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卷 [富士见fantasia文库] [2023.06.15 翻译结束]

书名:転生王女と天才令嬢の魔法革命 5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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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鴉ぴえろ

插画:きさらぎゆり

扫图:清水汐音

翻译:志麻贺津纪

修图:Black_Tablet 自

校对:志麻贺津纪 狗鸽 白狮子

轻之国度 https://www.lightnovel.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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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尊重翻译、扫图、录入、校对的辛勤劳动,转载请保留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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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日志:

2022/08/16 更新制作信息及彩页

2022/10/06 一章更新

2023/01/10 二章更新

**2023/01/14 三章更新**

2023/02/25 四章更新

2023/03/02 五章更新

2023/03/23 六章更新

2023/04/23 七章更新

2023/05/23 八章更新

2023/06/03 九章更新

2023/06/15 ending、后记更新,翻译结束

2023/06/19 更新彩页及制作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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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译名暂定)

OPENING 

1章 姊与弟、彼此思念的心

2章 这难道不是度蜜月吗!?

3章 于花之都与你约会

4章 惊天动地的雷鸣

5章 与你的再会、与未知的相会

6章 迷途之人的相遇

7章 您为美丽之人

8章 姊与弟、彼此联系的心

9章 在巨大的洪流之中

ENDING

后记 

OPENING  序幕

尤菲即位女王,已过去了两个月。

成为女王的尤菲在父王大人、母后大人以及古兰兹公爵的协助下,为推进帕雷迪亚王国的改革而努力着。

与此同时,我——安妮丝菲亚·文·帕雷迪亚的近况则很平稳。

虽然在尤菲即位之前,我有和属于古兰兹公爵派阀的贵族们见过几次面,但次数越来越少。毕竟我失去了成为女王的可能呢。

所以,我接下来必须要做的事就是使魔学和魔道具得到更好的推广。

但尤菲说,与其说由我来带头推广还为时尚早,倒不如说她希望有时间准备。

『今后作为女王的我应该带头推广魔学及魔道具,但现在不仅准备不充分,而且我想说贸然让安妮丝开始行动,可能会成为一剂烈性药,我认为应该留一些缓冲期让贵族能够接受』

『那个……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让安妮丝暂时休息。希望你在准备完成之前,好好地放松身心,养精蓄锐』

尤菲满脸笑容地和我说道。总结一下她的话,就是说:普及魔学和魔道具的政策准备就绪之前,让我好好休息。

尤菲只是单纯地想我休息休息吧。虽说如此,至今我一直认为我四处奔波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即便她说只要安心休息就行了,我的内心也无法平静。

因此,我最近在着手进行以前无暇顾及的新研究。虽然尤菲一开始怀疑地看着我,疑惑我到底有没有在休息,但最后她轻叹一声笑道:很有你的风格呢。

虽然这段时间我沉浸在自己的爱好中,但并不是完全没有任务要做——我仍然会收到希望我参加晚会的邀请函。

于是,今天是参加那个晚会的日子。

  •    

「今天的晚会是一场由贵族学院举行的与学生们进行交流的宴会」

「为了使容易形成封闭环境的学院焕然一新,因此邀请各路来宾,增加学生们与外部的交流,给学生们毕业后的出路作参考。……是这样没错吧?」

「对,您说的没错哦」

在等待进入晚会会场的期间,我和哈尔菲斯确认了今天晚会的事项。

她很通俗易懂地为我说明了,感觉已经完全习惯了和哈尔菲斯一起行动。

「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是作为魔学的倡导者参加的。如果您能与对于魔学感兴趣的学生进行交流,我想再好不过了」

「也就是说要趁现在把目光投向年轻的人才呢」

「尤菲莉亚女王陛下说,今天的目的充其量是为了交流,因此您不用积极地招揽。只要能知道是否有今后值得关注的人才就好」

「呜诶……我不擅长这个啦」

「所以我才被派来辅佐您。还希望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放松参加本次晚会。没有事情需要您拘谨小心的」

