开口追问才人昨天晚上到底和什么人干什么事去了的时候,就见才人面无表情从她面前穿过,钻到被子里去了。
“给我等一下。”
露易丝猛地用力捏紧了衣角,才人看了一眼露易丝的这副样子,就心虚地别开了目光。这下子让露易丝的疑心燃烧得越来越猛烈了。
“那么——”
“那么?”
“昨晚,你到底跟谁在一起?”
才人以一副很难开口的样子说道
“塔,塔巴萨。”
露易丝深呼吸了一下,随即举起了手。
果然是!
居然还一直都在一起!
光是闷闷不乐地熬了一晚上这点,就决不能饶了才人。要不要就这样甩他一巴掌啊……露易丝这么想道。
前几天丘鲁克说过的话浮现在脑海里。
“要将心比心,要是不能站在对方的角度来看问题的话,在不知不觉中就会惹他生气的喔。”
就像自己需要属于自己的时间一样,才人也需要属于他自己的时间。再加上现在这种时期,就算和谁偷偷摸摸地见面也需要时间不是吗?即使他和塔巴萨在一起也并不等于他见异思迁啊。也许是,在商量什么重要的事情也说不一定。
还是先好好确定一下,要发火的话在这之后也不迟……
浑身颤抖不已的露易丝慢慢地将手放了下来。
“你和塔巴萨干什么去了啊。”
此时才人也在烦恼着。到底要不要将昨晚和塔巴萨说的话老老实实地告诉露易丝?告诉她加里亚军中有些人希望塔巴萨以王的身份站出来领导他们这件事。但要是就这么直接告诉露易丝的话肯定会被传得众人皆知的。现在还是尽量别把事情闹大了。
还有,就是罗马里亚的那群家伙的事情。为了避免隔墙有耳,明白这些事情所具有的危险性的才人最后选择了装傻。
“那个……怎么说呢,谈了一些关于她未来出路的问题。”
露易丝撅着嘴,盯着才人。望着那可怜的熊猫眼,才人难为情地埋下了头。露易丝注视了一阵子之后……
“我明白了。”
说着就躺了下来。吓了才人一跳。还满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先是大吼一声“你在干什么啊~~~~!”然后一脚踢进才人的两腿间,最后搞得鸡飞狗跳的。但没想到最后露易丝居然相信了才人的话。才人还以为这次露易丝会发火来着……。
“干,干什么啊!”
“哎呀,你还真是了不起啊……还以为这次的事情,被毒打一顿是免不了的。”
“哈啊?你是想惹我发火吗?”
“没有啊!绝对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们的谈话,到底谈了些什么啊”
才人咬着嘴唇,一脸认真。看见才人这幅样子的露易丝,却反而确信了自己担心的事情绝对没有发生。真要发生了什么的话才人绝对摆不出这种表情。
“是连我都不能告诉的内容吗?”
“对不起……”
“这样啊,那就算了。”
已经,不想事情变成日记本被偷看那时候的样子了。哎,不过既然已经被看到了也就没办法了……这也是为什么露易丝会相信才人的话。
“那么我就睡了啊,好困哪。”
露易丝以放心的口气说出这句话后随即就躺下了。可这时候才人还在想她是不是还在怀疑,于是伸手搭在露易丝的肩膀上,紧张地偷瞄着露易丝的脸色。
“真的对不起。但是,到时候了的话我肯定会告诉你的。我保证,我真的不是故意对你隐瞒的。”
露易丝的脸颊随即染上了一片红晕。因为自己被重视的这种感觉,让露易丝兴奋得脸上绯红。
但是,因为不想被才人看出心中的喜悦,露易丝眯着眼环抱起双手,发出既像生气又像撒娇说着:
“不是还是有很多秘密嘛。快说,给我老实交代。事实上,你和她做了些让我生气的事情吧。”
还没等才人出口否认,露易丝的无心之言便脱口而出了。
这个时候的露易丝简直就像女神一样可爱,让才人一时为之失神。
“这,这不是根本没有的事嘛?”
“你这大骗子。绝对是做了,你在妄想中对她做了那些以前对我做过的事吧。”
为了不显得自己也沉浸在这种美好的气氛之中了,露易丝接着责怪道。
“我,我不都说了不想做了吗?”
“我才不相信呢。因为你太无耻了。你这条只会妄想的狗。不过是看上去像个人而已,居然就臭美得觉得自己真是个骑士了吗,真是笑死人了!”
才人只觉得脑子里一阵昏昏沉沉的,有一股莫名的兴奋。身体被一种不知名的热情所包围了。
“不解风情的家伙!”
才人捏住了露易丝的下巴,试图强行将自己的嘴唇贴上去。露易丝却是灵活地避开了,然后一口咬在才人的肩膀上。
“好痛!”
露易丝“呼啊”地一下松开了口,随后就再次骂起了才人。
“你这是干什么?难道说,你在梦里面对很多的女孩子这么做过?你是打算对我做同样的事是吧?”
可是,却没有那种尖酸的感觉,感觉就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只是在无力地发着牢骚而已。
对,简直就像是在隐藏自己的害羞一样。
“什么嘛!什么嘛!要是让你跟其他的女孩子做的话你就高兴了吧。要是不是我的话就好了吧。对你来说不管是谁都可以吧。唔……”
两人四唇相接后,露易丝一下子就老实下来了。
“笨蛋,你这么可爱,我才不会呢。”
两唇分开后,才人说道。这下露易丝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我才不可爱呢……”
除了这句话以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才人已经变得无法思考了。在这么可爱的露易丝面前,才人的脑子里浮现出了各种各样的联想。虽然现在正处在很关键的时候,不过,接下来的事情……等事情都解决以后的话。记得基修说过“也要送衣服和宝石之类的……”
“那,露易丝,我,存了很多钱喔。”
“我,我知道啊。你是笨蛋吗?明明公主殿下都说了让你要保重了……”
“那个,等这场战争结束以后……不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吗?”
“诶?”
出乎意料之外的话,让露易丝抬起了头。
“雷纳尔说梦话的时候不是说过买城堡的事吗……好像要一万埃居来着。不过大家分开来买的话,只要有两三千,买房子应该就够了吧——比如在森林边上那种。”
“那是什么啊!难道说,你想就在这个世界中扎根了?”
“不……呃,怎么说呢。如果真找到了回去的方法的话,我还是会好好地道别之后返回去的。不过,在我心里面,也觉得这个世界就像是我的另一个故乡一样。”
被怀中抱着的露易丝身上散发出来的香味包围着,才人这么说道。
“……真的?”
“啊啊,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那个时候我早就穿过那道门了。”
才人用强而有力的声音说道。
“那么……要是买了房子的话,那个……”
才人害羞地说道。
“什,什么啊……”
结……刚说出这个字,才人就打住了。现在就说这事果然还是早了点。
“就住,住一起吧。虽然现在也是一起生活在……在宿舍里。要是地方再大一点不是更好吗?我们也该考虑考虑以后的事情了。”
此时的露易丝只感觉胸中快要被幸福所充满了。当她听到才人说出将来一起生活的时候,只觉得自己都快要飞到天上去了。一想到那光辉耀眼的未来,现在这种辛苦的状况就很不可思议地变得一点都无所谓了。
“……加”
“加?”
“家具的话,要是那种很漂亮的就好了。”
“我明白了。嗯。就用那种很漂亮的吧。”
“托里斯汀有一家很有品味的家具店喔”
随后露易丝就开始一项一项详细地计划起来,例如墙壁还是白色的好一些,庭院里面还是想要一个池塘,马厩里面要养多少匹之类。
“不过,女仆就不用了。”
“……话说回来,你的父亲和母亲会同意我们俩在一起吗?”
才人担忧地说道。
“不要紧。毕竟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一旦我决定了的事情,他们也不会说什么的。比起这件事情来……”
“嗯?”
“即使不是大房子也无所谓。即便是个整洁的小屋我也不介意。”
“为什么啊?”
“因,因为……那样的话不是可以一直陪在彼此的身边吗?”
害羞地说出这句话的露易丝,简直可爱得不得了。
啊啊真是太可爱了她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真不愧是我的主人啊要说感想的话露易丝果真还是无可救药地第一啊。
“露易丝……你,真是太可爱了……看吧,只要努力的话你也能做到的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呀?人家才不可爱呢!”
“很,很可爱啊。简直就跟小柠檬一样。”
“才,才不像小柠檬呢。再说了,小柠檬是什么啊?”
“皮肤滑溜溜的,就跟小柠檬一样。”
才人完全着迷了,一边不停地在露易丝的颈上亲吻一边喃喃自语道。至于脑子里面则完全变成了一片花圃,才人已经完全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了。
“讨厌……我才不喜欢做这种事情的才人呢……等等,呀,别……”
“哇,这里不是比小柠檬还要小柠檬吗。这,这里简直像小柠檬像得不得了。”
“哈呜……虽然我,我不是很明白,真的很像小柠檬吗?”
“是啊。总之,说一句‘小柠檬好害羞啊’试试。”
这不过是从才人兴奋程度都不能用光年的单位来衡量的意识中蹦出来的对白,不过露易丝这个时候也是相当地那个了,听到耳中就成了浪漫的声音了。应该说一旦到了这种程度以后,露易丝已经变得怎样都无所谓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对那些的热衷,比才人本身还要厉害。
“小,小柠檬好害羞啊。”
说,说出来了。随着通红的脸颊,睡眼惺忪、小嘴半张着的露易丝说出了那句话,使才人猛地兴奋起来了。
“可爱!小柠檬好可爱!真的好可爱啊!来!赶快脱掉吧!衣服真是很碍手碍脚啊,将你的魅力都给掩盖住了,真是不乖的布呢。”
正当才人一边说着连三流的摄影师都不会说的台词,一边将手指搭到了露易丝睡衣的纽扣上时……从床旁的墙上,传来了隔壁房间的敲击声。
“呀!”
露易丝和才人,就这么抱着定在那儿了。最后墙上又传来了咚咚的敲击声。露易丝和才人对望了一眼。
“什,什么东西?”
全身无力的才人问道,只听见墙的另一边传来了马里克卢姆的声音。
“这是风的妖精带来的通知。”
两人这才想起来隔壁似乎就是马里克卢姆的寝室啊。应该说所有从托里斯汀来的学生都是住在这栋宿舍里的。
“啊,是……”
“墙壁可是很薄的哟,这栋宿舍。妖精先生也吓了一跳啊。不过,你们的圣战也好墙壁太薄也好贵族的自尊心也好羞耻心也好统统都不干我的事,你们还是稍微注意一下对隔壁的人的影响好不好。不然的话,就算我不想也不得不用风魔法将你们吹出去了。”
两人互相对视着,害羞地埋下了头。
“这么说来——”
“是的。”
“可没什么小柠檬哟!”
露易丝的脸瞬间就成了紫色,大吼了起来:
“不关我的事!是才人叫我说我才说的!”
“小柠檬好害羞啊。”
“别说了!”
急速地冷静下来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些很不得了的话。确实跟马里克卢姆说的一样,什么小柠檬,压根就不存在。
“小柠檬好害羞啊。”
马里克卢姆继续淡淡地说道,那样的语调,让露易丝不禁血气上涌。
“我说叫你别说了!”
“小柠檬好害羞啊。”
“我叫你别说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易丝一边怒吼着一边握紧了魔杖,咏唱起了咒文。
<爆破>将墙壁和隔壁的马里克卢姆都给轰飞了。才人望着裂开的那个大洞,叹了一口气。
马里克卢姆从一片瓦砾之中站起身来,额头上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滴血,可他却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叫了起来。
“哎呀哎呀!咱们终于成了一个寝室的室友了!不要再做奇怪的事情了哦!”
才人来回按着露易丝的头说道:
“你在干什么啊!墙壁都弄坏了啊!这下连甜蜜的时间都没有了啊!”
“吵死了!是你叫我说我才说的啊啊啊啊啊啊!”
被露易丝的<爆破>轰飞了的才人,撞上了另一侧的墙壁,在轻而易举地将那边墙壁粉碎后飞进了隔壁的房间里。
睡在那边床上的蒂法尼亚瞪大了眼睛看着飞进来的才人。
“什,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蒂法尼亚睡姿就是用薄布将身体左右卷起来。睡觉的时候总是穿着宽敞舒适的妖精族传统服装,不过,因为要与罗马里亚军一起行动,那件衣服应该是被遮起来了吧。
简直就像是,过去在梦中遇见过的被称为莎夏的人一样恰到好处地用布包裹起来的身姿,让才人的脸红了起来。这简直是犯规。只用一层薄布隔开的巨大胸部也在这么夸耀着。
“小,小蜜瓜……”
才人不禁战战兢兢地伸出了手。
蒂法尼亚连忙一扭身躲开了。
“为什么我的是柠檬而蒂法尼亚的就是蜜瓜啊啊啊啊啊啊啊!”
羞愤交加不能自已的露易丝朝着才人猛扑了过去,在他的背上一个劲儿地踩着。不明所以的蒂法尼亚吓得紧紧地抱住了头。
一边鄙视着喘着粗气的才人……露易丝软绵绵地坐了下来。然后看着一口气变成了四人间的自己的寝室,难过地叹了口气。
因为露易丝在床上闹情绪,才人不得不来到了外面。没办法,因为一进去的话,就会被露易丝用牙咬出来。才人一边揉着发困的眼,一边来到了楼下的酒吧打算吃点早饭。
大家都在那里吃饭。刚才醒来的蒂法尼亚也换好了衣服,轻轻咬了口面包。大概是马里克卢姆早已宣传过了吧,看见才人的水精灵骑士队的众人,都发出不怀好意的怪笑声。
“早啊,小柠檬。”
才人一脸疲惫地坐在旁边,用手撑着头。
“小柠檬,今天也要出击吗?”
基修用肘子顶了顶才人的腹侧说道。
“只要再有三千埃居,就有城堡了哟!城堡啊!小柠檬!”
雷纳尔颜色灿烂地叫道。
“不准叫我小柠檬!”
才人一脸不乐地说道。
因为昨天听了塔巴萨的话,实在没心情去搞什么决斗。虽然现在是隔着河流大眼瞪小眼的无聊战局,但平静之下却翻滚着各种阴谋。
就像在阿尔比昂见识过的,那种如泥潭般的战斗开始前,想设法打倒约瑟夫王……可是该怎么做,心中却没谱儿。
总之,战斗不能立即见胜负。一旦那样……趁势追击的罗马里亚,大概会继续推进圣战吧。反正,纲达鲁乌的力量,在国家间的纠纷中,不过是城墙与石头般的东西。根本成不了气候。
总之,只有现在回国的安莉艾塔是可靠的。不过没有收到任何联系,不知道她现在还好吗?
