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艾特娜与弗拉德

「我果然不是在做梦啊……」

「要是梦的话真希望它只是梦就好了呢。」

弗拉德和艾特娜决定讨论一下今后的安排，下了马后围坐在篝火旁。

虽然还是白天，但人迹罕至的森林里昏暗得瘆人，有个篝火在还是很舒适的。

「但是为什么我们会回到处刑之前？再说记忆为什么会一致……无法理解的事情太多了……」

「对于无法用语言解释的现象，最好保持沉默……这样的奇迹究竟是神的眷顾还是恶魔的赐予……仅靠空想是无用的。只有萨库•夏那样的存在才知晓答案吧，我们即使知道也无从改变。现在最重要的是，今后的问题。」

萨库•夏是创造了这个世界（Terra）的唯一神的名字。

「确实……艾特娜说得没错。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先不管了。怎么活下去，如何避免被处刑的结局……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正是如此，还是进行一些建设性的讨论吧，毕竟难得能够重获新生。」

「顺带一提……艾特娜具体还记得多少？那个……前世？的时候的记忆。」

「大概和弗拉德大人是一样的。全部都记得。从出生到被弗拉德大人捡回家，叛乱发生，被抓住后处刑……」

也许是回忆起了最后的情形，弗拉德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这样啊……在那之后艾特娜最终也被……」

「嘛，正如您所想的那样。」

「抱歉，艾特娜。」

弗拉德深深地低下了头。

「……为何要低头道歉呢，弗拉德大人。」

「我没能保护好你……我太依赖艾特娜的温柔了……结果……害你和我一起……」

啪的一声轻响。

艾特娜手上的小树枝敲在了弗拉德的头上。

「嗯？」

抬起头后，虽然艾特娜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但是和她朝夕相处的弗拉德能够感觉到，她在生气。

「艾特娜……？」

「弗拉德大人，逃亡时……对，就像现在这样两个人一起在森林中露宿的时候，您还记得那时我说过的话吗？」

「不可能会忘记吧……」

前世•叛乱爆发后•逃亡时露营中——

「……………结束了吗」

与敌国拜占庭帝国进攻福克斯领同时爆发的叛乱，再加上由杰洛特和克兰兹两位重臣牵头的家臣们的背叛，弗拉德无法抵抗帝国的进攻，一直疲于奔命。

「一开始还跟随着我的部下们也全都背叛出逃了……最后留下的也只剩艾特娜了吗。」

「嘛，能够陪伴弗拉德大人到最后的，估计也只有我了。」

听到艾特娜的调侃，弗拉德一边微笑一边感叹道。

「呼—……我就到此为止了。一直以来非常感谢你，艾特娜。」

「……您这是什么意思？」

「就算我再怎么愚笨，到此为止也知道自己已经穷途末路了……」

「真不像弗拉德大人的作风呢。笨蛋就该像笨蛋一样，挣扎到最后啊。」

「我当然打算挣扎到最后。我本来就不打算把自己的命送给那群卖国贼。特别是那个叫做卡恩的叛军头目……绝对绕不了他！臭小鬼！到底是打着什么算盘才会从别的领地跑过来搞叛乱……！！杰洛特和克兰兹也是，明明是从父亲大人那一代就开始受到重用的重臣，居然也会背叛我！！」

