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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之使魔 第十四卷 水都市的圣女 二次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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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山口升

  插画:兔冢英志

  翻译:

  1-2章 疾风骑士

  3章 KonW

  4-6章 Alicks

  7-9章 Clsxyz

  润稿:藤原亮政

  初校:xxxhol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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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录:

  第一章 花坛骑士的叛乱

  第二章 即位三周年纪念仪式

  第三章 妖精的纲达鲁乌

  第四章 水之都

  第五章 六千年前

  第六章 虎之街

  第七章 艾克蕾亚的圣女

  第八章 钢铁之虎

  第九章 牵绊的记忆

  终章

  后记

  第一章 花坛骑士的叛乱

  贯穿加里亚王国首都吕特斯的西勒河正缓缓地流动着……

  在西勒河冲积而成的沙洲上所发展起来是被称作旧市街的吕特斯城的中心地带,从中心地带延伸出的波恩.冯大街,从这条路骑马到郊外,只需要三十分钟左右。

  走出街道后,取而代之的是延绵不断的石壁,即使是在白天也无法看见石壁的尽头。

  在那长长的石壁对面是加里亚王族所居住的宫殿维撒提尔。

  为什么会在这里修建宫殿呢?只要看其规模就不难理解了。

  要修建这么庞大的宫殿所占用的土地,在吕特斯城内是不可能有的。

  多亏双月被云层所遮挡,在这个就像是黑暗重重的压在双肩上似的夜晚……宫殿东侧的蔷薇门前有骑在马上阔步的骑士。

  在宫殿的墙壁上,悬挂着的魔法火把发出的光虽然照耀着街道,但街道上依然很昏暗。因为白天下了雨的关系,黑暗包含着湿气,形成了粘稠的空气,将骑士们包裹了起来。

  走在右侧的年轻骑士抬了抬装饰着百合花的帽子的帽檐,用疲惫的声音说道:

  “虽然说两用舰队谋反……但司令克拉威鲁大人不是位众所周知对王国政府非常忠诚的人吗?那样的人物居然也会谋反!究竟昨天发生了什么事。传统堕落;政治腐败;贵族们只考虑怎样继续增加自己的财产;平民们只想着能够分一杯羹——这下子终于发生叛乱了!”

  骑士在歇了一口气后,小声地唱起在城里非常流行的歌谣。

  “被神和始祖所宠爱的吾等的加里亚哟。耀眼地君临哈鲁克吉尼亚的吾等的加里亚哟。何故会被始祖所抛弃?何故会被神所厌恶?喔喔,加里亚。芬芳的花香消失到了何处?喔喔,加里亚。吾等美丽的祖国哟。何故连舰队也讨厌?”

  以面向加里亚西北海岸的军港圣.马隆作为母港的加里亚两用舰队突然发动了叛乱,现在军港处于封锁中的报告是在今天早上送达的。吕特斯被下达了戒严令,有好几个骑士团和联队前往了圣.马隆负责镇压叛乱。

  现在舰队和包围军港的军队双方似乎在不断地互相对峙着。

  和那位年轻的骑士同属于南百合花坛骑士团的老骑士用稍微带有怜悯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后辈说道:

  “你真的认为两用舰队发生了叛乱吗?”

  “我是那样听说的,正是因为那样我们才会这样在夜间巡逻吧。相比起被派往镇压圣.马隆的骑士团来说,这是件轻松的任务……虽说是叛乱势力,但向同样是加里亚人的叛军挥舞起魔杖,实在是件让人提不起兴趣的事情啊!”

  老骑士在叹了口气后,说出了让人惊讶的话语:

  “靠奉承而被选为舰队司令的男人不可能会反咬主人的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其实全都是陛下的意思。”

  老骑士里面穿着常年的军服,用混杂着疲劳和智慧的目光看了一眼石壁的对面。

  “居然有这种事!这是真的吗?”

  年轻的骑士自从入团以来就将老骑士作为自己的老师般崇敬着。老骑士之所以到了这个年纪还只不过是一介骑士,完全是因为家世的原因。他如果有男爵的爵位的话,现在早已经是骑士团团长了吧。

  文武双全的老骑士所说的话迄今为止还没落空过。因此年轻的骑士从心里尊敬着他,并且深深地相信了他所说的话。

  虽然是非常让人震惊的发言,但既然他这样说,那毫无疑问一定是真的。

  “……那么舰队和包围的部队互相对峙又是怎么回事?”

  “恐怕是个局吧!听好了,弗朗达鲁,那位陛下虽然被称呼为‘无能王’,被世人当作笨蛋,可我并不这么认为。虽然这样说是大不敬,但我认为陛下是位……可怕的男人。我从军四十年以来,一直侍奉着王家。驰骋战场的次数比两只手的手指加起来还要多。但是,即便是这样的我也没有碰见过比陛下更可怕的男人。”

  年轻的骑士注视着老骑士,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后说道:“……也就是说我们的行动也只是配合那场闹剧呐!”

  “骑士就是这样的。不同的骑士的分别不过是在谁的手掌心上跳舞的喜剧演员而已。明白了的话,可千万别将我刚才的话流传出去。如果我的话被陛下知道了的话,不只是我,就连你也会没命的。”

  年轻的骑士露出了紧张的表情点了点头。

  两人骑马到了左侧的被称为特尼森的茂密森林附近。在作为王室御用狩猎场的这座森林的一角,年轻的骑士突然看见了蠢动的黑影。

  “什么人!”

  年轻的骑士立马用马刺踢马疾跑起来。咏唱起<照明>的咒文,照向了黑影的周围。

  在光亮的作用下,浮现出了一位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子。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心了,男子一动不动地堂堂正正地站立在那里。年轻的骑士拿出了魔杖摆好了架势,强硬地开口道:

  “取下头巾!”

  男子缓慢地取下了头巾。看着男子所露出的脸庞,年轻的骑士发出了吃惊的声音。

  “卡斯特莫尔大人!”

  头巾下的那张脸正是东蔷薇骑士团团长——巴索.卡斯特莫尔。年龄虽然和年轻骑士相仿,但被任命为骑士团长的他是非常有名的。没有一个花坛骑士不知道他的武勇和样貌。

  但不知为什么卡斯特莫尔却以僵硬的表情注视着年轻骑士。

  年轻骑士虽然觉得有些纳闷,但还是将魔杖收了起来说道:

  “请问阁下您为什么在这种地方?东蔷薇骑士团……不是前往了圣.马隆吗?”

  “……请不要问我理由,让我过去。”

  卡斯特莫尔用苦涩的声音这样说道。年轻骑士为难地摇了摇头。心里想着:恐怕是接受了什么密令吧。但是,我们也是在执勤中呀。

  “这样可不行。因为现在是紧急时期,夜间禁止外出令您是知道的吧?我们接到了在这附近遇到了什么人不论官职、身份都要拘押起来的命令。但是,也不过是走走形式而已。像您这样的大人物,只要在去值勤所在文件上签个字就没问题了。那么,请这边请……”

  但是,卡斯特莫尔并没有行动

  “卡斯特莫尔大人?”

  这个时候,在后面注视着事态发展的老骑士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似地叫出了声来:

  “弗朗达鲁!快拔出魔杖!”

  老骑士边说着边拔出了自己的魔杖。

  “呐,到底怎么回事?”年轻的骑士发出了呆滞的声音。就在同时,从卡斯特莫尔身后飞起了一根风之绳索,缠住了老骑士的身体。

  慌张的年轻骑士正要拔出魔杖的时候,空气的气块深深的陷入了他的腹部。回头一看,卡斯特莫尔露出了冷峻的表情,并快速地拔出了军用魔杖摆好了架势。从黑暗处相继出现了包裹在黑色长袍里的骑士。

  “……为什么”

  留下这句话后,年轻的骑士终于失去了意识。

  注视着将倒下的两名巡逻骑士绑起来的部下,卡斯特莫尔叹了口气。被发现真是太失态了,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迄今为止,遇上超过八十人的骑士都没有来盘问就走到了这里,这才是侥幸吧。

  两用舰队叛乱的报告送达卡斯特莫尔所率领的东蔷薇骑士团是昨天早上的事情。

  但是,对于现在的王政府秘密地抱有反抗意识的东蔷薇骑士团,完全没有相信这份情报的打算,而是立刻要求潜伏在各地的协力者提供情报,没过中午就得到了正确的情报。

  所谓的叛乱完全是谎言。

  是现在的王——约瑟夫的阴谋。

  对于罗马里亚的领土抱有野心的约瑟夫打算连自己人也欺瞒的阴谋,以卡斯特莫尔为首的东蔷薇骑士团激愤了起来。伪装成反乱军侵略缔结了同盟的盟国,这简直是最糟糕的事态。如果这次阴谋被揭露出来的话,一定会使加里亚王国威信扫地,其光辉的历史也会被掩埋进历史黑暗的彼方。

  在发生叛乱后的两个小时,收到了以包围两用舰队的名义向圣.马隆移动的命令的时候,卡斯特莫尔终于下定了决心。

  讽刺的是两用舰队旗舰的名字“查理.奥鲁雷安”。用自己所杀害的弟弟的名字命名旗舰,是打算赎罪吗?

  ……那么,就别让那艘船做出帮助舰队完成阴谋的行径来。

  岂止如此,那位无能王还想让我们也来扮演小丑。

  包围?究竟要包围什么?包围后又怎么样?恐怕自己这些人只是负责参观吧。是为了让他国认可的装饰品的一部分而已。

  已经无法忍受了,现在就是起义的时候了……

  在向圣.马隆前进的途中,东蔷薇骑士团在等到夜晚以后开始撤回,在彻夜行军下四个小时后返回了吕特斯,此外,一路上他们还向取得协助的各联队放出了紧急信使。

  年龄足以成为卡斯特莫尔父亲的副团长阿鲁奴鲁夫走过来,将脸靠向卡斯特莫尔的耳旁说道:

  “刚才送来的报告说‘已经取得了三个联队的协助’。他们将在早晨到达吕特斯。”

  “这样就能放心了。”

  卡斯特莫尔的脸上今天初次浮现出了笑容。对现在的王政府抱有反感的贵族和军人绝不在少数。但是,如果要是谋反的话那就得另说了,毕竟谁也不想背负反叛者的污名。

  即使是这样,还是立刻有三个联队作出起义的回应。证明了自己的判断并没有错。如果取得了约瑟夫的首级,剩下的家伙也立即会顺从吧。

  “三天后就能将亡命到托里斯汀的夏洛特大人迎上王座了吧!”

  卡斯特莫尔回想起了被任意地残酷驱使的公主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在回想起了奥鲁雷安公温柔脸庞的时候,胸中不禁一暖。

  “……殿下,完成殿下遗憾的时刻终于来到了。因为殿下的一句‘有前途’而将生在贫穷贵族家庭的我提拔进了骑士团。回报这份恩情的时候终于到来了!”

  卡斯特莫尔抬起脸后,高高地举起了魔杖。

  “诸位!通告骑士团的诸位!我们将从现在开始从篡逆者手中夺回王座!在这之后我们将迎回正统的王位继承人!别害怕!我等不是叛军!而是真正的加里亚花坛骑士,加里亚义勇军!”

  骑士团发出了欢呼声。

  “睡在这道石壁对面的男人才是祸害神和始祖以及国家的篡逆者!诸位,跟随我!”

  卡斯特莫尔高声说完后,咏唱起了魔法<飞行>飞过了石壁。骑士们也相继紧跟其后。东蔷薇骑士团的骑士们用魔法击飞了乱哄哄集结起来的警备兵,直线地向着约瑟夫所在的格兰.托罗瓦宫突进。

  约瑟夫坐在王座上正听着八音盒。

  他一边呆呆地凝视着虚空,一边缓慢地抬起了手腕,就像是演奏音乐的指挥家似地挥舞着手臂。

  正当他露出深深陶醉的表情,沉浸于始祖的音调中的时候,突然大臣带领着卫士闯入王座之间。

  “陛下!陛下!不好了!有人谋反!有人谋反!”

  慌张的大臣在约瑟夫的王座前跪了下来。

  “东蔷薇骑士团谋反了!警备兵被打散,他们已经侵入格兰.托罗瓦了!虽然现在亲卫队在做着拼死的抵抗,但是依然寡不敌众!防卫线即将被突破,叛军不久后就会来到这里!”

  现在守护宫殿的贵族仅仅不过二十名而已。代代掌管卫兵的贝鲁肯大公国出身的佣兵们虽然驻扎着数百名,但和全是魔法使的骑士团战斗的话,根本不能算作是战力。因为进行那个阴谋的缘故,几乎所有的骑士团和部队都派出了王都。

  刚好出现了空隙。

  就算是在这种紧要关头,约瑟夫依旧是一脸恍惚的表情。简直就像大臣的叫声是音乐的一部分似地继续沉迷于八音盒的音色中。

  “陛下!陛下!快点进入地下通道!由我的护卫队来进行护卫!”

  似乎是终于察觉到了怒气冲冲的大臣似的,约瑟夫抬起了脸。

  “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谋反!臣下不是已经向您禀报很多次了吗!”

  “啊,是吗?这么说的话也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呢,我还真的忘记了有这种可能性。”

  约瑟夫重重地点了点头后,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么请这边。”

  阻止了正要带路的大臣,约瑟夫悠然地凝视着王座之间的入口处。卫士和反乱骑士们的搏斗声从入口处的对面传了过来。那恐怖的声响吓得大臣筋疲力尽似地跌倒在了地板上。

  “啊啊,啊啊……完了,全完了……”

  施放魔法的声音和魔杖相互碰撞的声音突然停止了。当胜利的一方出现在王座之间入口处的时候,约瑟夫也依然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哦呀,这不是卡斯特莫尔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应该已经命令你的部队前往圣.马隆了吧”

  卡斯特莫尔并没有回答约瑟夫的提问。而是亮出魔杖强硬地说道:

  “现任加里亚王约瑟夫一世,在神和始祖以及正义的名下,现在予以逮捕。”

  “喔!你究竟打算用什么罪名来逮捕朕呢?加里亚可没有制裁国王的法律。”

  “以对于祖国无法算清的叛逆行为进行逮捕。你根本没有作为王的气量!”

  东蔷薇骑士团的骑士们蜂拥地闯进了王座之间,相继向约瑟夫亮出了军用魔杖。

  “听着!扔掉魔杖!”

  约瑟夫突然大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

  “朕还是第一次被人当面说‘没有作为王的气量’呢。卡斯特莫尔,其实你是相当有前途的。说实话,朕还以为你只有低头认错和溜须拍马的本领呢!”

  “少瞧不起人了!那只不过是为了要瞒过你的演技而已!”

  “实际上朕……确实欠缺识人的眼光。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朕完全没有王的气量。事实上朕也没有看出你会反叛。真是无能之极呢!啊哈哈哈!”

  约瑟夫再一次大声笑了起来。

  斜视着一群已经目瞪口呆的人,约瑟夫转过了身。

  “想去哪里!”

  “去睡觉。朕困了,如果还有事的话,明天再谈吧?”

  约瑟夫似乎是真的打算那样做。卡斯特莫尔超越愤怒般地呆住了。这个王或许是真的白痴也说不定。

  但是,即使是白痴也不能放过他。

  “将约瑟夫拘禁起来!”

  好几名骑士边警戒着陷阱,边靠近约瑟夫。剩下的骑士们也边咏唱着咒文边向约瑟夫亮出了魔杖。

  作为副团长的阿鲁奴鲁夫就像管家似地靠近卡斯特莫尔,在其耳边低语道:

  “或许会有什么陷阱,请谨慎行事。”

  卡斯特莫尔点了点头。即使是有陷阱,也不会存在能阻挡八十名骑士的陷阱。不管使用什么样的魔法,也不可能从这么多实力高强的骑士的包围中逃脱。现在的约瑟夫就像是被猎人捉住的兔子一般。

  但是,骑士将手伸向约瑟夫的手腕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

  约瑟夫的身影在一瞬间消失了。

  “怎么回事?”

  卡斯特莫尔高声叫了出来。骑士们反射性地释放出了魔法。王座、立着的屏风、搭在王座上的绸缎以及有着豪华雕刻的椅子被火和风的魔法击打得粉碎。

  但是,不管在哪里也没有发现约瑟夫的身影。

  不知道是谁慌张地咏唱起了侦测魔法。如果是用什么魔法而隐身的话,用这个魔法的话应该能立即找出才对……但是,在王座之间里并没有出现魔法反应。

  其中一名骑士从采光的窗户伸出了头大叫了起来。

  “在那里!”

  “什么?”

  卡斯特莫尔推开了骑士,跑向了那扇窗户。

  “喂,怎么了?是在找什么吗?”

  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办法,约瑟夫站在中庭的喷水池边。骑士们一下子变了脸色。即使是他们这些使用魔法的专家也不知道约瑟夫是怎样在一瞬间移动到中庭的。唯一能有这种效果的魔法是风系统中的<偏在>,但是也不可能做到这么漂亮的消失或现身。

  而且,据说是没有魔法才能的约瑟夫也不可能会使用<四方>级风系魔法。

  因为面向中庭的采光用窗户非常小,是不可能从这里出去的。

  卡斯特莫尔用焦急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迂回到中庭!动作快!别让那家伙逃了!”

  骑士们慌张地跑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卡斯特莫尔的喊声,在中庭的约瑟夫大声地笑了起来。

  “朕即不会逃也不会躲!放心吧!而且,朕也已经决定今宵要换床睡了。朕奉劝你们为了自身的安全最后快点逃跑。”

  “说什么?”

  约瑟夫开始咏唱起了咒文。

  “艾欧露 斯努 菲尔 亚伦萨库莎”

  是种从未听过的魔法文字的组合。卡斯特莫尔连攻击魔法也忘记了咏唱,在一瞬间完全沉迷于那咒文当中。

  “奥斯 斯努 乌琉 露 拉多”

  卡斯特莫尔的背上感到了一丝寒意。不由地吃了一惊:自己居然感到恐惧!

  风系<四方>级魔法使的自己……居然会对被讥讽为没有魔法才能和被称为无能王的王所咏唱的咒文感动恐惧。

  冷静下来!

  卡斯特莫尔这样告诉自己。

  根本不会存在能击败八十名骑士的咒文。虽然魔法非常强大,但其力量也是有限度的。何况自己等人还在宫殿里。他究竟打算怎么从中庭直接攻击身在宫殿里的我们呢?

  “你这个无能王!还是担心自己吧!”

  卡斯特莫尔挥舞起魔杖,咏唱起咒文。一瞬间出现了巨大的冰枪。虽然原本打算活捉你,在市民面前进行审判的,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巨大的冰枪在要向约瑟夫释放出去的瞬间,仿佛作为管弦乐的指挥者开始演奏似的,约瑟夫缓慢地挥下了魔杖。

  “故弄玄虚也适可而止吧。无能王!你所能使用的咒文……”

  “什么?”

  突然地板摇晃了起来。由于地板晃动的缘故,释放出去的冰之枪偏离了预定的目标,刺入了约瑟夫旁边的地面。

  “团长大人!”

  站在旁边的阿鲁奴鲁夫叫喊了起来。卡斯特莫尔立即转头看向阿鲁奴鲁夫。阿鲁奴鲁夫的身体逐渐远离了自己。仔细一看,脚下的地板已经大幅度地裂开了。

  卡斯特莫尔终于理解了状况。

  宫殿正在不断地坍塌。

  “怎么会!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没有思考这是什么咒文的空闲了。抬起头的卡斯特莫尔的眼中,映照出了坍塌下来的巨大的天花板。

  以华美的青石所筑造的格兰.托罗瓦宫,不断吞噬着东蔷薇骑士团的骑士。约瑟夫注视着随地面震动而倒塌的宫殿大笑起来。在宫殿里不止有反乱势力,约瑟夫丝毫不顾里面还有佣人、大臣以及卫士,依然不断的大笑着。

  大量的尘土飞舞了起来,周围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就是<爆破>吗?真是方便的咒文呢。光是使城堡的接合处爆炸就有这样的威力。根据用法不同似乎还能实现更有趣的事呢。”

  约瑟夫边看着手中的“始祖的八音盒”边这样嘀咕着。而后从口袋中将“始祖的香炉”拿了出来,温柔地抚摸着,香炉内的芬芳也洋溢了出来。

  “不过,虽说是<爆破>,威力还不如我第一个‘虚无’呢。”

  想起那些骑士突然看到站在中庭里的自己所表现出来的惊慌的样子,约瑟夫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幸存的护卫骑士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

  “陛下!您没事太好了!”

  约瑟夫并没有向他们转过身,直接命令道:“把人都集中起来。从瓦砾中将叛徒们的尸体挖出来,吊在吕特斯各个街道的城门上。到了早上,那些恬不知耻赶回来的笨蛋们,看到这些也就知道,反抗朕是多么的愚蠢的一件事。”

  骑士以在地狱的深渊见到恶魔般的表情注视着约瑟夫,但立刻低下了头回答道:“……是,遵命!”

  骑士正要跑出去执行命令的时候——

  “等一下”

  被叫住的骑士像是被闪电击中似地停了下来。约瑟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背对着骑士说道:“在此之前先给朕准备床,哪里都行。真是的,困死了。”

  第二章 即位三周年纪念典礼

  教皇即位三周年纪念典礼是在距离首都罗马里亚东北三百盟的靠近加里亚国境附近的城市艾克蕾亚举行的。典礼长达两周,是场盛大的祭奠。

  罗马里亚大圣堂拼命地做着向艾克蕾亚出发的准备。

  在被五座塔和本塔包围着的中庭里,各文官、武官以及司祭乘坐在描绘着各种各样宗派花纹的龙鞍上。在本塔上停泊着巨大的御用舰,等待着教皇的乘坐。那里的码头只有在教皇远行的时候才会允许使用。

  骑乘着天马的圣堂骑士们在其上空盘旋,进行警备。

  虽然基修和水精灵骑士队的成员预订要和安莉艾塔一起乘坐御用舰,但是因为某件事情而延迟了登舰。

  大家在大圣堂的本塔的像露台似地伸出来的码头上,不耐烦地等待着伙伴的到来。

  “才人究竟在干什么呢……”

  马里克卢姆担心地说道。

  没错。

  明明已经快到出发的时间了,但是重要的才人却还是没有出现。因为昨天的训练才人也没有出现,所以大家都有些着急。

  “难道是害怕地逃走了吗?”

  其中一名学生用有些生气的语气这样说道。水精灵骑士队的全员都被告知要阻止加里亚对教皇的阴谋。

  想要狙击哈鲁克吉尼亚被视为最高权威的教皇圣下。虽说是加里亚的阴谋,但是却不知道加里亚的阴谋究竟是有什么企图,但不管怎样敌人也是有了相当的觉悟吧。

  即使会感到害怕也不奇怪。

  有好几名学生开始嘀咕起“果然不过就是平民吗……”之类的话语,基修发出“唔”的一声,摇了摇头说道:

  “我不这么认为。因为他是不管被我的瓦尔基里击倒多少次都重新站了起来的男人。”

  “先不说那些,他可是敢于单身阻挡七万大军的男人哟。怎么可能会害怕加里亚的阴谋?”

  马里克卢姆边点着头,边将基修带有自负的话语轻易地修正了过来,而且同时也否定了才人胆怯了的论调。

  ……迄今为止一直沉默不语的雷纳尔开口说道:

  “其实……昨天我见到了才人”

  “你说什么?”

  大家的目光全集中到了带着眼镜看上去个性认真的少年身上。

  “是昨天早上的事了。我看见才人和露易丝两人一起从大圣堂出来。”

  “为什么不早说!”

  被马里克卢姆这样吼道的雷纳尔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

  “因为……躲避训练和女孩子约会什么的……如果我说了的话才人岂不是会很没立场。但是,我也能理解才人的心情。在执行危险任务的前一天至少要和恋人在一起,因为或许会战死也说不一定。”

  “那一点我们不是也一样吗!”

  听到吉姆利这样说,基修摇了摇头说道:

  “最危险的其实是才人。因为那家伙好几次将加里亚的敌人玩弄于鼓掌中。但不管怎么样,他也快来了吧”

  原来如此,露易丝和蒂法尼亚随同安莉艾塔和亚尼艾斯一起出现了。看见露易丝的打扮,基修他们全都呆住了。

  “哇!这不是修女装吗!”

  露易丝同蒂法尼亚身上穿的是白色的神官服。在其结合处全是橙色的线条,是件宽大的服装。脖子上挂着巨大的圣具,看起来就像是一位出色的修女似的。

  “她们俩将以修女的身份参加典礼。”

  亚尼艾斯这样向大家说明道。

  蒂法尼亚那尖尖的耳朵完全被头巾遮挡住了。比平时戴的帽子显得更合身。因为没有普利米尔教徒会对修女出手。可以说是最好的护身符。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蒂法尼亚表情比平时显得更有活力。

  但露易丝却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她紧紧地握着圣具,似乎是在嘀咕着什么祈祷的话语。看到这样的露易丝,基修不由地不安起来。

  虽然想开口问关于才人的事,但因为是在安莉艾塔面前,基修最终也没问出口。就在基修思考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安莉艾塔却开口说出了基修的疑问:

  “才人先生出什么事了吗?好像还没看见他呢?”

  基修抬起头说道:

  “我也很在意。露易丝,才人到底怎么了?昨天似乎是和你在一起吧。”

  但是,露易丝还是紧紧地握着圣具。看见露易丝这个样子,安莉艾塔似乎是察觉到什么似地向露易丝询问道:

  “露易丝,你知道什么吧?”

  露易丝深深地吸了口气后,向看着她的所有人回答道:

  “才人已经回去了。”

  所有的人都哑然了。安莉艾塔瞪大眼睛看着露易丝。蒂法尼亚用手遮住了因吃惊而张开的嘴唇。基修则用惊讶的语气向露易丝询问道:

  “是回魔法学院了吗?”

  露易丝摇了摇头说道:

  “是回他的故乡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呆住了。

  “露易丝!究竟是怎么回事!快给我说明!”

  基修慌张地抓住露易丝的肩膀摇晃着。露易丝慢慢地将他的手甩开,开口说道:

  “你们应该知道才人是从罗巴.阿尔.卡利伊尔来的吧?”

  水精灵骑士队的所有人都点了点头。大家都知道才人是从被称为罗巴.阿尔.卡利伊尔的地方来到这里的。

  “……才人收到了他母亲从那边寄来的信,上面写着让他回去。”

  “所以就送他回去了吗?”

  露易丝点了点头。马里克卢姆按着自己的头发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呻吟声。

  “这种时候就算不送他回去不也可以吗!在这么关键的时刻……”

  听完马里克卢姆的话,露易丝突然露出非常严厉的表情说道:

  “这是什么话!正是因为是这种时候才更应该送他回去!迄今为止才人都是在为了我们而战斗。你们好歹也是贵族吧!烧到自己身上的火花难道不是应该自己来扑灭吗”

  露易丝咬着嘴唇并且紧紧地握着圣具,接着说道:

  “总之,从现在开始我们不能再将才人卷入到我们的战斗中。”

  马里克卢姆用困惑的语气说道:

  “虽然我不是很明白……也就是说以后再也见不到才人了吗?还是见到母亲后才人还会再回来?”

  露易丝暂时闭上了眼睛,点了点头。脸上变得苍白的露易丝握着圣具,开始嘀咕起了什么——是献给神的祈祷的文句。

  水精灵骑士队的少年们面色僵硬地看着露易丝的行为。

  “祈祷的话一会儿再做。我还有一个问题,可以问吗?”

  “问吧。”

  “那是才人自己的意思吗?才人自己说过‘要回去’吗?“

  露易丝摇了摇头。

  “是我送他回去的。”

  “怎么做到的?”

  “那个方法我不能说。”

  站在露易丝身旁的大家察觉都了安莉艾塔所露出的紧张神色,都停止了继续追问。因为大家感觉到了这个问题似乎涉及重大的国家机密。

  但是,露易丝的话却刺激到了大家。虽然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但责难的话语还是不断的从水精灵骑士队的少年嘴里飞出。

  “真是太不像话了!就算才人是你的使魔,你这样做不也太肆意妄为了吗!”

  “才没有肆意妄为!我是好好考虑过的!”

  马里克卢姆歪着脖子说道:

  “是吗?但我却不这样认为。才人或许也是想和我们一起战斗的。如果是他的话应该是会这样想的。”

  少年们相互点了点头。露易丝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却被安莉艾塔打断了。

  “各位是打算让我丢脸吗?”