到底该怎么打发时间才好呢……才人无聊地喝着注入果汁的水……
“哟,才人”
被一个精神十足的声音喊道。
转过头,朱里奥就站在那里。到了加鲁加索鲁,他就跑得不见踪影,不知去干什么了……
差点被他杀掉的记忆在脑海中复苏,才人的心中涌起激烈的愤怒,强烈产生狠狠揍他一顿的念头,但这种冲动还是拼命地压制下来了。
不能随便出手,他是个比加里亚王更加不能大意的家伙。总之,安莉艾塔如今不在,不能再惹麻烦了。
水精灵骑士团的队员们察觉到了才人与朱里奥之间散发着的紧张气氛,停下了对话。
虽然有些微微感觉到这两人之间应该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才人又不会把这种事情说出来,因此他们也并不了解个中原因。
不过……从才人那愤怒的态度来看,应该是发生了相当厉害的争执吧。再说原本就不太喜欢这样的事情,于是骑士团的少年们满脸严肃的表情一齐站了起来。
“找我们不知有何指教,神官先生?”
朱里奥边挥了挥手,摇头说道。
“不是‘指教’那么严重的事情啦。大家真是辛苦了啊,同盟军的各位。之前还听闻了各位在中州地区的活跃事迹呢。还狠狠的打击了地方的士气什么的。为此,教皇圣下还特地拜托我,一定要我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们呢。”
朱里奥从身旁的一个包裹中,取出了一个袋子,又把它放在了桌子上。前代罗马里亚教皇时代的金币,发出了咔嚓咔嚓的响声。
“请接受吧,这也是神所带来的祝福。”
少年们的双眼一瞬间被那金色的光辉所震慑了,但马上又回归了严肃的表情。
“我们不需要什么施舍,自己的俸禄由自己来挣就可以了。”
雷纳尔这么说完,朱里奥的嘴角浮起了一丝微笑。
“不要推辞了,你们就收下吧。反正钱这玩意儿再多也不会嫌麻烦吧?”
接着朱里奥又转向了才人。
“……接着,就是找你有些事情了。”
“到底什么事啊?”
“在这里的话有点……不知能否到外面去说呢?”
才人双眼散发出锐利的视线,站了起来。骑士团的少年们也往前踏出了一步,拦在了朱里奥与才人之间。
“不好意思啊,你们的副队长就暂时借我一下啦……”
“我们可是骑士团哦?”
基修这么说着,但才人却阻止了他。
“没关系的。”
让才人惊讶的是,来到外面之后朱里奥就向他低下了头。
“我也不太了解该怎么说好了……总而言之以前的事情真是非常抱歉了。”
才人的气势不由为之一滞,呆呆地搔了搔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竟然会直接低头道歉?才人仍旧毫不放松地盯着朱里奥。朱里奥终于抬起了头。平时脸上的那种看轻别人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双眼中闪烁着光芒。
接着,周围好像被一种只要轻轻碰触就会被割裂一般的锐利氛围所包围了。这是让人觉得平时那种阳光的态度只不过是演技而已的,真正的朱里奥。
“……明明都想把我杀掉,这是道歉一下就可以原谅的事情吗?”
“就像你为了保护重要的人们会做任何事一样,只要是为了恢复圣地的话,我们也是同样的。”
“圣地不就只是土地而已吗?不要把这两件事相提并论啊。”
“它可不是简单的土地而已。而是寄托了哈鲁克吉尼亚人民将来的土地。”
朱里奥的声音非常认真。
“人民?还不是为了神明而已么?”
“你误解了我们的信仰。对于信徒来说,‘为了神’这样的话语最终还是与‘为了我们自己’是同一个意思的哦。”
好像被一种奇妙的魄力所压倒,才人不禁觉得呼吸有些难过。这种氛围已经超越了说服一个人或者通过谈话来解决什么问题这种程度了,才人完全被压过去了。
“嘛,我知道你们是认真的哟。不过,我也说过很多次。我不会为‘圣战’帮任何忙的。我有我自己信奉的神明。”
原以为会装装样子,没想到才人最后竟然坦诚地说出心底话。
“如果这次你敢对我和露易丝打什么不好的算盘……”
才人用最严厉的表情盯着朱里奥。
“如果那样的话,你就尽管用剑刺入我的胸膛吧。嘛,不过我是会抵抗的呢”
“你这家伙……”
“总之,只要你在这个世界,我们就绝对不会出手的哟。现在你们可是我们罗马里亚的重要护盾。”
“丑话说在前面,我会帮你也就到打倒加里亚王为止。之后,就分道扬镳吧。”
朱里奥露出笑容。
“可以。”
“你放弃得还真干脆。”
“至少,只要能和你们对话,我就有自信说服你们呦。”
才人心想,真是个狡猾家伙。用枪指着,本打算杀了他的,却尽说一些叫人错愕的话……
“那么,我们和好吧。”
朱里奥这么说后,伸出手。才人打量了一会儿他的手,哼地转过头去。
“看来握手言和还是有点勉强呀”
朱里奥嘀咕着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擦过才人的脸颊。
“好疼!”
快速擦过的是一只猫头鹰。只见它停在朱里奥的肩膀上,扇动着羽毛。
“啊呀,这不是涅罗吗?欢迎回来。”
“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是我养的猫头鹰哟。啊呀,不好了,出血了呢”
朱里奥从口袋中取出一块手帕,贴在才人脸上。似乎是猫头鹰的爪子伤到了脸。
“不必了,这点血很快就会止住了。”
是吗?朱里奥念叨着,收回了手帕。
“你们打算继续和加里亚大眼瞪小眼多久?”才人询问,朱里奥摊开双手道:
“天知道,不过,我想风很快就会吹起了”
害羞得快要昏死过去的露易丝,最后没从床上出来。不过,在躺在床上,她设想了种种之后,越来越觉得幸福……小柠檬什么的就算了,今天才人说的话“一起生活吧”,在脑中一次次响起,让脑中群花怒放。
露易丝裹着被子,折腾地乱翻了一会儿。突然又从床上跳下,开始写日记之类的东西了。
那是为了两人世界的房间配置。
“这里是,寝室;这里是,起居室;不过,这里是晚餐室,偶尔要举办舞会,所以需要有个大厅;这里是厨房,厨师最少需要十人,所以没有这点规模的话就没什么意义了”
刷刷刷地挥动羽毛笔,露易丝描绘着宅子。不过,怎么看也不像是舒适的小家型,而是威风的城堡。
露易丝看了一会儿这座城堡,开始认真考虑该如何把“爱之小巢”变成这种模样。
“嘛,不过,总之不需要女仆。”

眯着眼,写上“不雇佣女仆”一行字后,才人回来了。露易丝急忙关上日记。不过,才人竟然也不打个招呼,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撑着下巴一脸深沉地深思起来。
“怎么了?”
她问。
“嗯,那个,刚才和朱里奥谈了点事。”
“……谈了点什么?”
露易丝也变得一脸认真。才人小声地把刚才的话跟露易丝说了一遍。
“总之罗马里亚,似乎对现状抱有很大的危机感。有种讨厌的感觉。”
露易丝盘着胳膊,“嗯”地沉思了。
不过,到底罗马里亚在打什么算盘,他们两人用尽脑汁也想不出来。混杂着叹息,才人说道:
“真是,圣地到底是什么啊?”
“是始祖普利米尔降临的土地哟”
“那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不知道……只知道大概位于沙漠正中央……在哈鲁克吉尼亚漫长的历史上,从没有从妖精手中夺回过那里,所以甚至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大概有始祖居住的城堡之类的吧”
“那种陌生的土地竟然会是‘圣地’,有什么重要的呢?”
“没有办法嘛,总之我们被教导说那是重要的东西”
才人横躺在床上抬头看头天花板。不经意地,回想起了以前做过的梦。
“那是真实的吗?”
“什么?你指妖精是初代纲达鲁乌的事?……天知道是怎么回事,大概是你的妄想吧?反正你最擅长这个了。”
“对了,问问德鲁吧”
才人把德鲁福林哥从剑鞘中友出。原本早就打算问的,但因为忙着忙着就忘记了。
“哟,传说的剑。”
“哟,搭档,即使你现在要找谁倾述寂寞也没人听了哦。”
“我说,我是做了和始祖普利米尔在一起的梦吧。”
“啊,好像是呢。”
“那些都是真的存在的事情吗?还是说因为我的精神的混乱产生的幻觉?”
“是真的啦。”
听到这话才人和露易丝都不禁睁大了眼。
“是印记特有的记忆啊,让你做到那个梦的,就像出场到一场戏剧中。”
“那么始祖普利米尔的使魔是妖精,那是真的?这不成了巨大的历史发现吗?!为什么你一直没有说出这点啊?”
露易丝惊喜地道。
“因为,你们也没问啊。而且呢,我也是忘了的,不过,靠搭档的话又想起来了,‘啊,对就是这样啊’那样的……”
“那就把你想起来的东西全部都说出来啊!”
“不可能的……因为都是些片断性的,比如他们早晨吃了什么之类的无聊的琐事等等倒是记起了好些,但关键地方却完全没有……随便告诉你们普利米尔很不喜欢大蒜到根本无法吃下去。”
“普利米尔始祖说自己的姓是尼达贝利鲁……”
“可能是年轻时用的名字吧,他也是经历了很多的世态变故。”
“才人,在那梦中没有更有价值一点的东西吗?”
露易丝撑出身子向才人问道。
“这个嘛,妖精的女人很恐怖。”
“……呜,果然,蒂法尼亚那样的是例外吗……”
“不,不是指那个,她一生气就直接把始祖普利米尔叫为蛮人,并拳脚相加,简直和露易丝一样……”
“这算什么意思啊,你还真是光记着些无聊的事情。”
露易丝不高兴了。
“啊,真是怀念那段时光啊,莎夏,沙漠中长耳高贵的女妖精……”
“对对,就是那名字,不过我却没看到你。”
“普利米尔用那个名字的时候我还没出生呢。但莎夏和我还真是一对好搭档啊,横闯天下……她是个很坦诚直率的孩子,虽然有些好强,自尊心也很旺盛,但有时却也爱哭……”
德鲁福林哥仿佛陶醉在了自己久远的记忆中……
“你们都经历了什么样的冒险?”
露易丝兴趣盎然地逼近德鲁福林哥问道,说到普利米尔的事情,无论谁也会被勾起兴趣吧。
“所以说了啦,具体的事情我也记不得……”
德鲁福林哥忽然转以寂寞的语调说道:
“不过呢,只是……发生了非常悲伤的事情这点是肯定没错的。”
说完后德鲁福林哥就闭口沉默了。
“不要欺负德鲁哦。”
才人责备露易丝道,后者则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你说什么啊!普利米尔召唤了妖精的使魔,就是说始祖普利米尔和妖精曾是关系亲密要好的,就是说,我们现在根本没有必要和妖精不和啊!”
“啊”
“真是的,迟钝!”
露易丝得意地竖起了手指。
“不过,始祖普利米尔也说过这样的话吧,要从异教徒妖精手中夺回领地。”
“话是这么说,但如果我们能弄明白始祖普利米尔和妖精的关系是怎么变成敌对的,那的话我们就没有必要再和妖精开战了,不是吗?”
“那么久远的事情,要怎么才能……”
“我们有这个会说话的剑,有你做的梦,只要想做的话也不一定做不到吧。”
露易丝如此放言道。话虽如此,这也确实是等同于破译古代神话故事等级的超级难题,不是说做就能立刻着手开始有办法的。
然而才人觉得,有着如此坚定信念而充满斗志的露易丝是那么地动人,她心中遵从的正义并非来自他人的教导,而是自己的决意。才人心怀满腔的倾慕之请看向露易丝并点了头:
“对呢……我们一起努力干吧。”
“总之,这个事件是我们偶然抽到的一张很了不起的牌,好好使用的话,说不定能让这场圣战彻底翻盘!”
才人急忙捂住了露易丝的小嘴。
“笨蛋,声音太大了啦。”
“对,对呢。”
说不定隔壁就潜伏罗马里亚的探子。
“……总之,公主殿下一回来我们就告诉她这个消息,她肯定会高兴的。”
第六章 塔巴萨漫长的一夜
这一天夜里,难以成眠的塔巴萨仰卧在床上,凝视着天花板上的花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幼年时的自己,晚上睡不着的时候也经常像这样仰望天花板。
以前自己居住在位于奥鲁雷安宅邸时,卧室的天花板上描绘着美丽的宗教图案,那是“始祖的降临”中的一幕。
始祖在天使们的祝福下降临到圣地。其面容被连衣帽深深地遮盖住,所以相貌无从知晓。环绕在周围的天使们挽着始祖的双手,脸上浮现着慈爱的笑容。
小时候的塔巴萨非常惧怕戴着连衣帽的始祖,甚至经常担心地想,如果某一天晚上,画像上突然出现闪烁着光芒的眼睛,自己一定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即使事隔多年,现在目不转睛地凝视天花板时仍然会涌起一阵恐惧感,但这并不是惧怕描绘在天花板上的宗教图案,而是惧怕自己的内心,惧怕潜藏在连衣帽中的,自己真正的心意。
如果注意到了这一点,自己究竟该如何面对才好呢?
这种事也无法和丘鲁克或是化为人形的希尔菲德商量。如果她们知道了,大概十有八九会说出“我支持你”这样的话吧。
这样一来就会“加速发展”
好不容易才得以压抑的情感将会从内心深处奔涌而出。的确、塔巴萨也觉得露易丝对待才人的方式有点过分,才人明明一直在竭尽全力地保护她。
如果是自己,绝不会那样做
但是现在露易丝也是自己重要的朋友,她曾为了救自己而不顾危险地潜入加里亚,而且听说露易丝为此连贵族的头衔都舍弃了。
露易丝和才人都是弥足珍贵的同伴,自己绝不能插足其间,破坏二人的关系。
虽然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但究竟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只要一闭上眼,昨晚和才人一起骑着希尔菲德在夜空翱翔的情景就充满了自己的头脑,挥之不去。
塔巴萨站起身,为了不吵醒希尔菲德,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镶嵌在墙壁里的大镜子的面前。
双月的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借助这皎洁的月光,镜子里模糊地映照出塔巴萨的身姿。不要紧的,塔巴萨点点头,尽管自己已经16岁了,但还是那么幼小瘦弱,身材仍然像是未曾发育的小女孩,比一年前的露易丝更加……
自己不可能会有魅力。
所以……不要紧的
塔巴萨突然感到非常吃惊
一直以来从来没考虑过自己是否有魅力这种问题。
自己果然还是有些奇怪,心里充满了矛盾。明明是为了确认自己相貌平凡,不会受男性喜欢,好让自己安心下来才去照镜子的……
然而一旦认识到事实,又觉得非常沮丧。塔巴萨凝视着镜中的自己,呆呆地站立了一会,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地摘下眼镜。
自己模糊的面容浮现在镜子中。
摘掉眼镜会显得有魅力一些吗。
塔巴萨将脸靠近镜子,发现镜中映照出的是一名眼眸湿润的少女。塔巴萨难以置信自己居然会露出这样的眼神,轻轻地抱住了自己的双肩。
正在这时……突然有人敲门
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究竟会是谁呢
期待感猛地涌上心头,心脏激动不已。
但与此同时,塔巴萨又否定了自己的这种期待。
怎么会呢
不可能会是那个人的,大概应该是丘鲁克吧,会在半夜三更造访自己房间的,除了她之外想不到其他人了。
塔巴萨像被冻住了似地停止了动作
“……是我”
听见这声隐约可闻的声音,塔巴萨的心脏猛地一跳,慌慌张张地戴上眼镜,向着大门跑去。
“……有什么事吗?”
