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使魔契约

「……嗯？呜哇！？」

在魔兽倒下的同时魔法效果也结束了，瞳色由青色变回红色、取回了自我意识的弗拉德眼看着面前倒下的魔兽震惊了。

「谁……谁干的……」

「是弗拉德大人干的哦。」

一直躲在一旁的艾特娜回到了弗拉德的身旁。

「啊？开玩笑吧……？」

「…………」

这时的艾特娜正在思考着要不要告诉他弗拉德，他的魔法变异了。

（要是告诉他《生存本能》的事情，让他知道这魔兽是他独自一人打倒的话，这人绝对会得意忘形……而且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会招致大麻烦……嗯。还是算了吧）

为了弗拉德着想，艾特娜决定不告诉他这件事。

「经历过死而复生之后，弗拉德大人的魔法好像出现了某种变化。」

「难怪我的《迅足》好像不起作用了！话说我连刚刚发生了什么都不记得！？」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关于这新的魔法，我已经有所了解了，因此弗拉德大人没有详细知道的必要。把这个当作我们的秘密吧。到了必要的时候我会告诉您的。」

「欸？啊啊，这样啊。嗯，既然艾特娜都这么说了那就听你的吧。就这么办。应该这样办。」

「话说回来，这头魔兽应该如何处置？送它上路吗？」

「……先别吧，在那之前我还想和它谈谈。仔细想想，要是这家伙有那个意思的话，应该一瞬就能把我们给宰了才对。」

虽然是个笨蛋但本性还算善良的弗拉德摇了摇头，他并不是那种喜好无端滥造杀孽的性格。

「确实……」

假设没有弗拉德的魔法，这头魔兽如果隐藏气息从背后发动攻击的话，想必二人就会在一无所知情况下命丧黄泉了吧。

「喂，你还好吗？」

【哼……身为魔兽之王的我居然……落得这番惨样……】

魔兽以毫无敌意的自嘲似的口吻回应道。

「你为何要袭击我们？是因为魔石商人偷猎魔兽的事吗？」

【没错……你们人类……只要发现了我们魔兽……就算对方有孕在身……也会毫不留情地袭击……所以我等也只是以牙还牙罢了……】

「狩猎魔兽的幼仔、或是怀有身孕的魔兽……全都是违反王国法律的……」

艾特娜向弗拉德耳语道。

「抱歉。一切都是我的责任。」

弗拉德觉得魔兽遭受劫难都要怪自己。于是发自内心地低下了头。

【你……果真是这里的领主吗……？不是为了脱险而捏造的谎言吗……？】

「嗯，没错。我弗拉德•尤诺•福克斯伯爵，正是这福克斯领的领主。」

【哈……哈哈哈哈哈哈………在王与王的对决中败北了吗……这样的话……这个领地的魔兽已经……完……蛋了……吗……】

「不……我并没有获胜的记忆……」

「弗拉德大人，请配合我的说辞。」

艾特娜小声打断了把对话越搅越浑的弗拉德，并表示自己已有对策。

「啊、啊啊。我知道了。」

得到弗拉德首肯的艾特娜接着转向魔兽说道。

「魔兽阁下，弗拉德大人的确就是我们福克斯领的领主。虽然在您听来可能是狡辩，但魔兽盗猎事件实际上是我方下属自作主张的行为。您若是觉得这是没能约束好部下的我方的过失，那也确实如此，但如今我们已经知晓事件始末了，弗拉德大人也不会装作视而不见。所以，能否请您在此事上助弗拉德大人一臂之力呢？」

【…………我助人类……一臂之力？】

「最初我方提议的魔兽保护令，若是由弗拉德大人来下令的话就能确保实施。」

【你要我相信一个连自己的部下都掌控不了的人……的诺言？】

「您说您是魔兽之王，对吧。那么我来问一些符合您立场的问题吧，您能够约束那些袭击无辜人类的凶恶魔兽吗？人类的孩童和孕妇也都曾被魔兽残害过，是您命令他们发动袭击的吗？」

【说什么胡话……！我怎么可能下那种命令……！】

于是，本想起身反驳的魔兽像是理解了似地又躺了回去。

【确实如你所言……无论我下达何种命令总会有些不听话的家伙……】

「这次的魔兽盗猎事件也是同理。」

【…………】

「魔兽啊，的确，我们身为领导者彼此都有过失。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应该齐心协力，为了更美好的未来而努力不是吗？」