  罗马里亚的神官和工作人员在周围饶有兴趣地看着托里斯汀的女王和其护卫人员之间的吵闹。

  来自女王的提醒让少年们的脸都红了起来。

  “虽然少了一位骑士确实是个问题,但是因此惊慌失措的近卫队也是个问题。我本来还认为我选择的卫士都是些勇敢的骑士……”

  被安莉艾塔以威严的态度这样教训的少年们都感到了畏惧。安莉艾塔在催促完露易丝后走上了通向舰艇的码头。水精灵骑士队的少年们彼此无言地互相看了看后,相继追了上去。

  露易丝在进入为自己准备的房间后,跪在床上开始祈祷了起来。同室的蒂法尼亚却担心地看着露易丝。

  蒂法尼亚也因为这个突发事件而混乱了起来。

  才人回去了?

  是回到以前在阿尔比昂的威斯乌德村时所说的“异世界”吧

  刚才露易丝说是“从母亲那里寄信来了”,虽然蒂法尼亚不清楚是怎样将信从异世界寄过来的。但既然露易丝那样说了,那应该是真的吧。

  这么说的话,才人在自己所居住的村子里的时候,还曾因为想念故乡而哭过呢。那个时候自己还安慰了才人……

  想起那时候的事,蒂法尼亚的心情也复杂了起来。虽然为才人能回到故乡感到高兴但内心的某处总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寂寞。好不容易才成为朋友的,但却不得不这样突然离别……

  虽然想问露易丝详细的情况,但她却在埋头祈祷,根本难以接近。蒂法尼亚将手交叉在丰满的胸部下,正在为难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一打开门,带着亚尼艾斯的安莉艾塔出现在门口。

  “安莉艾塔大人”

  安莉艾塔走近了露易丝。但是露易丝并没有察觉到,继续在祈祷。

  “露易丝,拜托别祈祷了,请看着我。”

  露易丝终于抬起了头。但她并没有看向安莉艾塔。而是一直沉默不语。

  安莉艾塔回想起了教皇所使用的<世界门>的咒文。

  “露易丝,才人真的回去自己的世界了吗?你在这之前和圣下以及塞萨雷大人说了些什么吧。圣下真的使用‘虚无’将才人送回去了吗?”

  露易丝点了点头。

  究竟是什么原因使露易丝要将才人送回去呢?

  虽然想问清详细情况,可现在没时间了。

  安莉艾塔将手放在露易丝的肩膀上,在她耳边低语道:

  “待会儿再来好好谈谈。”

  而后,安莉艾塔前往了水精灵骑士队的房间,告诫他们别因才人的事而惊慌失措。虽然少年们都露出了无法认同的表情,但因为是女王的告诫,最后还是没办法地点了点头。

  安莉艾塔回到单人房间后,让亚尼艾斯退了下去。

  而后,安莉艾塔边枕着手肘眺望着窗外边流下了眼泪。眼泪因双月的月光而晶莹闪烁,映衬着安莉艾塔精致的脸庞。

  安莉艾塔在流着眼泪的同时,也理解到了自己是多么依赖露易丝的使魔少年。为了毫无关系的世界,自己等人强加给他了多么辛苦的重任。

  这样的他回到了他应该回去的世界。

  “不是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吗?”

  迄今为止自己等人都做错了。今后必须依靠自己等人的力量战胜困难。因为,我好歹也是女王……

  虽然明白道理,但不知为什么,眼泪还是持续不断地从安莉艾塔漂亮的双眼中流出。

  “一定是因为分别得太突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原因”安莉艾塔在心中这样想着。

  罗马里亚教皇维特里奥乘坐的船刚一出现在水路的对面,聚集在玛鲁泰拉格广场的观众就爆发出了欢呼声。

  距加里亚国境不远的这座艾克蕾亚城,是使用石块和砂土填平大海后,由好几个人工岛屿组合而成的水上都市。城市里环绕着许多狭窄的水路,简直就像是迷宫般的这座都市,在历史上数次成为阴谋和罗曼史的舞台。

  教皇的御用舰“圣马鲁哥”号开始缓慢地下降,用看起来非常粗暴的势头着水激起巨浪。海面翻滚了起来,形成的小浪花打向了广场,海水侵入广场。但是,聚集在一起的艾克蕾亚市民们并没有生气,边淋浴着溢上来的海水,边不顾一切地靠近舰艇。

  这海水被认为是“圣水”的一种,对于信仰深厚的艾克蕾亚市民来说,这就是无价之宝。

  这个城市的市民已经完全习惯了在教皇的御用舰到达的时候所产生的那种祭典气氛。

  粗暴地着水后,船缓慢地靠近了广场的岸壁,接舷后放下了船锚固定住了船身。

  以歌唱赞美歌的圣乐队为先导,迎接教皇的旋梯被“咕隆咕隆”地推了过来。旋梯被安装在了船的舷缘处,从广场的中央到旋梯的出口处为止都铺满了紫色的呢绒布。

  艾克蕾亚市的市长雷奥尼可卿和菲拉李大司教两人一起赶到旋梯下,屈膝迎接宾客。

  最先出现在旋梯上的是护卫的圣堂骑士团。他们将身体包裹在纯白色的礼装斗篷里,将圣杖高举到胸口。

  接在长长的圣骑士队列之后走出来的是从罗马里亚来的神官团。这又是一队长到让人不禁怀疑“究竟是装在船的哪里的呀”的长蛇般的队列。

  当这两队人出来后,欢呼声更加热烈了起来。

  因为被水精灵骑士队的少年们前后保护着,夹在身穿修女服的美少女之间的托里斯汀的女王安莉艾塔出现了。同盟国的年轻女王在这艾克蕾亚也有值得夸耀的高人气。

  不知什么时候欢呼声中开始响起“托里斯汀女王万岁”的话语,安莉艾塔轻轻地挥着手回应着欢呼的市民。

  而后,当所有的宾客走到前面后,今天的主角刚一现身,全场突然重新安静了下来。连大声喧喝卖水的少年都脱下了帽子,在胸前划着圣印。

  教皇圣埃基斯三十二世维特里奥.塞雷瓦雷散发出耀眼的威光出现在市民面前的同时,聚集起来的艾克蕾亚的市民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叹息声。

  简直就像是教皇所背负着光芒倾注到自己身上似的。

  在维特里奥抬起手,脸上浮现出微笑的时候……沉默被一瞬间打破了,四周回荡着巨大的欢呼声。

  教皇一行人到达的这天晚上……知道这次作战计划的人全部集中在艾克蕾亚的圣陆蒂雅圣堂会议室的圆形大桌前。

  露易丝和蒂法尼亚坐在安莉艾塔的旁边。在其旁边是亚尼艾斯。在稍微远些地方坐着一脸紧张的基修。

  剩下的半张桌子则坐着罗马里亚的相关人员。

  正中间是教皇维特里奥。其旁边是朱里奥。接下来是带来的圣堂骑士的队长。坐在他们旁边,一脸苍白的艾克蕾亚市市长和圣陆蒂雅圣堂的大司祭正在谈论着什么让人不安的话语。

  被告之了这次计划的市长以不安的语气说道:

  “计划我是清楚了,但加里亚真的有打算袭击陛下吗?”

  为了避免混乱,并没有说出实际上是以“虚无的继承者”为目标的。

  维特里奥露出和蔼的表情点了点头。

  “这点是毫无疑问的。那位加里亚的‘无能王’想成为整个哈鲁克吉尼亚的王。因此神、始祖以及我都是他的障碍。”

  因为教皇干脆地这样说道,市长不由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为什么在自己的就任期间会遇上这么麻烦的事件”想这样哭诉出来的心情充满了市长的内心。

  “既然如此,圣下就更不应该以身犯险……”

  在即位三周年纪念典礼期间,教皇要和数名神官和修女一起,一直持续祈祷。

  在此期间,哈鲁克吉尼亚各地的信徒都将蜂拥赶到艾克蕾亚城,为了瞧一眼祈祷中的教皇而排起长长的队列。

  “加里亚会混进观光客当中采取些什么行动”教皇等人这样考虑着。但对于市长来说这是个犹如恶梦般的计划。万一教皇的护卫们失败了,自己将会成为致使教皇被暗杀的无能市长而在历史上留名。

  “市长大人的忧虑是理所当然的。但是,我等将以滴水不漏的阵容给予敌人迎头痛击。”

  朱里奥站了起来,开始在黑板上写下这次的计划。

  “就像大家所知道的一样,最可怕的是魔法。”

  朱里奥用粉笔画出了圣堂的平面图。

  “因此,为了不让敌人使用魔法,在圣堂周围使用发动侦查魔法的魔道具的结界会将整个圣堂包围起来。”

  朱里奥在圣堂的平面图周围做了好几个记号。

  “当然,魔杖在参观的时候是不能带入的。但是,如果打算用别的方法使用魔法的话……在使用的瞬间就会被这个装置所识破,咏唱者立即会被包围在四周的骑士们所逮捕。”

  市长的表情像是稍微松了一口气似的。

  “当然,还不光是这样。我们还会在教皇的周围张开好几重‘大气之盾’来保护教皇的安全。通常的魔法或是枪弹之类的都不会有效的。”

  市长和大司祭放心似地彼此看了一眼后,相互点了点头。

  虽然时候所有人对这个计划都感到很佩服,但其中也有一人浮现出了不认同的表情。

  那人正是蒂法尼亚。

  她在听完了朱里奥所说的话后,不知为何心中涌现出了某种无法理解的心情。在她小时候,潜入屋邸将她妖精族的母亲杀害的正是接受王命而来的阿尔比昂的正规骑士。

  国家这种组织,在想要将碍事者全部排除的时候……并且那还是一击定胜负的时候,那么会是使用阴谋吗?还是会采用暗杀者等手段呢?

  如果真的想要完全的消灭对方,大概会使用别的手段吧?

  使用更加确实,毫无漏洞的方法……

  蒂法尼亚胆怯地举起了手。

  “威斯乌德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朱里奥露出温和的笑容看着蒂法尼亚。

  “是,是的……我可以提问吗?”

  “当然可以。”

  “那个……在这么多伟大的人物当中,虽然觉得很冒昧,但有件事我却实在很在意。那个……如果加里亚派出了军队那怎么办?”

  安莉艾塔的脸上浮现出了微笑说道:

  “蒂法尼亚,这点不需要担心。加里亚也是历史渊源的王国,王权同盟的一员。和贵族联盟不同,他们有所谓的面子这种东西,是不会做出撕毁同盟、指使王军跨越国境之类的行为的……”

  说道这里,安莉艾塔才察觉到除了自己以外谁也没有笑。朱里奥边点了点头,边肯定了蒂法尼亚所说的话。

  “或许会有五成的可能性会发生那种情况。”

  “你说什么?”

  安莉艾塔的脸色变得苍白起来。朱里奥淡然地继续说道:

  “到上周为止,国境附近的加里亚军都没有什么活跃的行动。但是现在,因为并没有得到新的情报,所以不得不好好地警戒。相对地,我军在国境附近驻扎了四个联队的精锐圣堂骑士,共九千人。同时在其上面还有罗马里亚皇国的舰队保护。能对抗这只舰队的空中战力只有加里亚的‘两用舰队’而已。”

  “你是说在国境附近集结了军队吗?这难道不是挑衅行为吗!”

  安莉艾塔站起来大声地说道。

  “如果看作是挑衅也没关系。只要能使我们的工作变得容易。”

  “和当初说的可不同!圣下,您打算发动战争吗?”

  维特里奥摇了摇头说道:

  “发起战争不是我们而是加里亚。”

  “您不是说过无法忍受普利米尔教徒间的互相流血吗!言犹在耳的时候就进行战争的准备!我实在无法理解您的意思!”

  “正是因为无法忍受普利米尔教徒间的互相流血,才想要尽可能地一击决胜负。所以才制定了这次的计划。总之放心吧,加里亚军确实很强大,但我们也将该做的都做了”

  “卑鄙!竟然一直隐藏到今天!”

  “安莉艾塔陛下”

  维特里奥用既温柔又充满威严的语气低声说道。那声音简直就像是魔法一样,充满了让听者完全沉默下来的魄力。安莉艾塔紧紧地咬住嘴唇,摇了摇头。

  “我虽然说过我厌恶战争,但我从没有否定过战争的可能性。只是准备好了能够对应所有的状况的手段而已。”

  “……您这是诡辩。我终于理解您为什么要将即位三周年的纪念典礼的场所选在靠近加里亚国境附近的这个艾克蕾亚了。不是想引发敌人的阴谋……而是引发战争。”

  维特里奥用稍微有些苦涩的语气说道:

  “选择的一方并不是我,而是加里亚。而且现在引发战争的可能性也只是五五开。”

  市长和大司祭因对话的内容太过于让人吃惊而昏倒了过去。因为即位三周年的纪念典礼竟然突然变成了战争的话题,也难怪他们会受不了。蒂法尼亚也因为自己的发言而引发的这种状况感到惶恐不安,两只手按住自己不断颤抖着的身体。

  另一方面,基修不知是否因为已经下定了决心,闭着眼睛抬头仰望着天花板。亚尼艾斯一副和平时同样的表情。圣骑士队的队长们也毫不为所动。

  安莉艾塔独自一人站起来后凝视着一动不动沉默不语的露易丝说道:

  “……这样的话非常遗憾我将不能提供帮助。因为我曾经和露易丝的父亲约定过‘绝不会将露易丝用作战争的道具’。那么,露易丝我们走吧。”

  但是露易丝并没有站起来,只是很抱歉般一动不动地埋着头。

  “露易丝?”

  朱里奥以微弱的声音说道:

  “瓦里埃尔小姐曾经在神和始祖的名义下立下誓约,会为了我们的理想而奉献出自己。她现在已经不是你的臣下了,而是真正的神的仆人,是我们的兄弟。”

  听到“誓约”这个词的安莉艾塔一下子变了脸色。因为对于贵族来说誓约是绝对的,违背誓约,就等于是自杀。

  “是真的吗?你……”

  露易丝不安地点了点头。

  安莉艾塔叹了口气后摊开了双手。突然恍然大悟。才人毫无疑问是教皇使用<世界门>而回到故乡的。

  但是……曾断言为了“哈鲁克吉尼亚的理想”才会使用“虚无”的教皇会为了一名骑士而使用这张王牌吗?

  毫无疑问完全不可能。

  安莉艾塔似乎明白了罗马里亚以什么作为条件引诱露易丝立下了誓约。

  使魔还可以替换,但是“虚无的继承人”却不可以换。

  与其说是感到愤怒还不如说是觉得悲哀。无法释怀的某种悲哀的东西包裹住了安莉艾塔。那正是无力感。安莉艾塔一边品尝着至今为止从没感到过的无力感,一边用筋疲力尽的目光凝视着教皇维特里奥。

  “真是漂亮。看来已经无路可退了。我这个愚蠢的女王也终于明白了圣下这么年轻就戴上教皇的桂冠的理由了。”

  维特里奥浮现出有些烦恼的表情说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有我的理想。如果是为了完成理想的话,我会不择手段。”

  安莉艾塔涨红了脸。虽然似乎像是因为愤怒和耻辱失去了理智,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仔细想想的话,教皇所说的也没什么错。

  进行备战也是理所当然的。也不可能因此而责怪罗马里亚。

  “我明白了。今后我会在仔细理解圣下的话后听从谨慎而理性的活动。但是关于另一件事,我正式的提出抗议”

  “请尽管开口。我问心无愧”

  维特里奥以难辨真伪的态度斩钉截铁的说道。

  “那么我请问,圣下你辞退了我的近卫骑士。决定他国骑士的进退,即使是教皇圣下,这也算是重大的内政干涉了。您准备如何申辩?”

  安莉艾塔以严厉的语气说道。教皇以毫不在意的表情说道:

  “正如您所说,修里埃瓦.平贺先生在作为您的近卫队副队长之前,难道不是瓦里埃尔小姐私人的使魔吗?既然作为主人的她开口请求我们将其送回,我只是作为普利米尔教徒遵从自己的信念而已。但是,安莉艾塔大人所说的也很有道理。没和您商量是我怠慢了。我会以您所希望的方式做出补偿的。”

  “真的将他送回去了吗?”

  维特里奥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

  “是的。我打开了前往他的灵魂归处的门扉。换而言之,就是我将其送回了故乡。因为我认为这个是我应该做的事。”

  居然是这样……这样嘀咕着的安莉艾塔摇了摇头。露易丝“嗙当”一声站了起来,对着大家垂下了脑袋,瘦弱的肩膀不停地颤抖着。

  “露易丝?”

  “……实在抱歉。我身体有些不舒服,请让我先行告退。”

  安莉艾塔虽然狠狠地瞪了教皇一会,但最终还是悲伤地摇了摇头说道:

  “您真是个可怕的人。教皇圣下。这次事件结束后,多少要重新考虑和罗马里亚联合皇国的交往方式了。”

  维特里奥优雅地回礼后道:

  “受到您的过誉,真的非常荣幸。”

  这一天的夜晚……

  露易丝在为自己准备的房间里独自一人祈祷着。

  和才人离别之后,露易丝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祈祷。因为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内心或许会崩溃。

  不……或许已经崩溃了。

  因为……刚才在讨论“战争的可能性”的时候,自己的内心没有任何感觉。简直就像是在遥远的世界所发生的事似的。

  始祖啊。尊贵的神之代言人始祖啊。引导我的伟大始祖啊。赐予天空以明星,赋予大地以恩惠,给予人类以恩宠,并授予我以安定……

  不断重复着祈祷文句。

  但是,不管重复多少遍,内心也无法平静。露易丝停止了祈祷,躺在床上,双手盖住眼睛,泪水无止境地涌了出来。

  一哭出来,回想起的也全都是才人。

  明明知道会变成这种心情……但自己为什么还是选择将才人送回去呢?

  明明知道自己无法忍受失去才人。

  才人现在在干什么呢。

  见到自己的母亲了吗?

  如果在对面的世界遇到了相恋的人……会将我忘记吗。虽然才人曾多次说过“喜欢我”,但是我却没能好好地回应过他。要么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要么和他赌气,一次又一次地做出好像欺骗才人感情般的行径。

  这样任性的女孩,一定会被很快忘记的吧。

  但是,我呢?

  露易丝摇了摇头。

  这种痛苦的日子要持续到何时呢?

  “这样下去的话……我连将一生都奉献给哈鲁克吉尼亚都无法做到。”

  如果连这点也无法做到的话,自己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可以说,自己已经是哈鲁克吉尼亚的傀儡了。在和教皇立下誓约的时候,就下定了决心。但是,被抛弃的心灵所束缚,不是连傀儡都做不了吗。

  这样下去的话……自己什么作用也发挥不了。

  给予自己心灵安宁的方法,应该也就是带给这个哈鲁克吉尼亚大地平安的方法……

  “如果不忘掉的话”

  露易丝知道唯一有一个方法。

  但是,如果那样做的话,自己将不再是自己……

  但是,这样的自己又有价值吗?

  将才人送回去这件事明明没有做错,但是已经开始后悔了的自己……

  这样卑鄙的自己又有什么价值呢?

  至少要成为圣女,不断的祈祷……但光是祈祷也是有极限的。

  果然,为了成为真正的圣女,就得必须触发神的奇迹。

  真正的神之奇迹……“虚无”

  离开房间的露易丝来到了隔壁蒂法尼亚的房间。因为这里本来是神官们作息的宿舍,所以左右排列着同样造型的门扉。露易丝敲响了门扉,果然蒂法尼亚似乎还没有睡着,传出了起床的声音后,响起了蒂法尼亚询问的声音。

  “是我”

  露易丝说完后,门扉被慌张地打开了。穿着睡衣的蒂法尼亚将露易丝迎入了房间。

  “……那个,那个,那个……我也乱掉了。发生了太多的事,但是……”

  蒂法尼亚难以启齿似地吞吞吐吐之后,终于开口说道:

  “为什么要将才人送回去?为什么?……虽然这样做也是符合常理的,但是露易丝,你……”

  露易丝抬起了脸。然后小声地说道:

  “我有个请求。”

  “请求?是什么请求?”

  但是,露易丝却沉默了下来,似乎要接着说下去需要很大的勇气。蒂法尼亚也感到很困惑,在两人沉默下来的时候,响起了敲门声。

  正在寻思着“会是谁”的时候。门外的人用微弱的声音说道:

  “是我。”

  一打开门,出现在门口的正是安莉艾塔。

  “因为我看见露易丝进来了,所以……”安莉艾塔难以启齿似地嘀咕道。

  安莉艾塔向露易丝和蒂法尼亚深深地低下了头。

  “对于你们两位我没有任何辩解的话语。虽然约定过不会将你们作为战争的道具,但结果还是这样了。”

  蒂法尼亚摇了摇头。

  “不,也不是一定会发生战争。而且……我认为对所有的可能性做好准备也不是什么坏事。”

  “是呀”说完后,安莉艾塔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样加里亚也是哈鲁克吉尼亚屈指可数的大国。如果用阴谋不能达到目的,出动军队的可能性是完全存在的。这是本应可以预测到的事,但我却沉醉于理想之中,把你们两人也卷了进来……或许我真的没有作为女王的才能吧。”

  面对着完全将心里话吐露出来的表姐,蒂法尼亚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听您轻松地说出‘没有作为女王的气量’之类的话,我会感到很为难呢。如果被谁听见了的话,不是会很严重吗?”

  安莉艾塔露出惊讶的表情,之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没错。或许因为你是我的表妹吧,一不注意就说出来了。”

  而后,安莉艾塔用认真的表情看着蒂法尼亚的脸说道:

  “蒂法尼亚,你真的没关系吗?如果即使发生了战争……你也会继续帮助我们吗?”

  蒂法尼亚沉思了一会儿后,摇了摇头说道: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是被才人带到外面来的。因此,我会遵从他的判断。但是……”

  “他已经不会回来了。我就是来向露易丝和你询问这件事的。”

  安莉艾塔转向了一直埋着头的露易丝。

  “为什么要将才人先生送回去?确实,他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类。就算回到原来的世界也是理所当然的。但是……露易丝,你不是……”

  对于安莉艾塔所说的话,蒂法尼亚点了点头。才人喜欢露易丝。而且,恐怕露易丝也喜欢才人……

  “我重视他,仅此而已。对他我没有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感情。”

  露易丝以就像是压抑着一部分真心似的语气这样说道:

  “因此……我才拼命地思考着。对于他来说什么才是幸福?为了能使他幸福我怎么做才好呢?”

  沉默了一会后。安莉艾塔叹了口气嘀咕了声“是吗……”后,紧紧地抱住了露易丝的双肩。

  “你太温柔了,真是个笨蛋。露易丝.佛朗索瓦斯。你从以前开始就是这样的,自认为关心而做出多余的事。像是给仙人掌的盆栽拼命的浇水最终使它枯萎了……才人先生,其实是希望做你的骑士的。”

  “但是,就算是这样,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他。对于人类来说都有着各自的世界。”

  “我也很想尊重你的意见。因为,我们从幼时开始就是青梅竹马。但是,我认为决定才人先生选择的不应该是你。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也不和我商量一下就决定了……”

  安莉艾塔寂寞地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真是的,我还没有好好地向他道谢呢。他明明无数次地帮助了我们……”

  空气中飘荡着沉默的气氛,在旁边静静听着的蒂法尼亚也变得想哭了起来。安莉艾塔的目光落到了露易丝身穿的修女服装上。在典礼期间,露易丝和蒂法尼亚将以这种装扮站在教皇身边。并不光是典礼的装饰,而是为了让“虚无的继承人汇聚一堂”所采取的处置。

  一切都是为了引出加里亚的魔手……

  但是,对于露易丝来说穿上这件衣服还有另一个理由。

  “……你打算进入修道院吗,是吧?”

  “不”露易丝摇了摇头。

  “当事件结束之时,我已作出达成教皇和陛下所期望时我就会要求出家的申请。”

  安莉艾塔握住露易丝的手说道:

  “……抱歉,说了很多过分的话。最痛苦的是你才对。”

  “但,我果然……快承受不住了。”

  露易丝孤立无援地这样说道。而后,就像是下定决心似地转向了蒂法尼亚。

  “因此,蒂法尼亚,拜托了。”。

  “露易丝,你难道想要……”

  蒂法尼亚察觉到了露易丝的请求,脸色变得苍白。

  “没错,我想请你消除我脑海中关于才人的记忆。”

  “你说什么?”

  对于露易丝的话,安莉艾塔大惊失色。

  “不行!怎么能这样……因为,因为,才人先生是……你的……”

  “正是因为如此,才必须消除!”

  露易丝紧紧地握着圣具怒吼道。

  “已经不会再见面了。我很清楚,因为我这是自己选择的。可是,如果这样下去的话,那我将一点用也没有。更不可能成为哈鲁克吉尼亚的圣女。因此才要……”

  “露易丝,露易丝,我不能答应你的这个要求。因为,这样做的话你将不再是你了。”

  “这不是很好吗?”

  露易丝流着眼泪吼叫道。

  “你能理解吧……蒂法尼亚,如果是同样的虚无的继承者的话,我希望你理解我。我已经承受不了了。我没有继续坚持下去的信心。所以……拜托了。”

  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的蒂法尼亚看向了安莉艾塔。安莉艾塔虽然脸色苍白,但还是肃穆地闭上了眼帘,轻轻地点了点头。

  “……我也拜托你。活着却不能相见,那和死别没什么不同,都是无比悲伤的。”

  蒂法尼亚稍微犹豫了会儿后,用认真的表情看着露易丝的双眼。

  “真的好吗?如果消除了关于才人的记忆的话……就会失去珍贵的回忆。对于你来说,将永远的失去那犹如宝石般的时间。即使是这样也没关系吗?”

  露易丝从修女服的口袋中将胸针取了出来,那是以前才人在托里斯汀买给她的礼物。露易丝静静地将胸针交给了蒂法尼亚。

  而后,微微地点了点头。

  蒂法尼亚悲伤地摇了摇头后,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才人的,因为他是我重要的朋友。但是露易丝,对你来说,这份记忆里……仅仅是倾注其中的感情,就让你无比痛苦着吧。虽说如此,但我也不认为……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但是,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你的话……因为,你对我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人。”

  蒂法尼亚握住了魔杖,开始缓缓地咏唱起了咒文。

  “那乌西多 伊萨 艾瓦兹……”

  在蒂法尼亚咒文的曲调当中,露易丝一点一滴地确认着关于才人的回忆。露易丝感到自己比什么都还要爱着这些注定即将消失的记忆。

  “哈格拉斯 尤尔 贝奥古……”

  初次相遇的时候……因为使魔居然是这样的家伙而垂头丧气的那一天。

  “尼多 伊斯 亚尔吉斯……”

  要被格雷姆踩死的时候救了我的事。不满的说出贵族又怎么样而被扇了一巴掌的事。在弗丽嘉舞会一起共舞的事。还有在阿尔比昂的冒险。以及伤心之时,躲在希尔菲德的上面时的那个吻。

  “贝尔卡纳 马恩 拉格……”

  在战争中时好几次起冲突的时候。

  为了自己等人接受了被遗弃的命运的才人。

  多到就算去数也难以数清的冒险。

  数次自暴自弃,却每每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只属于露易丝的骑士。

  日复一日所产生的无可代替的羁绊,牢固有力地将我们链接了起来。

  两人所度过的数不清的夜晚。

  好几次的接吻……

  那些全部都将消失。

  露易丝嘴里嘀咕道:

  “我是……为了才人而选择了别离,为了自己而舍弃掉记忆。”

  “真是任性呢”

  但是,神啊,请宽恕我。

  因为今后,我……一定将会变为“虚无”。名副其实地变得空空如也,成为没有水的水壶,失去心的人偶……

  因此请宽恕我的罪过。

  “虚无”

  那是和自己的系统相应的姿态,露易丝心中这样想着。

  咒文完成了,蒂法尼亚挥下了魔杖。安莉艾塔不由自主地别过了视线。“虚无”的咒文的光芒在房间里闪耀着,突然消失了。

  第三章 妖精的纲达鲁乌

  才人醒来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什么?”

  我……在这种地方睡了?

  不,显然不可能的。自己应该在罗马里亚的大圣堂里才对,和露易丝约会,她给人的感觉有点奇怪……然后在房间里喝酒,酒里面被混了什么药……

  那么,是露易丝把我抬到这里的?

  这里又是哪里?