询问的声音也在微微颤抖
“我有话要对你说。”
究竟是什么事呢?塔巴萨无暇细想地打开了门
出现在门外的……正是曾在梦里无数次相会的那张熟悉的面容。
才人用修瓦里埃的披风遮住脸,溜进了房间。塔巴萨则目光游离,尽量不让才人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小声地问道:
“有话要说?”
塔巴萨用余光瞄了希尔菲德一眼,后者发出甜美的鼾声睡得正香,看起来些许的响动是不会吵醒她的。
才人露出一脸严肃的表情
“是关于昨天夜里的话,我认真考虑过了。”
“诶?”
“就是塔巴萨继承王位的事啊。”
才人想说的究竟是什么呢?
“那件事怎么了?”
“我认为作为正统的王位继承者,塔巴萨果然还是应该宣布即位。”
才人用凝重的口气斩钉截铁地说,塔巴萨的脸上微微浮现出一丝阴霾。
“你是被罗马里亚说服了吗?”
“不是的,这是我自己考虑出来的结果,我一直在想如何才能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果然……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看情况加里亚军队的总攻击也差不多该开始了,这样一来真的会演变成地狱般的残酷战争,已经没有时间等待公主殿下的归来了。”
塔巴萨闭上了双眼。
我究竟在犹豫什么呢?
自己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遵从他的决定了吗?
“明白了。”
塔巴萨如同吐息一样低声说道:
“既然你这么说,我会照办的”
才人用认真的目光凝视着塔巴萨。
“放心吧,我绝对会保护你的,无论发生什么。”
塔巴萨的内心渐渐被喜悦所充满,用颤抖的声音说:
“不对,是我要保护你。”
“我想要保护你啊。”
才人握紧塔巴萨的手,坚定地说。心脏剧烈的悸动声传到了塔巴萨的耳朵里,在耳膜的深处鸣响。当塔巴萨明白那是自己的心跳声后,仿佛连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在仿佛一切都将快要静止的气氛中,塔巴萨这样询问对方:
“……为什么?”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塔巴萨心底冷静的部分抱着这样的疑问。
如果听到才人下一句话——
如果能听到无数次魂牵梦绕的那句话——
“……因为我喜欢你”
完全没有现实感,塔巴萨感觉这句话听起来仿佛是远处海潮的声音。思考完全停止,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说出与梦中的自己相同的话。
“……骗人。”
“是真的,我现在满脑子都只有你的身影。”
“你已经有露易丝了。”
“现在……我最喜欢的是你。”
听到这句话,塔巴萨心中感情的堤坝轻而易举地被冲垮,虽然内心中发出“这种事不可能发生”这样冷静的呼喊,但却被欣喜的狂潮所淹没。喷涌而出的感情使塔巴萨变成了一名不懂得怀疑的软弱少女。
才人伸出手抬起塔巴萨的下巴,将嘴唇靠了过来。塔巴萨感觉连呼吸也变得灼热,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
塔巴萨感觉双唇交合的时间仿佛永恒那么漫长,才人的嘴唇,在自己小巧的嘴上扩张、包裹、自由地变换形状。
才人轻柔地从塔巴萨嘴唇上离开,紧接着吻上了她的颈子,塔巴萨轻轻地推开才人。
“你不愿意吗?”
塔巴萨摇摇头,指着在床上发出鼾声的希尔菲德,用泫然欲泣的声音说:
“会吵醒她的。”
“说的也是呢。对不起,刚才我一时控制不住自己。”
才人从塔巴萨身边离开,将手握在门把手上
“希望你能和我做一个约定,这项计划请当成绝密中的绝密机要,因为万一让对方得悉风声就大事不妙了。我在白天会装成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希望塔巴萨也不要泄露秘密。另外虽然可能会造成你的疑惑,但因为隔墙有耳,所以我只有一直装傻到底。明白了吗?”
塔巴萨顺从地点点头
“几天后罗马里亚的密使就会到来,希望你遵从他的指示去做。”
“那你呢?”
“……夜里我还会再来的,等到那时候再详细和你说明吧”
塔巴萨再次点头,“怀疑”这个概念已经在其头脑中荡然无存。塔巴萨现在只是在焦急地等待下一次的相见,其他的任何事都已经无法再去考虑。
第七章 安莉艾塔的外交方案
在龙轿到达加里亚王都吕斯特上空的时候,安莉艾塔也毅然地凝视着前方。坐在对面席位上的枪士队队长亚尼艾斯正坐立不安地确认着腰间的手枪。
“怎么了,我的队长大人?”
“不,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亚尼艾斯并没有掩饰“认输”的心情说道。即便如此安莉艾塔也依然是一脸平静的表情。
在被龙吊住四个角的轿子窗户的外面,能看见并排飞行着的加里亚龙骑士的身影。戒备森严的龙骑士队,虽然名义上是护卫,但却是毫不大意地监视着安莉艾塔的龙轿。
“但是陛下……现在的情况与其说‘鲁莽’还不如说是‘蛮勇’。竟然单身访问前几天刚交过战的国家……”
亚尼艾斯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哎呀?先前在国境附近与我骑士队交战的是加里亚的‘叛乱军’。而且,虽说罗马里亚发生了圣战,但我国还尚未向其宣战。因此在公式上我国并没有与加里亚处于战争状态”
安莉艾塔依旧一脸平静的说道。但是,亚尼艾斯并没有看漏她的手正在微微地颤抖着。虽然装得很坚强,但事实上还是感到非常不安吧。
“水精灵骑士队以及被捧为艾克蕾亚圣女的佛朗索瓦斯小姐,现在不是罗马里亚军的招牌吗?如果这点被加里亚责问的话,您打算怎么辩解呢?”
“到时只要回答‘他们是借于罗马里亚的骑士队’就行了,因为也不是没有这种例子。露易丝的话,对了,就将她说成是因为神托而亡命罗马里亚的修女吧。嗯,不管怎么辩解都能行得通。”
亚尼艾斯的嘴形弯曲成“へ”的形状,摇了摇头。
并没有其他随从,安莉艾塔只带了亚尼艾斯一人,可以说是“赤手空拳”地单身进入“敌国”加里亚。
罗马里亚突然发布的“圣战”在托里斯汀上下引起了很大的骚动。几乎所有的贵族和重臣都面带愁容地皱起了眉头。
只要不是相当的狂信者,圣战和噩梦将是同义词。那会是场国内的贵族都被集中起来,握着长枪的年轻人被编为军队,并将国库耗空的战争。而且……就算是最终胜利所得到的东西也只有未开发的沙漠以及荣誉而已。这些根本无法弥补战争中的损失。而比起胜利来说,失败的可能性……更高。因圣战失败而被毁灭的小国数不胜数。要追根溯源的话,现在的哈鲁克吉尼亚的诞生也是由于因圣战而疲惫的诸侯引发叛乱的结果。
对人们来说,比起从未见过的圣地,眼前的生活更加重要。
安莉艾塔一回国,便斩钉截铁地说:“我一定会停止这场圣战”。而后就一直在办公室内开始制定对加里亚的外交方案。
一周后,制定好所有计划的安莉艾塔召集齐重臣这样向他们说道:
“我会直接找加里亚王进行交涉”
当然,托里斯汀的重臣以及马萨里尼,甚至就连母后玛丽安努都反对安莉艾塔前往加里亚。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国王亲自单身前往和本国充满火药味的他国进行“交涉”,即便是纵观哈鲁克吉尼亚悠久的历史也没有这种冒险。亚尼艾斯会觉得头痛也不无道理。
安莉艾塔甚至说出了如果不同意这次行程的话宁愿摘下王冠,这样才终于让国内的重臣同意了。
“陛下,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知道您觉得发动‘圣战’自己也有责任。但是,陛下的生命已经不是陛下一个人的了。如果陛下有什么万一的话,祖国将会变得一团糟。而且,这种可能性并不低。”
“击败了加里亚的罗马里亚将会在哈鲁克吉尼亚组建圣地光复军吧。如果拒绝提供军队的话,我会被逼退位吧。也就是说,不管是那条路国内都会变得混乱不堪。而且,或许情况还会变得更糟糕……你也知道过去的圣地光复联合军曾经使得哈鲁克吉尼亚变得多么凋敝吧?”
亚尼艾斯无言以对。因为光是安莉艾塔退位这一件事都是完全无法衡量的重大事态。
“就算没有我,国家也能正常运作。因为不管是马萨里尼枢机卿、母后,还是家臣集团都依然健在。但是,如果和妖精发生大规模战争的话,整个哈鲁克吉尼亚都会崩溃。”
安莉艾塔握紧了颤抖着的手。
“用我一个人的生命……,如果能参加这场赌博的话,可以说是很便宜的。”
“看来我似乎被您驳倒了。”
亚尼艾斯以无趣的口吻说道,突然察觉到什么的安莉艾塔表情变色道:
“啊,抱歉。让你也卷了进来”
“没关系。从服军役开始我就已经做好了觉悟。但是,我是陛下的近卫队长,因此,比起哈鲁克吉尼亚的安全,我更加不希望陛下不顾自己的安全。”
“但是,我可并没有打算来这里进行会输掉的赌博哟。我也做了相应的准备。对于约瑟夫王来说这个提议也是打破常规的。”
安莉艾塔紧紧地握着装满文件的包,干脆地说道。装在包内的对加里亚外交方案的内容几乎受到所有的重臣所反对。
“绝对不可能的。”
当时,重臣们当即提出反对。但是,却有一个人投了赞成票。
那人就是马萨里尼枢机卿。他跪在不眠不休地推敲这份草案的安莉艾塔面前:“很高兴看到您的成长”这样简短地说道。
在看见以占地广阔而闻名的维萨提尔宫殿后,从国境开始就护卫着安莉艾塔龙轿的龙骑士们一起降落到中庭并围成了一个园阵。
安莉艾塔所乘坐的龙轿缓慢地降落到园阵中间。等候在一边的卫兵们立马跑了过来,将门打开。
迎接阵容的简朴让亚尼艾斯吃了一惊。没有仪仗兵也没有乐团。说起加里亚好歹也是哈鲁克吉尼亚的一个大国。虽然是战时,但迎接一国的女王也应该有相应的排场。
现在亚尼艾斯终于对国家的一半都已经反叛会变成什么样子有了实感。安莉艾塔在看了看迎接的场面后,便面无表情地观察起维萨提尔来。
她的目光在一点停了下来,变得一动不动。
“您怎么了?”
亚尼艾斯也向那边看去,她不禁吞了口气。中庭的对面出现的是本应该是约瑟夫所居住的本城,格兰.托罗瓦的残骸。蓝色、美丽的宫殿坍塌,化为了一堆废墟。
“虽然有发生叛乱的谣言……难道这个就是因为那个原因吗”
亚尼艾斯猜测道。围在周围的骑士们,虽然都同样面无表情。但作为身经百战的亚尼艾斯却能看出他们假面下的真心。那就是恐怖。
“……对于交涉来说似乎满吉利的。”
因为苦于国内的叛乱,数量不多的骑士的士气也在下降。如果加里亚已经这么困乏了的话,那么同意安莉艾塔提案的确率也会增高。
从围成圈的骑士中出现了名戴着头巾的女性。全身黑色装束,散发着某种可疑的气氛。
“欢迎来到加里亚王国。对于安莉艾塔女王陛下的光临,我们由衷欢迎。”
女人殷勤地跪下行了一礼。明明在一国之主面前,却不取下斗篷。因此安莉艾塔不觉得有必要回礼,将女人当作空气般无视掉。
“这边请,我的君主正在等候着您。”
女人毫不在意地站起来后,迈出了脚步。没办法,安莉艾塔也跟着走了出。虽然对这种无礼的对待感到不满,但一想起以前约瑟夫在诸国会议时的态度,安莉艾塔心中也了然了。
对于女人的声音还有印象的亚尼艾斯微微地皱起了眉头。究竟是在哪里?亚尼艾斯在记忆深处寻找着,终于想了起来。
“我和您的同伴似乎在以前见过呢。”
女人转过头,向亚尼艾斯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在阿尔比昂吧。”
亚尼艾斯低声回应道。安莉艾塔不禁瞧向亚尼艾斯。
“……她就是好几次袭击佛朗索瓦斯小姐的女人。恐怕那巨大的骑士人偶兵团也是由她……”
这时,安莉艾塔初次露出了严厉的表情。
“那个是叫尤尔姆冈特。”
女人大模大样地说道。
女王和枪士队队长被带到了迎宾馆的晚餐会室。约瑟夫坐在长餐桌的深处等待着安莉艾塔一行人。
里面没有侍从也没有卫兵,一副冷清的光景。餐桌也没有准备任何料理。
戴着头巾的女人……缪斯尼特伦像影子般一动不动地站在约瑟夫身后。
亚尼艾斯将约瑟夫对面的座位拉了出来。安莉艾塔坐了下去。约瑟夫像是代替打招呼似地打了个大哈欠。
“早啊。安莉艾塔女王。”
“日安。约瑟夫王。”
隔着长长的餐桌,两名国王对峙着。问候就到此为止,会谈马上开始。
虽然事前有向加里亚传达过今日将会到访。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多余的外交辞令,连议事与书记官也没有,是一场冷清的会谈。
亚尼艾斯从安莉艾塔的包内取出文件,而后以完美的礼仪走到约瑟夫身边,恭顺地将文件放在其面前。
约瑟夫随便的将文件拿到手中。大致过目了一下便一页一页地翻下去。在面不改色地读完后,将手肘撑在餐桌上,重新转向安莉艾塔。
“真是了不起的提案。作为所有哈鲁克吉尼亚诸国国王之上,构建哈鲁克吉尼亚大王的地位。并且他国的王也必须臣服其下……除了罗马里亚。”
“嗯。罗马里亚的教皇圣下,对我等来说只是作为给予‘权威’的象征而君临天下而已。”
“虽然这上面写的初代大王会推荐朕,是真的吗?”
“是的。条件只有一个,那就是‘和妖精断绝关系’。就是这样。您为什么会和妖精联手?约瑟夫王,你是想将哈鲁克吉尼亚全土都归于麾下而成为一切的王君临天下吧?我打算帮您完成这个愿望。”
“还真是打破常规的提议呢。但是,加尔马尼亚会同意吗?”
“加尔马尼亚的王本来就是格调低下的王。居然还狂妄地自称为皇帝,这正是其自卑的表现。像那种乡巴佬是不可能违抗托里斯汀和加里亚的联合意愿的。”
“真是让人吃惊啊,安莉艾塔女王。本以为是和罗马里亚联手侵略我国,但反手却来与我国联合!您真是位出色的政治家!以前真是看错您了!”
“感谢您的夸奖。并非妖精,而是由我来将您推上哈鲁克吉尼亚王的宝座吧。”
约瑟夫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目的是什么?”
安莉艾塔在一瞬间露出了迷惑的表情,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果您和妖精族断绝关系的话,‘圣战’也会就此结束。比起会将全世界都卷入的战争,我情愿与‘无能王’联手。”
“让朕和罗马里亚正面碰撞吗,这就是以毒攻毒吗?”