望着弗拉德那毫无隐瞒的清澈眼神（其实是脑袋本来就不好根本没思考过什么谋略）魔兽理解到了。

【我可以……相信你吗……？】

「要是觉得被背叛了，你随时都可以离我而去。」

弗拉德本来想耍帅说「你可以杀了我」，最后还是因为过于害怕而没能说出口。

【哼……好吧……我就和你订下契约吧……】

「？你是要成为我的使魔吗？」

所谓的使魔，是指人类与魔兽订下契约所结成的主仆关系，一般来说，由于魔兽说不了人话，所以人类通过武力迫使魔兽屈服，然后强行缔结契约的情况居多。

在类似魔法的超常力量作用下，只要契约还没有失效，使魔就无法违抗主人。

【嗯。契约内容就这样写吧。弗拉德•尤诺•福克斯推行魔兽保护令，不再狩猎伤害过人类以外的魔兽。只要你一直遵守这份契约，我，福克斯全领的魔兽之王『D』将成为弗拉德•尤诺•福克斯的使魔。】

「D……那就是你的名字吗？」

【啊啊……没错……要缔结契约吗……？违反了的话就立刻杀了你哦？】

弗拉德心想，如果能将眼前的这头凶恶魔兽、拥有堪比上千名领地士兵战斗力的D变为同伴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于是他即刻回答道。