  才人坐起了半身摇摇脑袋,睡眼惺忪地左右观望。自己睡着的是一个稍微高出周围一点的小丘,身体是靠在旁边一颗大树的树根上。在剧烈的日光中,唯有这里仿佛沙漠中的绿洲一样的小丘上,有着一块树荫,正面对着从树缝里漏下来的点点阳光,才人不禁眯起了双眼。

  草原一望无际地在远方延伸着,尽头仿佛可以看见接连着的山脉和森林。

  那么……才人盘起腿坐稳了,歪了歪脖子。

  这里是罗马里亚的某个草原吗?

  真是伤脑筋啊,才人摇着头开始确定自己的状况,身体好像没有任何异常,一如往常的外套和牛仔裤,披风由于之前脱了没有穿在身上。

  和露易丝一起的时候也是这身打扮……总之,自己在那个大圣堂的房间里失去意识之后被搬到了这里来,这点应该是没问题的。

  但是,为什么我会睡在草原上?

  “每次自己失去意识后,总是被带到了超级不得了的地方去啊。”才人如此随意地想着,远方似乎渐渐出现了一个人影,正向这边走来。

  是谁?

  才人习惯性的把手伸向了后背——德鲁福林哥不在,约会前自己把它放在屋子里了。虽然有点不安,但是应该没有问题。来的人步伐悠闲缓慢,似乎没有敌意。

  慢慢地对方的轮廓清晰了,好像是在哪里看到过……身穿草色长袍,脸庞藏在了披帽里无法看清,然而从轮廓来判断应该是位女性。

  女人走近发现才人已经醒来后开口说道:

  “啊啦,起来了啊。”

  然后轻轻把披帽向上推了一推。才人忽然感到全身一阵本能性的紧绷,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一位美到几乎让人惶恐的女性。

  年龄有二十岁左右。

  成熟的魅力中,微微夹杂着一股欢谑的氛围。在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后,她把一个革袋扔向了才人。

  “我给你汲水来了。”

  才人接过后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噗哈”地大叹一口气之后,才人开始认真地看向对方。

  “我叫莎夏,你呢?在这地方睡着,我还以为是旅人之类的,但是又不见行李……”

  “我叫才人。平贺才人。也不是在旅行,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在这里睡着了……”

  莎夏“嗯~~”地回答后,开始仔细看向才人,一边顺手取下了披帽。帽下露出的东西让才人禁不住大吃一惊,那是一对妖精才有的耳朵,。

  “呜哇!妖,妖精!”

  “啊啦,你知道我吗?”

  “是,是的……”

  “诶~~,真是少见。”

  女人开始饶有兴趣地仔细打量起才人来。

  少见?对这这个词语才人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在哈鲁克吉尼亚是没有人不知道妖精的。

  “谢谢你的水。嗯,那个,知道妖精的人很‘少见’是什么意思呢?”

  “我也不知道啊,遇见的蛮人都就像从来没见过我似的,真是的……这里是哪个乡下啊!”

  被称作了蛮人的才人感到了微微的不快,好像贝塔夏尔那个时候也是这么叫他们的。

  “这里不是哈鲁克吉尼亚吗?”

  “哈鲁克吉尼亚?那是什么?”

  莎夏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不知道哈鲁克吉尼亚?!怎么可能?才人不禁感到了一丝焦急,这么说的话……至少这里不是哈鲁克吉尼亚了?

  才人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在做梦,那么——“啊!真痛!嗯,看来不是梦。那么如此说来”……才人不禁猛地打了打自己的脸颊。

  “啪!”清脆的声音响起,才人边叫着痛倒向了地面。

  “你在干嘛啊?”

  “不……那个,我怀疑我在做梦。”

  “那样的话我也算是幸福呢。”

  才人开始拼命地在记忆里搜索起来:没有妖精的土地,不是哈鲁克吉尼亚的地方……那么,这里就是所谓的东方大陆吗?

  “那么,是罗巴.阿尔.卡利伊尔吗?”

  “什么啊?虽然具体不是很清楚,我来自一个叫撒哈拉的地方,但是据他说,这个地方叫做‘英格杰斯坦撒’。”

  英格杰斯坦撒……从来没听过的名字。

  而且,为什么自己会在这种地方醒来?

  是谁干的?

  是那个教皇吗?但是把自己丢到这里来到底对他有什么好处?或者说,这是那个约瑟夫王的什么阴谋吗?

  但是,自己可是在罗马里亚的总本部的大圣堂里啊,就算是约瑟夫王,那个地方也不是随便说去就……不,等等,如果说是利用什么“虚无”魔法的话,貌似会有那么一丝可能。

  约瑟夫王?

  忽然想起了某件重要的事情。

  “呜哦哦噢噢噢!”才人惊叫着抱着头。

  “怎么了?”

  “不,我忽然想起来了。现在我们可是正陷入大麻烦之中啊……没时间在这地方闲呆着!”

  “怎么麻烦了?”

  用着仿佛含着一丝淘气般的口吻,莎夏边说边盯向才人。

  “啊?啊,一下肯定也说不清吧,我们那里呢,有一个超级变态凶恶的国王,要对我们做非常过分的事情。我们为了干掉他正准备开始作战……这关键的时候我却在这里闲混。”

  “那个我也一样哦。”

  说着莎夏摊开了双手。

  “现在我的部族正在被亚人的军队所吞没,我也不该在这种地方闲呆着啊,但是他却……”

  “他?”

  才人回问道。但是莎夏却没有回答,仔细看去发现她正一脸气愤地微微颤抖着,看来对那个“他”确实有着无限的怨念吧。

  第一次亲眼见到真正的女性妖精的才人,不禁仔细定睛看向了莎夏。

  和蒂法尼亚一样的金色头发,仿佛透明般翠绿色的双瞳上方有着长长的睫毛。目光虽然十分锐利,但线条微转柔和的眼角却给人一种异样的妩媚和温柔,总体来说就像蒂法尼亚去掉一切幼稚部分后的所剩下的集合。

  隐藏在长袍下的身段酝酿出一股中性的氛围。

  蒂法尼亚让人感到很容易亲近的原因,果然还是因为有一半人类的血统吧,但是……面对真正的妖精的这位女性,才人也没有丝毫恐惧感,尽管之前唯一见过的妖精贝塔夏尔总是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才人如此想到:果然妖精里也和人类一样,是各种各样的啊。

  再次望向四周,时间是正午左右吧,远方大块的云朵渐渐变得更加大了……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天空忽然“啪啪啪”地下起了雨来,才人和莎夏都急忙躲到了树荫中。

  “总有股非常奇妙的感觉。”

  望着雨的莎夏喃喃说道。

  “奇妙的感觉?”

  “是啊。实际上,我啊,是特别害羞见不得人的那种人呢。然而对你却完全没有那方面的感觉。”

  这样啊,才人不禁叹道。如此说起来的话自己仿佛也对莎夏没有丝毫的疏远感,就算熟识蒂法尼亚,面对过去让自己几乎陷入绝望的生死边缘,在哈鲁克吉尼亚被喻为最强而广受畏惧的妖精,自己这份随意的自在感也……

  “我也是这种感觉哦。”

  莎夏听了后,惊讶地盯着才人的双瞳。

  “怎,怎么了?”

  被一位年方韶华的美丽女性如此近距离地看着,才人不禁感到了心中的一股悸动。莎夏微微皱了皱眉。

  “一点也没有第一次见面的感觉,为什么呢?”

  “就算你问我也……”

  如此说来才人似乎也感到了,自己仿佛也……

  明明是一次都没有见过的妖精女性的,但是总有一股仿佛久已相识的熟悉感向自己袭来。这个,确实是……

  “是不是某种既视感啊?”

  “既视感?”

  “嗯,这种感觉,好像还有很多别的情况也有发生。”

  “嗯……”

  然而,并非简单的仅此而已,正要在进一步仔细体会这细微的区别的时候……

  莎夏忽然眯了眯眼,以严峻的表情站起身来。

  “怎么了?”

  “退下。”

  才人正要追问到底怎么了的时候,发现草原对面渐渐浮现出了一个灰色的东西。

  “狗……?”

  “真是乐观呢,那是野狼。”

  “呃?那个就是野狼?”

  第一次看到野狼的才人仔细地盯着离自己大约有二十米远的野狼。确实和狗有着很大的区别,目光凶残,正警惕地注视这这个方向。

  “看来是把我们当作晚餐了。”

  “就凭一只?”

  “怎么可能!”

  果然,紧接着一个挨一个的野狼现出了身影,可能之前一直躲在草丛里悄悄地靠了过来。

  野狼们以才人和莎夏为中心在外周形成了一个圆圈,一边发出低吼一边缓缓地转着圈,仍然保持着凶恶的表情。整个群体协调的动作仿佛在告诉他人,这正是它们的日常和拿手好戏。

  “有没有什么能作为武器的东西?”

  “你要干什么?”

  “那个……对操纵武器我还是有那么一点自信的,野狼应该能够应付……”

  “啊啦真巧呢,但是,我比你更有自信。应该说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

  “嗯,总之有的话就借我一个吧,随便什么都行,虽然旁边的那个烂木棒可能微微有些勉强……”

  即使没有纲达鲁乌的力量自己也是会使剑的,然而对付成群的野狼的话,果然还是想发动纲达鲁乌的力量。

  “没事的,全部包在我身上就好。”

  下一瞬间,才人因为惊讶而张大了嘴,失去了声音……他一时无法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东西。

  在握住短剑的瞬间,莎夏的左手开始闪烁,准确的说,是手背开始闪烁。

  那里有着自己已经看得无比熟悉的……从某种意义上说现在已经成为了自己身体一部分的铭文。

  “纲纲纲纲纲纲,纲,纲达鲁乌!”

  “啊啦,你知道我啊?”

  “不止是知道不知道——”

  才人伸出了左手给莎夏看。

  “啊!你也是?”

  虽然是一副惊讶的表情,但是似乎莎夏没有感到吃惊。

  “那么一起上吧。”

  说着莎夏从怀里抽出了一根短剑递给才人,才人紧紧握住。这妖精是纲达鲁乌?为什么?除我之外还有别的纲达鲁乌?到底是怎么回事?

  仿佛看准了才人混乱的这个瞬间,一匹野狼猛地向他扑来。

  糟糕。

  现在不是思考的时候。才人迅速地做出了反应,躬下身子,从跳起的狼的身下穿过并在它的腹部刺入了短剑。

  “噢!”

  腹部被刺的野狼发出悲鸣倒向地上滚了出去。莎夏迅速转身,转眼间两匹已经向她扑去。

  “!”

  一瞬间仿佛她整个身体都消失了一般,敏捷的身影穿梭着,仿佛在阿尔比昂看到的舞者一样,长袍在空中飞舞。

  扑上去的野狼不是脚就是头被斩断,跌向地面。莎夏用短剑刺向地上被斩断了脚的野狼,结束了它的生命。

  渐渐地,周围再次转入了静寂。

  “为什么纲达鲁乌会……”

  有妖精,不是哈鲁克吉尼亚的地方,有着另一位纲达鲁乌,才人越发感到摸不着头脑。

  但是他的心里立刻被一种乐观的看法占满了。

  反正又是什么魔法吧。

  真是的,魔法……一转眼就到了完全陌生的地方什么的……什么都有可能……如此想着的才人忽然“啊!”地张开了嘴。

  “怎么了?受伤了吗?”

  莎夏担心地望向才人。

  “不,没事。”

  才人点头回道。总之现在得赶快回到哈鲁克吉尼亚才行。现在正是麻烦之中啊,必须以此为最优先事件,其他的都先抛到脑后才行!

  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作为使魔的她的主人了。他应该知道些什么才对吧。

  “我想见见召唤你的主人。”

  “我还想见他呢,但是,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尼达贝利鲁在哪里啊?真是的,说什么魔法的试验,把人家都当作什么了!”

  “魔法的试验?”

  “对啊,那家伙使用的野蛮魔法啦。”

  野蛮的魔法……那就是指“虚无”吧?

  一直以为虚无的使用者只有四人,难道除此之外还有别人?

  才人感到自己的好奇心正在不断膨胀。

  雨渐渐变大,开始透过树叶打向才人和莎夏,如此再躲在树下已经毫无意义了。莎夏忽然一下干脆得脱下了长袍。

  看到仅仅剩下了相当于内衣的紧身衣着的莎夏,才人连忙捂住了双眼。

  “怎么了?”

  “我想,看了的话可能不太好之类的……”

  “也没办法啊,总不能干挨淋吧。”

  莎夏撑开长袍高高得举了起来,叫了才人后让两人都进入了这个临时的雨伞之下。

  长袍传来了淡淡微甜的清香,不禁让人感到了一股异国情调,这就是妖精的香味吗?……如此陶醉地过了一段时间后,眼前忽然出现像是镜子一样的东西。

  那是之前在召唤使魔时才人看到过的“门”一样的东西。

  “什么啊!”

  忽然莎夏的脸色开始变得僵硬,皱起眉头的脸已经逐渐进入了“凶恶”的范畴,才人不禁害怕地往外退了一步。

  这个妖精很可怕。

  果然,妖精是可怕的种族……

  莎夏浑身散发出了比刚才屠杀野狼时还凶狠百倍的氛围,盯着镜子般的东西。

  从镜子中走出来的,是一位身材稍显矮小的年轻男子。一脸严肃的表情外加整齐地梳开的金发仿佛正闪着金光,他的全身披着一件宽松的长袍。

  男子慌忙地边道着歉边赶了过来。

  “啊啊,终于打开了啊。对,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抱歉。”

  才人注意到莎夏的肩膀微微颤抖,然后从她娇小的喉咙里忽然发出了霹雳般的高声:

  “你这个,蛮人————!”

  说着莎夏向着男人走去,靠近后漂亮的一脚踢向了对方。

  “啊!”

  男人夸张地在趴向地面打着滚,莎夏毫不客气地坐向了他的背上。

  “我说,你,和我都做了什么约定来着的?”

  “嗯,那个……”

  “给我清清楚楚地说!”

  “蛮人感到很对不起。”

  莎夏又一次打了下男人的头。

  “啊!”

  “再也不把我用在魔法的试验上,不是约定好了吗?”

  “是……做了呢。但是也没有别的人可以拜托……而且这也不是试验,就是说……这是对魔法带来的效果的结果研究啊——”

  “那个不就叫试验吗!?”

  莎夏再次打向男人的头部。

  “不,真的很对不起,但是呢,也没办法啊,现在是重要的时候啊,那些野蛮的……”

  “我说呢,你啊,对生物的敬意完全不够,你真是个蛮人!我是来自高贵的妖精种族,把我这样的弄成了使魔,就该给我好好地表达出你的敬意!而你都干了些什么?啊,试试能消去魔法的试验好吗?我打开了能够到远方去的门哦,你钻过去看看?……”

  “也没办法啊,现在我们正到了紧要关头啊。那个凶暴残酷的瓦里亚古,而只有少数的我们,只能靠着奇迹的力量——‘魔法’来对抗啊。”

  “对我来说你们和那瓦里亚古什么的没有区别!”

  望着这一幕的才人仿佛产生了某种既视感,纲达鲁乌和虚无之间的关系(假如他们是真的虚无的情况下,看起来确实非常像)在哪里都会是这个样子吗?只要关联到虚无,为什么女人总是这么恐怖呢,啊,虽然和他们比起来自己是完全相反的情况……

  这个人,就是在这叫英格杰斯坦撒的地方的,虚无的使用者吗?

  才人“哦哄”地咳嗽一声后,向他们走了过去。

  “那个……有点事情麻烦想请教一下……”

  成了莎夏坐垫的男人看到才人后,微微有点不好意思地答道:

  “呃,你好啊,你是?”

  “我叫才人,平贺才人。我知道我的名字很怪啦。”

  “哦对了对了,他和我一样,手上有着同样的文字……”

  “什么!?你!快让我看看!”

  男人忽然露出了严肃的表情跳了起来,跑过来抓住了才人的左手。

  “这不正是纲达鲁乌吗!仿佛魔法般敏捷的侏儒!”

  “不,我不是侏儒啦……”

  “没关系!没关系!看,莎夏,我说了吧,除了我也有其他使用这个‘奇怪的系统’的魔法的人!了不起,这太了不起了!”

  男人紧紧抓住才人的手,把脸伸了过来。

  “拜托!请让我见见你的主人!”

  才人为难地摇着头:

  “现在是办不到……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魔法被送到了这里来了……”

  “这样啊,”男人仿佛很失望似地叹道,但立刻又微笑起来。

  “哦,才想起来,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尼达贝利鲁的普利米尔。”

  才人的身体紧绷了。

  这个名字之前他听过很多次。

  “什么?”

  “嗯,怎么了?”

  “请,请,请你,能不能再说一遍你的名字?”

  “尼达贝利鲁的普利米尔啊。普利米尔.卢.露米尔.尼达贝利鲁。”

  普利米尔?

  等,等等。

  那个就是,就是……那个哈鲁克吉尼亚大陆的居民无不敬仰膜拜的……

  “始祖普利米尔的名字?”

  “始祖?什么始祖?没有搞错人吗?”

  男人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看向才人。

  才人的脑中仿佛忽然有什么东西开始在打转。

  虚无的使用者,是不可能不知道始祖普利米尔的。那么就是说眼前的人不是简单地碰巧和普利米尔同名。

  就,是说。

  不,那怎么……

  那怎么可能?

  能断言不可能吗?

  魔法作为日常来回飞舞的世界……和地球不一样却又和地球有着联系的存在着魔法的世界里,能够让人“回到过去”的魔法的存在,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啊。

  普利米尔本人。

  才人不禁开始目不转睛地打量起眼前的男人来……被传说成神一样的人,实际上也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

  那个人也有他年轻的时候,他普通的生活……和,他所生活的时代。

  自己现在所处的,就是普利米尔的那个时代……

  就是说,六千年前的哈鲁克吉尼亚。

  真的不是在做梦吧?

  不。

  这空气的感觉。

  脚踏大地的实感。

  “到底是怎么了?”两人不禁望向才人。

  初代的虚无使用者和他的使魔,纲达鲁乌。

  通过他们的肌肤传来的实感,和那动作。

  这些都告诉才人,这不可能是梦。

  这才不是什么梦。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对着足以让人惊讶到晕倒一百次的事实,才人无力地跪倒下去。

  第四章 水之都

  随着继位三周年纪念仪式的来临,基修他们的水精灵骑士队也奉命在街区进行警戒。艾克蕾亚的狭窄街市内遍布着复杂的水道。况且来自哈鲁克吉尼亚各地信仰始祖普利米尔的教徒齐聚于此,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宽度不过两米的细长街道被大量信徒所填满,变得拥挤不堪。露易丝几人作为修女,每天五点就开始祈祷的圣陆蒂雅圣堂门前简直已经成为了战场。

  基修他们身着描绘着白色百合与圣器的青底圣服。虽然是在整顿着巡礼者的秩序,但实际上已经跟进行着“战争”一样了。为了哪怕是见到教皇一面的普利米尔教徒们,争先恐后地朝着圣陆蒂雅圣堂的大门口挤。但是,一般的巡礼者却注定只能留在圣堂之外。

  于是,基修他们全都陷入了被迫与试图接近教皇圣下而不得的普利米尔教徒们展开殊死搏斗的窘境当中。

  “可!可恶!巡礼者不得越过这条线!别往里挤!”

  “喂喂,我们这可是特地从加尔马尼亚赶来的!稍微通融一下会死啊!”

  “这头牛犊要是没有得到圣下的祝福的话,我会回不了国的!”

  “让我们看一眼教皇圣下啊!”

  水精灵骑士团的少年们取下了魔杖,靠着身体与平民们对峙着,结果吃了不少苦头。

  “喂!让开!不想受伤的话就给我闪一边去!”

  “这不可能!给我老老实实地巡礼!你听不懂人话吗!”

  无法按秩序巡礼的民众的怒火开始慢慢地转向进行警备的骑士们。

  “干掉他们!”

  “可,可恶!”

  因为使用了魔法探测装置的原因,基修虽然满头都是冷汗,但还是向下属的骑士们下达了禁止使用魔法的命令。

  “大伙!放下魔杖!我们能够阻止他们的!所以不要使用魔法!”

  不过使用魔杖梆梆地敲打激动的民众无疑是火上浇油。

  很快马里克卢姆的魔杖就被民众们夺走,继而被四面八方的民众狠狠地围攻。

  “哇!哇!快停下!你们这些平民!真是无礼!”

  “狂妄的贵族小子!去死吧!”

  基修一伙人虽然立刻赶去支援马里克卢姆,但随后就被暴动的民众围殴,被人群冲得四散开来。

  “这些家伙!不管怎么劝说都是没用的!”

  完全陷入愤怒状态的吉姆利,随后开始咏唱起了魔法咒文。脑袋被人抱住狂殴的基修顿时焦急不已。

  “不行!我说你,不能使用魔法!”

  就在这时候,一群身着白衣的人影从圣堂中飞了出来。

  “圣堂骑士!”

  作为神与始祖的守护者而存在的圣堂骑士的恐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挥舞着仿造圣器而制造出来的魔杖,圣堂骑士们集中起来闯入了人群中。

  “违逆吾者即为异端!”

  暴徒们在这话语与那纯白的上衣造成的恐惧面前纷纷后退。一名圣堂骑士掀起帽檐,对着少年们微微一笑。

  “加尔罗殿下!”

  救了基修一行人的正是之前在罗马里亚的酒馆中与水精灵骑士队发生冲突的加尔罗.克里斯狄亚诺.特伦博迪诺率领的阿里艾斯狄修道会附属圣堂骑士队。

  “哦呀哦呀,各位不是学生骑士吗。难道学校没有教过你们如何来镇压暴徒吗?”

  圣堂骑士团一行人都笑了起来,让基修他们感觉屈辱不已。

  “你们那个副队长呢?名字怪怪的,记得是叫贫货.菜人是吧”

  “是平贺.才人!”

  “啊啊,就是那个名字。那,他去哪儿了?好像没看到他啊……”

  水精灵骑士队的少年们都是一副为难的表情。马里克卢姆小声说道:

  “回,回故乡去了。”

  “你说什么?放着重要的任务不管,独自逃跑了吗?果然是平民出身的啊!”

  加尔罗大笑起来。圣堂骑士们也跟着哄然大笑。

  “别胡说!这次的对手可是大国!”

  “这可真是勇敢的副队长啊!”

  唔,话刚说完,吉姆利就站了出来,基修和雷纳尔赶紧拦住了他。基修沉声说道。

  “加尔罗殿下。你有试过一人独自面对一万大军吗?”

  “一万?别开玩笑了。就算我再怎么厉害,能办到的事情也是有限的。”

  “我们的副队长就这么做过,而且对手不止是一万,而是七万。你至少先挡住一万人的进攻,再来质疑他的勇气吧”

  加尔罗再次大笑起来。但随后看见基修一脸认真的样子,很快就无聊地撇了撇嘴角。

  “哼,快走吧。这里交由我们来警戒。”

  加尔罗看着垂头丧气地离开的少年们,接着说道:

  “啊,从明天开始你们也可以不用再来了。你们从今天开始负责街道的巡逻任务。要是发现什么奇怪的家伙记得报告啊。”

  少年们虽然十分愤怒,但却什么办法也没有,只能转去街道巡逻。虽然名义上是巡逻,不过,你们在这里只会碍手碍脚,到那边慢慢玩去吧——少年们被这么说道。条条水路星罗棋布的街道已经人满为患了,根本没有可以供骑士队巡逻的空间。

  基修一行人都来到圣堂旁广场上的一个角落坐下,恍惚地看着狂热的人群。有几个小摊并在一起出售着酒和小吃。

  “果然,才人不在的话就什么事情都干不了……”

  听着小贩们的叫卖声,马里克卢姆一脸疲惫地叹道。这也是骑士队的少年们呆坐着发出的心声。果然如果只要自己在什么地方需要依赖才人的力量,在他突然离开的时候就会感觉到心都被抽空了。

  “可恶的露易丝,老是这么我行我素!”

  吉姆利握紧了拳头,不断地击在地面上。

  “……但是,她的心情我也能理解。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不过那家伙似乎是来自某个遥远的地方吧?好像是东方来着?他和我们一样都是想见到家人的。再说了露易丝到底也是一个女孩子,总有一天也会厌倦和敌人的战斗吧。”

  雷纳尔站起身来,两手一摊,说道:

  “喂喂,你们想在这里沮丧到什么时候?就算才人不在了,我们不也应该想方设法做些什么吗?我们也要做出成绩,来证明我们也有不会让‘阿尔比昂的英雄’这个称号蒙羞的实力啊。”

  几个少年点了点头。

  “但是,他们已经不让我们继续警戒了啊。我们也没机会做出成绩啊!”

  沉默再次包围了他们。

  在他们之中,只有基修一个人,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在那里哼着歌,好像在拼命做着什么。仔细一看,他身旁正放着一个不知从哪里买来的酒杯。

  “你喝什么酒啊,基修!”

  “嗯?因为搞不好会开战哦,喝一杯提提神。来,你也来试试。这可是被称为希伯克拉提斯的鸡尾酒哦。这酒将姜汁与砂糖融合到红酒之中……而且味道很浓厚,非常好喝哦!”

  雷纳尔闻言直接一愣。

  “怎么会有战斗啊!就算是加里亚也知道要是在这种聚满了普利米尔教徒的地方开战的话会有怎样的后果,这可是会变成全世界的公敌的!”

  然而基修微微皱了皱眉。

  “嘛,只有正经的国王才会这么认为……不过,那位加里亚的国王可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至少上次潜入过加里亚的我是这么认为的。他肯定不会用一般的手段……哎呀!雕刻过头了!”

  “我说啊,基修,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做什么东西啊?”

  “嗯?”

  基修抬起头来,马里克卢姆才看见了他手中的东西。竟然是一枚白色的贝壳。上面浮雕这一名女性的脸。

  “我在做别针哦。在罗马里亚很流行将这种贝壳雕刻物赠与女性。因为蒙莫兰西还在生我的气啊。不管怎样都要让她高兴起来!啊~哈~哈!”

  就算是马里克卢姆,这时也皱了皱眉。

  “真是的,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闲心来刻贝壳啊。不是快开战了吗?拜它所赐,我们的同伴才人才要回去不是吗?”

  “这又没什么不好的。虽然才听说的时候很吃惊,即使你在这里不停地强调,才人也不会回来的。你啊,要知道人活着可就是为了享乐的哦。”

  基修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说道。

  “我还真是羡慕这样的你呢。果然很有勇气啊。”

  马里克卢姆讽刺道。

  “不……该怎么说呢?”

  “唔嗯”

  “想要找到答案吧,肯定是。”

  “答案?”

  “是啊。也许要和那样可怕的家伙战斗,说实话我一想到这里就会十分恐惧。所以才要这样做,将我必须活下来的理由积累起来啊。我一定要将这枚胸针送给蒙莫兰西。所以可千万别死了啊——就是这种感觉。”

  基修微笑着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马里克卢姆则是一副受不了的样子摇了摇头。

  少年们看着两人的样子,心中油然生出一股不安来。

  “在加里亚的敌人……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真的是这么恐怖的家伙吗?”

  雷纳尔不由地咽了口唾沫,问道。基修大大地点了点头。

  “很可怕。”

  “很强大吗?”

  基修很头疼似地交叉抱起双手,大大地点了点头。

  不知不觉中,少年们都围在了基修的四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的脸。

  “怎么个强法?”

  马里克卢姆和基修面对面。然后,摆出一副“你快老实交待”的样子,不断地用手肘碰着基修。

  “说清楚点!快说吧!”

  最后,基修很客观地说道:

  “对方有妖精。”

  妖精……对于哈鲁克吉尼亚的贵族来说,那无疑是恐怖的象征。

  少年们的脸色剧变。互相看了看队友,然后,哈哈哈哈……这样无力的笑着。吉姆利眯起眼睛拍了拍马里克卢姆的肩膀。

  “那是,真的吗?”

  “讨厌啦,那个,呃,真的是真的啦。真是被他给打败了”回想起救出塔巴萨的那个时候,马里克卢姆的冷汗都流了下来。

  少年们立刻从旁边站了起来,一溜烟地全跑光了,只剩基修在后面大声制止道:

  “等等啊!诸位!不要紧张!”

  听到基修的叫喊,少年们回过头来。

  “还有我在啊。”

  用手指着胸口,基修一脸大无畏的笑容地喃喃道。少年们全是一副绝望的表情,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给我等等啊!你们这样也算是贵族吗!”

  因为这句话少年们终于走了回来,坐下来抬头看天。

  “算了,真要说的话……”

  “什么啊,又不是一定会输。而且啊……”

  “我们不要也老想着才人一定会回来。因为我总觉得,不久的将来他就会出现在我们面前哦。对,就当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在这里就逃避的话不会被他笑话吗?反正我是绝对不会逃避的。”

  这样一说,少年们也开始觉得搞不好还真是这样。毕竟他们都是很单纯的年轻人。

  “好了,虽然这样一来就不能逃避了……”不过,也有人开始发起了牢骚。

  “所以说,至少现在就该高兴点。生命毕竟只有一次啊!”