“即便是同样的地狱,我也想选择更好的那一边。”
约瑟夫满足地点了点头。
“这就是政治的本质呢。好吧。那么,朕也想提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做朕的王妃。”
安莉艾塔不禁瞪大了眼睛。
“哎呀。朕可是认真的呢。”
安莉艾塔咬了咬嘴唇。眼中初次出现了强烈的憎恨,安莉艾塔点了点头。
“我答应。”
“陛下!”
一直在一旁一动不动听着的亚尼艾斯发出了喊声。安莉艾塔用手制止她后,再一次点了点头。
“如果我可以的话,我很乐意。”
安莉艾塔身上充满了强烈的觉悟。
亚尼艾斯明白了“如果是为了停止圣战的话我什么都愿意做”的安莉艾塔的这份决心是认真的。
约瑟夫似乎很高兴似地瞧着那样的安莉艾塔,不久后便笑了出来。约瑟夫的笑声在晚餐会室当中回荡着。
“哈哈哈哈哈!别当真!朕是个气量狭小的人。朕可不会和不喜欢朕的女人同床共枕哟。”
安莉艾塔的脸因屈辱而红了起来。约瑟夫站了起来,走到安莉艾塔身旁。用他的大手抓住安莉艾塔娇嫩的下颚。
正想拔出剑来的亚尼艾斯被从后面悄然无息靠近的石像怪止住双手。
“你这只女狐狸!”
约瑟夫依然以一副很快乐似地口吻说道:
“打算在初夜的晚上砍下朕的头颅吗?”

安莉艾塔用尽全力虚张声势地回复道:
“您,您真是慧眼如炬。”
约瑟夫的笑容逐渐僵硬了起来。
“越来越中意了。我真是越来越中意了!我居然将你当作普通的小女孩!这真是天大的笑话!您就算和古代的大王相比也是毫不逊色的策士!而且还有勇气以及觉悟。您会成为一个好国王的吧,安莉艾塔女王。”
约瑟夫返回自己的御座坐了下来。在“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后,制止住亚尼艾斯的石像怪松开了手腕。亚尼艾斯痛苦地咳嗽了起来。
安莉艾塔看了一眼亚尼艾斯后,开口说道:
“……那么,就请您赶快发出布告吧。统治托里斯汀和阿尔比昂以及加尔马尼亚的王如果站在您身后的话,那么罗马里亚也会失去其大义的吧。”
但是,约瑟夫并没有回答。
“约瑟夫王?”
约瑟夫将手放在额头上,露出一脸不知该怎么开口似的表情说道:
“但是啊,很遗憾我并不打算参与这个提案。”
“您是说还有什么不足吗?得到这个世界还不足够吗?”
“如果朕是欲望深重的男人的话……,朕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同意你的提案吧。但是啊,并非是这样。并非是这样啊!”
约瑟夫摇了摇头。然后以仿佛流氓般的口吻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并不想要这个世界。”
“您是什么意思?”
安莉艾塔感觉到有种名为不安的水流进了自己心灵的空隙,似乎正在不断地充满内心。不知为什么儿时曾读过的那些令人害怕的恐怖怪谈故事在自己内心复苏起来。
“但是,没有必要因自己‘理解错误’而感到羞耻。你所出示的条文是让人无法抱怨的提议。就连我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提议’。真的很出色。但是啊,可惜前提搞错了。恐怕即使是神也无法算出那前提吧。”
“您在说什么?”
“你刚才曾经说过。‘即便是同样的地狱,我也想选择更好的那一边’。”
“没错。”
“而我却想见那地狱。”
“您是说笑吧?”
“并不是说笑。我只是单纯地想看看地狱。想见不能忍受的、谁也没见过的、一刻也不停止侵食着我内心的地狱而已。”
安莉艾塔感到全身无力。亚尼艾斯慌张地支撑起差点倒下的安莉艾塔。真是越来越不懂了。本以为约瑟夫是名虎视眈眈想得到全世界的欲望深重的男人。因为他曾好几次狙击“虚无”又和妖精联手,还伪装成叛乱军侵攻罗马里亚。
但是眼前的男人却否定了这一切。
不仅说出“并非如此”。居然还干脆说出“只是单纯地想看看地狱”这种让人无法理解的台词。
但是,他所说的话让是认真的。一脸严肃如此说道的约瑟夫的表情,看起来似乎有些悲伤。
“因此,我决定制造出‘圣战’之类的儿戏般的地狱。这也正是你们活跃的结果啊。反正都来了就去参观参观吧,安莉艾塔女王。”
与此同时,加鲁加索鲁……
如那夜所言,白天的才人和昨晚完全判若两人,仿佛夜里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一样,才人在食堂一脸自然地和塔巴萨在进行着对话。
“哟,塔巴萨,早晨好。”
塔巴萨眼看着书微微点了一下头以示回答,之后才人就加入水精灵骑士队的成员们开始了一如往常的说笑打闹。
露易丝则和蒂法尼亚坐在一起吃着面包,看到她们两人塔巴萨不禁微微地叹了口气。在感到很对不起露易丝的同时却有一股意外的甜蜜感蔓延在心里,昨晚发生的事情真的不是梦?
然而……自己颈部温热的触觉却明确证实了那件事的真实性,被才人的嘴唇碰到的地方现在仍然仿佛被烫着了一般发出滚滚温热。
塔巴萨咬紧了嘴唇,心不在焉地翻了一页书。
不知什么时候丘鲁克已经到了她身边坐下了。丘鲁克一瞬间即发现了自己最亲密的朋友不对劲之处,忍了好一段时间终于无法抵住冲动后,在塔巴萨耳边轻声道:
“你啊,赶快坦白从严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塔巴萨摇了摇头。
“……没什么。”
决定继承王位的事情……或者昨晚发生的事情,都不能对丘鲁克说。
“你是知道对我不准搞隐瞒的吧?”
塔巴萨决定暂时无视自己的挚友的问题,起身了:“现在希望你暂时不要追问这事。”
加鲁加索鲁早已看惯的风景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中,塔巴萨忽然发现自己现在真正地到了阳光能找到的“光明”之处,心中不禁充满了喜悦。
一种感情在流溢,夜晚是那么地让人期盼。这份等待的急切甚至胜过这之后的加冕,胜过了曾彻底占据过整个自己内心的复仇……
在路边的一个花坛旁,塔巴萨停下了步伐。
微微闪着天蓝色韵调的几朵加里亚鸢尾花正鲜艳地怒放,一瞬间想起不衬景的自己房间的塔巴萨不禁伸手摘下了一朵拿在手上,看着和自己头发有着相似颜色的花朵,塔巴萨感到自己红了脸。
夜晚,房门被敲响的时候……
塔巴萨给已经给睡着的希尔菲德又施了一道催眠魔法,让它陷入了更深的睡眠,希尔菲德的呼吸声变得更沉了。
塔巴萨怀着急切的心情打开了门,和昨晚同样装扮的才人出现在门前忽然抱住了自己,塔巴萨把头埋在了才人的胸里。
才人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直接用手抬起了塔巴萨的下颚吻了上去。
塔巴萨闭上双眼任由对方动作,她昨晚发现,如果这样将会感觉很舒服。
才人轻轻地抱起塔巴萨把她横着放到了床上。
塔巴萨的脸上浮现出了平日绝不常见的——晕红色,娇小的胸部也因为紧张和兴奋微微地起伏着。
发觉了桌子上被装饰有蓝色鸢尾花的酒瓶,才人露出了笑脸。
“摘花?还真是少见呢。”
“……因为这房间什么也没有嘛。”
“这样才好。”
才人从酒瓶上取下花朵插入了塔巴萨的头发里,仿佛发辫一般,鸢尾花恰到好处地融入了塔巴萨的头发。
才人取下了正在害羞着的塔巴萨的眼镜。
“……眼镜。”
“没有更可爱。”
“什么也看不见。”
“不是害羞得不敢睁开眼睛吗?”
才人仿佛压倒上去一般把双唇递了上去,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接吻后,才人起身了。
“……诶?”
“得走了,没有时间,没关系的,没有多么好担心的事情。”
接着,仿佛来的时候一般,才人就那么唐突地走了。
被留下的塔巴萨只能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
房门再次被敲响的时候,满怀着喜悦的塔巴萨打开门。却发现朱里奥站在门前。她的脸色迅速地冷了下去。
“很适合您哦,夏洛特公主殿下。”
塔巴萨不禁伸手捂住在了头上,她轻轻地摘下巧妙地插着的花朵后,小心的放回了酒瓶上。
朱里奥回复严肃的表情后敬了一礼。
“在下来迎接您了,虽然我擅自认为您已经从才人那里听说了。”
这么说来昨晚才人是说过,罗马里亚的密使很快就会来……已经连‘怀疑’都忘记了的塔巴萨就那么按照对方说的样子,点头同意了。
第一次的恋爱,已经让她失去了判断力。

第八章 加冕式
第二天早上……
才人在沸腾的欢呼声中醒了过来。
“怎么了……?”
睡在身旁的露易丝好像也被吵醒了。才人揉了揉尚未睡醒的眼睛,站了起来打开了窗户。
欢呼声从敞开的缝隙冲灌入了整个房间。由于墙上的洞穴而变成和他们在一个房间里的马里克卢姆与蒂法尼亚好像也醒了过来。
“这是什么声音啊?”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从床上爬了起来。
由于这间旅馆是建在可以清晰眺望到利纳恩河的悬崖上(加鲁加索鲁的房屋都是如此),往窗外眺望的话,就可以清楚地看到下面的情形。
展开于草原之上的罗马里亚军,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那是什么?”
马里克卢姆指着下面。
原来,在罗马里亚军的正中处,有一个巨大高台。还是说看起来更像是祭坛呢。就像是演唱会的舞台一样的感觉呢,才人这么想着。
“他们准备演什么歌剧吗?”
露易丝发表着呆呆的感想。
“喂喂,现在明明是战争状态啊,还准备演什么歌剧吗?”
“我也不知道啊。搞不好是想要上演什么啰唆的宗教剧,来打击一下对手的士气什么的……”
“要是看到这种东西的话,不是反而会更加生气吗?”
正说着的时候,马里克卢姆使用了<远见>的咒文。
“哦!教皇圣下在那个祭坛上面哦!是准备举行什么法会吧。”
有了些不好的预感的一群人互相看了看,向着利纳恩河的河边冲了下去。途中还汇合了同样察觉了骚动的水精灵骑士团的众人以及丘鲁克。但是,却没有塔巴萨的身影。
奔跑着的才人说着:
“呐,丘鲁克,塔巴萨人呢?”
“……唔。我刚才去找她的时候,就已经不在了。那孩子,这么大清早的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啊?”
不好的预感越发严重起来了。
在从加鲁加索鲁的街道奔向草原的阶梯上,欢呼声也显得越来越响了起来。祭坛上除了竖着白底黑字的圣战旗之外,连罗马里亚联合皇国的旗帜也迎风飘扬着。在旁边,还能看见一面双杖交叉的旗帜。
“这是怎么回事?那不是加里亚王国的国旗吗?”
丘鲁克说道。教皇维特里奥.塞雷瓦雷正站在旗帜下方,用睥睨的视线扫视着周围。被周围的士兵们所阻拦,无法再前进的才人等人,只得站在远处凝望着事情的进展。
维特里奥举起了双手,罗马里亚军沸腾的呼声也随之听了下来。所有人都做起了祈祷的姿势。
“什么嘛,临时的弥撒吗?也不用特意跑到这种地方来做吧……”
丘鲁克发出了有点愣住了的声音。
维特里奥的祈祷,大约持续了三十分钟。这段时间里,才人等人也只能一同维持着祈祷的姿势。
祈祷结束后,维特里奥展开了双手。
“敬虔的普利米尔的教徒们,今天将由我,为大家带来一个令人欢欣的消息。”
他的声音已然经过魔法的增幅,可以传到在对岸展开的加里亚军的耳中。
“在对岸的,效忠于狂王的加里亚君的诸位,也请务必聆听这个消息。”
马上,从河岸对面的加里亚军传来了各种声音。
“搞什么啊!要是说教的话就不用了!我们没空听!”
“赶快滚回去和你的神去祈祷吧!”
维特里奥微笑了一下,无视这些声音,继续着他的讲话。
“加里亚君的诸位。你们正在犯着错误。你们奉之为王的那一人物,并非是这个加里亚 王国的正统国王啊。”
才人的脸色不由为之一变。
“你说什么?”
“诸位奉之为王并献出你们忠诚的那个人,是个杀死下任国王继承者奥鲁雷安大公,夺走王座的强盗一样的人。诸位准备向这样的一个人献出你们的忠诚吗?希望你们理解,这是对于神明以及始祖的巨大的侮辱啊。”
“就算如此,这里也没有你这个可恶的和尚插嘴的余地!”
“这是侵略别国领土的人该说的台词吗?强盗根本就是你们这些人不是嘛!”
维特里奥的嘴角浮起了一线笑容。
“我们并不是强盗,也不是为了支配诸位而来到这片土地上的。相反,是为了让你们祖国回到正统国王的统治下,才来到这里的。作为神明与始祖的下仆的我等,绝对不会认同你们那个与异教徒联手的国王。这一点,连身为敬虔的普利米尔的教徒们的诸位,也是十分明了的吧。”
才人已经想要向前冲过去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连露易丝他们也明白了这件事情所要揭露的真相。然而,圣堂骑士团马上冲了出来,交叉的刀剑阻挡住了才人他们的脚步。
“不要骚乱!好好听教皇圣下的讲话!”
“就让我为大家介绍一下诸位所应效忠的正统的国王吧。已故的奥鲁雷安大公的遗女,夏洛特公主殿下。”
祭坛的下方,神官们向两边散开,塔巴萨出现了。她身上并没有穿着平时的那套魔法学院的制服,而是披上了豪奢的王族衣装。摘下眼镜的那张脸上,化了一点薄薄的妆饰。与平日不同的这一姿态,完美地展现了塔巴萨隐藏在那无表情的假面下的高贵,看上去是当之无愧的哈鲁克吉尼亚的公主。
“塔巴萨!”
丘鲁克发出了怒吼声。然而,这个声音马上被壮大的欢呼所淹没,无法传达到祭坛上的塔巴萨耳中。
“夏洛特殿下!?”
“怎么可能!不是在那个时候被暗杀了吗?”
“不是,听说是被剥夺了身份到托里斯汀留学去了。”
加里亚军中传来了各种惊愕叫喊。
“竟然准备了这种冒牌货!”
愤怒得忘我的这一喊声,连中州这边都能听得很清楚,那人就是与才人数次交手过的索瓦松男爵。
“竟然想用奥鲁雷安大公的遗女来欺瞒我们!不知廉耻!你想要如此愚弄我们吗!”
“那么,你们要不要来确认一下,究竟是不是冒牌货呢?”