「来签订契约吧，D。因为我不想被杀，所以我发誓绝不会打破契约（只要不违反契约就不会被杀的保险也太爽了吧！）」

弗拉德把剑抵在右手大拇指上，向D的嘴角滴下一滴血液。

【契约成立，吾主弗拉德•尤诺•福克斯啊。】

随着D将弗拉德的血液吞入腹中，淡淡的桃色光辉开始将二人包裹起来，弗拉德的右手手背以及D的额头上都浮现出了契约之印，这样使魔契约便缔结完成了。

「那么先来给D治疗一下吧……艾特娜，你带了什么药吗？」

「姑且是带了，但是这药对魔兽、而且还是这种巨大的身躯是否有效就不清楚了……」

【没有问题，我这样就行了】

话音未落，随着“噗”的一声，D的身躯被一阵烟雾环绕，烟雾散去后便出现了一只惹人怜爱的白色小鼬。

「欸……？你、难道是D吗？」

【没错吾主。我也能够使用魔法。我觉醒的魔法是《变身》。能够变成各种各样的形态。】

「好强……能用魔法的魔兽可是国宝级的存在啊……」

艾特娜小声感叹道。

即使在人类之中，能够觉醒魔法也只有贵族等极少数的人，而魔兽能觉醒魔法的概率更是天文数字般的低。

【哼哼哼，是吧？受到称赞的感觉确实不坏。】

「这么来看，D能成为我们的同伴真是令人安心啊。顺便一问，哪边是原本的姿态？」

「之前你们看到的就是本体。虽然我也能变身成比自己更强的存在，但实力还是会保持原样不变」

「原来如此……那么你现在变小是为了？」

【为了提高恢复效率。也有让人放松警惕这样的原因。不过，肉体的强度还是和本体一样的，能够杀死我的存在还是比较少的吧。】

「大致明白了。艾特娜，治疗它吧。」

「遵命，弗拉德大人。」

因为D变小了，所以药品的使用量也相应减少了，艾特娜给D的全身都涂上消毒的软膏之后绑上了割伤止血用的绷带。

【……浑身黏哒哒的】

「别任性哦。要是死掉的话就糟了吧？总之先回宅邸吧。」

幸好刚刚逃走的马还留在附近，弗拉德拉着缰绳，艾特娜坐在他身后，D则趴在弗拉德的肩膀上，两人加一只就保持着这种姿势向福克斯邸前进。

「D啊，我想起一件事。」

【吾主有何事？】

「你说自己是『福克斯领的魔兽之王』，魔兽也会依照人类划分的领土来区分自己的领地吗？」

【嗯，当然。魔兽的首领大多都是由像我这样拥有智慧的存在担任的。划分领地的时候，直接借用人类事先定好的领地的情况很多。】

「那么只要D还在，福克斯领的魔兽都会听从我们的话。是吗？」

【嗯，但是也要看具体内容。只要我认可，那么你们的话就会作为命令传达给福克斯领内的所有魔兽种族。】

「那真是太可靠了呢。」

「对吧。接下来就该轮到我来兑现和D的约定了。」

福克斯领•领都伊奥利亚（Aeolia）——

「搜查队听令！！无论使用何种手段，务必要找到弗拉德大人！！」

「「「「遵命！！」」」」

弗拉德携带财物出逃了。克兰兹如是向杰洛特传达道，杰洛特害怕这样下去弗拉德会被处刑，导致福克斯家就此绝后，立刻组织了搜查队。

「嗯？怎么了杰洛特，集结这些部队是为了做啥？」

正巧这时弗拉德回来了。

「这是为了搜查少爷的部队……欸、少爷！？」

「怎么了，这么大惊小怪（难道是准备背叛我吗……？）。」

「不，不，是有传言说……少爷携财出逃了……」

「什么！？是哪个混账在传播这种毫无根据谣言！」

被说中的弗拉德假装发怒，试图蒙混过去。

「这不是事实吗……」

「十、十分抱歉……！但是，少爷您事先不通知任何人，就带着财物突然远行……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呢？」

糟糕。心中刚觉得不妙的弗拉德瞬时发挥出了天生的小聪明。

「那、那是因为，我去处理你们今早向我报告的问题了。」

「处理我们今早报告的问题？」

「嗯。有关凶恶魔兽的事件，我已经处理妥当了。」

「欸？哈？果、果真如此吗？您是独自一人前去讨伐了吗……？？」

杰洛特浮现出诧异的表情。

正常来说，实力相当于一千名士兵的魔兽，是不可能被弗拉德和艾特娜两个人讨伐的。

「没错。与其说是讨伐，不如说我把它收为使魔了。就是它，名字叫做D。」

【我正是这一带领地的魔兽之王，D。】

虽然D做了自我介绍，但由于它目前还在变身魔法下处于可爱的吉祥物形态，因此完全没有说服力。

「弗拉德大人……确实，除了大小以外的特征都符合……但……」

这该怎么说才好？杰洛特正在苦恼的时候，艾特娜向弗拉德提议道。

「弗拉德大人，若是不现出D的本体，想必是谁也不会认可的哟。」

「确实啊。D，你可以吗？」

【虽说还在恢复中，但只是一会的话无伤大雅。】

说时迟那时快，D从弗拉德的肩头一跃而下，解除了魔法。

轰隆——

白色烟雾笼罩住D之后的瞬间，五米之长的巨大身躯从中现身。

「呜噢！？」「呜哇！！」「咿呀！！」

在震惊的士兵们与杰洛特之间，有骑着马的士兵被受惊的马甩落在了地上，而马则是狂奔而逃。

【这样能明白吗，人类？】

「啊啊……确实……和悬赏画上的一模一样……真、真的是少爷把它……？」

「没错（虽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没想到我居然会败于人类之手啊。】

D用爪子轻轻拂过站在杰洛特身边的士兵的枪尖，只见那枪头直接被切成两段，众人全都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使魔的证明。」

弗拉德将魔力注入右手手背后，手背上浮现出契约的刻印，而D的额头上也同时浮现出从属的刻印。

「「「「噢噢噢噢……！！」」」」

士兵们齐声发出惊呼。

「噢……噢噢……！是我杰洛特弄错了！」

杰洛特突然跪了下来。

「怎、怎么了杰洛特？」

看着至今为止从来没有过采取这种态度的杰洛特，弗拉德大吃一惊。

「少爷……不、弗拉德大人，原来至今为止一直都在扮演着无能者的形象吗……！属下实在无法理解其中理由……！」

「欸？你刚刚是不是说了无能……」

艾特娜对正要发作的弗拉德耳语道。

「弗拉德大人，这里就先顺着军士长的话说下去吧。」

「我、我知道了」

「虽说有艾特娜阁下陪同，但您只身前往讨伐领民不堪其扰的魔兽，而且还将之收为使魔凯旋而归，这不正是英雄的所作所为吗！」

「还、还真是……至今为止都有劳你了啊杰洛特了——」

弗拉德温柔地将手搭在了杰洛特的肩上。

「呜呜呜……！」

杰洛特泪流满面地垂下了头。

「可以变回去了D。杰洛特，既然你已经了解情况了，就和克兰兹一起到办公室集合。接下来有紧急命令。」

「遵命！！」

福克斯领•办公室——

「「魔兽保护令！？」」

听到弗拉德的提案，杰洛特和克兰兹惊呼道。

「这是为何，弗拉德大人！？您难道被魔兽拉拢了吗？！」

「总管阁下，你说得太过了。」

看到平时都很冷静的克兰兹如此失言，平时都是被提醒一方的杰洛特反过来提醒着克兰兹。

「没有那么多为什么，就是我说的那样。我的福克斯领从今往后，禁止狩猎没有袭击过人类的魔兽。不过允许正当防卫。以上。」

为了不违反使魔契约的内容，弗拉德小心地组织着语言。

这种情况下的弗拉德不论是脑筋转动的速度还是口舌的灵巧程度，都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天纵奇才。