  这样一来二去的,少年们也接二连三地喝起酒来,巡逻的事情被直接忘到一边去了。

  吉姆利的视线透过广场对面圣堂的那扇窗,看着着一身小巧修女服的露易丝,难过地说道:

  “真是的,露易丝那家伙……在我们的士气这么低落的时候,还有心情悠闲的祈祷……也稍微了解一下和妖精对峙的我们的感受吧。”

  “喂喂,跟我们比起来,露易丝估计还要更烦心吧。‘将才人送回去’可是需要相当的决心才行啊。”

  听后少年们都沉默了下来。就在这时,正好碰上一队穿着各式各样滑稽服装的乐团经过,华丽的乐曲响了起来。虔诚的普利米尔教徒们顿时哄然一片,大叫着吵死了吵死了。

  突然基修站了起来。

  “喂~!基修,你想上哪儿去?”

  “没什么,差不多该是祈祷后的休息时间了。难道我们不该去安慰一下露易丝吗?”

  时至正午,一直在圣露蒂亚圣堂的祭坛上进行祷告的教皇维特里奥站起身来。站在两旁的神官们连忙靠过来,扶着教皇进入了里面的休息室。已经是午餐的时间了。

  穿着修女服的露易丝与蒂法尼亚互相使了个眼神,也站了起来。向着外面的观众施了一礼,顿时欢声雷动。

  “这典礼真是太美妙了。我真是感到太自豪了。我知道现在都不敢相信,居然能够作为教皇圣下的修女进行祷告。”

  露易丝满面笑容地对身旁的蒂法尼亚说道。

  “是因为我们是被神所选中的系统的使用者吗?我到现在都没什么真实感呢……啊啊,我还得更加努力才行呢!”

  看着露易丝闪亮闪亮的眼睛,蒂法尼亚脸上浮起一丝困惑。

  这样真的好吗?

  虽然在露易丝的恳求下,蒂法尼亚消去了关于才人的记忆……但是,那个时候的露易丝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进入了高烧的恍惚状态一般,述说着哈鲁克吉尼亚的理想,喋喋不休地强调着自己是多么多么重要的存在。

  “试图对付我们的加里亚的阴谋……不论如何都要阻止他们!”

  “好,好像有点可怕呢。”

  蒂法尼亚老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露易丝立刻竖起了眼睛。

  “有什么可怕的!虽然不是不能体会你的心情啦,不过可不能输给恐惧哦!那才真正是对神灵和始祖的亵渎。”

  “唔,嗯……”

  露易丝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就算是她的自尊心很强……想法也应该不至于这么极端的。所以才人的存在才显得这么重要吗?

  正当蒂法尼亚困惑的时候,内侧的门突然打开了,一群穿着华丽的家伙蜂拥而入。

  “哟!大小姐!你们好啊!”

  “……是谁?”

  “一瞬间,蒂法尼亚完全没有搞清楚进来的到底是什么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奇装异服,脸上还涂满了化妆用的白粉。”

  “基修?”

  “哦呀哦呀哦呀,现在不是午餐时间么?有兴趣坐上艾克蕾亚特产的凤尾船来一段悠闲的海上之旅吗?”

  “凤尾船?真是太好了呢。不过,要我们离开圣堂的话……”

  “那又有什么不好的!要是不稍微放松一下的话,不是会累得喘不过气来吗?再说了,阴谋什么的是不可能发生的哟。你看,街中也布满了各式各样的陷阱,毕竟我再怎么说也是土系的魔法使呢。这种事情还是有留意到的。”

  看来基修也并不只是装模作样地在街上溜达而已。

  “我想,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做点什么就必须得派出军队来。总之我们来‘啪’的一下好好放松一下吧,‘啪’的一下。”

  但是露易丝摇了摇头。

  “你们在说什么啊?我们作为神圣的修女,现在正是该帮教皇圣下忙的时候哦。而且,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会有敌袭。你们给我好好……唔!”

  基修没等她说完就一把抱起了露易丝,嘿哟嘿哟地往外走去。

  “等等!我说你们!快放开我!”

  被强行抱上了浮在水道上的凤尾船的露易丝,在那里与基修为首的水精灵骑士队开始疯闹了起来。

  狭窄的凤尾船被少年们坐得满满的,欢笑声连岸上都能听到。

  “好了啦!你们几个真是,太不严肃了!”

  马里克卢姆对着露易丝举起了酒杯,看着基修他们说道:

  “加油啊……真可怜。你一定也很难过吧……”

  “你在说什么啊?难过?谁啊?”

  露易丝呆呆地看着基修。穿着滑稽的基修则是一副与他那着装很般配的惊讶表情。

  “露易丝……你难道不感到悲伤吗?”

  “我吗?为什么?话说回来,你们啊,赶快给我把这场闹剧给结束掉!”

  看着露易丝发怒的样子,吉姆利禁不住说道:

  “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原本就是因为你的任性,才将才人……呃!”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但是,即便这样露易丝还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

  “……才人,是谁?”

  凤尾船上一片哗然。

  “露易丝!露易丝!果然是因为刺激太大脑子都出问题了!”

  “真是败给你们了,你们刚才说的……,对,就是那个才人……”

  基修一群人已经开始捂着脸叹气了。那势头搞得凤尾船直摇晃,差点落水的露易丝终于控制不住了,朝基修怒吼道:

  “脑子出问题了?我说,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奇怪的是你们。那个,才人,才人的……是什么玩意儿?”

  “当然是人名啊!”

  “人名?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呢。”

  “那个名字奇怪的男人可是你的使魔啊!”

  “使魔?男人?别开玩笑了!我根本就还没有使魔啊!”

  露易丝说到这里,得意地交叉抱起双手,“哼”的一声背过脸去。基修侧过头看着在一旁扭扭捏捏的蒂法尼亚。

  说起来,她曾经在阿尔比昂将才人的“虚假的记忆”给消除掉过……

  难道是那个魔法?

  基修知道露易丝和蒂法尼亚能够使用一些奇妙的魔法。正因为如此她们才会作为安莉艾塔的女官和教皇的修女被重用。

  至于那些魔法到底是什么,基修也不是很清楚。

  参与到那些大人物的事情里面去可不大好,对此有亲身感受的基修,完全没有往那方面考虑。不,应该是要装作没有想过。应该不仅会影响到出人头地,搞不好连脑袋都保不住。

  不过,现在也根本没这个必要。一动不动地窥视着穿着修女服的蒂法尼亚的脸,这种对待女性的态度即使对于基修来说也是少有的,少年们个个眼睛都瞪圆了。

  “蒂法尼亚小姐,我有个问题。”

  “啊,是。”

  “……你,莫非对露易丝使用了魔法?”

  蒂法尼亚刚转向旁边就开始瑟瑟发抖。基修“啪”的一下弹了个响指。

  “把蒂法尼亚小姐绑起来。”

  少年们都是一副很兴奋的样子扑向了蒂法尼亚,用绳子咕噜咕噜地将她帮了起来。中途露易丝还在“呀呀”地想说些什么,随即同样地被绑了起来。

  被绑住的蒂法尼亚倒在了凤尾船里边,满脸通红地不停颤抖着。

  “等等!你们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啊!你们不是女王陛下的近卫队吗!把我们绑起来到底想干什么?再这样的话我要生气了!我会上报陛下让她处罚你们的!”

  无视露易丝的发言,基修慢慢地接近了蒂法尼亚。

  “对露易丝施了魔法吧?”

  “才,才没有。”

  基修再次弹了一个响指,带着小丑用的三角布的马里克卢姆就开始用羽毛在蒂法尼亚的身体上挠来挠去。

  “老实交代,大小姐!”

  “咿!唔!别挠了!别再挠了!”

  对于身体十分敏感的蒂法尼亚来说,这样的刺激简直是致命般强烈,精疲力竭而倒下的蒂法尼亚更加接近了基修的脸。

  “我本人并不喜欢对女性动粗。不过,这也是要看时间和场合的。马里克卢姆,关于蒂法尼亚小姐的胸部究竟是不是有真材实料,你来调查一下吧。”

  马里克卢姆的双手慢慢靠了过来。

  “对,对不起!对不起!”

  就在这个时候,蒂法尼亚突然开始道起歉来。

  “果然如此呢!”

  “因为,我这样做是为了她好!”

  “喂喂!你们几个!你们对蒂法尼亚干了什么!”

  面对气到发狂的露易丝,基修温柔地说道:

  “我说啊,露易丝,能好好听我说吗?”

  “真是的,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啊!快点把这绳子解开!”

  “你是有使魔的。那曾经是一个和我们一样的少年。他也救过你很多次。而且,他也很喜欢你。你难道真的都忘记了吗?”

  即使基修说到这个份上了,露易丝仍然是一副茫然的样子。

  “我说啊,我要说几遍你才会明白?我可是没有使魔的哟?”

  “那是在春天的召唤仪式上。进行使魔召唤的时候你不知道失败了多少次,最后才将他召唤出来的。”

  “啊啊,我在那个时候最终还是没有召唤出什么东西来。那时候真是十分消沉……可那是有原因的。那是因为和我的属性系统有关的缘故,虽然没有和你们说过……好好看着吧,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召唤出不得了的使魔的。”

  基修突然觉得很无力。他愤恨地看着蒂法尼亚,然后对着她俯下身来。

  “……既然露易丝都这么说的话,也许那样的确是比较幸福……你是这么想的。因为她看起来确实很痛苦。”

  “因为我是个男人,所以我不这么认为。对于男人来说,回忆才是宝石。但是,既然露易丝这么决定的话,或许也轮不到我来说三道四。”

  随后,基修深吸了一口气。

  “但是,我还是无法接受呢。”

  在同伴们的催促下,露易丝与蒂法尼亚身上的绳子终于被解开了。当凤尾船一靠岸,基修他们就下了船。

  留下来的露易丝,怒气冲冲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远去。

  “真是的,那些家伙们整天在想什么啊!”

  看着这样的露易丝,蒂法尼亚也陷入了烦恼中。

  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对的吗?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办法了吗?

  虽然不明白。但真的感觉好悲伤,蒂法尼亚留下了眼泪。于是露易丝开始安慰起蒂法尼亚:

  “怎么了?你没事吧?真是的,都怪他们太粗鲁了!回头让陛下好好收拾他们吧?好不好?蒂法尼亚?”

  深夜,双月的光芒淡淡地照耀着阴沉的夜空。

  前些日子,教皇的专用座舰“圣马鲁哥”号停靠的艾克蕾亚港,一艘大型船只缓缓驶了进来。这艘神秘的舰船收起了大型机翼,着水时终于没有保持住平衡,船体大幅晃动起来。巨大的机翼拍打着海面。

  舰船似乎就要借着余势向岸边撞去,这时从甲板放出了几重风魔法。大量的空气吹入了船身于岸壁之间成为了缓冲物,避免了船只冲向岸边。

  入港的就是吃水线大幅加深的东方号。驻守在甲板上贵族施放了数重风魔法,才终于将这庞然大物稳定了下来。最后浑身黑衣的男子们从港口的石造仓库的阴影中出现,接二连三的投出船索,才将船体固定在了岸边。

  于是,在一阵喀喇喀喇声中,舰首如鸟嘴般上下打开了来。这是柯鲁贝鲁为了搭载大量物资而专门设计的。

  和如同舌头一般突出的岸壁接触的鸟嘴下沿,并列许多圆木。大约有二十名贵族们并排在圆木两边。先前在甲板上施放风魔法的几人也在其中。

  贵族们的脸上都是一片疲劳和紧张。这也不能怪他们,因为这么大量又沉重的物资一路上都必须要靠他们来运送……

  从鸟嘴内部的货物舱中传来一阵咕隆咕隆的声音,某种大型物体被魔法运送了出来。这个高度堪比两层建筑物的物体……是才人以前在罗马里亚的大圣堂的地下室里见到过的虎式战车。

  虎式坦克的下方并排着圆木,是过去筑城时运送大型石材的那种圆木,只有这种圆木才能让虎式战车移动起来。

  站在战车上面,指挥者罗马里亚的贵族们飞行的正是柯鲁贝鲁。

  “各位!请注意一下!即使是施予过<硬化>魔法的圆木,也没办法扛住这辆重达十二万利布尔的铁块的!”

  原来如此,为了承受住巨大的重量。超过了被施予过硬化的圆木的负重限额的巨大重量啪嚓一下将一根圆木压碎了。

  虎式坦克的巨体正慢慢地向右倾斜。这样下去的话一旦维持不住平衡,战车就会掉到海里去。

  “右边!是右边!快点用<浮空>魔法!”

  并排在左右的风系魔法使们立刻开始咏唱起<浮空>魔法来,将虎式坦克的右侧抬了起来。即使出动了如此大量的魔法使,终究无法将其托起来。但,好在鸟嘴将其托住了。柯鲁贝鲁大气都不敢喘一口,随后再次谨慎地指挥着并排在左右的魔法使们,最终成功地让坦克在石质的广场上登陆成功。

  脱力的柯鲁贝鲁趴在了坦克上。再也不用担心船只会坠落或是坦克会掉进海里了。一旦放下心来,就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已经可以了。榭尔普斯特小姐,塔巴萨小姐”

  虎式坦克炮塔上方的司令塔的舱门突然向一旁打开,从中出现的是丘鲁克的脸。头上戴着在车内找到的黑色士官帽。接着旁边的装弹手的舱门也打开了,塔巴萨那小巧的脑袋也微微冒了出来。二人也在车内用魔法维持着坦克的平衡。

  从集合起来的穿着黑色服装的男子中出现了一名身着白色衣装的少年,对柯鲁贝鲁行了一礼。虽然穿着神官的装束,这一礼却带有十足的军人风貌。

  是朱里奥

  “真是辛苦你了。柯鲁贝鲁先生。如果不是有你在的话,是不可能将这件‘工艺品’运到这里来的。”

  柯鲁贝鲁嘿哟一下从坦克上面跳了下来,对朱里奥还了一礼。

  “虽然这艘东方号多少有用来搭载货物的设计……这样的重量还是有点超出预想之外。利用多达二十人的魔法使不间断的咏唱<浮空>才总算让它离开了船底。不然的话,这船估计连浮都浮不起来。我希望这会是最后一次啊。”

  柯鲁贝鲁这么说的时候,朱里奥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这是当然。我们也不打算老是这样乱来。”

  随后,朱里奥饶有兴趣地将目光投向了虎式坦克后方背着的那个大木桶。那是装有零式战机用的汽油的木桶。

  “那么,这玩意儿能动得起来吗?”

  “勉勉强强吧。好不容易才用‘汽油’让这部‘工艺品’和<龙之羽衣>动了起来。嗯,虽然质地上多少有点区别。总而言之,掌握它的构造还是需要时间,绝不是立马就能做到的。”

  “已经足够了。”

  朱里奥行了一礼。

  “那么,用这个来进行式典的警戒好是好……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

  柯鲁贝鲁望着这个大铁块……虎式坦克喃喃自语到。首次见到这个“工艺品”的时候,真的很吃惊。虽然初次见到飞行机械的时候也很吃惊,可这次的吃惊程度也是只增不减。

  用如此大量的铁……钢铁,一点点地、毫不紊乱地组合而成的钢铁要塞。车体后部搭载着的,使用比<龙之羽衣>更先进的技术制造而成的“引擎”。

  无论是“引擎”也好,还是突出来的大炮也好,完全就是一件艺术品。从这里击出的炮弹将会有多高的命中率击中敌人啊?这会对敌人造成多么巨大的破坏啊?

  纯粹的求知欲与好奇心慢慢膨胀了起来,好像快一点亲自体会一下。

  但是,自己也许可以想办法将让这东西动起来,但要“战斗”的话还是办不到。正是如此才需要才人左手的力量。才人不在的话,这只不过是一个大大的铁箱而已。

  “话说回来才人怎么样了?记得在罗马里亚的时候就分别了呢。他到这个艾克蕾亚来了没?没有见到他呢”

  朱里奥摇了摇头。

  “他现在‘旅行’去了,短时间内回不来了。”

  “旅行?”

  “嗯”

  朱里奥微微一笑。这个时候去旅行?柯鲁贝鲁纳闷道,要知道才人可是女王陛下的近卫队啊。说不定可能是因为肩负着秘密使命的原因,柯鲁贝鲁这么想道,也就没有再深究下去了。

  黑装束的男子们总算是将坦克搬进了仓库,并在虎式坦克的前面装上钩子来系上绳子。

  搬运工人们拉起绳子,贵族们则是用魔法帮忙。在施行了<硬化>的圆木上,虎式坦克开始了咕隆咕隆地滑动。

  从战车的舱口中露了一张脸出来的丘鲁克眯着眼睛注视着和朱里奥进行着某些协商的柯鲁贝鲁。

  “真是好难闻呢……虽然不需要像街道那么干净漂亮,但这里面真是又脏又粘呀。”

  丘鲁克笑声说道,旁边从装弹手的舱口露出小脑袋的塔巴萨也点了点头。

  “你的骑士大人,到底被派去干什么去了呢?”

  丘鲁克将帽子摘下来,戴在了呆呆的塔巴萨的头上。

  第五章 六千年前

  与此同时……虽说如此,但是否是同一时间也说不定。

  普利米尔和莎夏带才人来到的,是一个被称作尼达贝利鲁的村子。

  虽说是来到,一穿过传送门,村子就出现在眼前。有着尼达贝利鲁这么气派的名字,一定是一个有着繁荣街道的大都市吧,这么想着,结果却出乎意料。

  那是一个遍布可移动式帐篷的小小的村子而已,在某个无名丘陵的山腰上,有一个用木头和布制成的圆形的帐篷,帐篷的一旁,有数只山羊正悠悠地吃着地上的小草。

  整个风景就像是在以前社会课本上看见的蒙古族的游牧生活一样。

  被从未见过的异国风情夺去了心神,才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边,这里就是我的家了。”

  被普利米尔带到的,是位于村子里最高处的一个帐篷。帐篷顶端飘扬着青色的旗帜。说到普利米尔不是始祖吗?不是相当于基督教里的耶稣,相当于伊斯兰教里的穆罕默德,佛教中的释迦牟尼吗?总之是很伟大的人吧!才人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了进去。是住在这种落魄的地方吗?真的是普利米尔本人吗?

  屋里摆着简陋的桌椅,屋子的深处摆着一张茅草铺成的床,地上铺着类似中东风格的地毯。

  “不过,真是让我吓了一跳呢。”

  普利米尔站在屋里,兴奋地说:

  “你的主人到底会在哪里呢?在米德加特的周围吗?总之,我想和他见面。”

  才人不禁回想起曾经看过的,主角因为时间错乱回到过去,与伟人直接对话的动画。

  “我是德川家康,日本第一名将。”似乎是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友好地介绍起关原之战来。

  始祖普利米尔明明是无人不知的伟大魔法使,可现在看起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过,事实就是这样也说不定……毕竟传说中的人物也是人。总之自己在这个地方这件事,相对普利米尔是凡人的事更加不可思议,应该好好注意才对。

  才人“啊哼”地干咳了一声,正视着二人。

  “绝对不可能见到的。”

  “为什么?”

  “嗯,这个……被你们认为是开玩笑我也没办法,不过,我真的是从六千年后的未来过来的。”

  自己会亲口说出这种科幻的台词这种事,无论是在地球的时候还是在哈鲁克吉尼亚的时候都没有想到过。

  不出所料,普利米尔和莎夏互相向着对方,“呵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的确是很好笑呢,这句话。”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也理解你想保护主人的心情。尤其是在这种乱世,使用这种‘奇怪的系统’的魔法使又很稀少,如果被瓦里亚古知道就不得了了。等什么时候想说了,就告诉我吧。”

  普利米尔微笑道。

  奇怪的系统——是指“虚无”吗?在这个时代,一定还没有“虚无”这个词存在吧。

  “瓦里亚古是什么?”

  才人问道。

  “……你不知道吗?是一群拥有可怕技术的,恶魔一般的家伙。”

  普利米尔露出痛苦难受的表情答道。

  才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说到始祖的敌人……不是使用先住魔法的妖精们吗?

  “瓦里亚古是指妖精吗?”

  “铛”的一声,才人的头被狠狠地敲了一下。

  “啊,好痛……”

  “为什么我们会是那种野蛮人啊?”

  莎夏敷衍似地告诉才人

  “他们和我们是完全不同的种族。在这个广阔的世界的其他地方……生活在和我们不同的文化下。”

  “原来如此。”

  普利米尔拿起了才人的左手。

  “所以我给她刻上了铭文——纲达鲁乌。在我们古老的语言里,是‘操纵魔法的小人’的意思。”

  原来是你刻上的啊,这个铭文。

  “是啊,难道你的主人不是吗?”

  才人摇了摇头,铭文应该是“自己”刻上来的才对。根据普利米尔的话来看,这个时代的铭文似乎是被刻上的。

  “不是,不过‘操纵魔法的小人’——纲达鲁乌应该不会用魔法才对啊。”

  “那是因为你只是个人类,原来普通的人类也能成为使魔啊……我以为只是野兽啊魔物啊异种族什么的才可以呢。总之她用的魔法和我们不一样。”

  “先住魔法?”

  如此询问,但莎夏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求你不要再用什么奇怪的称呼了,拜托你称它为‘精灵之力’。”

  才人切身感到了历史的沉重。纲达鲁乌的由来是——“操纵魔法的小人”。初代纲达鲁乌是一个妖精。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直盯着莎夏后……感觉现实感变得稀薄起来,像是见到了自己的祖先一般,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为什么刚才没有用魔法呢?”

  “我可不想把精灵之力用在那种地方。”莎夏说道。

  “你知道妖精会用魔法的事吗?真是博学。”

  “毕竟也是很有名的事了……那个,瓦里亚古的可怕技术,是指什么?”普利米尔惊讶的看着才人。

  “你真的不知道瓦里亚古吗?”

  “是的。”

  “真羡慕你啊,这个世界上竟然还有人可以在没有瓦里亚古阴影覆盖的土地上,噢,我明白了,一定是你的主人故意瞒着你。”

  像是十分满足般,普利米尔点着头。才人也只能不知所以地听着。

  “竟有那么恐怖……到底是什么样的技术啊?”

  普利米尔悲伤地摇了摇头。

  “大概,马上就会明白了吧”

  沉重的沉默流淌开来。难以忍受的才人,环视着帐篷里面。并不是有什么吸引人的东西。只是,入口处露出了小孩窥探的脸蛋。十岁左右的可爱的女孩子。

  身上穿着类似工作服的衣服,腰上系着鲜艳的细带。

  “罗伦,没事哦,过来。”

  叫罗伦的女孩子,手上拿着个土锅子,迈小步蹭着走了过来,把那土锅子放在了帐篷深处的灶上。

  “啊,帮我拿贝斯特雷来了呢,谢谢。”

  看来叫贝斯特雷的这东西就是那个料理了。接下来,那个女孩子从怀中取出手杖念起了咒文。

  “哇,年纪小小居然会使用魔法,好厉害啊。大家都是贵族吗?”

  “贵族?不太懂你的意思呢,我们是马基族的。会使用魔法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这么说的话,住在这个村上的全体人员都是魔法使?这种事情,就算是贵族也要吓一跳呢!就在才人正在感叹的时候,一个年轻男子破门而入了。

  “族长!不好啦!”

  普利米尔“咕咚”一声站了起来,名叫罗伦的女孩子,一脸恐惧地紧抓着长袍一角。

  “来了吗?真快啊。已经找到这个地方了吗?”

  然后,把罗伦留了下来就奔到帐篷外去了。

  “怎么啦怎么啦?”才人很惊讶。

  莎夏解释道:

  “来了哦,瓦里亚古。”

  莎夏把立着摆放在帐篷里的枪拿了过来,递给了才人。

  “喂,到底什么事情啊?”

  “迟点再说。总之,把这个拿上。”

  完全不明白,才人拿着枪飞奔而出。他们害怕的瓦里亚古到底是什么人呢?村民都是魔法使,害怕的敌人到底是……?

  村里一片混乱。村子正中央的空地上,年轻男子们手握着魔杖,以普利米尔为中心聚集在一起。莎夏和边上的才人朝着那边而去的时候,正是普利米尔给他们下达指令的时候。

  “拉古纳尔,你守在村子西边。希古鲁兹尔,北侧的援护就拜托你们一组了。普利米尔队,都准备好了吗?”

  十个年轻男子扬起手腕。

  “好。我们正面突入敌阵,争取时间。莎夏,走啦”

  普利米尔向丘陵对面跑去。才人跟随着莎夏追赶在其后。跑了两百多米,翻过了丘陵。

  看着眼下宏伟的光景,才人屏住了呼吸。

  在那里的……是大军。

  应该是说大军都难以形容的光景。完全不清楚有多少人。前方四百米左右的地方,井然有序的方阵形军队,有好几个。

  先头部队是骑兵队,戴着恐怖的有角头盔,还穿着胸铠;其后是步兵队,握着长达四米多的长枪,如同军队模型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那个是瓦里亚古?”

  如果那是敌人的话……不知道有几千、几万人。回过头想想,我们这边只有几十个魔法使。就算是魔法使,也无法与数量这么庞大的敌人匹敌。

  另外,那外形恐怖的头盔和铠甲里面,到底会是什么东西?因为它的名字叫做瓦里亚古,所以才人把它想象成了橡树鬼之类的亚人。

  虽然以前自己也曾经抵挡过那样的军队,但这次的敌人并非在行军中,而是为了战斗准备整整齐齐地排好了阵型。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的敌人是几乎没有漏洞的。如果仍像那时那样从正面直接迎击的话,也只会同蚂蚁一样被敌人踏平吧。

  先头跨骑在马上的将军,慢慢地举起了右手,放了下来。军队开始缓慢地迈进。每走十步左右便会停下来,发出像是野兽的吼叫似的呐喊声。

  “那就是敌人吗?”

  对于才人的询问,莎夏点了点头。

  “是这样吗?真是的,为什么要让毫无干系的我和那样的敌人……”

  这样嘟哝着的同时,莎夏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枪,目不转睛地看着敌人的军队。

  “这不是完全武装的军团吗?到底该怎么办?”

  愣愣地凝视着眼前的光景的时候,背后传来了普利米尔吟唱的声音。

  “艾欧露 斯努 菲尔 亚伦萨库莎”

  已经听到过无数次的“虚无”的法术。眼前的军队正在徐徐地逼近着。

  “奥斯 斯努 乌琉 露 拉多”

  露易丝的<爆破>。不对,这边才应该是最早的吧。

  瓦里亚古的军队到达了距离三百米的地方,长弓开始向这里齐射放箭。天空中一瞬间如同阴天似地刮起了箭矢的风暴。数百根的箭矢,在到达顶点之后被重力吸引着,以才人他们为目标掉落下来。

  普利米尔身边的等候着的法师们吟唱起了风魔法。那是塔巴萨经常使用的<大气之盾>吧。

  面前飞来的数千支箭矢,受到风魔法的影响被吹向别处,一根接一根插在了才人等人的周围。

  “贝奥兹斯 尤尔 斯比埃尔 卡诺 奥谢拉”

  十秒钟后,箭矢的风暴再次袭来。使用和上次相同的风魔法将它们吹走。才人等人的周围,因插在地上的箭矢,被装饰成宛如就在稻卉茂盛的稻田里似的

  随着普利米尔的咏唱,才人心中的恐怖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满溢的勇气。

  敌军已经到达一百米左右的前方了。

  骑马的将军再次抬起手腕,挥了下去。

  站在前排,举着长枪的重装步兵们同时发出了巨大的吼声向前突击起来。能够穿着那么沉重的铠甲进行突击,还是人类吗?那铠甲里面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怪物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喇喇喇喇喇!

  数千、数万的吼叫声动摇着大地——

  莎夏面向才人,点了点头。

  一般来说,看到这样整齐划一突击过来的军队,听到这种恐怖的吼叫的时候,都会怕到连腰都直不起来了吧。

  但聆听着背后主人咏唱的纲达鲁乌是与恐惧无缘的。

  纲达鲁乌是被特化成专用于保护主人咏唱的存在。

  是可以匹敌千人的军队,武器的专家。

  “现在看到的,才是其真正的姿态”

  才人的心中,充满着勇气。

  保持拿着武器的姿势,莎夏和才人向前冲了过去。

  敌人的轻步兵整齐地挥起举着的长枪。然而,莎夏和才人靠着手中的枪挡住了迎面击来的数十把长枪。然后挥动长枪顺势飞起,向着敌军正中突入。

  “唔哦!”