「这才像是弗拉德大人呢，那经典的恼羞成怒，还有那份谜之自信。」（校注：虽然这么翻实在很像网络用语，但确实是这个意思！）

但是啊。这么说着的弗拉德逐渐冷静下来，用某种仿佛看破红尘的表情望向艾特娜。

「接下来就是我的战斗了。他们的目标是我。艾特娜一个人的话还是能够逃走的吧。」

「您、您在说什么胡话……？」

平时总是沉着冷静、面无表情的艾特娜脸上浮现出了动摇。

「至今为止一直非常感谢你，艾特娜。你可以从我身边解放，获得自由的生活了。虽然不多，但这里是我的全部财产。你拿着这些快走吧。」

这么说着递出财物的弗拉德，脸上浮现出绝无二心，发自内心为艾特娜着想的笑容。

正因如此，艾特娜才会感受到那笑容背后的隐藏着的逞强与恐惧，并为之愤怒。

「弗拉德大人……既然如此，就请允许我随心所欲地行动吧——」

「……啊啊。」

弗拉德坐在地上，艾特娜站起身来，装作走过他的身旁，然后——

啪！

「呜啊！？」

在他脸上重重地打了一记耳光。

「真是的……您可真是个笨蛋……」

艾特娜抱住了摇摇欲坠的弗拉德，将他的头放在了胸口。

紧紧地，温柔地，用力地。仿佛能够感受的对方的呼吸与心跳一般。

「艾……艾特娜……？」

为了让讶异的弗拉德感悟，艾特娜继续说道。

「我是以我的意志，决定陪伴弗拉德大人直到最后的。说到底，如果没有我在身边，您不就是什么都做不到的废柴吗？」

「艾特娜……但是……！我……！」

一边抚摸着颤抖着的弗拉德，艾特娜一边继续说道。

「请不要再逞强了，您很害怕对吧？很难过对吧？即使如此，只有我直到最后一刻为止都会随侍在您身边。」

弗拉德一边颤抖，一边流着眼泪，用力环抱住艾特娜。

「艾特娜……呜……对……对不起……！我好怕……！我不想死……！但是……！我更害怕的是失去你……！！」

艾特娜以充满慈爱的表情，温柔地抚摸着仍在哽咽着的弗拉德的头。

「没关系的。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意志。自从您把我从贫民窟救出来之后，我就已经决定，直到这条命耗尽为止，都会一直侍奉弗拉德大人的。请不要擅自变更我的人生计划好吗？」

「艾特娜……」

「再说了，如果我们的立场反过来，弗拉德大人会抛弃我吗？」

「不可能抛弃的吧！！」

弗拉德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怒吼道。

「我和您一样喔」

望着眼前温柔地微笑着的艾特娜的脸庞，弗拉德至今为止忍耐着的情感全部爆发了出来。

「（啜泣）……！呜……啊啊——」

弗拉德就这样，在艾特娜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号啕大哭。

—

——

———

「即便如此我还是希望……艾特娜能……」

「再说下去我就真的要生气了哦？之前不就是在自我满足后自己死掉了吗。打死你哦。」

「知道了……谢谢你艾特娜。」

艾特娜满足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好。话说回来问题还是今后该怎么办。您不想再重蹈覆辙了吧？」

「那当然！」

二人像是要逃离这难为情的气氛一般换了个话题。

「那么要怎么办？您要改过自新吗？」

弗拉德身为领主却冥顽不灵，正因如此才遭到了处刑，但拥有前世记忆的现在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那么，只要对前世的错误进行反省，努力改正就行。一般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这么想着，艾特娜向他看去——

「谁要改过自新啊——！！」

弗拉德吠叫道——

「哦哦，真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一听到【改过自新】这四个字，弗拉德内心的怒火瞬间达到了沸点。