教皇堂堂正正地说着,说出了好几个贵族的名字。不管如何,应该都是知道塔巴萨身份的贵族。
他们以索瓦松男爵为首,登上了小舟来到了罗马里亚军的阵地,走上了祭坛。
大约十名左右的贵族,仔细地盯着塔巴萨。看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其中的一人举起了手中的法杖,吟唱着<Detect Magic>,确认了塔巴萨身上没有任何魔法之后,他们一齐跪了下来。
索瓦松男爵用艰难挤出的声音说道:
“一别经久……夏洛特殿下。”
加里亚军中传出了沸腾般的叫喊声。大群的贵族突然间向着河流的中州这里冲了过来,其中还包括了巴索.卡斯特莫尔。
他摘下了脸上的铁面具,挥动双手大声喊叫着:
“我是东蔷薇骑士团团长,巴索.卡斯特莫尔!我在此宣言,为了迎接夏洛特殿下回到玉座,加里亚义勇军成立了!我们所求的只有追随于夏洛特殿下!”
加里亚军开始混乱了。他们的思考没有办法跟得上这突然的变化吧。为了进一步的刺激对他们所拥有的大义已经有所动摇的加里亚军,维特里奥再次说着:
“忠勇的加里亚军队的诸君啊。用你们那聪明勇敢的头脑思考一下吧。问一问你们那无垢善良的内心吧。与这个古老、悠久的王国最相称的国王究竟是谁?是那个在吕特斯的懒惰的,杀了自己弟弟夺取王冠的无能王?还是……”
维特里奥把右手放在了塔巴萨的肩膀上。
“还是这个站在这里,将要接受来自圣埃基斯三十二世亲自执行的加冕典礼的,才气横溢的年轻女王呢?”
有许多的贵族及士兵集中在了站在河川边上的卡斯特莫尔身边。不过……全军都倒戈过来这种事毕竟还是不会发生的。大家都因为这太过突然的展开而无法好好思考了。
“好好地想一下吧。时间还是有的。不过,那也并非无限多。现在正有一支两用舰队向着这里进发过来。它将会载上已经成为国王的夏洛特女王陛下,从那个盗贼手上把吕特斯夺回来。让身为始祖和神明下仆的我所认同的这位真正的国王,稳坐在那个玉座之上。那么诸位,你们难道想要披上贼军的污名吗?”
虽然数量并不多,但是聚集在卡斯特莫尔身边的士兵、贵族的人数又增加了。加里亚军所在的地方也发生了各种争议,骚动也增加得越来越快了。有些地方甚至能够看到拔出魔杖开始对峙的情形。
才人微微颤抖着看着这一状况。
塔巴萨?为什么?
可恶。罗马里亚肯定是说了什么好听的话骗过了塔巴萨。绝对是这样的。虽然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但总算是让塔巴萨改变了主意。
加里亚军中的动摇越发扩大了。这样下去的话,就会完全按照罗马里亚教皇所想的发展下去了。安莉艾塔究竟计划到了什么样的程度,一旦大势形成的话就谁也不能阻止了。
“……这样下去的话加里亚就会对罗马里亚唯命是从了。那样的话,就没有办法再阻止圣战了。”
露易丝懊悔地说着。事到如今,就算冲破圣堂骑士的包围,跑到塔巴萨身边让她改变主意也为时已晚了。
想要停止开始滚动的巨石的方法,已经没有了。
维特里奥指了指天空中西南方向的一个小点。那个方向上可以看见压迫天空一般的巨大舰队。
“这时间也算得太准了吧,太正好了。”
才人的额头沁出了一丝汗水,一边说着。
克拉威鲁卿端坐在旗舰“查理.奥鲁雷安”中,他身边的舰队参谋琉加利昂子爵正在说着:
“没想变成真正的叛乱舰队了啊。这瞬息万变的政治状况实在是让人眩目啊,简直就是猫的瞳孔一样嘛。”(注:猫的瞳孔会因光线的明暗而产生迅速的大小变化,这里是一种惯用语。)
这是不带任何嘲讽的、率直的感想。克拉威鲁卿捋了捋嘴边的胡须,说道:
“现如今的我们可不是‘叛乱舰队’了哦。可是名正言顺的加里亚王国两用舰队啊。”
知道数周前,自己这伙人还仍是那个加里亚王国的两用舰队。接着又听从约瑟夫的意愿成为了伪装的叛乱舰队,但由于阴谋的失败和对于圣战的恐惧感成为了真正的叛乱舰队。然后到了现如今……又听从了教皇所说的“这是为了正统国王的准备”,再次变回了加里亚两用舰队的这一名号。
教皇维特里奥.塞雷瓦雷对正在圣.马隆休整的两用舰队下达这一出航命令的时候正是昨天。虽说是个叛乱舰队,但也只是因势而成的而已。
让那个无论如何都提不起干劲来去对自己曾经的同胞炮火相向的克拉威鲁卿来说,让他重新站起来的唯一理由,正是那个命令。
“把正统的国王带去首都。”
这样的话就有了大义名分。而且事到如今还不肯离开约瑟夫的那群家伙,也没有必要再当作同胞来看待了。
“已经过了一周了啊。想必后世的剧作家也会为了现今发生的事情而感到头疼吧。这样连续不断的改变名称还真是……话说回来,罗马里亚的那群家伙真的找到了夏洛特殿下吗?难道说,是找了个冒牌货吗,希望他们不会做这种傻事吧。”
“会是真货吗?”
克拉威鲁卿点了点头。
“虽然城下总是有些个‘被暗杀了’之类的传闻……但好像是被追放到国外去了的样子。而且,也听说过被幽闭在某处的城堡里的传闻……不过应该还仍健在的样子,大概是成功逃走了吧。”
“罗马里亚也在里面插了一脚吧?”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倒是有可能的。看来夏洛特殿下也是运气很好的人啊。”
而自己的这个舰队,竟然会被那个“夏洛特殿下”所拯救这种事情,克拉威鲁卿是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过的。他也不曾拜见过还使用着“夏洛特”这一名字的塔巴萨。
“哎呀,来源正统的加里亚王国,也终于要成为罗马里亚的后庭了吗?教皇圣下真是比他们的朱里奥大王还要伟大啊。不管怎么说,朱里奥大王也只把加里亚的一半纳入了自己手中,而那个年轻的教皇则是把全土都收进囊中了啊。”
“呼。不管国王的权力掌握在谁的手中,总比那个‘无能王’要强上不少了。那个家伙和妖精联手,在圣.马隆搞了些什么奇怪的研究。那个研究的结果就是那些骑士人偶了。现在不知道又在吕特斯做些什么恶行了,真是个恶魔!还是赶快沉沦到别的什么地方去爱干什么干什么吧!还是干脆把他送去真正的地狱里算了!?”
带着憎恨的感情,克拉威鲁卿这么说着。现在的他,估计也忘记了他自己也曾落入那个无能王的阴谋,做出了背叛神明和始祖的事情了吧。
“一定要让夏洛特殿下登上这艘冠有父皇姓名的舰船,凯旋回到吕特斯。这才算是昭雪了我们所背负的懊悔啊。能够在这件事中帮上忙,你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名誉的事情嘛?子爵。”
“是是,那可是相当名誉的事情啊。”
他用不怎么在乎的口吻回答之后。
“哦,快要能够看到加鲁加索鲁了。不管来过几次,都觉得到底为什么会想要在那种地方建立一个城市呢,说实话我真的是很怀疑呢。”
看着在直线距离不到十里格的前下方,蜿蜒曲折的“赤蛇”,琉加利昂子爵说道。
也能看见在那旁边流淌着的利纳恩河的两岸,对峙着的罗马里亚和加里亚两军。
在计划里,这艘船应该载上完成加冕仪式的夏洛特“女王陛下”,竖起国王的旗帜,再对着那些仍旧不肯表示恭顺的加里亚残党施以舰炮的轰击。
那样的话,那些残余不多的势力,也只能举起双手了吧。接着再把还是愚蠢地留下来的人们毫不留情地干掉之后,就能够顺利进入毫无防备的吕特斯了。
真是比训练航海还要轻松的任务啊。
但是……悲剧就突然造访了。
在船桅上了望的水兵好像发现了什么东西。
“左上方!有什么东西飞过来了!”
“有什么东西算怎么回事。这也算是报告么!”
副长呵斥着。
“龙?不是,不是龙!那是……石像怪?”
真是不得要领的报告。
克拉威鲁卿和琉加利昂子爵也看往那个方向。
原来如此,是有一个长着奇妙翅膀的像龙一样的东西往这边飞了过来。仔细一看的话,的确是石像怪。把它和龙搞错了也不是什么怪事。作为石像怪来说,它的动作太迅速了。
“那是什么东西?侦察兵?”
还是为了送达什么密令的传令兵?
那个灰色的,以恶魔般的外形而制造出来的石像怪,并没有降落在甲板上,而是潜入了舰队的下方。感觉到了不祥预感的琉加利昂子爵,马上大声下达了命令。
“把那个家伙打下来!”
然而,这个命令已经来不及了。
吱……!
就像是蛋壳上产生裂缝一样的声音,石像怪握住的火石的表面上,开始产生龟裂。
由于被约瑟夫的<爆破>留下肉眼无法看见的伤口,而变得脆弱的结界,终于再也无法压制住内部翻腾的火焰之力。
并不奇怪。
能将整个森林燃烧殆尽的热量,被挤压在只有五赛桐的结界之中。
从龟裂的缝隙中喷涌出的火焰,无声地以令人恐惧的速度膨胀。短短一瞬间,火石扩展至十万倍的大小。
两用舰队先头部队上的士兵们,连发出惨叫的时间也没有,就被巨大的火焰团给吞没了。
火石,将半数以上的两用舰队,如果纸壳般烧尽。舰上搭载的火药也被点燃,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天空。
剩下的军队,受到巨大火焰的波及,损失也不小。
一幅地狱的景象。
“不是说半径有十里格吗?怎么只有五里格?”
乘在小型快艇上,眺望远方光景的约瑟夫嘟囔道。在一旁守候的缪斯尼特伦,对主人的不满给予了回答。
“刚才使用的,是最小型的石头。贝塔夏尔卿说的应该是仅次于最大等级的那种。”
“是吗?”
约瑟夫搔了搔头。
双手被绑在身后的安莉艾塔,呆呆地看着事情的发展。

“让你见识一下地狱”,约瑟夫这句话的意思,她终于理解了。原来那并不是什么比喻,而是真实意义上的地狱。
安莉艾塔颤抖地看着把半数的两用舰队在一瞬间摧毁的火石。
她曾经在塔尔布见过类似的东西。那是塔尔布之战时目睹的,露易丝的<爆破>。
虽然摧毁了阿尔比昂舰队的那个魔法,也是相似的东西……但规模与威力还有凶残程度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露易丝的<爆破>可以毁灭船上装载的风石,燃烧船桅,但对不会杀人。
“刚才的东西,就像是个小型的太阳。”
安莉艾塔颤抖着在心中低语道。
半径达到五里格的巨大火团,安莉艾塔从未想象过。
被夺走剑与枪,双手同样被绑在身后的亚尼艾斯似乎也怀着同样的感想。被评价为钢铁般的她,竟也闭起眼露出如少女般怯弱的神情。
“您……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吗?”
安莉艾塔的眼中,流出泪水。
“你知道那支舰队中,搭乘了多少将士吗?”
“至少,要比我们这般可怜的小船来得多吧。”
约瑟夫笑着说道。安莉艾塔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看着这副光景,竟然还能展露出笑容。
在这艘快舰上,除了约瑟夫与缪斯尼特伦,安莉艾塔与亚尼艾斯这两对主从外,没有其他任何人。
驾驶快艇的是许多石像怪。不知是怎么调教的,石像怪如同熟练的水兵般,以麻利的动作驾驶着船。如同操纵如此数量的石像怪,无论是对于哪个级数的魔法使来说,都是办不到的。然而它们却在轻巧地干着活。
“那么,试试这个大家伙吧。”
约瑟夫取出被称为“仅次于最大等级”的火石。
“您是……加里亚的虚无继承者吧?”
看着朗朗地……念着与露易丝相同咒语的约瑟夫,安莉艾塔明白了,“加里亚的虚无继承者”就是他。
明明吟唱的是相同的咒语,听起来却仿佛是别的东西。露易丝的咒语中,充满希望,能感到改变明天的勇气。
可是,约瑟夫的咒语中,却一点也没有那样的东西。一定要说的话,只有“绝望”,伴随着像是在放弃什么般的声音。
那份绝望不知为使让安莉艾塔的心有了几分缓和,引领她到正常的世界。
“谁才是真正的虚无?”
混乱一片的脑中,安莉艾塔想到了一件眼下无关紧要的事。
完成咒语的约瑟夫,将法权挥向手中的火石。调整过威力的<爆破>咒语,将妖精制作的坚固结界,发生了一丝龟裂。
吡吡吡吡吡吡吡,火石开始刺耳般的震动。其中被强行注入的“火之力”找到了出口,开始暴动。
终于清醒过来的安莉艾塔飞奔到约瑟夫脚下,想去按住了他的手。可是,她被石像怪猛地扑倒,趴在甲板上。
“难得我想让你观赏一下谁也没见过的地狱,没想到你却不领情呢”
“你是个真正的疯子!”
在加鲁加索鲁展开的罗马里亚军中,还有露易丝、蒂法尼亚、水精灵骑士队的少年们。以及才人……
没有告诉他们就来到加里亚,是因为不想给他们添麻烦。安莉艾塔知道如果他们得知自己单身前往吕特斯的消息,也许会不顾危险地赶到吕特斯吧。
然而她的判断却弄巧成拙。
没想到约瑟夫竟然会用这种凶恶的手段……结合先住与虚无威力的恐怖魔法。这远远超过了安莉艾塔的想象。
“如果能做到,我倒是很想发发疯。至少能发疯的话,也许还比较幸福吧。”
用包含着自嘲的声音这么嘀咕道。约瑟夫随手将火石扔住舰外。随后等候的石像怪接住了那块火石,朝远方飞去。
安莉艾塔感到心中充满了黑色的绝望。
“至少让我疯掉吧!”
就像是在拒绝心中诞生的诱惑般,安莉艾塔大声叫道:
“快逃!大家!快逃!”
看着遥远西南天空中出现的加里亚两用舰队,被突然的大火团给包围,沿着利纳恩河布阵的两军,同时沉默了。
火石宛如太阳般升起,却又唐突地消失。
原本在那位置的数十艘战舰,毫无踪影地消失了。无论是什么样的聪明人,都需要花上数十秒的时间,才会明白他们是被燃成灰烬了。
甚至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全军都呆滞地杵在那里。数分钟后,比刚才更加巨大的火团出现,将残存的两用舰队完全烧尽时,恐慌终于开始暴发。
罗马里亚与加里亚两军的士兵,队伍混乱地开始了逃窜。
是敌方?还是己方?对于两军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重要问题。蜂拥上来的本能恐怖,支配了双方的所有军队。
可是,该往哪里逃?想逃离半径达十里格的巨大火团,怎么看都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那是什么玩意儿……”
站在四面八方逃窜的兵士之中,才人愣愣地嘟囔着。
水精灵骑士队少年们,带着有些僵硬的微笑面面相觑。那团巨大的火焰,只能像是在开玩笑。
露易丝猛摇着才人的肩膀。
“是虚无!那就是加里亚的虚无!肯定没错!”