  莎夏和才人像风车般挥舞着手中的长枪。靠着纲达鲁乌的力量,敌军的重装步兵像是稻草人一般被打飞了出去。

  突然有个人的盔甲被长枪所打飞,才人瞥见了里面的东西,不禁愕然。

  “……人类?”

  既不是橡树鬼也不是亚人,而是活生生的人类。能够在穿着如此沉重的盔甲的情况下整齐地奔跑、行军,这些人究竟经受了多么艰苦的训练啊?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惊讶的空闲了。熟练的战士们已经包围了才人,一个接着一个刺出了他们手上的长枪。

  莎夏和才人背靠着背,互相守护着对方的背后,一边挥舞着长枪。再快一点,再快一点,他们祈祷着普利米尔能够尽快完成咒文。

  “魔法还没好吗?快点啊!就要挡不住了!”

  他们忍耐着一秒钟就像是一分钟一般那么漫长的压力,长枪呼呼地回旋挥舞着。

  “杰拉 依莎 温修 哈格尔 裴奥肯 伊露……”

  “虚无”终于完成了。

  普利米尔在军队的中央挥下了魔杖。

  一个纯白的光球在才人的眼前开始膨胀……之后,产生了巨大的爆炸。爆炸瞬间吞没了敌人的军队,向四周散播着破坏和混沌的光芒。

  “唔哦——!”

  随着一声大喊,才人也被爆炸产生的爆风吹走了。狼狈的程度就像被海啸所卷入似的。

  “好痛!”

  才人撞上了地面,有一瞬间差点失去了意识,一边嘀咕着一边支起了身子,看起来没有受什么重伤,但是浑身都是麻痹与疼痛的感觉。

  突然有人抓住了才人的手腕,他抬头一看,满身泥土的莎夏站在那里。

  “你还好吧?”

  “根,根本不好啦……竟然把我们也卷进去了……真是比露易丝还要可怕啊……”

  “嘛,这也是没办法啦。毕竟这么做是最有效果的啊……”

  莎夏丝毫没有怨言地说道。

  “你看。”

  仔细一看,这里已经成了一副地狱的图景。由于巨大的爆炸,前锋的重装步兵基本全都被吹飞,现在全都横摔在地上呻吟着。就算经过了相当的训练,他们的身体也还是没有脱出人类的范畴。剩余的军队则在缓缓地后退着。

  “没事吧!抱歉!真的很抱歉!我一定会和你的主人道歉的!”

  普利米尔叫喊着跑了过来。靠着莎夏在一旁支撑,才人总算站了起来。

  “嘛,还算活着啦,道歉就算了吧……”

  “是嘛……我还想着总是要和你的主人打个招呼的。”

  “不可能的啦,还是算了吧。”

  “这样啊……总之先抱歉了,这些还是呆会儿再说吧。好,差不多村子那边也该准备好了。趁着敌人再次整备好势态以前撤退吧。”

  普利米尔跑了出去,才人他们也立刻跟了上去。

  “多谢,你帮了大忙了,要是没有你的话,咒文可能就完不成了。”

  就算本人说不愿意,还是得按着主人的意思继续战斗下去,这就是纲达鲁乌的宿命了吧?

  一边想着这样的事情,才人对着普利米尔的背后问了一声:

  “普利米尔先生”

  “怎么了?”

  “为什么要和那么可怕的家伙们打仗啊?”

  “因为不能互相理解。”

  “是这样吗……”

  像是自言自语一般,普利米尔说了下去。

  “人,会为了自己存在的地方而战。但是作为存在之地的我等的氏族太小了,没有和他们对抗的力量。但是……神并没有舍弃我们,还赐予了我这个不可思议的强大的力量。”普利米尔以强而又力的语气,这样断言道。

  “我们会胜利的,早晚一定会胜利的。”

  如果他是真正的普利米尔的话……在这之后会因为不明的缘由和妖精发生争斗。而后,他在其中途去世。

  这样的他竟然将妖精作为使魔,还真是种讽刺呢。当然,这些事也不能告诉普利米尔。

  才人注视着很久很久以前的露易丝先祖的背影。

  回到村子后,帐篷已经全都收拾好了。做好了出发的准备。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娴熟地做好了撤退准备……

  这一定是他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吧。

  普利米尔再一次咏唱起了咒文。眼前打开了扇巨大的门。在发出了那么巨大的<爆破>后竟然还能打开这么大的一扇门,不愧是被称呼为“始祖”的男人。其魔力简直无法想象的强。

  ……不,回顾和莎夏相遇的时候,并没有在“异世界”打开吧。这样的话,或许并不需要很强的精神力。

  他要像这样自由地打开通往“异世界”的门,大概也是需要一些时间的吧。

  “女人小孩先走。快点钻进去!”

  女人和小孩们被吸进门里。这扇门是通向其他地方的——不会被敌人找到的这个世界的某处。

  他们一边这样无数次地避过敌人的袭击,一边不断的逃亡。在名叫“哈鲁克吉尼亚”的土地上,他们被称为贵族,还需要经过很长的一段历史吧。

  男人们也消失在了门中,终于轮到了才人和莎夏。

  “接下来该你了,钻进去吧。”

  才人注视着这扇发着光的门。

  心中想着:这前面或许就是后世被称呼为圣地的地方。混杂着怀恋和不安的奇妙心情,才人钻进了发着光的门。

  第六章 虎之街

  被称作“加里亚的背骨”的火龙山脉,其东端的位置异常有趣。那里的分水岭从南北方向将加利亚和罗马里亚的国境一分为二。

  火龙山脉山底,面对着内海处的一片土地上,座落着艾克蕾亚之街。

  存在于横穿火龙山脉的南北之处的一个街道。

  那是被称为“虎之街”的,直线距离长达10里格以上,位于山谷中的细长街道。

  利用了由于地层断裂产生的,长达数十里格的深谷,在数千年前被魔法使们创造了出来。

  作为从罗马里亚东部进入加里亚的必经之路,街道常常挤满了商人和旅行者。

  左右都是巨大山崖的这条街,几乎并没有什么昼夜之差。

  这条街当初建立的时候,即使在阴暗的白天也有老虎……食人虎出没,讨伐队一次又一次地被组织起来,当这条街道上已经见不到老虎的时候,传闻又有强盗横行。

  通过这条街道的行人,把山贼和过去的食人虎一视同仁,赋予了这条街“虎之街”的名字。

  但是,在国境安定的现在,连强盗也很少出没了。只是偶尔有一些饿得没办法的盗贼团光顾,完全没有以往的灰暗印象。

  街道的两边点起了长明火,山崖也被凿开,办起了旅馆。

  “虎之街”作为哈鲁克吉尼亚的主干道之一,是罗马里亚繁荣的象征。

  在这个街道上加里亚的关所处,似乎发生了什么争执。

  “什么?禁止通行?差役先生,这是怎么一回事?”

  关所的大门紧闭,门前挤满了旅行者与商人。

  “不能过就是不能过,你们就乖乖等着再次放行的命令吧。”

  一个商人挤了出来。

  “喂,等等,如果这批货不能在明晚前运到罗马里亚,那我可就损失大了。这损失难道由你赔偿吗?”

  “不许胡说。”

  街道的使用者们把差役层层围住。

  “教皇大人的即位三周年典礼就要结束了。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我的未婚妻生病了,我要去看她!”

  关所的差役架起魔杖,说道。

  “我们才不管那么多呢。只是从上面传来了禁止通行的命令而已,这么做的原因,我们最不理解。”

  集结起的人群面面相觑,这时,一个骑士飞速赶来,连马都来不及下,就被关所的人围了起来。

  “急报,急报。”

  “发生了什么?”

  “两用舰队叛乱了,现在正向‘虎之街’进军。”

  叛乱?进军?

  “别开玩笑了,叛乱这种事。”

  骑士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望向了天空。从西北的一角……一些黑点,正徐徐地变大。

  “两,两用舰队!”

  但是,与以往不同,舰队的尾部并没有挂着加里亚军舰旗。即是说,舰队并不是奉加里亚王政府的命令而出动的。

  “现在应该称之为无名叛乱舰队才对……”

  聚集起来的行人们,也不安的望向天空。

  “快看,舰船下面好像吊着什么。”

  一个人喊道,位于队形中央的十几艘船上,用绳索吊着什么。仔细一看,似乎是人的形状。

  “那是什么,格雷姆吗?还是卡哥伊鲁?”

  “竟然穿着盔甲?这么嚣张!”

  望着散发出金属光泽的格雷姆,差役的背后流出了冷汗。

  似乎是本能性的,感到了恐惧。

  他默默地看着进军罗马里亚的舰队

  “到底,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啊……”

  原两栖舰队旗舰“查理.奥鲁雷安”号的甲板上,舰队司令克拉威鲁卿那因为长年服役而晒的焦黑的脸上,露出了困惑和期待。

  “搞不懂啊,搞不懂。”

  他费力地自言自语着。

  几乎一生都在海上与空中度过的他,无法理解君主的意思。

  “佯装叛乱,把罗马里亚化为灰烬吧。”

  从主君处得来的命令只有这一句话。从当上候补生开始的三十年以来,从来没有接到过如此单纯、残酷的命令。

  他是个比起政治更喜欢指挥作战的人。转向政治路线的曾经的同僚们,大多都被卷入内乱,将自己毁灭了。

  低下头,纯粹地忠实地执行着命令……不知不觉已经升上了总督。

  经历过数次大型战役,名望也随着经验不断上升。

  这个地位真的和自己相配吗?

  脑里浮现的,常常是这类问题。

  勤务也并不是忙到无暇思考这类问题的地步。

  然后,光阴似箭。

  正准备像这样直到退役,再多获得一些勋章后引退回自己的领土,过完空闲时狩个猎什么的余年生活时……

  “我把罗马里亚让给你。”

  那个无能王的确是这么说的。

  能得到一个国家的话,至少,可以过上大公一般的生活。不……如果是罗马里亚那么大的土地,称之为王也当之无愧吧。

  “王”

  想都没想过的概念。

  没有现实感。

  但是,它却动摇了克拉威鲁卿的心。

  “我自认为自己是一个没有欲望的人。不,我的确如此……”

  像是自言自语般,克拉威鲁卿低声说道。

  判断出这是对自己的问话后,一旁的舰队参谋琉加利昂子爵开口了。

  “将领土化为灰烬后,到底想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政权呢,我们的殿下?”

  言语间夹带着讽刺,但又不失对王的敬意。

  “不知道。”

  “真是坦率呢。”

  “你我间的交情有多久了?”

  “应该有十年以上了。”

  “我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忠实地执行着命令,回过神来已经拥有了今天的地位……有才能这种话,我就算嘴巴裂开也不会讲,不过……野心的话,不能说没有。”

  琉加利昂子爵,用疲惫的声音答道:

  “我也是一样啊。”

  “把什么东西化为多少灰烬,就全看我的气量了。对于这种程度的安排,王也不想多提。”

  “那么,事情到底会不会顺利发展呢?在圣.马隆载上的客人……那个神秘的女人和绑在船上的那些骑士人偶。她们的话,真的会把罗马里亚全部变为灰烬也说不定,毕竟无论我们怎么想,船的指挥权在那个女人手里。”

  克拉威鲁卿回忆起了那个名叫谢菲尔德的约瑟夫王直属女官。那是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女人。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照字面意思一样,眼都不眨地将罗马里亚化为灰烬。

  “不只如此,士官之间,对这次行动持反对意见的人也不在少数。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根据传闻,在王都发生了花坛骑士团组织的真正的叛乱——虽然似乎立刻就被镇压了下来,如果佯装的叛乱军展开了真正的叛乱,这一定能为后世的戏曲家们提供很好的素材。”

  “事后,舰船上的士官每个人都会得到领地,以及男爵的地位。琉加利昂,你则是公爵。”

  琉加利昂子爵点了点头。

  “马上就要开始了。话说回来……”

  “怎么了?”

  “这次的阴谋,不知又会让多少人丧生呢?”

  这次的行动并不是战争,不经意间,克拉威鲁卿发现了这一点。

  这只是单纯的一次赌博而已。

  罗马里亚是否会化为灰烬也是,

  自己能否当上王这件事也是。

  船上的船员是否会服从命令也是。

  这种卑鄙的阴谋闻所未闻,但是,已经难以自拔。感到疼痛的良心,在沉睡已久的野心面前毫无立足之处。

  “说不定我的心,也渴望着这样的赌博也说不定。”

  将包括自己在内的人命,作为金币投入赌局中。

  邪恶至极,毫无慈悲可言的,无情的赌局。

  “左前方,罗马里亚舰队。”守望员用颤抖的嗓音喊道。

  “查理.奥鲁雷安”号的炮位甲板上,威廉少尉因为愤怒颤抖着。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场战斗,难道就没有任何大义可言了吗?”

  舰内的士官们的心情也和威廉少尉一样,他们从昨天起,便再没能搞懂现状的情况下,被命令准备出击,并一路来到了这里。

  根据传闻,是要对罗马里亚发动战争。

  “搞不懂……为什么我们必须和罗马里亚的士兵战斗不可?”

  士兵们也纷纷用疑惑的目光看着自己的长官。

  副官从上层甲板上降下,向士兵疑惑不解传令道。

  “舰队司令官有令,凡是参加这次战役的士兵,战后都会有特别赏赐。所有士官予以爵位,所有士兵予以贵族籍。”

  但即使这样,炮位甲板上也没有传来任何欢呼声,所有人只是冷冷地看着副官的脸。

  “比起赏赐,我们更想得到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我们必须和罗马里亚军战斗不可?罗马里亚不是我国的同盟国吗?虽说遵守命令是我们的职责,但这也太令人不解了。”

  看着追问过来的威廉少尉,副官只是命令道:

  “各就各位,差不多要和敌人接触了。”

  “敌人,是指罗马里亚军吗?为什么罗马里亚军对于我们来说是敌人呢?我们和他们之间,有什么理由开战呢?”

  威廉少尉身边的炮术士官向副官投去了怀疑的目光。

  “为什么,我们没有挂军舰旗呢?”

  “这,这是因为……”

  “‘我们正在发动叛乱’我听到有这种传言,现在岂不是有口难辩吗!到底,发动叛乱的是‘谁’呢?”

  “叛,叛乱?”

  炮位甲板上的骚动达到了顶点。威廉少尉抓住了副官的衣襟。

  “即使是要叛乱,不是也有叫做叛乱的程序这种东西存在吗?不是应该召集全部将士,询问大家的立场吗?到底,舰长和司令长官是怎么想的?”

  “放肆!”

  副官拔出了魔杖。同时,威廉少尉和其他士官也一起拔出了魔杖。炮位甲板上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空气。

  这时,又有传令来了。

  “报,报告,罗马里亚舰队接近中!全员炮战准备!”

  听到报告,副官收起了魔杖。

  “……有话以后再说。现在先考虑怎么活下来吧。”

  “可恶!”

  不甘心地,威廉少尉一拳打向墙壁。

  接近过来的罗马里亚舰队,总数有四十只左右。虽说都是新型的舰船,但在数量上远远不是总数一百二十余只的两栖舰队的对手。

  即使这样,接近中的罗马里亚舰队也有着一战的觉悟。暴露出船腹,列好战斗队形后,一齐打开了炮门。

  然后,发出了警告。

  “接近中的国籍不明的舰队注意。前方乃是罗马里亚国境,即刻返航,前方乃是罗马里亚国境。”

  对于对方是加里亚两栖舰队这种事,罗马里亚舰队自然心知肚明。但既然没有看到军舰旗,如此例行公事也是理所当然。

  克拉威鲁卿以实现准备好的台词回复道:

  “吾等乃‘加里亚义勇舰队’。是不堪加里亚王政府的暴虐,为拥立正统的王而挺身而出的义勇军是也。希望得到罗马里亚的协助,给予逃亡许可。”

  纯属捏造的,过于勉强的理由。

  但是,只要以“为拥立正统的王而挺身而出的义勇军”自称,那么王权同盟就无法发挥效力。四国同盟,只有在对方是和平主义者的时候才有效。

  “我们正在请示本国政府,稍安勿躁。”

  早已料到的回答。

  那么,例行问候已经结束了。

  剩下的计划就十分单纯了。

  毫无悬念的击破数量上处于劣势的罗马里亚舰队,一口气冲入典礼现场,将吊在船腹的“骑士人偶”降下去……

  接下来,就等着约瑟夫王直属女官,谢菲尔德下令了。

  出乎意料地,罗马里亚舰队继续逼近。

  仿佛,看透了他们的计划一般。

  “他们,已经知道我们的计划了吗?”

  琉加利昂子爵小声说道。

  “无所谓,不管怎样,他们都注定要化为灰烬。”

  舰队一齐调头,与罗马里亚舰队并排在一起。

  “右炮战开始,目标,罗马里亚舰队。”

  命令立刻传到了炮甲板上,随后,通过旗语传到了其他各舰上。

  但是,无论等了多久,炮声都没有响起。其他的舰上也保持着沉默。

  “怎么了,故障吗?快下到甲板上去看看。”

  站在一旁的副官马上冲了下去,过了一会,又带着难堪的表情回来了。

  “炮位甲板叛乱,拒绝战斗。”

  琉加利昂子爵露出了苦笑。

  “看来我们就是作为后世戏曲家的素材而存在的啊。”

  克拉威鲁卿的脸涨得通红。

  “甲板士官,拔杖,跟我去镇压他们。”

  当克拉威鲁卿准备冲下炮位甲板时……身后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司令长官。”

  “这,这不是谢菲尔德大人吗?”

  拥有约瑟夫王直属女官身份的神秘女子站在那里。

  她身上包裹着仿佛古代咒术师般的黑色法衣,头上戴着足以藏起脸蛋的风帽。露出的嘴唇,仿佛鲜血般艳红。

  “放我们下去。”

  “可是……还没到艾克蕾亚的上空,这里还只是国境线。”

  克拉威鲁卿指了指下方的“虎之街”。

  “没关系。时间宝贵。”

  “那太危险了吧?”

  谢菲尔德笑了起来。

  “敌军根本不足为惧。”

  克拉威鲁卿被她的笑容迅速带回现实。

  “向各舰下令,解除炮击战准备,投下‘货物’。”

  谢菲尔德没有回头,她跨上‘查理.奥鲁雷安’号悬吊着的尤尔姆冈特,从舰缘边飞跃而下。

  明明没有使用<飞行>魔法,却身轻如燕。只见她抓紧了衣襟,飘落在尤尔姆冈特的肩膀上。看见了她坐稳后,克拉威鲁卿命令甲板上的士兵,切断下吊的绳索。

  从舰队中间位置的各舰处,可以发现接连不停地降下巨大的钢铁甲胃。这些甲胃的身上都背负着貌似大炮、巨剑、长枪的众多武器。

  在近距离观看这一幕,可以发现它们竟然释放出与格雷姆不可同日而语的压力。

  巨大甲胄逐个缓缓下降,这大概是由于其内部搭载了能发动<浮空(Levitation)>的魔法装置。不过,若真是如此,那便真可以称得上是令人恐怖的技术实力。

  传闻中,这种甲胄傀儡的开发,似乎有妖精参与其中……所以它们有着强到令人发指的性能。

  能将大炮如手枪般操纵自如……既便是城墙也抵挡不住他们。

  而且,由这种巨大甲胄傀儡所挥舞的巨剑,又会有何等的破坏力?

  这世上又哪里会有能够穿透这甲胄的魔法?

  光是想像一下,便会不寒而栗。

  那个女人……那个名叫谢菲尔德的陛下直属的女官,是想将连她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战斗扩展开来。

  将罗马里亚化为灰烬。

  这虽然是些没有实质感的话。但,如果凭借那种散发着凶恶气息的甲胄傀儡的话,却是有可能办到的吧。

  “怎么会有这种事”

  虽说被欲望蒙蔽了眼睛,但自己竟然会想为此帮忙。

  不能再和那些家伙扯上任何关系了。克拉威鲁卿暗自决定。

  不算占据上空的舰队,在罗马里亚这边,首先发现从天空降落的尤尔姆冈特的部队,是在“虎之街”出口附近展开的提波利混成连队。

  他们接到命令“警戒加里亚军的攻击”,在仪式开始的同时,便在这里担当起守备任务。

  原本笑着说加里亚军根本不会发起进攻的他们,在发现上空的加里亚舰队之时,便改变了想法,到底是因为何种理由,竟会真让加里亚军队选择发起侵略?

  在敌人攻过来之后,罗马里亚军也已收到了命令。

  “无论敌人是何兵种,一概歼灭。如发现额头刻有文字的女人,必须生擒。”

  就任连队长的圣堂骑士,带着紧张的声音自言自语:

  “加里亚舰队投下的那些甲胄傀儡……是格雷姆吗?”

  甲胄傀儡一个接着一个,蜂拥向被左右高高悬崖所夹住的“虎之街”峡谷。

  “打算只凭借那些格雷姆,进行作战吗?”

  副队长摸了摸耳朵,嘀咕道。

  “看上去,似乎没有其他空降部队……大概还停在舰艇上吧。”

  “怎么办?”

  副队长询问道。

  “不必理会他们。我们只要趁现在把他们各个击破就足够了。出发!”

  连队长充满自信地说道。他的自信是有其理由的。在他指挥之下的,并非仅仅是枪兵大队。

  他手上还有可能移动的“炮兵”部队。

  随着两个步兵大队向虎之街发起进军,那支“炮兵大队”停下了吃草,慢悠悠地站起身子。

  这些站起来的是壳长达四米的巨大陆龟。并且,在这些栖息哈鲁克吉尼亚南方的大型陆龟背上,正架着粗壮的青铜卡农炮。

  它们就是“炮龟兵”。

  在哈鲁克吉尼亚,这是种很受欢迎的兵种。

  与一般人想像的不同,陆龟并非是行动迟钝的生物。而且陆龟还拥有承载重负的能力,通过它们,可以在战场上迅速布置大炮。据说,这种兵种的出现,完全改变了哈鲁克吉尼亚的攻城战。

  负责操纵陆龟的士兵们,拎了拎陆龟缰绳,开始让“炮龟”进军。背后着大炮,一脚一脚发出沉闷足音的陆龟,酝酿出一种并不适合战场的滑稽气氛。

  不过,陆龟们背负的大炮,却与滑稽这个词完全无缘。动作迟钝的格雷姆,若是挨上炮龟大队的一轮齐射,结果肯定是被轰得体无完肤。

  进入街道,推进了约五里格的距离后,连队长下令部队原地止步。

  那里是,夹在峡谷中央的‘虎之街’,唯一一处开阔的地点。左右并排着建筑,形成一个稍具规模的宿驿街。

  平日总是车水马龙、喧嚣不已的地方。因为罗马里亚已经下了禁止通行令,所以一个人影都看不见。连队长就在这里展开了部队,守候着敌人。

  在约一里格的前方,可以看见模糊的军队影子。连队长笑了。敌人大概是一群菜鸟吧。居然悠闲地让格雷姆行军在如此狭窄毫无掩体的地方。

  “那不是成了我们最好的靶子吗?下令炮龟兵,填弹。”

  操纵陆龟的士兵们,往大炮里填入炮弹。炮龟兵搭载的卡农炮,射程在二里格以内,想要命中格雷姆这种大小的物体,必须接近到五十米的范围才行。

  连队长静等时机的到来,想一口气消灭敌人。部队中也不断有人发出嘲笑敌人的交谈声。

  不过,当那些“格雷姆”接近他们面前时,嘲笑顿时转化为惊愕的呻吟。

  “披着甲胄?”

  “怎么动作这么轻盈?”

  连队长对于敌人的模样,感到一种本能的恐惧。

  那绝不是普通的格雷姆。

  “开,开火!”

  被恐惧笼罩的结果就是,连队长急不可待地发出了射击命令。

  炮龟兵的卡农炮连续开火,狭隘谷地中响起大炮的发射巨响轰鸣。陆龟把头缩回甲壳中,作为炮台承受着射击的巨大后座力。

  虽然并未完全进入攻击距离,但目标固定,而且已方的大炮门数众多。

  炮弹漂亮地射向“格雷姆”群,周围被炸得一处硝烟弥漫。可以听到数发炮弹命中敌人响起的金属撞击声。

  这可是大口径加农炮。

  被命中的话,格雷姆一定是支离破碎……

  然而……硝烟之中,那些格雷姆竟然若无其事地继续行进着。

  “毫发无损?”

  副队长呆若木鸡地说道。

  “不可能……那可是加农炮的直击啊?就算是城墙也承受不住炮龟兵大陆的一轮击射!”

  “接着开火!继续!快!”

  不过,第二波射击却没法继续进行。“格雷姆”同时向着这里疾步冲来。它们手上握着巨型大炮。

  “这些格雷姆竟然能够跑步!?这些真是格雷姆?”

  “它们手上拿着大炮!”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陷入一片恐慌的连队士兵纷纷丢盔卸甲,你追我赶地向街道出口逃去。

  就在这个时候,尤尔姆冈特手上的大炮同时开火。炙热的榴弹,在逃亡的连队士兵中开花。

  一声远远超过刚才炮龟兵们发射时的巨响过后,落弹处的周围好像化为了地狱一般。在如此狭小的地点,塞满火药的榴弹爆炸开来的威力,实在是惨不忍睹。

  提波利混成连队,被一炮歼灭。

  在一片火海之中,尤尔姆冈特沿着街道南下,它们的身姿宛如撒播地狱的古代恶魔军团。

  一位侥幸逃过劫的士兵,躲在脖子紧缩在壳内的炮龟旁,仰望着通过的尤尔姆冈特,说道:

  “怪,怪物……”

  在艾克蕾亚的圣陆蒂雅圣堂休息室内,好像蜂巢般吵吵嚷嚷。神官们面对不断收到的国境附近的战况报告露出惊恐万状的神色,不安的气氛笼罩了各个角落。

  圣堂骑士队的队长们为了赶赴自己驻扎在郊外的部队,已离开圣堂。在外面,由于流传出教皇突然中止弥撒是由于加里亚军发动了侵略,这个流言如星星之火般呈现出扩大混乱的趋势。

  在人群中,安莉艾塔不知所措地,独自呆呆伫立在休息室之中。

  纷纷扬扬的怒骂。

  陆续到达的急报。

  战争?

  加里亚发动了战争?

  这个现实,让她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阴谋”已经失败,为何还要发起战争?

  一位骑士,带来了在国境附近与加里亚舰队对峙的罗马里亚舰队的急报。

  “打过来的是加里亚的叛乱军!?”

  得知这个消息的,并肩坐着的武官,付之一笑。

  “叛乱军为什么会攻击外国?”

  “因为被我们拒绝了逃亡请求。”

  武官们大声笑了。

  就连安莉艾塔,也不禁为这听到的这个粗劣的理由而摇头。

  终于战争还是开始了,她暗自神伤。

  她没想到加里亚军竟然真会不顾一切地发动战争。

  这里是外国,安莉艾塔没有任何指挥权。什么也做不了的焦急感,在她心中燃起。虽然手上还有随行的水精灵骑士队和露易丝可以用。但他们之前已转为负责圣堂外的警戒工作。

  安莉艾塔判断加里亚突然的侵略,有可能是因为罗马里亚的挑衅所致。因为在国境不断囤积兵力,刺激到了加里亚。

  只停留在识破“阴谋”这点上在纸上谈兵,果然还是……她为自己的无能而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常驻在艾克蕾亚的加里亚领事,带着自己的骑士,满脸傲慢地出现了。替代维特里奥担任临时负责人的武官团,站起来迎接他。

  “太遗憾了,真是太遗憾了。这次,我国的叛徒们,给贵国带来了很大的不便。我王深表歉意。因此……”

  察明事态的武官,毫不掩饰地对领事宣告道:

  “无需贵国遣兵镇压。这里没有会引狼入室的傻瓜。你回去告诉约瑟夫。我们信仰固定的罗马里亚精兵们,会把所有加里亚的异端一个不剩地全部消灭。”

  “您在说什么呀,这是我国的叛乱。他们对于我国来说……”

  正当加里亚的领事准备继续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时,罗马里亚的武官一把举起魔杖,指向他。一旁的神官们不禁发出惊叫。

  “武官大人,武官大人,若是让鲜血玷污了圣堂……”

  对着惊恐万状的领事,武官说道:

  “失礼了,我们罗马里亚的武官几乎都是由圣堂骑士中选拔出来的,希望你能原谅我的粗暴。不过,还请你多注意自己的言词。对你们文官来说,语言就相当于是我手中的魔杖。在拔出之时,请一定要有所觉悟。”

  领事点头哈腰地离开了。对于漂亮地回击了加里亚领事的武官,众人抱以热烈的掌声。

  看着这场骚动,安莉艾塔终于真实地感到。

  “战争已经开始了”

  随着教皇休息室的房门被打开,维特里奥带着神官团走出进来。安莉艾塔顿时感到一阵气血上涌。她迅即走向那里。克制着想要扇对方一个巴掌的冲动,安莉艾塔心中涌起的感情爆发了。

  “圣下!您打算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吗?因为您的挑衅,加里亚终于发动了战争!”