弗拉德并不觉得自己施行了苛政，前世被处刑时也不认可自己被判的罪状，一直觉得自己是蒙受了冤罪。

「说到底前世的我到底做了什么坏事吗？！没有吧！？」

「我觉得还是挺多的……」

「比如说？！」

「您不是大肆搜刮民脂民膏了吗。」

「作为特权阶级出生的我享受一下与生俱来的特权不行吗？！」

「只享受特权而对特权背后的职责视而不见才是问题吧。」

「我履行了啊！？我不是把政治和军事全都交给了值得信赖的部下了吗！！」

「这不就是问题所在吗？」

「门外汉对这些不了解的事情指手画脚才会添麻烦吧！！」

「您说得还真好听呢。不过，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应该是饥荒的爆发吧」

「我好好应对了啊！全都交给克兰兹去处理了，还给出了没有小麦吃虫子就好了的建议！」

「真是混账一样的建议呢。话说为什么会突然提出吃虫子这种建议？一点都不像弗拉德大人会说的话。」

「克兰兹说过庶民之间流行吃虫子，所以我就觉得这应该能成为饥荒对策……」

弗拉德基本不会怀疑信赖的人所说的话。

「那当然是谎言，纯属捏造。」

「真的假的？！啊，但是我不是还说过没有小麦吃大米不就行了！」

「大米也是小麦的一种哦。饥荒时都颗粒无收了。」

「是这样吗？！」

「是的。」

「但，但是！说到底饥荒是自然灾害，因为是天灾所以也没办法吧！？我又不是神！？再说，克兰兹为了饥荒都不惜对我说谎，那他又做了什么呢？！」

「您说那个狡猾的老爷子吗？他将一切责任都推到了弗拉德大人身上，自己完全不作为，只顾中饱私囊喔」

「诶诶！？话说既然你全都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啊艾特娜？！」

「诶？我以为没问题。」

「以为？！太随便了吧？！完全不是没问题啊！？」

「嘛嘛，这点我已经切身体会到了。说到底不就是结果论吗。吸取教训下次活用就好了。」

「诶？啊，嗯。确实……？」

贫民窟出身的艾特娜，虽然一眼看上去是个有常识的人，但内心深处的人生观则是『弱肉强食』，弱者沦为食物，强者才能存活下来。那就是她的信条。

并且，艾特娜心里最重要的只有弗拉德，其他全都是无关紧要的存在。因此，即使看到克兰兹或其他人滥用职权，她也只是作壁上观，也没有上报给弗拉德。

结果，却招致了自己与弗拉德的破灭，看来在这死而复生的第二人生中，有必要重新修正一下思考了。

「哎呀……这领主的地位，意外地很脆弱呢……」

艾特娜有着生来就觉得权力者=绝对的思想钢印，她做梦也没想到弗拉德的地位会那么轻易地产生动摇。

「总而言之……！克兰兹这家伙……我绝不轻饶！！」

「虽然您会愤怒也情有可原，但想要制裁毫无罪证的克兰兹多半是很困难的哦？克兰兹在大家眼中可是被笨蛋领主弗兰德大人肆意使唤的可怜人、好人的形象，您若是擅自对他出手，可就有的好受了」

「呃呃……！嗯？你刚刚是不是说我是笨……」

「总而言之请先冷静下来好吗。」

「啊，啊啊……呐，刚刚的笨蛋领主……」

「先坐下来再说吧。」

「……好的。」

怒气冷却下来的弗莱德，坐下身来看着篝火。

「总而言之，先回去再重新思考方针吧……再这样下去要是被误认为是弃官而逃那可就糟糕了……」

「虽然并没有误会呢」

「但是我肚子饿了 ，总之先填饱肚子再回去吧。」

「您带食物了吗？」

「当然，我可没笨到那种程度。看！」

说着弗拉德打开了袋子，里面堆满了土豆。

「为什么全部都是土豆啊……」

「我忘不了和艾特娜在逃亡生活中吃过的、土豆的美味啊！」

弗拉德一边双眼放光一边温柔地抚摸着土豆。

二人在逃亡中曾经有过耗尽了食物倒在路边，偶然发现了野生的土豆，由此获救的经历。

「那时可是紧急情况啊。还有，说到底这并不是人类的食物喔」

在这个世界的认知里，土豆基本是用作家畜（主要是猪）的饲料，并不是人类的食物，只有猪或者食不饱腹的贫民阶层才会勉为其难吃的东西。

「但是，好吃的东西就是好吃啊！总而言之把这个吃完就回去吧！」

「嘛，我也不讨厌，所以没问题就是了……」

正在二人等待水煮土豆熟透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拔山倒树的轰鸣……

9月18日:更新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