“竟然有这种魔法?简直像是太阳坠落一样……”
露易丝朝着呆愣住的才人脸上,猛抽耳光。
“振作一点!现在已经变成这样了!总之快逃吧!”
听到露易丝的话,终于醒悟过来的少年,跑了起来。
“快逃!才人!”
就在这时,呼啦一声,一条蓝色的影子飞落下来抓住了才人与露易丝两人,然后再次飞升。
“希尔菲德!”
望着下方,才人叫道:
“喂!只救我们吗?大家怎么办?”
“哪里也逃不掉的!啾!”
希尔菲德喊道。她说的没错。无论是否使用魔法,想从范围如此巨大的火团中逃走,是不可能的。
“那个……那个是精灵之力的解放!大概是火石爆炸了!凭借人类的魔法,是无计可施的!啾!”
希尔菲德用焦急的声音喊道。
“该怎么办?”
“能够阻止那个的人,只有你们!就算是姐姐也阻止不了!”
希尔菲德以她的视力,开始搜索天空。拥有人类根本不能企及的视力的希尔菲德,在东北方向,找到了一艘游弋的快舰。
“就在那里!”
不知是否在混乱中,理解了展翅飞去的希尔菲德的意图。骑在飞马上的圣堂骑士们也飞了起来。
引领着飞马,抱着虚无的继承者,希尔菲德朝约瑟夫的方向急行而去。
第九章 梦迷宫的出口
自己放出的火石,将冠以弟弟之名的旗舰的舰队一点不剩地烧毁时,约瑟夫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感慨的表情。
他只是无聊地嘟哝了一句:
“那个舰队的建立,花了多少钱?”
“两用舰队,是在十年前为了抵抗阿尔比昂舰队才开始筹建的。听说在五年之间,大约花费了国家预算的一半,才得以建造完成。”
缪斯尼特伦淡淡地回答。
“花了那么多钱的东西,只用了数分钟就灰飞烟灭,真没意思。”
“您……感到心痛了吗?”
“不好说呢,比起这个,以前让父亲买的玩具船在水池里沉没的时候,我的心才更痛呢。对了,记不清和奥鲁雷安比赛过几次了,但我一次也没赢过呢。”
被石像怪夺去身体自由的安莉艾塔,用痛苦的声音插口道:
“那样众多的舰队……有多少人……您觉得上面搭乘了多人?一万,不,有数万的人。你将那么多人,一瞬间就化为灰烬;还竟然将这,比作是在池子中沉没的玩具……就连恶魔,在你的眼前也会显得仁慈吧!”
“你懂什么?你怎么会明白我心中的黑暗?在耀眼的胜利中,接受所有祝福,带上皇冠的你,怎么可能会了解我?”
约瑟夫憎恶地踏着安莉艾塔。面对眼前发生的惨剧,安莉艾塔的心终于被压碎。去撑心中的某种“希望”折断,被卷入感情的奔流之中,安莉艾塔哭了出来。
“觉得悲伤吧?你……觉得心痛吧?真是令人羡慕。”
约瑟夫抓住安莉艾塔的脸,把她拎了起来。
“把你的悲伤给我呀?拿来给我呀?如果做得到,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所有一切,这个王国,这个世界,都可以给你。”
“神啊……请阻止这个男人吧。为了后世千万人,在这世界被毁灭前,在一切变为灰烬前……”
“那就让神也见识一下吧,这个世界变化灰烬的模样。”
约瑟夫从缪斯尼特伦那里接过最后一个火石。这最后一个要比之前两个大上一圈。约瑟夫爱惜似的,在掌中抚摸着火石。在透明容器中蠢蠢欲动的火之结晶发出娇艳的光辉,照亮了约瑟夫的手掌。
如果把这个投向地面……在半径十里格以上的土地,将变成一片焦土。无论是草木,还是人或动物……地上一切生命都将被燃尽,回归尘土吧。
包括现在依然对自己誓忠的军队,以及奥鲁雷安的独女夏洛特。
“我会流泪吗?”
数次问过自己的这个疑问,在约瑟夫心中再次响起。
“这次,我会流泪吗?”
烧尽世界之后,要是依旧不会流泪……我该怎么办?
心中的是……茫然,名副其实的虚无世界。眼泪、空虚、悲伤、什么都没有,唯有“零”。
不必安莉艾塔说,也是清楚的。他并非是想见到那样的场面。
不过……我……
俯视着哭泣哀鸣的安莉艾塔,约瑟夫想道:
“能够阻止我的……唯有奥鲁雷安。”
“如果那家伙能露出不甘心……对我露出屈服……我大概就不会做得这么绝了。”
不过,那即便对于神来说,也是不可能做到的事。因为奥鲁雷安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约瑟夫明白,他真的明白。即便把世界变成灰烬,自己也不可能流泪。
可却还是忍不住抱了一丝希望。
他找不到其他的方法。
促使约瑟夫在世界上撒布绝望的其实是……希望。虽然是暗色的希望,却让约瑟夫前进。支撑着他的身躯。
约瑟夫再次开始吟唱“虚无”的咒语。
这次的火石颗粒巨大,结界也相当强大。如果不是具有相当力量的<爆破>,是留不下任何创伤的。
就在这时。
飞船摇晃起来,约瑟夫朝天空的一方看去。
披着蓝色鳞片的风龙,带着数匹飞马,急速朝这里飞来。其中一匹飞马上骑着的圣堂骑士,似乎正朝着快舰,吟唱起风魔法。
缪斯尼特伦为了保护主人的吟唱不被打断,放出数只石像怪。被缪斯尼特伦操纵,性能提升到极限的石像怪,冲向不请自来的闯入者。
在各处,石像怪与圣堂骑士,开始空中战。
“约、约瑟夫殿下……”
约瑟夫正要接着吟唱时……在那瞬间,他被跟前的爆炸给掀飞了起来。后坐力将他撞在快舰的舰舷边缘。
“呃……”
火石从他手中滑落,滚到甲板上。这次爆炸,让甲板上看守安莉艾塔的石像怪也一起被掀飞。突然重回自由的安莉艾塔,发现了正在甲板上滚动的火石,急忙用嘴咬住了它。
转过头,她看见了骑在风龙之上的露易丝。这次的爆炸似乎是露易丝咒语的效果。“谢谢你们”她在心中默念……安莉艾塔从甲板上飞身跃下。
“公主殿下!”
看到跳下的安莉艾塔,露易丝叫道。赶开缠在周围的石像怪,希尔菲德急速下降。就在即将衔住的一刹那……迅速飞来的石像怪,半路杀出来,掠住了公主的身体。用尖爪将安莉艾塔咬住的火石抢掉,仿佛是在说你没用了一般,随手就扔掉了她。
希尔菲德急忙下降,终于接住了她的身体。
“您没受伤吧?”
来不及为重逢而感喜悦,露易丝急问道。坐在希尔菲德背上的安莉艾塔,脸色苍白地大喊道:
“不用管我!那块火石!快!”
露易丝点点头,再次开始吟唱起咒语。
是<爆破>。因为才刚刚释放过,所以无法射击过大的对象。那是极限。在这场“圣战”中,露易丝使用魔法的次数已经过多了。
但她依然拼命地集中精神力,口中念起“虚无”的咒文,可是……她的吟唱无法保持到能够发挥出完全威力的程度。
圣堂骑士没有压制住的数只石像怪,开始朝露易丝她们袭来。
“呀!”
在安莉艾塔与露易线悲鸣的中,才人朝着飞来的石像怪,扣下了AK的扳机。以三点连射,击穿石像怪的头部。可是,很快子弹就耗尽了。这已经是最后的弹夹了。
在空中,剑起不了任何用途。才人咬牙切齿。
为了保护己方,露易丝不得不立即使出<爆破>。小规模的爆炸,在希尔菲德周围响起,击飞了石像怪。
“快!露易丝!快去阻止那个疯狂的男人!如果……如果来不及,所有一切都会化为灰烬!”
安莉艾塔大喊。
“我去,希尔菲德。跳上那条船的甲板!”
一声鸣叫,希尔菲德表示懂了。
露易丝盯着小型快舰。这是怎么回事?只凭这般小小的快舰上,搭乘的两个人,就将整支两用舰队给灭了。眼下合计有十五万之众的罗马里亚和加里亚两国军队,只因这两个人,就要遭遇与刚才舰队相同的命运。
先住魔法。
始祖无可匹敌的力量。
并且,“虚无”组合起来时的破坏力……
对这真正的恐怖,露易丝害怕了。
总之这样的话……只有自己的使魔才是可靠的。
甲板上,可以看见正在继续吟唱的约瑟夫。守护在他的周围的,是缪斯尼特伦操纵的十多只石像怪。
这是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见到约瑟夫。
与塔巴萨同样的蓝发……魁梧的身材、外表英俊,就像是雕刻出来的美男子般。
从这个男子嘴晨,正念着咒语。
讽刺的是,听到他的吟唱,心中涌起无限勇气。才人为自己身体的反应,感到讨厌。
要是让他完成了吟唱。
才人回想起刚才的火石,感觉脊梁上好像突然被人用冰锥给敲了一棒子。从希尔菲德身上跳下,才人落在甲板上。间不容发地,缪斯尼特伦操纵的石像怪就杀到了。
长着一对如同羚羊般的盘角,筋肉发达的肩膀,蝙蝠的翅膀,带着不祥的气息。才人看着觉得仿佛是看见了约瑟夫的本质一般!
这家伙的心……生出了那种火石!
愤怒让他的灵魂震动。
左手的印记亮了起来。才人朝着袭来的石像怪,横刀一斩。石像怪的胴体被斩成两半,滚落甲板。
剑锋上挥,将一只石像怪纵向斩开,接着下斩,取了另一只的首级。
无论是什么样的剑术高手都无法做到的高速挥剑。
愤怒达到沸点的才人,无人能挡,一个接一个地把石像怪给砍断。十多只石像怪,仅仅用了十五秒,就全灭了。
“你的武器好像不见了吧。”
才人握着德鲁福林哥,小心翼翼地朝缪斯尼特伦逼近。
可是……陷入绝境的缪斯尼特伦的笑容却没有丝毫动摇。
“什么!”
下一刻,才人看见了……令人恐怖的景象。
已经被砍断的石像怪上半身与下半身相互靠近,如果粘土人偶般拼接在一起,再次站了起来。
站在约瑟夫前面的缪斯尼特伦的嘴角,浮现出眩目的娇艳笑容。
“这些石像怪可不是普通的石像怪。它们都特化了水之力。虽然力量不及尤尔姆冈特,但却接近于不死之身。无论怎么砍,都是白费功夫呦。”
石像怪们再次袭来。
就算打倒了,也会复活。根本没完没了。才人陷入防御。
“怎么样?你没有了那奇怪的‘枪’,连像样的战斗都办不到!真可怜!”
就在缪斯尼特伦得意地说着时,一声轻微的枪声响起。
不知何时起,才人左手上握着自动手枪,给缪斯尼特伦来了一枪。这是罗马里亚的地下墓地里的东西。
不仅仅是AK步枪,才人还藏了把小手枪。才人改为防御,是为了让缪斯尼特伦产生疏忽。
肩膀中弹的缪斯尼特伦,跪了下来。
周围的石像怪,失去了缪斯尼特伦的控制,如同断了线的人偶般在甲板上崩溃。
天空中与圣堂骑士和露易丝她们交手的石像怪虽然是自动攻击型的。但因为船上的石像怪是强大的变种,没有缪斯尼特伦提供魔力的话,立即就不动了。才人用疲劳的声音说道:
“是的……没有这样的枪。我连战斗也做不到。但是,你不也一样吗,缪斯尼特伦?”
无视痛苦呻吟着的缪斯尼特伦,才人走向约瑟夫。避开战斗,在后甲板的钟楼上,约瑟夫正在继续吟唱。
他中断了吟唱,转向才人的方向。
“别来无恙,纲达鲁乌。”
“把你的手从那块石头上挪开。如若不然,我就开枪了。”
握着自动手枪,才人说道。
这个男人,至今以来让自己吃了无数的苦头。
可是……不可思议的是,自己竟然无法恨他。按理来说,自己头脑中好像燃烧起来般的愤怒正朝着这个男人卷起漩涡。
这个男人对自己,对塔巴萨,对哈鲁克吉尼亚的人民,都做了些什么样的恶行啊?
数万、乃至数十万的人类,死于他的手,并且这个恶魔般的男人还在增加被害者的数字……
他究竟长了一副何等可憎的相貌?
他是用何等厚颜无耻的态度,来俯视自己的?
明明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可是,眼前的男人脸上浮现的,只是一种寂寞。面对这个终于相见的仇敌,才人困惑了。
一次次动摇哈鲁克吉尼亚的疯狂王者……
就是这么弱小、可怜的家伙?
“真年轻啊,几岁了?”
突然听到询问年龄的亲切语气,才人下意识回答道:
“十七……不,十八。”
“你的眼睛坦诚到耀眼的地步呢。真是的,虽然相貌不同,但与奥鲁雷安真是太像了。”
“把手从石头上挪开!”
不过,约瑟夫却没有理他。而是如同怀念着什么般,念叨着:
“我也有和你一样的时候。相信自己心中的正义,能解决所有问题的时候……成为大众的话,心中的卑怯劣等感就能消失。识别力、理性……是什么呢?相信那些东西会为自己解惑。”
才人瞄准了约瑟夫的手。约瑟夫没有继续吟唱,而是说道:
“可是,那些不过是幻想罢了。年龄越是增长,它们就像沉渣般沉淀。能以自己之手摘取的解决手段……总是在梦中出现,使我的心染渍上虚无。这如同是,迷宫啊。而且还是没有出口的迷宫,我明明知道……”
才人扣下扳机。子弹飞向约瑟夫。可是,那瞬间,约瑟夫的身影消失了。
“这种东西,就算你用再多次,也不是我的对手。”
背后传来约瑟夫的声音。
才人反射性地转身,右手握着德鲁福林哥一剑斩去。可是……那里已经不见约瑟夫的身影了。
这次约瑟夫移动到船桅上。
才人想起了,卡斯特莫尔信上写过的一句话……
“约瑟夫……从寝室中,瞬间移动到中庭里”
因为精神过于集中,竟然忘记了。才人不禁咒骂起自己的马虎。
“这个咒语是<加速>。也是虚无之一。神到底是为什么才把这个咒语交给我的呢?真是讽刺啊。简单像在催促我‘赶快’似的。”
才人追赶着约瑟夫,用枪射击,挥剑砍去。可是每次约瑟夫都以<加速>逃掉,攻击没有一点效果。面对仿佛超越了人类的速度,连纲达鲁乌也不是对手。
才人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不妙啊……搭档。真的不妙。对手拥有麻烦的咒语呢。”
德鲁福林哥嘀咕道。
它回想起了,以前与瓦路德战斗时的<偏在>。
那个咒语创造出的数个分身,还算是好对付的。因为就算有多个对手,也都在自己武器的攻击范围之内。
然而……约瑟夫的咒语却不同。瞬间移动的话,“武器”根本派不上用处。
“很有趣哟,少年。不过,我还有我的工作要做。差不多该结束了吧”
约瑟夫轻轻拔出短剑。剑上泛起的妖艳光芒,让才人感到恐怖。被称为所有武器最强使用者的自己,竟然对那把短剑感到恐惧。
能够战胜强大魔法、魔法道具和幻兽的自己,竟然对这么一把小短剑感到束手无策。
“速度”
被这种东西给压制的纲达鲁乌,衰退成无力的存在。
“麻烦了。”
凭借纲达鲁乌的力量,虽然具有数倍于常人的反射神经,但却挡不下那把短剑。才人对此非常清楚,那么……
才人阖上眼睛。
“哦,准备豁出去了吗?够痛快的。”
“啊,搭档?闭着眼准备怎么战斗?”