  “我的挑衅?”

  维特里奥惊讶地反问道。

  “是的!由于您在国境上配置的军队,才挑起了这本可避免的战端!”

  “您说错了。若是不在国境配置军队,恐怕连留给我们开会的时间也没有了吧。正是由于军队带着拼死一搏的觉悟抵抗敌人,我们现在才能坐在这里商讨对策”

  维特里奥凑近安莉艾塔。

  “为了杀戮‘我的同胞’,约瑟夫动用了军队。这件事不是如此简单吗?”

  在短短一个交锋过后,便颠倒了是非。安莉艾塔流出悔恨的眼泪。

  “可是,可是……再怎么样,也不用……”

  “您误解了。安莉艾塔殿下。这场战争,并非是政治斗争的产物,也不是因为阴谋暴露而导致的失势之流,这与宫廷中的游戏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这场战争,是事关双方存亡、势不两立的战争。识破阴谋,不过是手段之一罢了。并且,战争也是……其中的一种手段。”

  安莉艾塔呆呆地凝视着维特里奥。

  这位教皇的心中……竟然同时盘居着慈悲与残酷。

  “交涉?调解?这种东西已经不会存在于这场战争之中。事已至此,唯有全力击败敌人。既然同为实力之国,只有完全同盟,或是完全敌对。除此之外,再无第三条路可行。这次事件,若您只将其认识是普通的外交,那便让我太为难了。恐怕,约瑟夫国王也是这样想的吧”

  维特里奥转头面向并肩而立的神官和武官们。说起来,聚集在这里的,都是位居罗马里亚中枢要职的大人物。

  看着他们的阵容,安莉艾塔不禁自问“为何此前没有注意到?”

  “抓住阴谋的证据,逼近约瑟夫国王退位。”

  “让妖精归还圣地,进入交涉。”

  如果交涉不成的话,又该如何是好?

  双方老老实实地各退一步?别傻了。如果能办到这点,最初就不会有什么可操心的。维特里奥早就看穿了这点。他一定是从最初就打算在交涉破裂之时,动用战争手段。一切不过是早一步晚一步的问题……

  他说过:

  “普利米尔教徒们希望为愚蠢的争斗划上永远的终止符。”

  啊,从一开始维特里奥就为了这个目标,而不惜把整个国家和所有人民都当作筹码,展开一场乾坤一掷的大赌博。

  他把巨大的疯狂一次用尽,用来收拾所有的对手。

  “加里亚的异端们,与妖精联手,企图消失我们。我作为始祖与神的奴仆,在这里宣布,发动‘圣战’!”

  圣堂在一瞬间鸦雀无声,随后就像是煮沸的开水般涌动起来。

  “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圣战”

  对于哈鲁克吉尼亚的人民来说,是场能改变一切的大博弈。

  这世上,只有人才能进行的,无尽撕杀……

  狂热不会受到约束。从这个瞬间起,他们将为了神与始祖普利米尔,成为悍不畏死的战士。

  安莉艾塔脚一软,跌倒在地。“圣战”发布了。你死我活,不消灭对方绝不罢休。无穷无尽的疯狂战争终于开始了。

  已经无法阻止,谁也无法阻止这场战争。

  身为当代始祖维特里奥的这个男人,继续说道:

  “取得‘圣战’的胜利,从妖精手中夺回‘圣地’。给予所有神的战士以祝福!”

  第七章 艾克蕾亚的圣女

  大门推开,身着修女服的露易丝出现之时,圣陆蒂雅圣堂前聚集的群众们,发出狂热的欢呼声。

  “圣女!圣女!圣女露易丝!”

  一旁站立的教皇维特里奥,又说了一遍和刚才相同的开场白。

  “我再次重申。在我即位三周年纪念仪式的这个好日子中,不得不向各位通知一个令人伤心的消息。受异端唆使,邻国加里亚的军队于本日午前,大举向我们神圣的祖国,罗马里亚联合皇国发起了进攻。”

  群众中,对加里亚发起了激烈的谴责。而从加里亚远道而来的参拜者们,都畏缩在街道的角落,瑟瑟发抖。今天,最不幸的无疑便是他们。对他们来说,这个消息无异于晴空霹雳。

  “不过,对于虔诚的普利米尔教徒来说,没有任何好担心的。神和始祖为了这个灾难的日子,已经派遣了‘圣女’。她就是……担任我们修女的瓦里埃尔小姐。“

  “圣女!圣女露易丝!”

  欢声再次飞扬。露易丝带着引以为豪的表情向众人行礼。在她身旁,是脸色苍白的安莉艾塔,以及震惊事情竟然变成如此模样的蒂法尼亚。

  “我在此赐予她一个称号,我宣布她将加入我们护国的圣人之列,由这位圣女所降临的土地之名,我们将这样称呼她——”

  说到这里,维特里奥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

  “艾克蕾亚的圣女”

  露易丝跪拜在教皇身前,垂着头。教皇维特里奥给予露易丝祝福。这时群众们的狂热达到了顶点。

  “只要有她在,神之国罗马里亚,这个水之都艾克蕾亚便永远不会毁灭。我在此给予即将赶赴前线的她予以祝福!神啊!请您赐予艾克蕾亚的圣女以恩宠吧!”

  “赐予艾克蕾亚的圣女以恩宠吧!”

  露易丝站起身,得意地向众人挥挥手。

  在观众的声援声中,她心中渐渐升起勇气。自己被赋予的神之力——“虚无”。

  正是这个力量,将自己带到这里。

  自己那种无论如何吟唱都只会乱爆炸的魔法,由于始终不离身的《始祖的祈祷书》而觉醒了。

  这个魔法,保护了自己与祖国,数次渡过危机。

  一次又一次……

  那时……她的心房不禁为之颤动,虽然极为轻微细小,但露易丝却感到了不对劲。

  保护了自己与祖国的,仅仅是我的魔法吗?

  这个疑问莫明其妙地潜入了心中,动摇露易丝的心扉。

  “我在乱想什么呢?”

  那不是理应如此的吗?露易丝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详细地回忆起每件事。

  险些被格雷姆差死时。

  在阿尔比昂被瓦尔德背叛时。

  在塔尔布上空,被阿尔比昂军队击坠时。

  还有,在阿尔比昂撤退战之时,被命令担任殿后的任务时……

  无论哪个记忆中,都没有他人的影子。

  自己凭借这个力量,解决了一切。没错。闭上眼睛,陷于绝境之时,便会爆发出魔法之光……神圣的“虚无”不正浮现在眼睑之中吗?

  不过,这么一想,心中却会猛烈地疼痛起来。不知为何,便会感到失去了目标,就仿佛是为了寻求一个前进的目标,心才折腾起来似的。

  露易丝轻抚了一下胸口,蒂法尼亚担心地看着她的脸。

  “……没事吧?”

  “没事,只是胸口有些闷。大概是我有些紧张了吧。”

  此时,正好是教皇向群众宣布,要发动“圣战”的时候。欢声一瞬间雷动,不过……那欢声却到达不了她的心中。

  “被众人期待”

  自己是不过是抱着这种想法,才走到这里的,可是心为何会感到震荡不安?或者说,为何会有某种空虚的“感觉”?

  露易丝发现了心中无比深邃且充满吸力的黑暗面,她按住了胸口。

  “露易丝,真的……”

  “没事的。真的没事。只是,想睡一会儿。嗯,只要十分钟就可以了……”

  地屋内深处的休息室中,露易丝躺在床上。她身旁的安莉艾塔紧紧握着她的手。

  “真是非常抱歉,我明明必须立即出阵的……”

  “很害怕吧,露易丝。没关系。这是谁都会有的事。我会率领你的士兵,奔赴前线。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

  “不,我的情况还没那么糟。只是稍微有点……有点觉得心中好像被开了个口子似的。”

  “心中开了个口子?”

  “嗯。这是怎么回事?至今以后,我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安莉艾塔立即明白了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过去曾经痛失所爱的安莉艾塔,对露易丝的这种心情,完全能够感同身受。

  “那一定是……爱哟!你的爱……失去目标的爱,让你如此痛苦。”

  “爱?您真会开玩笑!我从没有爱过任何人”

  “是啊,现在的你也许确实如此。可是,以前,你的心却有着目标。虽然你全力去否定……不想承认。”

  安莉艾塔脸色悲哀,蒂法尼亚的虚无确实已经将露易丝脑中“才人的记忆”给完全抹去了吧。

  可是,对于他的“感情”却依然残留了下来。

  就像没有收件人的邮件一般,这种心情正折磨着露易丝的心灵。

  “我……如果有那种‘爱’的话,那应该称之为对哈鲁克吉尼亚所有子民的博爱。公主殿下,请为我感到骄傲吧。我已加入了圣人之列。被别人当成傻瓜,嘲笑为零之露易丝的我……现在的头衔可是‘艾克蕾亚的圣女’”。

  边说着,露易丝露出有些痛苦的表情。

  比起站在圣人之列,这个世界上有件远为美好的事件。安莉艾塔想这样对露易丝说。可是……对露易丝说了又能怎样?露易丝的爱已经没有了目标。

  她现在除了成为圣女外,还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吗?

  “圣女殿下!一切就绪!请准备动身!”

  一位骑士对露易丝说道。

  露易丝按着胸口,站了起来。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姐姐们听到这个消息,都会表扬我的。我,觉得非常骄傲。”

  露易丝笑了笑,朝圣堂之外走去。

  留在她身后的安莉艾塔,发现了正在角落抽泣的蒂法尼亚。安莉艾塔走近安莉艾塔的身边,握住了她的手。

  “……我、做了一件无可挽回的事。原已痛苦,却又将苦上加苦……”

  “你还未曾爱过某人吧,我的表妹?”

  “是的。”

  蒂法尼亚点点头。

  “那么,谁都没有责怪你的权利。”

  安莉艾塔从休息室之中,悄悄窥探了一下圣堂之中。是由于发动了圣战的缘故吗?以神官为首,信徒在后,向着始祖像热心地奉上祈祷。

  自己也曾经从日出到日落始终跪着祈祷过。可是,现在却再已无那时的心情了。

  拉开序幕的“圣战”。

  为了让不可阻止的战争划上终止符,安莉艾塔开始考虑自己该做的事。

  “‘消灭潜伏在虎之街的敌军部队’吗?说得还真是轻巧啊。”

  马里克卢姆带着苦痛的声音如此嘀咕道。在他身旁,基修骑在马上盘着胳膊陷入了思考。在他们的后面,跟着一群忐忑不安东张西望的少年骑士们……

  与阳光明媚的太阳,并不相称的表情。

  今天,在接到圣堂的警备任务后,那份报告终于来了。

  加里亚反叛军的进攻。

  虽然接着反叛军的头衔,但其实是接受约瑟夫领导的强大军队。

  在城市上空,加里亚的两栖舰队与罗马里亚不断交锋。

  由于罗马里亚舰队处于劣势,所以不断主动发动进攻。但不知为何,加里亚的两栖舰队竟然没有打过来。

  在知道了这个情况后,在艾克蕾亚周边驻守的所有部件都被下达了出击命令。

  接着,基修他们收到了一个特别命令。

  “在艾克蕾亚的圣女——瓦里埃尔小姐吟唱之时,担任守护任务”

  露易丝的魔法似乎拥有奇特的效果,大家对她的强大威力都记忆犹新。在上次阿尔比昂战役时,被命令担任殿后任务的不就是露易丝吗?

  不知何时起“零之露易丝”变成了女王陛下的露易丝,现在竟然变成了教皇亲封的艾克蕾亚的圣女。真是咸鱼翻身出人头地了呀。

  与负责开道、满脸不安的水精灵骑士队不同,露易丝正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不过看起来却有几分强迫自己振奋的感觉在里面。

  在他们身后,是分成两列纵队的圣堂骑士队。一队是惯例地由加尔罗率领的阿里艾斯狄修道会附属圣堂骑士队。而再后面接着的,则是民兵连队。

  所有这些便是露易丝的护卫。

  看来“艾克蕾亚的圣女”似乎是这次战争的“主力”。

  露易丝表情灿烂,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这次作战具有何等重大意义。

  “这是多么光荣的事啊。你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马里克卢姆随声附和道:

  “光荣啊光荣,多么光荣啊。这可是‘圣战’啊!”

  “对啊!啊~~多么美妙!我们是神圣王国的神圣代表哟。让我们好好教训一下那些不知傲慢的异端与妖精吧!”

  “还真是从容呢”

  “什么呀?你在生什么气?”

  “事到如今,会对发动圣战而感到高兴的,只有那些神官和圣堂骑士了。你,知不知道‘圣战’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了神与始祖普利米尔这话虽然听上去很不错,但这可是不夺回圣地誓不罢休的恐怖战争啊。根本就得不偿失!我们的先祖在‘圣战’中付出了多少性命与金钱,要不要我来指点你一下?”

  基修也大幅点了点头。

  “承蒙神与始祖普利米尔的垂青,我并不吝惜为哈鲁克吉尼亚而献出生命……可是万事总有个程度。虽然把妖精当成对手,我已经有所觉悟。可是竟然会发动圣战。”

  “你说什么啊!害怕了?你们这也能算是托里斯汀的贵族!?难道你们不想在这里立下功勋,回复女王陛下与教皇殿下的信任吗?”

  “全灭的话,还有人会保证我们的名誉吗?”

  说着,加尔罗从后列中走上前,插入露易丝与基修他们之中。

  “神会保证,神审视着所有的行径。若是在‘圣战’中战死,灵魂便会被送上天堂,在那里加入神的军队。还有比这更名誉的吗?”

  水精灵骑士队的少年们,对神官战士澄澈的声音,露出了呆滞的表情。被人一脸正经地说什么“天堂”,让他们觉得有些心情郁闷。

  “正如加尔罗殿下所说。即使我们在这里阵亡,也会成为护国之神,上天正注视着这场圣战。为了总有一天,夺回‘圣地’。”

  “真是出色的宣言,圣女殿下。”

  露易丝一边眼睛变得无比闪亮,一边用陶醉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觉得非常骄傲。被人评价为没有魔法才能,总被零啊零啊叫个不停……这样的我,竟然也能为了神、为了始祖、为了哈鲁克吉尼亚,成为战争的先锋。没有比这更名誉的事了,没有比今天更光荣的日子了。今天即使战死在这里,我的灵魂也会永远活着吧。”

  “您是艾克蕾亚……不,是哈鲁克吉尼亚的圣女。请放心吧。我们会为您争取吟唱魔法的时间,即使用用我等的生命来交换。”

  水精灵骑士队的少年们,冷冷地看着两人的对话。

  “那么,明明是如此伟大的圣女殿下初次出库,教皇圣下却在在艾克蕾亚悠闲地观光吗?上次不是吵闹着要先攻入敌阵,粉碎敌人来着的吗?”

  沉默地听他们说话的吉姆利突然发言了,却立即被加尔罗与露易丝的手杖给指住了。

  “真是不敬!”

  “真不敬哟!

  “对不起……不,非常抱歉。我只是有点在意。”

  “怎么可能让圣下以身赴险!只要圣下健在,无论多少次哈鲁克吉尼亚都能涅磐重生!是的,即使被妖精们逼到山穷水尽!”

  露易丝握紧了拳头,露出坚决的表情。

  看着她的样子。

  “我觉得比起圣女,还是零之露易丝更好些”

  马里克卢姆悄悄地用可怜兮兮的声音嘀咕道。

  “就因为才人不在,露易丝才会变成成这个样子呀。”

  基修带着头痛的表情,喃喃自语。

  随着军队的前进,森林另一头矗立的巨大峡谷隐约可见了。在火龙山脉中突兀地断开的巨大切口——那便是‘虎之街’。

  在它的前方,可以看见有数支军队包围着入口。那是匆忙布置的罗马里亚军。看来敌人的势力似乎并进渗透到峡谷内。

  确认了露易丝他们的军队后,一位骑士从包围网中赶了过来。

  “指挥官呢?指挥官在吗?”

  身穿修女服的露易丝径直走上前,以端庄的表情,挥了挥手。

  “哦~~!您就是上头通知的那位圣女殿下吗?让您久候了!”

  “请说明一下战况”

  “是!敌人是外表类似于格雷姆的,全长达二十五米左右的甲胃傀儡。估计全部有十具左右。这已经是强大无比的一支战力了……先行一步的提波利混成连队已经全军覆没。是真正的全军覆没!现在,为了打探具体情况,又派出斥候小队……”

  在下个刹那,“虎之街”的入口处黑烟滚滚涌出,接着响起好像榴弹爆炸的声响。

  士兵以同情的表情打量着入口。

  “似乎又是全军覆没”他嘀咕道。

  “接下来就交给我们吧”

  露易丝这么说道后,举手示意开始进军。盘居在入口处的罗马里亚军的将士们,对露易丝抱以欢呼。

  “艾克蕾亚的圣女殿下!万岁!”

  “我们的圣女殿下!把敌人给消灭光吧!”

  包围着的军队左右分开,为露易丝他们让出直到入口的通道。

  血盘大口般张开的虎之街入口,就仿佛是能吞尽一切的巨龙之颚。陡峭的崖壁上突出的骷岩石,好似能撕裂一切的锐牙。

  盯视着黑烟笼罩的深处,露易丝下达了指示:

  “那个谁啊,把敌人引到我的面前来。我会一击打飞它们的!”

  加尔罗点了点头,朝着基修他们抬了抬下巴。

  “指名你们了,去吧。”

  指了指还黑烟滚滚、飘荡着火药味的峡谷深处,基修说道:

  “你是说要我们跳入那种地方?”

  “理当如此。我们必须担负守护圣女殿下的重任,而你们是做不到这点的。所以当然要给你们下达力所能及的任务。感谢我吧。”

  他的说法,不禁把少年们给惹火了。

  随着吉姆利拔出手杖,少年们也整齐有序地同时拔出武器。

  “对贵族下令‘去死’的时候,是需要有特殊的对应方法的哟。你这混蛋!”

  “现在不是窝里反的时候吧!”

  露易丝叫了起来。

  骑士队摆开武器面面相觑起来,这时基修上前劝说道:

  “诸位,收起武器吧。就如露易丝所说,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听懂的话,就快走!”

  基修转身朝向板着脸如此说道的加尔罗。

  “在执行任务前,有件事,可以请你坦诚地回答我吗?”

  “说来听听吧。”

  “那么,恕我直言。我不喜欢你们的做法。我们是普利米尔教徒,也是哈鲁克吉尼亚的贵族。如果教皇圣下宣布开启圣战,那么我们自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不过,我在阿尔比昂曾经窥见过地狱的一角。只会装腔作势的家伙,就像包括我在内的这种人,真正到了紧要关头却只会掉链子。所以,我才比不上你们呀。怎么说呢,真希望这种事只会发生在戏台上哟。”

  加尔罗涨红了脸,不知为何发怒了。

  “够了!”

  “基修!”

  露易丝也叫道。

  “露易丝,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死!如果危险的话,放弃一切快逃。才人不是说过的吗?为了神或是名誉而死最愚蠢不过了。以前听他这么说的时候,觉得不过是胆小鬼的借口罢了。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死了的话,一切都是白搭。就算是苟延残喘也要活下去。那才是真正的光荣。而且要是让你挂掉的话,我一定会被才人记恨的。”

  “我不是问你了吗!那个才人到底是谁?”

  基修转过身,举起手腕。

  “前进!”

  少年们络绎不绝地跟在他的身后。马里克卢姆兴味索然地嘀咕道:

  “啊呀啊呀。要是为了神而赴死的话,我可敬谢不敏……可要是为了朋友的恋人的话,或许豁出去也不错。真麻烦呀!”

  吉姆利说道:

  “这也没法子啊。因为那小子救了我们好多次了。”

  雷纳尔推了推眼镜,嘀咕道。

  “那么,队长。面对这么恐怖的敌人,我们能完成任务吗?”

  闻言,基修一脸严肃地说道:

  “放心吧,有我在!”

  这次没有人再打算逃跑。毕竟,他们都是贵族。

  “呜啊啊啊啊啊!”惨叫着,才人从梦中惊醒。

  大口喘息,打量着周围。

  “这里是哪儿?”

  这是间木板墙壁的有些昏暗的房间。自己睡在木床上。但自己本该是被瓦里亚古们袭击后,潜入普利米尔打开的出入口才对……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你醒了?”

  朝着声音转过头,发现朱里奥正坐在椅子上,死盯着自己。

  “哇!怎么是你!”

  说完,才人满脸不可思议地甩了甩头。

  “呃……这样的话,刚才是我在作梦吗……”

  “梦?”

  朱里奥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才人。

  “啊,真是个相当奇怪的梦……你可不准笑啊!”

  “不会笑你的。”

  “我刚才好像梦到自己穿越到六千年之前了。还有啊,我还遇见到了被你们尊为神明的始祖普利米尔,和初代的纲达鲁乌。”

  “嗯~嗯”

  “让我吓了一跳的是,初代的纲达鲁乌竟然是个妖精女性!还与她一起抗击大军。真是个大笑话。”

  说完,朱里奥微笑了起来。

  “那真是个,古怪的梦呢”

  “对吧?真是的……可是那个梦相当活灵活现……啊呀,能醒来真是太好了。对了,这里是哪儿?”

  “艾克蕾亚的城内。”

  “哦,听说这里是教皇圣下举行创立三周年纪念仪式的地点来着……?”

  “是即位三周年。”

  “不管是什么了。不过,为什么又要把我弄昏给带过来?是打算出逃吗?”

  “不是,不是那样。”

  接着,才人的表情阴云密布了。

  “那么,加里亚怎么样了?还有缪斯尼特伦呢?她果然还是出手了吗?”

  “嗯”

  “也是呢……还是啊。那样一来,我们便不能再悠闲地待在这里了……!等等,你说什么!”

  才人从床上跳起,勒住了朱里奥的前襟。

  “加里亚的两栖舰队上载满了之前的那种骑士傀儡,他们向我们的罗马里亚联合皇国发起了进攻。现在,边境正不断发生激烈的战斗。”

  “你说什么?基修和露易丝呢?”

  “他们已经赶往前线。现在应该差不多到达了吧”

  “不能再待下去了!”

  才人握住门把手,打算打开门。但是……开不了。门似乎被上了锁。

  “喂,朱里奥!快开门!”

  “嘛,别急。既然你醒了,我们就不得不遵守与露易丝的约定了。”

  “你说什么呢!那种事以后再说,那边可正在打仗啊!”

  “是在打仗。不过,约定便是约定。”

  朱里奥站起身,打开门锁。

  “……你这家伙,能开门的话,早点快啊”

  正当才人打开门的瞬间,他不禁倒吸了一口气冷气。

  “……”

  门外……是另一间房,似乎有点像是修道院的集体宿舍的建筑。在房中摆放着古旧的桌椅板凳。

  不过,才人的眼睛盯住的并不是那些家具……

  是“大门”

  闪闪发光,如镜子般的大门。

  才人曾经数次见过这道魔法之门。

  就在刚才的梦之中?也曾见过。

  并且,在第二次成为露易丝的使魔时……

  “这,这个是……”

  “<世界门>——它是连接你的世界与我们的世界的魔法。”

  朝身旁望去,教皇维特里奥正站在那里,和蔼地微笑着。

  “刚刚说的约定……难道是……!”

  “你猜的没错。瓦里埃尔小姐拜托我,送你回自己的世界。”

  露易丝拜托的?为什么?

  才人猛然醒悟了。那一定是因为……露易丝看见了自己对着母亲发来的电子邮件偷偷落泪。所以,露易丝才想让自己回故乡的吧。

  才人的胸口不禁开始发热。

  那个最后的笑容……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那样的露易丝……此刻正在刀光剑影的战场上。

  “我才不回去呢!露易丝现在可正与敌人战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才人的目光却不可避免地被大门的方向所吸引。大概是由于刚刚打开吧,大门渐渐变得透明……另一边的景色隐约可见。

  当看见另一边的景色时,才人顿时感到全身一震。

  “这是为你特别建立的<世界门>,会联接到那位个位置,是理所当然的事。”

  怎么可能……无力地喃喃自语。

  那里是令他无比怀念,魂牵梦萦的自家大宅。

  跪倒在地,才人凝视着那里。混凝土围墙包围的前方,是水泥铺成的地面。在那上面,还摆放着盆景。

  材质廉价的大门上,是握过无数次的不锈钢门把手……

  那是在日本,随处可见的风景。

  可是,对于现在的才人而言,那却是比任何艺术建筑都要更为美妙的东西。情不自禁地,他踏出了一步。

  然而,他的脚却牢牢停在了那一步之上。

  “……我做不到。因为露易丝……因为大家都在战斗。为什么只有我能回家!”

  “如何选择全取决于你个人。不过,请尽快选择。我的精神力有限。只能让这道门打开十多秒左右。并且,我的精神力将再也不能打开能让人通过的大门,这是最后的机会。”

  面对突然而来的抉择,才人心中巨震。走过这道门,便能回到他怀念无比的日本。可是,同时也意味着与露易丝和那些朋友们永远告别。

  我喜欢露易丝和大家。

  然而,眼前的家,却有释放着令他无法抗拒的魅力。

  梦中普利米尔的话,猝然浮现于心中。

  “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家园而战。”

  他确实,这么说过。

  自己的家园……

  眼前的玄关,勾起了他无穷的回忆。等着自己一起上学的邻家死党;放课后,过来游玩的友人;为了不上学迟到,匆忙飞奔出家门;小时候,练习骑自行车;对着墙壁练习投球……

  那些琐碎的小事,如此鲜明地在脑中苏醒了。是的,这里曾经是自己生活的地方。

  “我的家园……”

  就在如此喃呢的瞬间,左眼中突然涌来了另一幅景象。

  那里……露易丝的视野。这是当主人陷于危险之时,使魔才能发挥的能力。

  视野中,可以看见一处巨大的峡谷。

  以及,其中排列的军队。

  突然,峡谷中卷起巨大的烟云。基修他们水精灵骑士队的身影也映入了视野。他们都绷紧着脸。

  视野共享的露易丝向前走去。

  走向喷发着恐怕浓烟的峡谷。

  战斗已经拉开了序幕。

  看着这幅场面,才人再次停了下脚步。

  “……我怎么可以回去。”

  然而,命运却总爱捉弄人。

  在转过头的才人面前,另一端映出的玄门大门打开了。

  那瞬间,才人感到时间似乎都停顿了。

  看着出现在那里的人,从才人的眼中,眼泪就那么扑簌扑簌地掉了下来。

  “妈妈”

  另一侧的的母亲,与一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不……多少显得有些苍老了吧。那是在才人面前,从未露出过的,筋疲力尽的脸。

  母亲注意到了跟前闪闪发光的穿越之门,不禁瞪大了眼睛。

  “放心吧。对面是看不到我们这里的。因为门是单行,所以那边是无法进入的。看起来不过是一枚发光的镜子”

  左眼中映出的是露易丝的视野。

  右眼中映出的是想念的母亲。

  背后,响起了朱里奥的声音。

  “左还是右?选择吧。兄弟”

  才人把手伸到眼前。

  穿过这里,便能与母亲相见,与牵肠挂肚的母亲相见。

  各种回忆在胸口乱作一团。

  考了个好分数,被夸奖的事。

  打碎邻居家玻璃的,被臭骂一顿的事。

  煎鸡蛋的味道,味噌汤的味道。还有被自己评价为难吃的干烧鱼……

  一次又一次地被叮嘱要好好学习。

  那时,自己心中只觉得母亲很烦人。

  才人缓缓握紧了摊开的手掌。

  眼前,大门正渐渐消逝。

  才人只是擦拭了一下眼睛。

  站在他背后的朱里奥,好像终于松了口气似的,悄悄放下指着才人后背的手枪。

  转过头的才人脸上,已经不见了泪痕。

  “我的剑和‘枪’在哪儿?”