「才不是“以上”！为何您要做这种偏袒魔兽之事！？」

「我并非在偏袒魔兽。这就像是缔结互不侵犯条约。只要人类不主动袭击魔兽，魔兽也不会主动袭击人类。就这么简单。」

「但是弗拉德大人，我们能够相信那种条约吗？」

面对杰洛特的质问，D回答道。

【我只能说，相信吧。我身为魔兽之王，会严令魔兽禁止袭击人类。但即使如此，也会有不听命令的蠢货惹是生非吧，那种家伙你们想怎么处理都没关系。】

「魔石商人们可不会坐视不理啊！？他们今后的生活该如何是好！？」

克兰兹激烈争辩着。

「只要到我的领地之外去狩猎魔兽就可以了吧。说到底，导致魔兽袭击事件频发的原因不只在于D一方，这些视法律于无物的魔石商人也有错。虽说干脆向这些人施以法律的制裁、对他们罚款也不是不行，但我没有这么做，你们就当做是我法外开恩了吧。」

根据前世的经验，应该尽量避免四处树敌。这样想着的弗拉德，决定不立刻与克兰兹还有魔石商人翻脸，而是展现自己的宽容大量。

「呃……虽然、但是……！」

「要是他们不卖魔石了怎么办？」

杰洛特代替一时语塞的克兰兹开口说道。

「换别的商人就行了。说到底还不是那群家伙自作自受。」

「但是、他们缴纳的税收绝不是一个小数目……就算是为了维持弗拉德大人现在的生活水平也不应该……」

（你还好意思说……难道不是害怕自己再也收不到贿赂了吗……说到底，害我和艾特娜差点被D杀了的，不就是你这老东西的错吗！）

面对摆出一副忠臣态度的克兰兹，弗拉德按捺住怒火。

「那并不成问题。仔细想想吧，为了应对日渐增多的魔兽袭击事件所需的经费和魔石商人所纳的税金，不论是从长期来看还是短期来看，哪边更划算不是一目了然吗？」

「确实如此……现在，为了应对魔兽被害事件，我们花费了相当的预算。」

「对吧？说到底就不该把人命和金钱放在天平上比较。而且，对于魔石商人我也承诺，只要推行魔兽保护令，便对他们过去的罪行一概不进行追究。我都已经这么温柔了，他们要是还有怨言的话，那我也不得不有所应对了。你说是吧克兰兹？既然他们能够如此为所欲为，看来我的部下中应该也少不了有人和他们串通一气吧。是时候整治一下那家伙了。」

「一……一切听从弗拉德大人的安排……」

明白了再纠缠下去就会自找麻烦的克兰兹认命似地低下了头。

「很好。那么我在此颁布魔兽保护令。违反者将处以相应的惩罚。具体的处罚内容由克兰兹和杰洛特共同商议决定。只要D还是我的使魔，就算有人想投机取巧蒙混过关，也会有魔兽方面的报告来揭露他们的罪行。以上，退下吧。」

「「遵命。」」

随着二人离开房间，一直保持沉默的D开口道。

【没想到你真的会发布魔兽保护令……】

「我可是言出必行的男人。只要我打算遵守的话（再说我还不想死）。」

「最后一句话有些多余了，弗拉德大人。」

【库呼呼呼……直率也是一种美好的品质。但是你不处罚那个总管没问题吗？】

「啊啊。那家伙的政治地位在我的领地已经根深蒂固了。轻易出手的话很危险。是吧，艾特娜？」

「是的。偷鸡不成蚀把米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这是来自你们二人所说的前世的……经验吗？】

弗拉德和艾特娜已经将重生的事情向D说明了。

弗拉德只是单纯地觉得这家伙可以信任。而艾特娜则是觉得，不管对方信还是不信都无所谓，即使D背叛了他们，将弗拉德与自己重生的事情告诉其他人，也不会有人相信这种天方夜谭。有着这样的把握。

「没错。说起来，你居然相信我们说的这些话吗？」

【因为我已经切身体会过吾主的强大了啊。那份强大绝非寻常。不是自吹自擂，我在魔兽之中也属于最强级别的存在哦？】

「…………那就行（虽然完全没印象）。总之今天已经累瘫了……真是漫长的一天啊……」

「休息一下吧。」

【嗯，我也想好好养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