“在我出生的世界中,有个词叫‘心眼’!放马过来吧,约瑟夫!我会用心中的眼睛看穿你的动作!”
才人将神经提升到最敏锐的顶点。为了之后将要到来的“瞬间”……
“有趣,那么我就来见识一下吧”
约瑟夫的气息,接近了。
才人朝着瞄准的一点,挥剑……
坚硬的刀刃深深刺入侧腹的感觉……让才人睁开了眼。
“真是了不起的心眼呢!”
从左面传来约瑟夫的声音。才人的侧腹上,正插着约瑟夫握着的短剑。闭着眼才人刺出的剑,连约瑟夫的衣角也没碰到。约瑟夫不费劲地从剑的相反位置,轻松地将短剑刺入才人腹部。
钝剑刺入的疼痛,让力量从身体中逃走。可是,才人却笑了起来。一秒钟便已足够。
是的。
自己想要的,并非是在黑暗中砍中敌人的心眼,而是在光明中,朝敌人挥剑的那一秒钟。
“逮到你了。”
说着,抓住了约瑟夫的手。
心眼什么的,根本是故弄玄虚。用两眼都捕捉不到的东西,怎么可能用心灵就捕捉到呢。或者说,那种东西,才人从一开始就不具备。无论是什么状况,睁着眼,冷静地判断以物理视野捕捉的状况,希望获得胜利。
才人以右手握着的德鲁福林哥刺向左手位置的约瑟夫……可是,约瑟夫的表情还是一成不变。
就在这瞬间,才人的全身被麻痹感包围,。
完了!
就像中毒一般,全身被无法言语的脱力感所包围……
德鲁福林哥从右手掉下,抓着约瑟夫的手无力地松开,才人突然无力地弯下膝盖,摔倒在甲板上。
随着感觉的麻痹,痛苦的败北滋味在口中扩散……
被成群石像怪阻挡,风龙与圣堂骑士,都无法阻止约瑟夫的吟唱。
约瑟夫举起魔杖。
下面是慌张乱窜的,十五万大军……十五万的人类。想象一下,他们化为灰烬的样子。一切都被燃尽……回归尘土的样子。
可是……心依然不为所动。
没有任何感慨。
瞥了一眼倒在甲板上,呼吸紊乱地盯着自己的少年。
就算腹侧被短剑刺入,就算全身被毒素侵入,愤怒的火焰依旧没有从眼中消失。
少年咬紧了嘴唇。
似乎为了无法阻止约瑟夫,而悔恨不已。
走近才人,约瑟夫一脚踩住短剑刺入的腹部。
“啊……”才人的口中,漏出无法忍耐剧痛的呻吟。
“不甘心吗?”
“是的……我不甘心。无法阻止无数人被你杀害……”
用欲哭无泪的声音,才人皱着脸说道。
“感觉如何?刚刚觉得也许能赢,可却立即尝到的绝望滋味。你们将无法保护本应保护的东西,并在绝望中死去。”
才人强行驱动着麻痹达到极限的身体,一点点爬着,伸手朝向掉在地上的手枪。可是约瑟夫却一脚把它踢向了甲板的另一头。

“这小子,还想对我动手。真是耀眼般相信自己是正确的。真叫我羡慕呢。奥鲁雷安,我……我在干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样子?如果能回到过去……真想回去。如果能够回到过去,真想从头来过。”
“可是已经……回不去了。我会在没有出口的迷宫之中继续迷路。”
约瑟夫完成了咒语,就在他将扔出火石的那一刹那……在他右手上戴着的土之红宝石发出光芒。
“嗯?”
从茶色发光的戒指上,“记忆”灌入约瑟夫的心中。
约瑟夫被突然扔进,梦之世界。
不对……这是梦吗?
总之,出现在那里的是,早已不存在的维撒提尔宫殿——格兰.托罗瓦宫的一间房内。
“这不是父亲的办公室吗?”
是的,那里正是父王的办公室。从家具上来看,似乎是在父王驾崩前不久。
“什么东西?这到底算是在开什么玩笑?”
自己刚才正想使用<爆破>,将下方的军队,全部变成尘埃……
可是,为什么突然到这里来了?
不过,并不急。这里充满着一种怀念的味道。就在为自己竟会有这种感觉而奇怪的时候,传来了谁的脚步声。约瑟夫立即藏到窗帘之后,不知为何,他有种被人发现会不妙的直觉。
看着出现的人物,约瑟夫睁大了眼睛。那个人是……奥鲁雷安。被自己亲手了断的弟弟。
“……奥鲁雷安”
约瑟夫呆呆地自言自语。看到对方的瞬间,对于为何自己会身处此地的疑问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奥鲁雷安跑到父王的办公室里来干什么?而且表情阴霾。从没见过奥鲁雷安这种表情的约瑟夫,微微惊讶了。
奥鲁雷安没有发现藏身在窗帘后面的约瑟夫,拉出父王办公室的抽屉。粗暴地用力一拉后,抽屉中的东西全部倒在地板上。
父王的宝石、勋章,文件在地板上散开。奥鲁雷安趴在上面,开始低低地哽咽起来。
他在哭。
为什么?为什么要哭?约瑟夫感到一种想跳出来问他原因的冲动。但是,很快,答案从奥鲁雷安嘴里传出。
“……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你说什么?
“父亲,为什么不选择我成为皇帝?这太奇怪了。我的魔法实力是兄长的数倍。就连家臣中,也都是支持我的人。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明白!”
奥鲁雷安拿起一个戒指。那是加里亚王家代代相传的秘宝……土之红宝石戒。约瑟夫急忙看着自己的手,相同的戒指正在指上散发光芒。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
“约瑟夫殿下。”
这个声音,约瑟夫听过。
“教皇?维特里奥?是你!这种闹剧是你玩的把戏!”
“您错了。这不是什么把戏。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我只是帮忙将那份记忆给引导出来”
“你说什么?”
“这就是我的虚无咒语。”
“什么意思?”
“这是<Record>。将对象物中包含的强烈记忆……应该说是意念,在脑中鲜明映出的咒语。这次映出的正是你手上土之红宝石戒中的记忆。”
“真愚蠢,想要阻止我的话,杀了我不就好了吗?”
“您的灵魂就如此无法被救赎吗?”
“你说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不可能!”
“如果是您……如果您和我一样是虚无的继承者,那么应该明白,这是否是虚假的吧?这是由魔法制造的假象呢?还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约瑟夫集中了感觉精神。原来如此……这确实是真的。眼前的光景,是过去的真实事件。约瑟夫用无法说明的感觉理解了。
约瑟夫的心脏开始骚动。
这是真的发生过的事?
那么……前面的奥鲁雷安,是“真正的”奥鲁雷安?
这个奥鲁雷安毫不顾虑周围,用双手将戒指压在胸口,又一次哭了起来。看见这一幕,约瑟夫的脑中一瞬间甚至忘记了教皇的存在。
约瑟夫的意识被眼前的奥鲁雷安给深深吸引住……
“父王您可知,为了胜过兄长,我付出了多么努力。为了证明我更优秀,我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究竟花了多少心血。这都是为了今天,这都是为了今天啊!”
约瑟夫看懂了。这是……约瑟夫的父王驾崩前的事情。那一天,父王把二人叫到枕边,“下一任皇帝是约瑟夫”,留下了这句遗言。那之后,奥鲁雷安马上用毫不在意的笑容,对约瑟夫这么说道:
“兄长能成为皇帝,真是太好了。因为我最喜欢兄长了。我会一生努力支持您的。一起把这个国家建设成美好的国度吧”
约瑟夫对于他的话,完全没有任何怀疑,他相信那是奥鲁雷安的真心。被那种无论如何也胜不了的纯洁之心给打击到的约瑟夫,激烈地憎恨着奥鲁雷安,最后终于亲手杀了他。
不过,那竟然不是他的真心。而奥鲁雷安为了隐藏自己的嫉妒,做出的抗命抵抗……
约瑟夫的眼中,泪如滂沱雨下。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一脚踏了出去。
“……兄长”
奥鲁雷安的脸,惊愕地扭曲起来,接着慌张了。
“不是的……不是的。我是在整理父王的东西,不小就……”
“不用说了。”
约瑟夫用极为温柔的声音低语道,他抱住了弟弟的肩膀。
“兄长……”
知道一切都被看见的奥鲁雷安,终于将那张端正的脸,皱起了泪人儿。
“对不起,我不甘心。无论如何也不甘心。为什么我不是皇帝?父亲为什么,不选择我成为皇帝?我真的不明白。我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兄长和父亲都不知道吧。我是多么……”
“我知道,我知道的。所以,别哭了,奥鲁雷安。我也认为,无论怎么想,最适合皇帝之位的人都是你。因为你的魔法是那么厉害呀!”
“兄长,兄长……”
“所以,我把皇位让给你。父亲的遗言,只有你我才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就是皇帝。我成为大臣,来辅佐你。怎么样?奥鲁雷安,这样不错吧?”
约瑟夫一句句地安慰奥鲁雷安。
“兄长,对不起。我是个无药可救的男人。煽动家臣的人,是我;暗中拉拢家臣,贿赂他们的人,也是我;哥哥却没有做过这种事……我……”
“不用说了。没关系的,我和你一样。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所以没关系,什么也不用说。”
从心中,约瑟夫这么说道。释怀的心情,霎时溢满心口。他用了数分钟才发现,原来这就是喜悦。
“我们一起,将这加里亚建设成美丽的国度吧。奥鲁雷安,我们一起将这世界变得更美好吧。”
溢出的眼泪划过脸颊,约瑟夫一次次地重复道:
“我们一起,将这加里亚建设成美丽的国度吧”
“我们一起,将这世界变得更美好吧”
“我们一起的话,一定能办到的哟”
“奥鲁雷安”
“奥鲁雷安”
从约瑟夫手掌中,火石无声地滑落。约瑟夫跪倒在地,双手遮面。
“奥鲁雷安……我们真是这世界上最愚蠢的兄弟。”
发现自己哭了后,约瑟夫展现出笑容。
“什么啊,我这不是在哭吗?哈哈哈……用那么厌恶的神之力找到了出口,这么简单!多么讽刺!”
眼泪如燃烧般炽热……一层层地包裹住了约瑟夫的心。
当塔巴萨终于甩开圣堂骑士队,以<Fly>咒语到达之时,一切都已落幕。
在小型快舰之上,约瑟夫坐在甲板上,圣堂骑士们包围着他。旁边,她发现了腹部包着绷带的才人,塔巴萨的脸色随即一变。
露易丝担心地盯着才人,安莉艾塔用水魔法为他疗伤。塔巴萨这才松了口气。
包围约瑟夫的圣堂骑士们,认可了塔巴萨的身份,让开道。塔巴萨带着僵硬的表情,走到可恨的伯父面前。
可是……在那里的是,宛如附体的邪魔掉落了一般的约瑟夫,他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满足。
“是夏洛特吗?”
约瑟夫抬头看着塔巴萨,轻轻问道。
“很合身嘛,天国的奥鲁雷安一定也会高兴的吧。”
面对穿着王族服饰的塔巴萨,约瑟夫这么感慨道。塔巴萨错愕了。在这位伯父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简直像是另一个人般明朗的表情。约瑟夫摘下王冠,将之放到塔巴萨的脚边。
“长久以来,给你添了不少麻烦。真是抱歉。虽然无法成为赔礼……收下这个。这本该是你父亲的东西。还有……你的母亲,在维撒提尔礼拜堂中有一个妖精。你应该见过。我给那家伙下了一个最后的命令,调配解药。这样你的母亲应该可以恢复正常了。”
“……发生了什么?”
“我不会说明的。这事关你父亲的名誉。不过,已经结束了。所有都已经结束了。我已经不需要再去见识地狱了。之后,只要你让我解脱,就可以了。”
约瑟夫笑了。随后,在塔巴萨的面前,伸出脖子。
“把这个首级给拿去吧。这样,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塔巴萨确实不明白伯父如此改变的理由。但……他说了,“所有都已经结束了”。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约瑟夫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总之,这是杀害父亲的仇敌的首级……曾经如此想要砍下的首级,现在就在眼前。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是,约瑟夫却不开口。只是,伸出脖子等着。
塔巴萨摇了摇头。冰冷的怒吼声,从喉咙中挤出。
“到底,发生了什么!”
圣堂骑士,催促着这样的塔巴萨。
“请,尽快……”
塔巴萨举起法杖。圣堂骑士们向后退了一步。塔巴萨带着冷酷的表情,开始吟唱咒语。
可是……咒语在中途停下了。
她发现了紧盯着自己的才人的视线。
“不想在这个人的面前杀人”这样的想法,在她胸口扩散。露易丝摇着头,对塔巴萨说道:
“塔巴萨……拜托你了。收起法杖吧。复仇什么也得不到。”
一直保持沉默观望的亚尼艾斯也插嘴道:
“……说得有理。您是将要成为加里亚之王的人。没有必要弄脏您的双手。这个男人,应该依照法律来制裁他。如果不是这样……将会被无尽的锁链给拖住。”
圣堂骑士们狠狠瞪着他们两人,斥责道:
“不需要你们来多管闲事。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你说什么!你们难道想让塔巴萨成为杀手凶手吗?那和这个男人有什么区别!为了自己的目的,亲手杀人……”
一位年长的圣堂骑士走了出来。
“托里斯汀的小姐们。这并不一样。夏洛特殿下是将来统治这个国家的存在。所以她必须亲手做个了断。”
“你这是诡辩!”
圣堂骑士们开始和露易丝争吵起来。
“都闭嘴!”
刚才一直保持沉默的才人的声音,打断了这场争吵。所有人同时看向才人。
“塔巴萨不是为了神或者死掉的人们而复仇的吧!我……虽然不清楚,但复仇不是为了自己而做的吗?是由于不甘心才去做的吧。与成不成为约瑟夫第二或者统治这个国家,根本没关系吧?”
说完,才人又往甲板上倒去。安莉艾塔急忙上前扶住他。虽然水魔法几乎已经完全去掉了毒素,但在身体中多多少少还是残留了一些。所以开口也是很疼的。
全场同时噤声。才人松开了安莉艾塔的手,摇摇晃晃地走向塔巴萨,坦诚地盯着她说道:
“动手吧,如果你想动手的话,尽管干!”
露易丝立即朝才人不满道:
“你说什么傻话哟!”