  “真的好吗?说不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哟”

  “别让我重复相同的话。把我的剑和‘枪’拿来。另外,露易丝他们在哪里?”

  “艾克蕾亚北方十里格,‘虎之街的入口’。若是你的枪,大概花上三十分钟便可到达吧”

  朱里奥的话,让才人怒容满面。

  “全部都在你的掌握之中吧?你是明知故犯的吧”

  接着,才人注意到朱里奥手上握着的枪。

  朱里奥带着丝毫没有歉意的表情,说道:

  “别搞错了哟。我们需要的,只是你左手上刻下的文字,而绝不是你本人。”

  才人醒悟了。这家伙……如果自己通过那道门,便打算从背后向自己下手。

  “你……”

  朱里奥极其罕见地收起了那种把他人当笨蛋的表情。

  “你还真是个迟钝的人。异世界?回到那里契约就会消失?真不巧,我们的‘缘分’可不是那种方便的东西。能让使魔资格失效的规则,只有一个,那就是死!是的,就是你死我活。为此我们可以不顾一切。别忘了。‘虚无的使魔’的家园,永远只有‘主人’。好好记住吧,兄弟。我们的‘家园’,只有‘这里’。如若不是,便绝对无法夺回圣地!”

  才人握紧了拳头,愤怒让他的肩膀颤抖起来。

  “你给我记住,总有一天我要揍扁你。”

  朱里奥笑了。

  才人对着那他的脸,毫无顾虑地一拳迎了上去。朱里奥也不避开,正面承受了才人的拳头,随后他飞了起来,撞在门上。

  倒在地上的朱里奥说道:

  “离开这幢建筑,就能看到一个仓库。那里停放着你的‘枪’。”

  才人推开门,正准备离开时……却停下了脚步。

  “圣下”

  “什么事?”

  对着脸色一成不变、始终旁观的教皇维特里奥,才人说道:

  “能不能,请您再开一次穿越之门。无论大小如何。”

  “怎么了?还乡愁未尽?刚才说不愿回去的不是你自己吗?”

  “只要开个小小的门。大概在一根手指粗细就可以了。”

  “那我试试吧。这种大小,应该是可以办到的”

  第八章 钢铁之虎

  “这些家伙……在磨磨蹭蹭地搞什么!”

  虎之街的宿驿街……在这个已经寂静无人的地方,谢菲尔德命令尤尔姆冈特保持待机。

  她将淡青色的“莫诺库卢”戴上眼睛。这是魔道具的一种。各个尤尔姆冈特的视野,都在里面映出来。通过它,谢菲尔德可以将十架尤尔姆冈特指挥得如臂使指一般。

  降落之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其间受到了来自罗马里亚的猛烈反击,带来的大炮弹药已经耗尽。

  为了有效歼灭敌人,光凭装备的“剑”是底气不足的。虽说尤尔姆冈特身上施加了先住魔法<反射>,但也并非能完全反弹敌人的攻击。

  不断受到攻击的话,<反射>便会失效。

  为了让敌人的大炮和魔法息火,果然还是需要远距离武器。

  弹尽粮绝的情况下,本应从飞船投下补给。

  然而……刚才开始与罗马里亚的舰队进行的炮击战还未结束。虽然数量上占据大幅优势的是两栖舰队,但三分之一的舰艇,发生了叛乱及拒绝战斗。

  结果,混乱的舰队不断被战意旺盛的罗马里亚舰队给折腾。根本没有船来给缪斯尼特伦发放补给。

  拿不到补给,还会造成一件麻烦事。

  通过妖精的协助,开发的魔道兵器——尤尔姆冈特的动力,是先住魔法的结果……换言之,便是风石。为了轻松移动沉重的甲胃,需要大量的风石。若是风石用尽,尤尔姆冈特便寸步难行。

  这样一来,无论是多么强大的甲胃傀儡,都不过是一堆铁疙瘩。在与分散出现的敌部队激烈战斗过后,风石的消耗相当严重。虽然罗马里亚军的损失也损兵折将,但却并不值得高兴。

  因为此次的目的并非是让罗马里亚军遭到损失,而是为了“全灭”他们。

  不达到这个目的,便无法将这片土地化为灰烬。既然约瑟夫如此希望,谢菲尔德便会把罗马里亚完全化为火海。

  只要有尤尔姆冈特,散布于国内各都市的罗马里亚军便不过是群待宰的羔羊。她是如此判断的。

  然而,罗马里亚却将兵力集中到国境附近。

  即使如此,还是必须完成自己的目的。如果办不到,自己便会失去存在的价值。

  在心烦意乱的谢菲尔德的视野中,一艘舰艇正离开敌方舰队朝这里飞来。大概是打算从空中侦察尤尔姆冈特吧。

  谢菲尔德鲜红色的嘴唇扭动了,露出笑容。

  她等待着舰艇靠得更近些。

  当敌舰到达上空数百米之时,谢菲尔德命令二架尤尔姆冈特蹲在地下,双手握在一起。

  另一架尤尔姆冈特踩在它们的手掌上,随后它们将它抛向空中。

  跃上天空的尤尔姆冈特,如同一只跳蛛般攀上了敌舰。对方大概作梦也没想到,格雷姆竟然会“高跳”。

  载满大炮与炮弹的军舰,根本承受不住尤尔姆冈特的重量,从空中堕下。当它撞上地面后,十架尤尔姆冈特迅速把船给大切八块,搜出风石。

  尤尔姆冈特仿佛吃炒豆般,所抢来的风石一股脑儿地塞入嘴巴里。

  随后,它们又从船上搬来大炮。尤尔姆冈特将炮弹与火药放入腰际的口袋中。谢菲尔德笑容满面地看着它们。

  “好厉害,那个格雷姆竟然飞起来把船给砸了呀。”

  雷纳尔感叹地嘀咕道。

  水精灵骑士队的少年们,通过贝露丹蒂挖掘的地坑,看到宿驿街发生的这一幕。在地面挖好能够探出脑袋的地坑,在上面铺好斗篷,接着再往斗篷上撒些泥土。

  真是极为用心的伪装。

  从斗篷与地面的小小间隙中,少年们窥探了近三十分钟。

  虽说他们负责“将敌人引到等在入口处的露易丝面前”,但具体怎么样,他们却毫无头绪。

  基修苦着脸说道:

  “那才不是格雷姆,我在阿尔比昂上看到过相同的东西。”

  “很强吗?”

  “魔法对它无效。似乎与妖精们的先住有关,对它有效的只有露易丝的魔法。”

  少年们的脸色顿时青了。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基修很烦恼。如果胡乱出击的话,只会被剑与大炮给撕成碎片。而已方的魔法又无效。

  “如果死等的话,那些怪物总会前往露易丝那边的吧?”

  吉姆利说道。

  “不……它们大概会选择迂回”

  “左右可都是悬崖绝壁啊。怎么迂回?”

  “凭它们的灵巧,不是可以攀上悬崖吗?总之,那些家伙也已经知道了罗马里亚军包围入口的事了吧。他们又不是蠢货,恐怕是在等待舰队的支援,然后打算正面突破包围网吧”

  雷纳尔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基修也点头道:

  “是啊。不过,如果他们等不到舰队支援的话……”

  “要是个正常的指挥官,便会选择迂回,或是待机直到舰队决战结束。对方会选哪个呢?”

  马里克卢姆用了一个<远见>的咒语,仰视上空。上面,舰队战正拖拖拉拉地进行着。实在不像是斗志昂扬的样子。看上去,就算再打上个一年半载,也不会有结果。

  “那样子,不像是能分出胜利呀。”

  雷纳尔的预测中标了。骑士傀儡们,将手指当作岩钉般,穿透坚硬的崖壁,开始攀登左右悬崖。它们似乎打算沿着山脉,到达己方军队的侧面。

  “高度在二百米以上啊。它们真打算爬上去?”

  “似乎是认真的。还真是手巧啊……就像是玩杂技的呀”

  尤尔姆冈特慢悠悠地开始攀登。展开的罗马里亚军,把炮口全指向了入口。如果遭到来自两边悬崖的攻击,一定会陷入混乱。同时露易丝的计划也将告吹。

  “没办法,总之先引起它们的注意”

  基修吻了吻身旁的贝露丹蒂,因为他表情严肃,少年们都不禁捂紧了自己想要干呕的嘴巴。亲吻鼹鼠,实在不是什么动人的景象。

  “万一我若是不幸阵亡,贝露丹蒂,你就把这个送去给蒙莫兰希,懂了吗?”

  割下一缕头发,基修将之交给了贝露丹蒂。就像是在说不要不要,贝露丹蒂眼泪汪汪地拼命摇头。

  “笑着欢送我离开吧。我可是贵族哟。”

  目睹这一幕的少年们,赶快开始向各自的使魔们转交头发。并对它们嘱咐转告恋人及家人的话……

  “雷纳尔,说说你的作战计划吧”

  基修声音僵硬地说道。

  “作战计划?你在说什么啊。能做的也不过就是用魔法引起他们的注意,然后用<飞行>魔法开溜。如果它们肯给我们面子,过来赏光一下的话,就已经足够让我欣慰的了。”

  “很好,那么走吧。”

  基修跃出地坑,挥了挥蔷薇,制造格雷姆。少年们也各自施放起魔法。

  往悬崖上方攀登的尤尔姆冈特盔甲上,不断发生魔法爆炸。但却毫发无伤。尤尔姆冈特缓缓转过头。

  “蠢货们!我们在这里!”

  基修一边因为恐怖而颤抖不已,一边嘴上却不停地怪叫。二架尤尔姆冈特迅速滑下地面,发射大炮。

  “风魔法!”

  骑士队的风魔法使们,在已方身上制造了一面魔法墙壁。漂亮地挡住了大炮的炮弹,并将之反弹。

  基修他们分散开来施展魔法,挑衅对手。青铜的格雷姆,就好像是在嘲笑敌人似地,挡在基修他们前面手舞足蹈地做怪动作。

  “喂!你们这里该受天遣的加里亚混蛋!我来陪你们玩玩!放马过来吧!”

  接着,二架尤尔姆冈特,手握巨剑,卡卡吱吱地朝他们走去。

  “上钩了!上钩了!”

  “大家!撤退!”

  基修他们念起飞行咒语,开始逃亡。在空中飞行的话,确实要比尤尔姆冈特的步行速度快。所以逃走是完全有可能的……

  “注意速度差距!别太快让对方放弃追击!”

  骑士傀儡会时而停下,发射大炮。炮弹是种被称为葡萄弹的散弹,这种炮弹会连锁释放数个小型炮弹。

  虽然空中目标很难命中,但基修他们毕竟是血肉之躯。

  “啊!”

  基修的肩膀被流弹击中,顿时涌出鲜血。

  “基修!你没事吧?”

  “……呃,没事。各位!接着飞!向着光明飞翔!”

  基修指了指远方朦胧可见的“虎之街”出口。

  “终于找到了”

  谢菲尔德好像恋爱中焦急的少女般,漏出欣喜若狂的声音。那个操纵青铜格雷姆的少年……不正是在阿尔比昂,和那个托里斯汀的小丫头一起的少年吗?这么说来,他们逃的方向,肯定有那个托里斯汀的小丫头在了?

  恐怕,那个傲慢的纲达鲁乌也在那里吧。看来,现在不是进行迂回作战的时候了。

  “我要把包括你这小丫头在内,数千数万的军队完全瓦解。那小子也许曾经阻挡住了七万军队的步伐……但换做是我,一定会彻底击溃敌人。就像踩死蝼蚁般,你们也不过是其中之一。”

  尤尔姆冈特疾步如飞。无论面对何种敌人都绝不会输的高扬感包围着它们的躯体。

  坐在摇晃的尤尔姆冈特肩上,谢菲尔德思考道:拥有如此强大力量的自己……为什么总是铩羽而归。

  在阿尔比昂,在托里斯汀,那个托里斯汀的小丫头和她的使魔数次让自己功败垂成。

  “是由于羁绊的深厚差距吗?”

  自己与约瑟夫之间,绝不是什么羁绊,而是自己单方面的盲从。自己很清楚这点,也很满足。

  可是……感情却在动摇。不愿承认的嫉妒在胸中熊熊燃烧。那二人的羁绊……如果那就是被称为爱的东西,那么自己也许输给了那份爱。

  “无法原谅”

  同样身为虚无的使魔与主人,约瑟夫只把自己当作工具般,从未有过任何爱。

  这个事实,是谢菲尔德在那个开满蓝色蔷薇的庭园中发现的。

  从那时起,谢菲尔德的胸中,便暗自妒火中烧。

  刻在她额头的铭文“缪斯尼特伦”,散发出强烈的光芒。

  “这次,一定要让你们身首异处,挫骨扬灰。”

  事到如今,谢菲尔德已经不关心是否能把罗马里亚大地给付之一炬。她只想把那两个人……把才人和露易丝从这个世界上完全抹杀,便心满意足了。

  那样一来,瑟夫也一定会……对自己……

  谢菲尔德的嘴唇抽动了一下,浮现出陶醉的笑容。神之头脑缪斯尼特伦不断逼近水精灵骑士队。

  “进入已经有一个小时了……那些小子在玩什么把戏?难道是临阵脱逃了?”

  加尔罗说道。露易丝的‘虚无’早已吟唱完毕。她准备的是曾经在阿尔比昂,炸毁那种尤尔姆冈特的<爆破(Explosion)>。

  露易丝满脸毅然地握着魔杖,好像在冥想般伫立着。在吟唱虚无之后……她感到一阵轻松,心中那个黑暗的缺口,似乎有些被填住了。

  从峡谷街道的另一边,传来了喊叫声。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露易丝眯起眼。

  数个小点正向这里飞来。那是以<飞行>魔法逃命的水精灵骑士队。在他们的背后,二架尤尔姆冈特正紧追不舍。

  “露易丝啊~~~~!之后就交给你啦~~~~~~~!”

  少年们一个个掠过她的身旁。

  尤尔姆冈特发现了在数百米开外久候多时的露易丝后,随即开炮。

  但是,太迟了。

  露易丝早就瞄准了两架追击而来的尤尔姆冈特,释放了完成的<爆破(Explosion)>。小小的白色光芒,在二架尤尔姆冈特间出现……膨胀……包裹住了尤尔姆冈特。

  “干掉了?”

  加尔罗笑了起来。然而下个瞬间,他的笑容却扭转为惊愕。光芒散去之后……尤尔姆冈特毫发无损地依然站在那里。

  “没受伤?”

  露易丝呆滞地死盯着它们。

  “……为什么?”

  在阿尔比昂的战斗中,<爆破(Explosion)>应该是曾经对它们有效的。

  尤尔姆冈特身上类似于嘴巴的部分,突然张开。里面传出谢菲尔德的声音。

  “久违了!托里斯汀的虚无。我一直很期待能够再次遇上你。”

  “缪斯尼特伦!”

  “刚才真是遗憾呢,妖精的技术,可是能够‘烙印’入装甲内的哟。虽然体表的防御术被‘虚无’给击散,但残余的威力,却不足以渗透到装甲内”

  她的声音很愉快。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周围负责防守的加尔罗,惨叫着逃之夭夭。圣堂骑士队也成群开溜。露易丝周围的人,眨眼间便为之一空。

  后方,基修大叫。

  “露易丝!快逃!”

  可是,露易丝的脚却无法动弹。

  “我……我可是圣女!怎么可以临阵脱逃!”

  就像是在戏弄猎物般,尤尔姆冈特缓缓走近。

  “掩护!掩护露易丝!”

  各种魔法齐射向尤尔姆冈特。然而……虽然对方的防御术已被击破,但妖精加工过的甲胃,极为坚固。

  别说是冰箭、火球之流,就连<炼金>魔法也拿它们没办法。

  露易丝准备再次吟唱。一次无效的话,便释放“虚无”到有效为止。

  无论多么危险也不放弃。自己就是这样,渡过了无数危机走到这里的!

  风声呼啸,尤尔姆冈特手起刀落。轰!露易丝跟前的地面被巨剑击得粉碎。由此产生的巨大风压,把露易丝向后推倒。

  松开魔杖,露易丝蹲倒在地。

  “你这丫头……长久以来让我都束手无策呢。我不会随便杀了你的哟。我要你为蔑视约瑟夫大人和我而好好付出代价。”

  露易丝试着想站起身。然而……身体却不听使唤。全长达二十五米的尤尔姆冈特,是名符其实的杀戮机器。

  两架这样的杀戮机器正高高俯视着她。

  围住周边的罗马里亚军,开始同时射击。炮弹发射,准确在尤尔姆冈特身上开花。由于是近距离,所以没人射偏。

  约数十发炮弹,在尤尔姆冈特表面炸开。反射魔法散发着淡淡的光辉,悉数弹开了这些攻击。

  在露易丝周围,各种炮弹的碎片如暴雨般狂泄。幸好水精灵骑士队的某人为露易丝张开了防御壁。

  随着,魔法攻击也开始了。但与炮弹一样,无论是冰箭、火球,还是雷击,都无法撼动尤尔姆冈特。

  “呜哇啊啊啊呀啊!它们是怪物啊啊啊啊啊啊啊!”

  士兵们张皇失措,狼狈而逃。原本应该阻止他们的军官和骑士们,也纷纷逃之夭夭。这并不奇怪,虽说是‘圣战’,但面对这种攻击无效的敌人,无异于找死。

  没有能够打倒对手的“武器”,勇气自然也无处宣泄。

  在混乱的人流之中,只有露易丝独自一人在那里鼓励自己。

  “别放弃!”

  至今以来,不是遇上过好多次这种绝境吗?

  每次,自己不都挺过来了吗?

  被神选中的力量……

  凭借这个被选中的系统“虚无”。

  露易丝跃向身旁掉落的魔杖。双手紧握着它,刺向尤尔姆冈特。

  “别把我当傻瓜!至今为止,我打败过你们多少次?这次,我也绝不会输!”

  露易丝的话空空荡荡地响起。

  “哦~~那你准备怎么做呢?”

  “用我的魔法!”

  “你还在说梦话呀。你的魔法不是已经没有效了吗?你这位虚无的使用者真是太让吃惊了”

  我到底是怎么做的,才能总是取得胜利?

  “你的使魔跑哪里去了?那小子不总是像条看门狗似的,挡在你面前吗?是不是终于对你开始绝望了?”

  看门狗?

  “我才没有使魔呢!我凭一己之力……”

  突然,露易丝感到头部一阵巨痛,再次曲膝跪地。

  心中漆黑的裂口……深深打开的裂口,正在责难露易丝。

  “温柔?你真糊涂啊,露易丝。”

  被安莉艾塔这么说过……

  自己真的是,只凭一己之力获胜的吗?

  如此自问。

  接着……想起了基修他们数次说过的话。

  才人是谁?

  “……是谁?”

  一想到这个名字,心中黑暗,折磨自己的那道裂缝,就好像渐渐远去了一般。

  仿佛在为寻找前进方向而迷茫之时,忽然看见了家的感觉。

  露易丝混乱了。看着她的样子,谢菲尔德大笑起来。

  “你真忘了?还是说,他已经受不了你了?并不奇怪呢,你本来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小丫头,无能者中的无能者!啊,我竟然会数次败给你这种无能之人!真是耻辱!不过,今天一切都会做个了断。我会将你临死的样子,交给那位大人欣赏。那样的话,那位大人一定会满意,并明白这个世上,谁才是对他最好的。”

  露易丝的脑中,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

  数次遭遇绝境的画面。

  克服绝境的自己。

  可是,自己……内心却好像觉得那些是梦中发生的一般,并不愿认同,那个我……不是我?

  那是……谁?

  黑色的身影,打乱了露易丝的心。那个温柔的身影。那个身影,鼓舞记忆中的自己,为自己抵挡攻击。

  “救我。”

  露易丝不暇思索地出声求救。

  “想求饶?你这丫头,打算向我求饶?”

  “才人,救我。”

  就像是在吟唱意义不明的咒语般,从露易丝口中流淌出这句话。不知道那是谁,可是,将那个名字说出口,却不知为何,感到一定能得救。

  “啊呀啊呀,终于连‘虚无’也放弃了,开始求饶了吗?你这丫头的‘虚无’,与吾主的操纵相比,根本就如幼儿般弱小。让‘虚无’蒙羞之人,去死吧!”

  尤尔姆冈特提起脚,在露易丝的视野中,尤尔姆冈特巨大的脚掌正不断放大。那是将要毁灭自己的巨人的铁槌。

  露易丝害怕地紧闭着眼睛,喊叫道:

  “才人!救救我!”

  不想死,绝对不想死。

  若是死了……便再无法见到那个温柔的身影。露易丝觉得那一定是比死亡更令她悲伤的事。

  ……刹那间,这些念头划过她的脑海。

  咣!

  响起一声硬物碰撞的声音。

  睁开眼,那只即将踩死自己的尤尔姆冈特的脚掌……不见了!?

  尤尔姆冈特的巨体缓缓向后倾斜。它的巨体撞上了岩壁,手忙脚乱地乱晃悠。似乎由于失去了一只脚,变得站立不稳了。

  “诶?”

  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事。

  只见另一架迅速躲入岩石背后。

  “露易丝!”

  一直在伺机解救自己的基修奔了过来。他抱起露易丝,朝着远离尤尔姆冈特的方向逃去。

  就像紧绷的线突然被切断般,露易丝昏厥了过去。

  通过瞄准器的才人视线,看到了另一头,尤尔姆冈特缓缓摇摇晃晃,最后栽倒在峡谷的岩壁上。

  巨大的身躯引起一片飞沙走石。

  “似乎有些偏下了呀”

  从排列着数个三角形的瞄准器镜片中窥视远方,才人说道。他原以为尤尔姆冈特的宽度在六米左右……但似乎是八米才对。

  误算了敌人的直径,击中的位置要比实际瞄准的偏下。

  才人提升了一下88毫米大炮的仰角。在瞄准器的大三角形中映出的是,倒在地上却挣扎不休的尤尔姆冈特,随后才人瞄准了它。

  接着,他用力拉下发射杆。

  随着炮塔内一声轰响,冒出烟雾。随后被头顶的通风装置吸入,排出舱外。

  如同光之矢的88毫米炮弹,一头扎入倒地不起的尤尔姆冈特体内。

  虽说是先住魔法的防御,但在设计之初,也曾对可能承受的最大威力进行过预测。这种对方威力越强便越能发挥效果的防御魔法,也存在着它自己的极限承受值。

  88毫米炮弹的威力,换成哈鲁克吉尼亚世界的单位,就是可以在距离两千米远的距离处,射穿84毫米的装甲板。不过,如此厚的装甲,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能够射穿这种装甲的虎式坦克的炮弹,是所有人意料之外的存在。

  在每秒700米以上的速度回旋,88毫米的炮弹命中了尤尔姆冈特倒地的胴体,此前让贵族们吃尽苦头的甲胃,好像薄纸般被穿透,炸药在体内爆发。

  尤尔姆冈特的甲胃迅速鼓起……随后破裂爆炸。

  从坦克炮的尾部排出空弹壳,扑通一声掉入布制的口袋中。在一旁,有位蓝发的少女,抱着相当于自己身高一半的大型炮弹。

  “塔巴萨,不是那个。给我刚才那个尾部红色的炮弹”

  点了点头,塔巴萨从炮架上取来另一枚炮弹,推入88毫米炮管。然后根据才人教她的,关上大炮的尾栓。

  才人再次把视线转回瞄准器。

  寻找躲藏在岩石阴影间的尤尔姆冈特。就在对方刚刚探出脑袋准备打探情况的那一刹那,便被才人发现了。

  “你们这些钢铁猪头,还想往哪里跑?”

  再次拉下发射杆。

  轰~~

  没有一点偏离,88毫米炮弹准确命中了尤尔姆冈特的脸。尤尔姆冈特摇摇晃晃地仰天摔倒。

  “干掉他了!才人君!”

  耳机中传来了,坐在前方操纵席上的柯鲁贝鲁的欢呼声。一旁通信员席上的丘鲁克惊叹道:

  “好厉害……距离有两里达之远吧。炮弹竟然还能命中”

  要问为什么虎式坦克和才人会出现在这里……

  从宿舍飞奔而出的才人,刚到达被告知的仓库,就在那里遇上了经过柯鲁贝鲁修整的虎式坦克,以及丘鲁克她们。他们似乎在庆典进行的时候。

  才人给虎式坦克加满了零式用的汽油,随后开到了这里。操作本是由才人负责,柯鲁贝鲁在旁观看,不过,柯鲁贝鲁很快换下了才人。通过为坦克维修,熟知了机体构造的柯鲁贝鲁很快就学会了操作。

  “这个是叫‘Tigers(虎式)’吧?坦克的操纵要比那个‘飞机’简单多了呀!只要拉下这个,就能向前移动……”

  柯鲁贝鲁踩下加速器。虎式坦克的引擎迅即吼啸起来,藏身的小山丘茂密树丛之中出现,从那座山丘上,可以把“虎之街”一览无余。

  “转这个圆盘的话,就可以掉头。”

  转动与汽车很相似的方向盘。这么一来,虎式坦克便轻易地改变了行进路线。

  “……啊,现在就暴露自己,是不是不太好?”

  “不,反正炮烟也会把位置给泄露。就这样冲过去吧。我们不阻止敌人的话,可就……”

  虎式坦克在一片轰鸣声中,开始突入“虎之街”的入口。发现了两架被毁的尤尔姆冈特后,正在溃败的罗马里亚军中欢声雷动起来。

  谢菲尔德从单眼镜片之中,确认了尤尔姆冈特的损毁。

  “从两里达之远的地方,击破尤尔姆冈特的装甲……?”

  无法相信。

  不过,谢菲尔德很快想起了,能够办到那种事的存在。

  “终于出现了呢。真有趣,让我们好好做个了断吧。纲达鲁乌。”

  在发出轰隆的声音,掘土前进,冲向峡谷入口的虎式坦克周围,云集了罗马里亚的兵将。

  当才人从舱口处出现时,一个骑着马并排前进的骑士,对才人打招呼道:

  “感谢你的帮助!消灭了那个恶魔般的甲胃傀儡!请告之你所属的部队名称!”

  “托里斯汀王国,水精灵骑士队!”

  “了解!有件事想拜托你!旗帜的悬挂事关士气!请把这个挂在上面!”

  骑士将一面旗帜递给才人。那是一面黑字白底,描绘着圣具的旗帜。

  “这是什么?”

  才人真的有些搞不清方向了,这时从旁边的舱口探出头的塔巴萨告诉他:

  “圣战旗。”

  这种设计,与坦克车体上的铁十字有些相似。那个,确实应该是十字架吧……才人搜索了一下记忆。

  事情变得有些古怪了呢,才人默默想道。

  因为这可是绘有地球十字架的战车,背负着异世界的圣具在战斗……

  才人,把旗帜挂在天线的底座上。随风翻动的圣战旗,将由于尤尔姆冈特的出现而减弱的罗马里亚军士气,一下子点燃了。

  “教皇圣下万岁!联合皇国万岁!”

  将旗帜交给才人的骑士,大吼着朝自军冲去。

  “各位!注意了!来自托里斯汀王国的强大摇军,加入了我们的圣战!不用怕!我们有始祖的守护!”

  可是,和敌军拼命的人可是我啊……才人喃喃自语。

  我才不信呢,也不是为了什么神明。

  才人在圣战旗上,再挂上自己脱下的披风。

  披风上绣着百合纹路的修瓦里埃勋章,随风飘舞,虎式在链条的响声中飞驰。

  峡谷入口处,出现了六架尤尔姆冈特。

  注意到才人存在的谢菲尔德,决定一鼓作气击溃他们。

  各架尤尔姆冈特的手上都握着之前掠夺的舰炮。才人回到炮塔中,关上舱门。再次坐回炮手席,盯住瞄准器。

  “老师!快停车!”

  急踩刹车,虎式战车卷起尘埃,终于停住了。

  距离是一千米。

  瞄准器的三角形中,映出了尤尔姆冈特的鲜明身影。以哈鲁克吉尼亚的技术水平,是完全无法想像这种瞭望装置的。

  尤尔姆冈特们将大炮朝向虎式坦克。

  炮口聚集起光芒。

  六架尤尔姆冈特同时齐射。

  发射火焰滚滚窜起。

  大炮的炮弹,尖啸着射来。在周围落地,尘土飞扬。

  一发炮弹正好落在车子正前方,把泥土炸得四分五裂。

  车体剧烈震动。就像撞木敲响的铜钟般,发出巨大的回声。被猛烈的麻痹感包裹住。旁边的塔巴萨捂紧了耳朵,蹲在地上。

  不过,受到损伤的也就仅此而已。凭借类似于地球上数百年前的大炮炮弹,是攻不破虎式坦克装甲的。

  “你们这些呆子。傀儡别想赢过坦克!你们这些白长了一身高个儿的笨蛋!”

  拉下发射杆。

  “别小看地球!幻想系的玩意儿!”

  与对手完全不同次元的速度射出炮弹,命中尤尔姆冈特。咚!对方身上开了个大洞,向后仰天倒去,再也动弹不得。

  剩下的五架尤尔姆冈特,朝着坦克开始了突袭。

  距离八百,打倒一架。六百又是一架。

  一炮之后,边准备装填,边向后撤。尤尔姆冈特的速度上占有优势。不过……想要追上后退的虎式坦克,还有一段并不短的距离。

  外表沉重的虎式坦克,其实速度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迟钝。它边保持着距离边移动,随后停下,接着射击。

  才人重复着这种后退射击。

  尤尔姆冈特就好像靶子般,被虎式坦克逐个点名放倒。因为纲达鲁乌的出现而热血冲脑的谢菲尔德丧失了冷静,竟然下令全军冲锋。

  而谢菲尔德并不知道“坦克”为何物。

  在毫无遮蔽物、一马平川的开阔地面,向着坦克发起冲锋……等同于自杀行为。

  第九章 羁绊的记忆

  水精灵骑士队的少年们赶向了接连着打倒了八架尤尔姆冈特的虎式坦克。

  “是才人!那是才人啊!”

  望着在天线上飘扬着的骑士披风,马里克卢姆高声叫道。

  “真厉害!巨大的铁箱上镶着大炮!”

  “才人乘着铁箱怪物赶来了!”

  才人刚从司令舱探出头来,就被水精灵骑士队的队员们紧紧围住。

  “对不起,我来迟了。”

  对伙伴的这股热情微微感到了害羞的才人说道。手腕上还缠着绷带的基修泪眼模糊地握住了才人的手。

  “我,我,我……一直相信这你,你,会回来……你可是副队长啊……”

  “好啦好啦”

  这时吉姆利将轻轻抬着的露易丝放到了炮塔上面。

  “才人,你的主人。虽然已经昏迷了,但应该没受什么大伤……”

  才人盯向了露易丝,纯白的修女服已经破旧不堪,脸颊上好几处都沾上了血渍和尘土。

  才人想到:肯定,又乱来了吧。明明那么反对战争的……居然站到前线上去了,为了让我回去,已经被迫做了参与这个战斗的誓约了吧。

  “笨蛋……”

  才人轻轻念道。

  她是那么想让自己回到故乡吗,才人用手温柔地抚摸着露易丝的脸颊。

  ……露易丝慢慢地醒了过来。

  睁开的双眼看向了眼前素不相识的少年:

  “……你,是谁?”

  发觉对方正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双颊,露易丝忽然一下推开了才人,跳回了地面。

  “无,真无礼!”

  基修等人都不禁“啊……”的一声用手按住了额头。

  “你在说什么啊?你是……”

  才人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看着露易丝,难道她把自己忘了?刚才撞到脑袋了吗?

  基修等人“遭了遭了”地摇着头向才人说道:

  “好像是用蒂法尼亚的魔法消去了,关于你的一切记忆。”

  “啊?”

  才人呆呆地张着口看向了露易丝。

  用了那个<忘却>魔法?真的?

  巨大震惊中的才人向露易丝问道:

  “是我啊,真的忘了吗?”

  “嗯……”露易丝发出了像野猫生气一样的低鸣,才人感到了一股无力感向全身袭来。

  真是的,这家伙……总是一个人就擅自决定,强行乱来……

  “我说你啊,到底在想什么啊!真是,笨蛋这个词真是专门为你设计的……”

  “谁,谁是笨蛋啊?!失礼的家伙!”

  “擅自消去关于别人的记忆……到底在想什么啊?”

  怀着气愤和悲伤的心情,才人摇了摇头,真是薄情的家伙。露易丝是体恤才人的处境而让他回去的吧,那么这还算好,嗯,是个温柔的孩子。

  但是,也不用转身就想要把我忘了啊,不这样就不能迈向崭新的明天吗……

  如果是相反立场的话,我绝对不会选择这样做,我肯定一直都记着对方,作为人生的宝物……

  看来对于眼前桃色头发的少女,这种美好的想法根本不可能存在。

  “是吗,是吗?就那么想忘记我啊!虽然说实话我到头来尽是干了些让你生气的事情……但是我不是也很辛苦地在努力着吗!”

  才人把自己交给了怒火般发出了吼叫。然而不管眼前的露易丝有没有记忆,那却是绝对不能在她面前提起的话。

  “你竟干了些让我生气的事情!”

  看着这样的才人,基修不禁摇了摇头:

  “错了哦。”

  “什么错了?”

  “你还真是不懂少女的情怀啊!这才正是证明了你的存在在露易丝心中的巨大,不可替代!想要见面却绝不可能,对你的思念让这到了无法忍受的程度。”

  才人猛地恍然大悟,之前的气愤忽然渐渐转变成了醉人的爱意。

  居然对我那么地……

  才人用满怀热情的双眼看向了露易丝。

  露易丝也不知怎么地红了脸。

  才人从坦克上跳下来握住了露易丝的手。

  “什,什么啊……”

  露易丝别过了脸。

  “是我啊,平贺才人。也叫,才人.修瓦里埃.德.平贺。你的使魔啊,忘了吗,真的全部忘了吗?”

  “才人……?使魔?”

  露易丝不禁重复了一遍刚才已经听到了多次的名字。然后……这个少年就是我的使魔?但是对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那个,我说啊,露易丝。听着,你让蒂法尼亚用<忘却>魔法消除了自己的记忆了!”

  “啊?我凭什么要那么做啊?”

  “啊那么,就是,爱啊~~。就是说你有那么地对我,虽然说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啦,那么深深地爱着我啊。就是说……”

  “爱?谁对谁?”

  “你,爱着我。”

  才人红着脸缓缓地点着头肯定着,然后忽然“咚”一声,两腿间吃了狠狠的一击。才人慢慢地倒向了地面。

  “我再问一次,谁,对谁?”

  才人用手按着两腿间,叫道:

  “大家,你们来告诉这个小笨蛋,这个万年春女孩,她是多么眷恋和深爱着我的!”

  马里克卢姆忽然在露易丝旁边小声对她说道:

  “这家伙在做白日梦啦。”

  周围的其他少年连忙把他按住了。

  “喂,胖子!”

  “不……啊,那个,一不小心就……伙伴还是多些好呢。”

  基修挠着头向露易丝说道:

  “啊,怎么说呢,正如才人所说,且不管到底是不是爱着他,你通过魔法消去了所有有关他的记忆这事是千真万确的。”

  水精灵骑士的队员们都纷纷点头,看到如此后,露易丝说了一句“知道了”后点了下头。

  “终于相信了吗!……真是疑心很重的女孩呢。”

  “但是,说什么我喜欢这家伙绝对是不可能的!”

  “啊,关于那方面我们也不清楚啦……”

  “基修!”

  “没办法啊,真的喜欢不喜欢可不是光看态度就知道的啊。”

  “而且呢,我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你这样子根本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露易丝用手指着才人放言道,才人不禁露出了似乎很没面子的表情。

  “怎么能那,那样……”

  “呜哇,说的真狠~~”

  吉姆利叫道。

  “也,也有可能的吧。”

  马里克卢姆喘着粗气道。

  “你说不定确实是我的使魔,而且,对刚才救了我的事情也得感谢才行。但是,我可是‘艾克蕾亚的圣女’,是冰清玉洁的少女啊!我的爱是投向整个哈鲁克吉尼亚大陆,广大的普利米尔信徒们的,不是对你这种……”

  露易丝指着已经彻底脱力摇摇晃晃的才人说道:

  “你这种一副乡巴佬脸的人的!”

  “这个果然说的还是太……可能无法再起了吧。”

  雷纳尔满脸哀伤地说道。

  “越来越有可能了呢。

  马里克卢姆的呼吸更重了。

  基修看着可怜的才人,几乎要流出了同情的眼泪;柯鲁贝鲁、丘鲁克和塔巴萨也从坦克里探出了头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不知何时起,周围也围满了满脸兴趣盎然地看着热闹的罗马里亚士兵将领们。

  “……嘿呦”

  摇摇晃晃的才人站了起来。

  “听到了吗?明白了的话快去追击敌人,赶快给我把加里亚的那群家伙一个不剩地干掉,快,你不是我的使魔吗!快干活!”

  挽着手的露易丝得意洋洋地说道。

  “乡巴佬脸吗?也许真是这样吧。但是,露易丝,你对着这乡巴佬脸都干了什么,你知道吗?”

  “啊?说什么啊,现在正在圣战哦!快给我干——”

  “圣战又怎么了!?你们的神灵什么的都给我吃屎去!”

  “不准说这么无礼的……”

  露易丝伸手准备给才人一个耳光,但是刚到半空的手被才人紧紧地握住了。

  “装着睡。”

  “啊?”

  “趁我装着睡觉的时候你吻了我。”

  “什,你说什么啊!?”

  才人不知为何在一股热情的驱使下继续着话语。

  “对我说‘可以在我的床上睡’,红着脸,告诉我可以在你的床上睡。”

  “等,等等!你给我适可而……”

  “小船,在小船上,你对我说‘准许你抚摸主人身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周围的人群不禁开始露出了惊讶的声音。

  “露易丝,还真大胆呢。”

  “没,没有说过那种话!这家伙张口胡说!”

  “穿着黑色的猫儿服,你说‘今天你是我的主人’;在阿尔比昂你对我说,‘也快对我做那种事情啊’。”

  “露易丝真厉害啊!”

  “这样说了肯定无法抵挡吧。”

  “比才人还要那个——”

  “到底要喝了怎么猛烈的媚药才敢那样啊……”

  对着这样的窃窃私语,才人坦然答道:

  “什么媚药也没喝。”

  “我没看错,果然这点很是厉害!”

  马里克卢姆说着转过身来把手放在了露易丝的肩膀上……一个横踢后,马里克卢姆肥胖的身体飞向了天空。

  “别胡乱说话!”

  露易丝再次横踢起来的脚被才人紧闭的双足挡下了。

  “全部是真的。露易丝,老实说,你比较那个……是很那个。我虽然是乡巴佬脸的妄想狂,但是你比我更厉害。老实说,肯定没人在你之上吧。”

  “无,无礼者!谁,谁,快把这家伙给我绑起来,当作异端拷问!对着‘艾克蕾亚的圣女’都说了写什么冒犯话……”

  “但是,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

  说着才人忽然猛地抱紧了露易丝,贴上了双唇。露易丝的双颊忽然连同耳根也一起红了。

  身体不自禁地这么行动动了。

  不知为何,仿佛是在梦里见到的普利米尔告诉他这么去做。

  “虚无的主人和使魔的羁绊是无法消去的。”

  对。

  就算身处异世界也无法斩断的羁绊……区区魔法怎能消去?

  双唇被才人紧紧吻住了的露易丝就那么任由对方动作地站着,高举的双手渐渐放了下来,通过紧连着的双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入自己。

  那股流入的温暖渐渐涌入了自己心中的缺口,没有收信人的信封一个接一个地被渐渐填写、被完善。

  空白的回忆渐渐有了形状,色彩。

  芙凯的格雷姆,还有阿尔比昂的浮游大陆……在各个地方的记忆渐渐苏醒。同时,各种各样的事件也跟着回忆起来,喜悦的,害羞的……。

  刚才才人所说的那些事情也鲜明地进入了记忆。

  “卟哈”的一声两人的嘴唇分开后,露易丝激动地叫道:

  “才人!”

  “想起来了吗?真是太好了。”

  “为,为为为……”

  忽然露易丝的双眼含满了眼泪。

  “为?”

  “为什么不乖乖地回去啊~~~~~~~~”

  露易丝用拳头在才人的胸口“咚咚”上敲打着。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因为有你在啊。”

  听了这一句后,露易丝再也按耐不住,无意间双手拉过才人深深地吻了上去。

  但是她接着迅速发现周围大家都看着后,又猛得把才人推开了。

  “等,等等!还,还在战争中啊,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是你主动的吧。还有,不要随意便把别人送回去哦!”

  露易丝仿佛要说出什么,但是又一下没法开口,终于最后簌簌地落下了眼泪哭了起来。

  “因为……因为才人看到了母亲的信而哭了嘛……看起来好可怜的样子。比起我,才人是不是更想要家……我想才人回到家了后才能真正地更加幸福才对,不是吗……”

  才人抱起了露易丝的头,温柔地说道:

  “自己的幸福,得由自己来选择。我的幸福,我觉得肯定是在这里……”

  两人都不禁互相紧紧地抱住了对方。这时马里克卢姆的魔法飞来,分开了两人。

  “好了!到此结束……行吧?不这样的话,哥哥可真的要生气了哦。”

  露出了凶恶的笑脸的马里克卢姆把圣战的战旗向才人的脸上卷去。

  “现在,在打圣战呢!”

  才人和露易丝都红着脸站了起来,“咳哄”地挨在一起,故意咳嗽了一声。

  才人让露易丝坐在了车长的位置上。

  “敌人……还剩下了多少?”

  基修问道。

  “已经都逃了吧?如果有的话肯定会向我们打过来的。”

  雷纳尔答道。

  才人不禁望向了峡谷的深处。

  还……没有结束,才人如此感到。

  “总之我们先前进吧,留下他们就麻烦了。”

  少年们纷纷点头同意,围着虎式坦克列开队伍。

  “大家离开点距离跟在后面,都没有护甲呢。”

  钢铁的老虎再次想着‘虎之街’深处进发,之后紧跟着水精灵骑士队。望着他们进入峡谷后,后方的罗马里亚大军也跟了上去。

  峡谷的深处……

  宿驿街道,谢菲尔德凝视着手上约瑟夫的肖像画。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震惊,尤尔姆冈特的大部队几乎在一瞬间内就只剩下了两架。

  敌人的长距离大炮……完全无视尤尔姆冈特那引以为豪的装甲,那个威力……

  要如何去战胜?

  自己……才是约瑟夫最优秀的部下,必须是这样……

  看到在自己主人危机时候赶来的纲达鲁乌的时候,自己一下头脑发热,施行了不恰当的突击。

  遇到强敌后首先撤退,退而观之,以求破之。

  ——战术的基本中的基本。

  神之头脑听了后肯定会很无语吧……

  正是这样所以……谢菲尔德呢喃道。

  “约瑟夫大人并不是真正意义上迪需要我。”

  和其他人都一样……,所以自己的存在才被允许。

  然而那两人却不一样。

  他们都强烈地需求着对方。自己没有胜利的原因不是纲达鲁乌,更不是那异世界来的兵器。

  而是那份“羁绊”。

  忽然,谢菲尔德感到了一阵全身几乎不禁为之颤抖的愤怒。

  尤尔姆冈特可以再造,之后总会有机会的到来。

  即使是全灭也一定要带上那“铁箱”一起做陪葬。

  谢菲尔德开始从刚才击落的舰队里收集黑色火药的木桶。

  虎式坦克来到了宿驿街,映入眼帘的,是只在一天之内就已经成为废墟的大地。

  四处没有丝毫敌人的影子。

  “没有啊……都逃了吧?”

  “给我好好地找哦。”

  从顶盖探出头的露易丝对才人说道。

  “你才好好找啊,你那边才能好好地看到外边不是吗?”

  坦克的缺点是视界很窄,如果想要好好的观察四周的话就不得不把头伸出机舱。

  就在这时,建筑周围装置的木桶忽然爆炸了。

  “呜哇!什么啊!”

  被峡谷夹在深处的街道在转瞬间即被烟雾弥漫,本来就已经很是窄小的瞄准器内更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塔巴萨念出了爆炸的本质:

  “黑色火药。”

  她一边说着一边迅速地吟唱起了风魔法,周围的烟雾迅速向空中升起。

  “才人君,前面!”

  柯鲁贝鲁叫道,在淡如晨霭的烟雾中,尤尔姆冈特现身了。正当它伸手准备抓住炮筒的一瞬间,才人拉下了发射杆。

  嘭!

  炮弹将尤尔姆冈特整个一起轰飞了。

  紧接着下一瞬间,从车长位置弹出头脑的露易丝高声叫道:

  “才人,上面!”

  完全的死角。

  用披风挂在悬崖上的尤尔姆冈特从空中跳了下来,手里握着已经点着火的巨大的黑火药桶。

  是准备来个同归于尽吧。

  “糟了!”

  对于从正上方来的攻击坦克是无能为力的,炮筒无法瞄准上方,然而即使现在能让炮筒转向上方也没有那个时间了。

  才人把露易丝拖入坦克仓内。

  但是……等了好长一段时间爆炸都没有发生。

  “怎么了?”

  才人小心地打开仓盖向外瞧去。

  只见一只有着青色鳞甲的风龙紧紧抓住了尤尔姆冈特正向上飞去,接着猛地向一旁悬崖壁上扔了出去。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带着长长的回音,尖锐的爆炸音响彻山谷,爆炸所引起的气流猛烈击打着虎式坦克的装甲。

  “被风龙救了,但是……真是厉害的力量啊。”

  “希尔菲德?”

  在一旁的塔巴萨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的龙抓不起那么重的东西。”

  正想着到底是谁的时候,上空忽然传来了朱里奥的笑声。

  “啊哈哈哈!真是千钧一发啊,记下这笔账哦。”

  才人悔恨地挥舞着拳头。

  “这点能算什么账啊?”

  背后圣堂骑士队和罗马里亚大军等纷纷赶到,站在最前面的加尔罗高高地挥起圣杖叫道:

  “看啊,自高自大的加里亚的走狗们已经被我们歼灭了!!始祖的祝福与我们同在!”

  “哦哦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罗马里亚军队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远远的在一旁的马里克卢姆看着欢呼的将士们喃喃的道:

  “他们出过什么力了?”

  “谁知道~~”雷纳尔摊开双手答道。

  终章

  在尤尔姆冈特全灭的同时,两用舰队也开始了撤退,周围尽是欢呼着胜利的罗马里亚军队将士们。

  水精灵骑士队的少年们也在一高声旁欢舞着。

  柯鲁贝鲁已经开始让丘鲁克和塔巴萨帮忙检查着坦克的损伤情况——他真是从骨子里就是一位研究者。

  看着空中缓缓撤走的加里亚舰队,才人喃喃地说道:

  “才刚刚开始呢。”

  露易丝应了一声“就是呢”地点了点头。

  “反正,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就让我们好好地大干一场吧。”

  听了后露易丝忽然以生气般的声音说道:

  “不过,圣下还真是过分呢,明明答应我把你送回去的。”

  “那些家伙,只不过是因为需要你的力量才做那样的约定。”

  “诶?”

  露易丝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看向才人。

  “我有替代品,就算死了也还可以召唤出来,但是你却没有。然而你却在犹豫要不要协助他们,所以他们就以我为诱饵……虽然行动可能是你主动提出来的……他们就是利用了你的这份感情。”

  “怎么能那样!”

  露易丝的肩膀不禁颤抖了,伸手准备拉下穿着的修女服。

  “不用了啦。”

  “但是!……我无法忍受再穿着这衣服了!”

  “你想要在这裸体吗?”

  露易丝忽然脸变得通红。

  “小心哦。那些家伙很异常,而且在察觉了那份异常后还肯定了它。他们可一点都不好对付。”

  露易丝害羞地低下了头,她感到无法原谅当被叫做“艾克蕾亚的圣女”还感到了欢天喜地的自己。

  “什么圣战啊……”

  “别担心,我绝对会阻止那些家伙的。加里亚的事告一段落后,这什么圣战打完以后……”

  “果然,你还是回去的好哦。不用硬在这世界里呆着。”

  听到露易丝如此说后的才人直直地回道:

  “我还没看够,所以绝不回去。”

  “什么啊?”

  “你的笑容。”

  露易丝的脸刷的一下通红了,然后似乎想要露出一个笑容一样努力着,然而或许是因为害羞,或许是高兴,脸上的表情总是不听自己的使唤。

  才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样接着说道:

  “……对了,我睡着的时候在梦里见到始祖普利米尔和初代的纲达鲁乌了哦。”

  “真的?”

  “啊啊,虽然感觉很逼真……那真的是梦吗?”

  “什么意思啊?”

  “说不定我,真的做了趟时间旅行也说不定。”

  “笨蛋,那种事怎么可能有!”

  才人“嗯”地摇了摇头,然后看向了自己的左手。

  “但是哦,但是说不定我的这个铭文里沉睡着那个记忆也说不定哦。纲达鲁乌的铭文里沉睡着远古时代两人的记忆……”

  才人举起手来给露易丝看手背上的印记。

  刚开始露易丝是丝毫不信的,然而当她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后,又稍微改变了些自己的想法。

  “如此说来……说不定真的是这样,我是确确实实地消去了所有有关你的记忆的,然而,亲吻后……感到了仿佛什么流入我身体里一样的东西。对,那肯定是你的记忆,是你记住了的,‘和我在一起的’那些记忆,刚好填满了我心里开的一个大洞……”

  露易丝直直地看着才人如此说道。

  才人在一起时的记忆,是“从才人的视角出发的记忆”。

  在那些记忆中,自己如同“登场人物”一样,同时那股记忆也在自己的心中发生着变化,其中也混杂了一些自己主观视角展现出的东西。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我们之间的羁绊是多么的深厚啊。

  露易丝不禁沉醉了。

  仿佛看着电影一般,她一幕幕地回忆着自己和才人的时光。

  不可思议的感觉让她感到了无比的舒畅愉快。

  既然视觉可以共享,那么记忆不是也理所当然地能够共有吗?

  特别的“虚无”系的主人和他的使魔间,这种事情也成了可能吧。

  所以说,才人做了“遇到始祖普利米尔”的逼真的梦也没什么奇怪,如果说这一切是由那印记所展现的,那么这也应该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吧。

  然而,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印记给才人展现了那样的梦呢?

  但是,在这幸福的氛围中,那种事情先且抛到脑后吧。

  露易丝紧紧地握住才人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记忆。

  啊啊,才人这种时候也时时注视这自己啊。这个变态。

  上课的时候,在屋子里的时候,睡觉的时候。

  在甜蜜的幸福中,露易丝轻轻地闭上了眼,感受着各种各样的回忆。

  慢慢地她掌握了诀窍。

  只要想起一个,所有关联的光景就会跟着浮现出来。

  “嗯?”

  露易丝忽然发觉了“记忆”里除了现实的东西外还有些别的场景。其中不乏明显混杂了奇怪的东西的光景……

  自己走在好像是才人世界的什么地方……被介绍给了好像才人的母亲般的人物……之类的。

  露易丝欣喜地露出了微微的笑容后,戳了戳才人的小腹。

  “真是的,你真是个大笨蛋呢……真是笨呢,去死了吧你~~”

  “啰,啰嗦,你在看什么啊。不要随意偷看别人的记忆。”

  忽然,露易丝的脸变的苍白,紧接着又如煮熟的章鱼般变得通红,仿佛缺氧的金鱼般张着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什么,怎么了?”

  “你,你呢……我,你让我干什么啊……就算是想象中也……”

  才人的脸忽然变得苍白,共享记忆……就是说自己的妄想部分也可以被共享?

  “嘿,这样啊。你,你叫我狗狗……你的记忆,什么肮脏龌龊的妄想痴想!……我,我,我居然,居然说出‘小露易丝是主人您的狗狗~~~’的话啊……”

  “误,误解啊,那个是……”

  “而~且~在~”

  知道糟了的才人想要逃跑,

  “在~床~上~干那种~~~~!!!”

  露易丝猛地拉过才人放倒在地上用脚开始踩踏。

  “我,我,我居然会对被当作狗而高兴,这种事情,绝对坚决肯定地百分之百不可能!!!做狗的是你才对!别给我搞错了!居,居然让人,穿,穿成那样~~~,那样!!”

  看着一边高声叫嚷着一边踩踏着才人的露易丝,基修等人露出了同情的脸色。

  “穿成那,那样,到底是什么样啊?”

  唯有马里克卢姆双眼放出异彩,看着这一幕。

  “不是很想去想象呢。”

  基修边摇着头边呢喃道。

  “话说,圣战,真的开始了呢。”

  一行人不禁一起抬头看向了天空,

  骑着飞马的圣堂骑士们用魔法的烟雾在天空中画着圣具的图纹。

  漂浮着的圣具的图纹……仿佛正展现着哈鲁克吉尼亚之后的未来的一样,基修忽然感到了一阵战栗。

  正在接受柯鲁贝鲁检查的虎式坦克的炮手座的旁边,放着才人的手提电脑。

  由于慌忙而忘了切断电源的电脑屏幕上,显示出了一幅邮件的画面。

  母亲(启)

  您一定会很吃惊吧,我是才人。什么也没说就出了门,真的很抱歉,不,虽说也不算“什么也不说就走了”啦。……即使我说了你也不明白,就当作是这样吧。

  谢谢你的信。

  感谢你为我担心。

  刚才我仿佛见到了母亲的面庞。母亲稍微又显得消瘦了,我感到了一阵黯然,每天有好好地吃饭吗,虽然由于操劳可能没有胃口,但是请好好的吃饱三餐。

  我还活着。

  而且很健康,请安心。

  我现在在一个和地球不一样的地方。

  虽然你可能不信,但这是真的。可能怀疑我脑袋出毛病了吧……不过,是真的。

  在这里我的朋友还有我重要的人陷入了很大的麻烦。

  需要我的力量。

  所以现在还……不能回来。

  但是,我有一天肯定会回来的。

  带着礼物。

  所以,请不要担心我。

  请转告父亲和大家,代我向他们问好。

  事出仓促还请见谅。信写的很急。

  谢谢你,妈妈。

  真的,很感谢。

  谢谢你担心我。

  虽然在这里有那么一点的辛苦,但是很幸福。

  谢谢你带给了我生命。

  那么再见。平贺才人。

  后记

  社会科学百科系列——零之使魔到底是怎么完成的呢?

  首先,原稿迟到了最头疼的是插画师,没有原文的话无法作画,真的很麻烦。然后是编辑部的大家,休假泡汤了,也真的很麻烦。

  接着还有另外一方头疼的人。

  “印刷所”的人们。今天我想向大家报告一下如果原稿迟到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

  首先,被告(迟交原稿的作者)被拖到了在都市某处被称作“虎穴”的印刷所里。

  在那里的地下室里有一个巨大的像是石臼一样的东西,被用锁链牵连着的牛们咬着木棒旋转着。这个一转印刷的书就生产出来了。大家一定在脑中浮现出了轮转印刷机那样的美好事物了吧?那个是政府的吹嘘。好孩子绝对不要相信哦。现实和那是不同的,真正的轮转印刷机是这样靠锁链绑着的牛来转的。

  轮转印刷机的周围站着手握皮鞭的彪形大汉们。我颤抖着站到了印刷长的面前。是一个戴着钢手套和亲卫队的帽子,比鬼还恐怖的女人。

  她用皮鞭猛击着地面向我问道。

  “你是哪来的猪?”

  “M,Media Factory的写,零,零之使魔的猪……”

  所长的眉毛高高地抬起了,她指了指印刷所深处,那里有一个石臼停止了转动,其他的牛在一旁无聊地伸着懒腰。

  “你看!都是你小子的原因呢,整个轮转印刷机都停了!明白?因为你而整个轮转印刷机停~止~运~作~了!

  “真是万分抱歉……”

  “去!哀求我让你这猪去转!”

  “请让猪去转……”

  之后我边用全身的疲劳去体验着迟交原稿的罪孽,边拼命地开始转轮转印刷机。很累,倒下的话会有皮鞭飞打过来的。

  “啊!”

  “啊?猪还会叫‘啊’?怎么叫的,怎么叫的?”

  “BUHIII~~~”

  “用全身的痛苦好好地给我体会!给我说‘对不起交迟了!’给我道歉!”

  在几乎麻痹的痛楚中,我想到:

  啊啊,真的千万不能迟交原稿啊。会给印刷厂啊这样那样的人添很多麻烦的……所以说好孩子哦,千千万万不能迟交原稿啊,原稿掉了之类的,更是绝对不能有的事。

  虽然到了最后,但是还是让我说,兔塚先生,这次漂亮的插画也真是感谢了!还有编辑部的各位,真是十分感谢了!还有就是读者的大家,一直以来承蒙照顾,真的非常感谢!那么,我继续去转轮转印刷机了,大家下次再见!

  (水都市的圣女)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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