带着一脸痛苦,才人摇晃着站在那里。
“别插嘴,这是塔巴萨的问题。无论是复仇还是放弃,都该由塔巴萨来决定。也许她天国的父亲会不高兴,也许会弄脏自己的手,也许复仇什么也得不到。但是,决定这一切的都是塔巴萨,而不是我们。”
才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下决定吧,塔巴萨。无论是哪种,我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塔巴萨缓缓举起法杖……吟唱起咒语。冰之箭在杖前形成,可是……却没有射出。手像是僵住了般一动不动。
发现才人牢牢地看着自己……结果,塔巴萨还是放下了法杖。不能别人说杀,就去杀。那不是复仇,不过是执行死刑罢了。
自己也许确实是复仇者。不过,却并非死刑执行人……
看着放下法杖的塔巴萨,才人松了口气。
结果,为一切划上终止符的人是,缪斯尼特伦。没人去注意的她,从甲板角落冷不防地跳起,抓住掉在地上的短剑,突然刺入约瑟夫的胸口。
约瑟夫的嘴中喷出鲜血,安莉艾塔惊叫起来。面朝想要抓住她的圣堂骑士,缪斯尼特伦伸出了握住的火石。
“不准动。我是虚无的使魔。可以操纵所有魔法道具的缪斯尼特伦。我能让这火石爆炸。”
“你、你冷静一点……”
一位圣骑士低声劝道。但缪斯尼特伦根本不听。她朝着约瑟夫溢出鲜血的嘴唇靠近,然后贴了上去。
嘴唇重叠了一会儿……缪斯尼特伦退开了。从涂满了约瑟夫的鲜血嘴唇处,响起缪斯尼特伦挤迫出般的声音。
“我们的嘴唇相交,是‘契约’以来的第一次呢。约瑟夫大人……您为什么直到最后也不看我一眼呢?为什么不关心一下我呢?我只是普通的女人,想要的只是这些……”
约瑟夫没有回答。只是带着满足的表情,停止了呼吸。
缪斯尼特伦的脸始终朝着约瑟夫,然后宣告道:
“都滚吧,让我们单独待在一起。”
吓得六神无主的圣堂骑士,一个接着一个骑上飞马离开。才人他们也……坐上了希尔菲德。
塔巴萨纹丝不动地,看着虚无的主从。
才人正想对塔巴萨说点什么,却被露易丝阻止了。
接着,塔巴萨转过身,跨上希尔菲德。谁都没有对塔巴萨出声。
希尔菲德从船上飞离。
在远方的天空上,才人发现一匹风龙——是朱里奥的亚兹洛。在它的背上,可以看见教皇维特里奥的长长的白色帽子,才人皱起了脸。
让约瑟夫改变的是,是那家伙的魔法。
恐怕那是……“虚无”。
仅仅用了一个魔法,他就改变了约瑟夫。
真是可怕的家伙。
约瑟夫与缪斯尼特伦所在的快舰,朝着高空快速地上升。最后成为一个小点……霎时被巨大的爆炸场与火焰与包围,再也看不见了。
塔巴萨呆呆地仰望着那团火焰。
当她发现的时候,泪已从眼中涌出。
“父亲大人”
心中,塔巴萨对父亲说道:
“结束了呦。父亲大人,那家伙死了。”
塔巴萨知道,在约瑟夫与父亲之间,有一种自己无法插手的东西。那应该是,约瑟夫对于父亲的爱憎之情吧。
强烈且深邃。
约瑟夫杀了父亲……是因为有什么无法躲避的理由吧。自己大概一生也无法明白,也不可能有知晓的途径……
虽说如此,但她并不打算宽恕约瑟夫。即使她真知道了理由,自己也不会停下复仇吧。
不过,眼泪还是流出来了。为什么?大概、一定是一生也无法理解这个理由吧。
“我,一生也不会忘记这团火焰吧”
看着手中的王冠,塔巴萨泪流不止。
终章
“各位,请看。这是绝无虚假的,约瑟夫的王冠。刚才巨大的爆炸火团,是坐在小型快舰的约瑟夫干的好事。他与妖精联合,制造出了这种凶恶的火石……他毁灭了两用舰队。不仅如此,他还想把你们也一起埋葬。”
面对加里亚军,教皇维特里奥继续着演说。刚才,拿出约瑟夫王冠的维特里奥的演说,开始慢慢收拢加里亚军的混乱。
毕竟,约瑟夫的王冠是不动的铁证。
一开始不相信的加里亚军兵将们,回想起了约瑟夫与妖精联手的传闻,终于开始有些相信了。
“不过,这位疯狂的皇帝,已经蒙天召唤而去。讽刺的是,还是用他自己制作的火石爆炸……这不是天罚,还能是什么?”
突然地告知约瑟夫死亡的消息,加里亚军不禁对维特里奥的演说表示怀疑。想要确认消息的真实性,需要花点时间。联系了首都吕特斯,得知,约瑟夫单身乘上快艇出击的回答。
事已至此,无法再战。拥戴的王已经死了。而且还想将自己与罗马里亚军一起埋葬……已经没有一位将士再对约瑟夫誓忠了。
加里亚军终于收起自己的长矛,逐一向罗马里亚军投降。维特里奥继续着演说:
“请放心,我并不打算向你们问罪,也没有把你们当成是罗马里亚军的俘虏。大家依然是荣誉的加里亚王国军一员。我们神圣的友人,‘圣敌’只是用来形容刚才被巨大火焰吞没的约瑟夫王,而绝对不是用在大家身上的词语……”
才人他们刺耳地听着维特里奥的话。
维特里奥的演讲,继续着。
“我们真正的敌人是谁?是异教徒妖精!正是他们怂恿着无能之王,让这世界陷于恐怖!”
蒂法尼亚不安地深深拉了拉帽子,才人朝蒂法尼亚点点头。虽然受了那么重的伤,却已经恢复到了可以行动的程度。才人对王族的治疗魔法,深表感叹。
“没关系,不会让那家伙如意的。”
“不过,结果还是遂了罗马里亚的意呢。”
露易丝冷眼旁观。
“嘛,那家伙,只用了一个魔法就改变了约瑟夫。真是不能大意。”
才人也说道。
“那是真的吗?”
“嗯,我亲眼所见。就在吟唱<爆破>的约瑟夫,打算用魔法攻击火石的瞬间……突然傻站住不动了。那时,肯定是他施展了什么咒语。”
“嘛,托他的福,我们获救了”
“话虽这么说,但全部如那家伙安排的一样,总觉得不爽呢。”
“真麻烦呀,他太会演戏了。这位教皇,说不定真的能让‘圣战’成功呢”
基修嘀咕着这样的糊涂话。
“喂,基~~~~~修~~~~~!”
被才人大眼一瞪,基修转过头。
“说笑的咬掉。那个巨大的火团……妖精的先住魔法?那才是在开玩笑呢!我们的先祖,竟然能和制作出那种恐怖东西的家伙战斗呀!”
“如果教皇有失算的话,应该就在这一点上。”
丘鲁克说道。
“什么意思?”
“罗马里亚、加里亚两军十五万的将士,都在亲距离目睹了恐怖的精灵之力。就算教皇再能说会道,难道能说服他们去送死吗?”
“此外还有一点——”
露易丝说道。
“想要复活真正的虚无之力,就需要四对人马。但加里亚的虚无使用者与使魔一起死了。就只剩三对人马,这样是赢不了妖精的”
是的,竟然把这事给忘了。女孩们笑了起来。
可是……才人却并不这么觉得。约瑟夫的死,应该也在维特里奥的计算之内,朱里奥不是说过吗?
“那位王,绝对不会加入我们。”
即使如此,依然有能够完成圣战的计划。
一定是这样没错。
“嘛,就是这么着啦!我们的圣战结束了!之后让交给罗马里亚去干吧!要是被人问为什么,就说对不起呀,远征没钱了~~!恐怖的加里亚之王也已经没了!回国吧~~回去啦!用才人赚的金币,大家大闹一下~~啰!”
水精灵骑士队的少年们,听到基修的话,都爽朗地笑了。才人也被拍着肩,浮出笑容。虽然还无法看透维特里奥的阴谋,对那些家伙还不能大意。
而且,自己的实力还是不够。之前难道卡斯特莫尔特别提醒自己“要小心”……但得意忘形,就把约瑟夫咒语的存在给忘了个精光。
如果没有教皇的“虚无”,也许包括自己在内的十五万人类全部都会化为灰烬。
还有很多更强的家伙……
不过,才人再次想道:
我有朋友。
而且……还有露易丝。
才人把手放在露易丝肩膀上。
“不必担心,以后再也不会遂那家伙的意了。”
“是啊。”
“交给我吧,他若再敢来,我绝对会挡住他。下次可不会再大意了。还有,我们去买间房子吧,要舒适一些的那种。”
马里克卢姆倒了杯茶。
“不要忘记带柠檬园哟。”
露易丝的脸刷地一下红了。
“喂喂,还是不要柠檬园了啦。”
才人说完,露易丝朝着他的屁股狠狠地踢了上去。
“好痛!我可是病号啊!”
“谁叫你敢自作主张!”
“这一条你还是要反对吗?”
朝着又开始争吵的两人,马里克卢姆接着又加了一把火。
“住手哟~~~~大家要和谐~~~~~!”
“和谐你个头哟!我是认真的!”
露易丝发怒道,马里克卢姆却尖锐地指出。
“咦?可是你为什么不踢他股间?而是踢屁股?懂啦,风之妖精懂啦,踢股间的话,就生不出小柠檬了吧?”
露易丝猛吸一口气,朝着才人的股间狠命一脚踢去。被踢闷的才人倒在地面。
“你……别故意踢人啊!”
“我已经脚下留情了!”
怒吼了之后,露易丝的脸更红了。原来如此,虽然踢了过去,但其实并不痛呀。
同伴们笑得东倒西歪。
倒在地面,才人心想:有些这些同伴们相助……就算是罗马里亚的阴谋,也能阻止,绝对可以。
“很好!总之,喝他个三天三夜吧!”
才人举起手臂,噢噢噢噢噢噢噢~~欢声飞扬。
不过,这样的气氛被丘鲁克的一句话就粉碎了。
“不过,塔巴萨想怎么做呢?真的要成为加里亚的皇帝吗?刚才看她的样子,好像已经无法回头似的……”
一瞬间,大家面面相觑。
是的。
还有这个问题。
为什么塔巴萨突然就想接受王冠了吗?
“她不会是真的想成为罗马里亚的傀儡吗?”
雷纳尔嘀咕道。大家同时担心起来。
在维特里奥的演说结束之后,刚才中断的塔巴萨登基仪式立即继续进行。刚才为止还戴在约瑟夫头上的王冠,就直接被拿来使用。
在坛场后设置的帐篷中,塔巴萨紧握着双手,回想起刚才才人说过的话。
“下决定吧,塔巴萨。无论是哪种,我都会尊重你的决定。”
在那里说出这些话的少年,会劝塔巴萨戴上王冠吗?
“不可能。”
塔巴萨脑中冷静的部分,这么告诉她。
也就是说……连续两天跑来的才人……并不是真人。肯定是为了让塔巴萨戴上王冠的罗马里亚的阴谋。
是某种魔法……不,聪明的塔巴萨心中已经有线索了。
“史奇尔尼尔”
自己也曾使用过的,古代魔法人偶。通过血液,制作出完全与对象一模一样人偶的魔法道具。
塔巴萨心中填满愤怒。就像她的别名“雪风”一般……这是能够将触摸者完全冰封的愤怒。
“那些家伙,利用了我……第一次的……”
朱里奥走入帐篷中。
“准备完成了哟。夏洛特公主殿下。这是最后一次能喊您‘殿下’呢。”
塔巴萨点点头,站起身。
现在我就表演给你们看。像你们希望的那样,随后……
塔巴萨回味着自己曾经的名字。
北花坛骑士。
“你们阴谋设计的对象是谁,让我来告诉你们。”
塔巴萨缓缓地,走向充满光与欢呼声的方向。

后记
我是升。零之使魔终于迎来了第十五卷。现在的心情除了喜悦以外已经没有任何其他词汇可以形容了。由于这次是特装版,所以后记分成了两部分。因为那边的后记委托给了山口升的山口来负责,所以,这边的后记就由我升来为大家奉上。
升是一个十分腼腆容易害羞的男孩子。要问到底有多害羞,那可是达到了即便在吃附赠抽奖雪糕时中奖也不敢告诉杂货店的老奶奶“我中奖了”的程度。因为害怕被人质问“是你自己写上去的吧”,所以从来没有去领过奖。现在,在我的房间里写着“中奖了”的雪糕棒已经积攒了近百根。这是三十年来的努力成果。这种运气要是也能发生在别的事情上就好了,这样想着想着,就已经到现在这把年纪了。试着用这些冰糕棒搭成了一个东京铁塔。流出了有别于感动的泪水。在铁塔顶端我还安了一个小灯泡,每奉圣诞节就会让它亮起来。小灯泡这种东西,自从小学用它让扎古模型的单眼亮起来之后,就再也没有用过了,不禁有种眼眶发热的感觉。
那么,就先把这些关于害羞的自夸放到一边,这次让我们来看一看“角色是怎样炼成的”。角色可是一部作品的重要组成部分。单凭可以用“马马虎虎”一语代过的那种工作是绝对不够的。自然,所谓“决心”是不可欠缺的。
想要创作新的角色,每当我这么想的时候,首先会向天使寻求帮助。具体地说,就是在背上粘上天使的翅膀,然后走到街上去。“角色”即是人格,所以必须到人多的地方寻找参考才行。那么说到人多的地方……自然是车站了。现在,我已经来到有大量人流进进出出的涉谷车站门口了。这次,想要创作一个可爱的角色,所以必须要拼命寻找可爱的事物才行。但是,那么可爱的事物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找着找着,从镜子里发现了天使的身影。背后长着翅膀的三十六岁……下一部的主人公就选他了——就是这样,已经不需要任何理由了。
“在,在这种地方……竟然有真实存在……”
半哭着,我和售票窗口的柜台抱在了一起。店员们很困扰般地看着我。从路过的行人们那里,“什么啊这是?表演吗?”传来了这样的声音。愚民们,站在一旁呆呆地羡慕找到了天使的我就好,一边考虑着这些事情,我一边继续着。
“我找到了……永远……”
但是,这种行为似乎触怒了上天。身穿制服,腰间别着手枪的人三三两两地赶了过来。
“你在做什么?”
“在,在创造角色……”
“角色?背后好像粘着羽毛的样子,那也是你创作的吗?”
“是的,用鸡毛……其实,那个……我是天使来的……”
在我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所以说话扭扭捏捏的时候,那些人已经开始用无线电相互联络了。
“是的。中央街。入口。可疑者确保。”
他们和善地微笑着,抓住了我的手
“那么天使先生,跟我们到这边来谈一谈好吗?”
“是,是要谈关于天堂的事吗?”
“嗯,对对对,关于天堂之类的话,必须谈一谈才行呢。”
之后在律师先生赶来接我之前,我一直在拼命地拧着头发。天使的翅膀……然后还有三十六岁,角色就是这样炼成的!实在可以称得上是呕心沥血!
已经来到最后了,相关者的各位,真的十分感谢!然后各位读者也是一样!零之使魔能像这样继续下去,与各位的热情支持是分不开的。那么,就让我们在下一卷再见吧。
山口升
(忘却的梦迷宫)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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