当我感到扫兴时,哈尔菲斯笑着说道。

「嗯,晚会在我心里的印象就只有拘谨和麻烦的对话而已……」

「果然您很不擅长社交呢……」

「虽然我也改变了很多,虽然不像以前那么讨厌了,但还是搞不来啦」

一旦我说自己不擅长所以不能社交的话,母后大人就会像魔鬼一样训练我,所以我必须在社交的场合表现得好些。

不过正如哈尔菲斯所说,今天没有紧张的必要。我顶多只是一个客人,并不是晚会的主角……吧。

我说完后,哈尔菲斯看着我,似乎有点吃惊。

「虽然不知贵族学生的反应如何,但我想势必会被平民的特等生所关注哦?毕竟讨伐巨龙与空中华尔兹式战斗(译注:先前译文是空中圆舞)、魔乐器引发的精灵显现,这些都是您不久前实现的伟业」

「呜呃……」

「尤菲莉亚女王陛下公开表示,推广魔学的普及是国家政策,还有对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的评价也向好的方向发展了。所以,我想您还是做好被包围的觉悟为好」

「虽然我不擅长与他人互相试探,但被过度吹捧我也会很困扰的……」

「还请您习惯一下」

哈尔菲斯苦笑地说道,与此同时,轮到了我们入场了。

今天的晚会会场是贵族学院,也就是尤菲被废除婚约时我用魔女扫帚闯入的那个会场。

我一面确认了一下窗户已经修复好了,一面窥视会场的状况。

这个晚会在名义上是和王城各工作岗位的代表以及学生们进行交流,因此毋庸置疑,全部与会者都比我要小。

这些学生的大部分都对我投来了充满兴趣的目光。我总觉得很不安,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好。

因为我们是最后入场的客人,所以主持人很快就宣布晚会的开始。

随后乐团的演奏开始,人们开始移动。只见学生们争先恐后地向我涌来。

「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务必告诉我们您讨伐巨龙的英勇事迹」

「您已经将数个飞行用魔道具公之于众,请您透露更多关于它的详细信息!」

「魔乐器引发的精灵显现,我们当时也在场!实在是太厉害了!」

「嗯、嗯、谢谢你们」

学生们像被喂食的鱼儿一拥而上,压得人喘不过气,但我还是勉强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不仅是我,旁边的哈尔菲斯又是面对连珠炮弹式的提问,又是和认识的后辈打招呼,忙得不可开交。

(所以说受到关注就有这点不好……)

虽然我用近似痉挛的笑容回答提问,但络绎不绝的人流让我深刻体会到了面部肌肉的极限。我一言不发地向哈尔菲斯传达了暗号,她点了点头说道:

「不好意思,我们有点口渴了,请允许我们稍微失陪一下」

哈尔菲斯话罢,成群的学生向我们行了个礼后散去。就这样,我们为了拿些饮品,走到了其他地方。

「也、也太难了……!」

「辛苦了,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

「虽然他们这么热情我很开心,但这样逼得人喘不过气,反而有点受不了」

我叹了口气,哈尔菲斯苦笑着递给我饮品。

「有没有地方可以让人平静点呢?」

「要不去那里的墙边吧?」

「好主意,那过去吧」

我们边说边走了过去,几乎同时间,有一名少年和我们一样走近墙边。

那个少年给人似曾相识的感觉。特别是他那双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茶红色眼睛,炯炯有神。他的那头银发是让我感觉似曾相识的最主要的原因。他虽然身材单薄,但并没有给人不可靠的印象,而是让我感到一种独特的锐利。

少年似乎注意到了我,他向了我,眼神带着些许惊讶,随后他像是隐藏起自己的情感般面无表情,向我行礼道:

「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您贵安。与您一起的这位是内布鲁斯子爵的千金吧?」

「是的,我叫哈尔菲斯·内布鲁斯。初次向您打招呼,凯特·玛泽塔公爵公子大人」

「……啊」

哈尔菲斯一说,我一下就知道他是谁了。

感觉似曾相识那是肯定的。这位少年是尤菲的弟弟!从年龄上来说,他是在尤菲毕业后进入学院,所以在这里也不奇怪。

只是我不知道应该对凯特君作出什么反应才好。

虽然我认识以尤菲为中心的玛泽塔公爵家的人,但另一方面我和凯特君一直都错开了见面的机会。

而且我记得很久之前尤菲和弟弟吵过一架,后来她们如何我也不得而知。

脑中闪过许多想法,但首先还是应该打个招呼为好。

「玛泽塔公爵公子,我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呢。我是安妮丝菲亚·文·帕雷迪亚。一直以来承蒙令尊玛泽塔公爵的关照」

「初次见面。我常从家父处听闻您的出色表现,久仰大名」

面对我的应酬,凯特君也以礼相待。

……随后我们二人面面相觑,露出难以言表的神情。

这反而失去了机会进行对话了!正想该如何是好时,哈尔菲斯苦笑着,接上了话茬。

「玛泽塔公爵公子大人是今年入学对吧,您感觉学院生活如何呢?」

「实话说,我深感疲惫。因贵族学院当下正欲求革新体制,作为玛泽塔公爵的继承人需奋发图强」

「但是,我觉得玛泽塔公爵公子大人没问题的。因为我能从您的伫立之姿中,感受到令尊的风貌。您若爱日惜力,厚积薄发,定能奋发有为,成为玛泽塔公爵家下一任当家」

这是真心话。我把我心里的话说给了凯特君听,只见他眼睛睁大了一些,但马上又恢复成面无表情,向我鞠了一躬,说道:

「谢谢您的赞赏。为不辜负您的期待,在下必加以精进」

「嗯,加油呢。我会支持你的」

话聊到这里为止倒也不错,但凯特君脸色忽然变得懊恼。他由于在意的事,停下了动作。

「……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尤菲莉亚女王陛下身体可是安康?」

在我担心发生什么事时,凯特君向我问道。

听到凯特君称尤菲为女王陛下时,我内心感到抱歉。为了不表现出来,我按捺着回答了问题,说道:

「嗯,她身体很好。她本人也说,虽然很忙碌,但是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太过充实了,有时候也会被她吃掉来着。

不行不行,现在不是回忆这个的时候。邪念驱散、驱散!请对我手下留情一点!因为魔力不足而动弹不得可是让人很煎熬的!

虽说好好休息的话能恢复体力,但是真的很不习惯第二早上发倦的感觉啦!

「这样呀,真是太好了」

「需要我为您向尤菲传达您的她的关心吗?」

「……不用,没有这个必要」

对于我的建议,凯特君似乎有些懊恼,隔了一会才回答我。

「现在的我只是一介臣子,更不用说我还是个学生。不必知会女王陛下」

「……这」

「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内布鲁斯子爵千金,务必尽享良夜。在下先行失礼了」

凯特君工工整整地行完礼后,转身离去。而我只能凝视着他的背影。

哈尔菲斯见我这样,担心地问道:

「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

「……没事哦。我只是恰好想到一些事」

我想象着凯特君的内心,果然心中充满了罪恶感。

即便作为双亲的古兰兹公爵及妮尔谢尔夫人能接受,但身为弟弟的凯特君也能接受这件事吗?

哪怕凯特君在立场上必须接受,但他也无法遵从内心。

我感到了口渴,把嘴放在了玻璃杯上。本应是甘甜的饮料,却在我的口中传来了又涩又苦的味道。

* * *

「您很在意尤菲莉亚大人的弟弟吗?」

「嗯……」

参加完晚会的第二天,我待尤菲去了王城之后,找伊利亚聊了聊凯特君的事。

「你想下,尤菲突然成了王室的养女,还即位成了女王不是?」

「是呢。所以您担心他心里没有做好准备?」

「……嗯」

伊利亚听完我说的话后,有些懊恼地皱起眉头说道:

「确实,尤菲莉亚大人因王室和国家的安排被随意差遣,这是事实。留下了一些芥蒂也是无可奈何的。但是……」

「但是?」

「即便如此定下尤菲莉亚大人成为女王的道路和条件的人是古兰兹公爵。尤菲莉亚大人克服了这一点,即位成了女王。那么可以说,不管内心如何想的,遵从这个决定也是理所当然」

「话说得真难听啊……」

「因为玛泽塔公爵家的头衔有这样沉重的分量」

头衔很沉重、吗?玛泽塔公爵家是排名第一的贵族,虽说是远亲,但继承着王室的血脉,也是国王的心腹——他们拥有王室希望成为婚约者的血统,因此他们的立场如伊利亚所说的一样,十分沉重。

既然背负了这个头衔,那么平时的行为举止也会受到更多的关注。我想这点是不可避免的,虽然伊利亚说的很难听,但是她并没有说错。

「但是,就一直这样下去也没关系吗……」

「一直这样下去的意思是?」

「……毕竟,就算改变了立场,凯特君也是尤菲的弟弟啦。真的要彼此互不关心地过日子么。我有点不太喜欢啦」

「安妮丝菲亚大人……」

「我知道立场不允许啦。但是我不认为只考虑立场就可以蔑视自己的心情啊……」

我像是抬头看着天花板一样靠在椅背上,长叹一口气道:

「啊、真是的! 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我两只手搔弄着头发,感到十分苦恼。事已至此确实是无可奈何,但是看见我不愿发生的情况继续下去,我的内心无法平静。

「……那您试试和妮儿谢尔夫人咨询一下?」

「妮儿谢尔夫人?」

「妮儿谢尔公爵夫人接触凯特大人的机会应该要比古兰兹公爵多。我认为如果要咨询的话,妮儿谢尔夫人是最好的对象」

「嗯,你说的也对。而且我也想找个机会和妮儿谢尔夫人好好聊一聊。……不过用什么理由去见她好呢?」

「要不您就试试和她说您想聊聊尤菲莉亚大人的事?」

「但是尤菲表面上和玛泽塔公爵家断绝了关系……」

「这样不更能借口让对方私下见您了吗?即便被问到理由,您也可以说是私人问题,所以不想公开」

「这、这样真的好吗……?」

「尤菲莉亚大人私下拜访玛泽塔公爵家很可能会招来猜疑,但是安妮丝菲亚大人的话就没有这种问题了」

「确实呢,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传达妮儿谢尔夫人关于尤菲的近况呢。那就去一趟吧。我先写封信问问能不能让我拜访」

于是我决定写一封信,说我想拜见妮儿谢尔夫人。

很快我就收到了来信。妮儿谢尔夫人允许我和她见面。随后我就一个人私下拜访了玛泽塔公爵家。

1章 姊与弟、彼此思念的心

「久违登门造访寒舍呢,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

「很感谢允许我拜访尊府。见妮儿谢尔夫人身体安康,甚是欣喜」

玛泽塔公爵家的会客室内,许久未见的妮儿谢尔夫人一如既往地平静稳重。

从她微笑的表情中看见尤菲的影子,这让我有些不安。

「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上次光临寒舍,还是把尤菲带去离宫的时候吧?」

「是啊,一想到从那以后已经过去一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

「在那一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情,但看起来尤菲过得不错,古兰兹似乎也很愉快地与她共事」

妮儿谢尔夫人开心地笑着这样说道。这句话让我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古兰兹公爵会在家里说尤菲的事吗?」

「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经常会说哦。古兰兹是个难对付的人,尤菲也不得了。性格这一点,他们彼此彼此」

「嘛,那个要说的话,也许他们是在互相调侃吧……」

尤菲经常向我抱怨古兰兹公爵的过分举动。即便如此,但她并不是打从心底讨厌,倒不如说是迟来的叛逆期,或者说是被激起了叛逆心理。

只是这有点太过了,以至于我也遭受到了余波,所以我希望古兰兹公爵能适当收敛一下。想到这里我不由得露出了苦笑。

「……那么,今日大驾光临寒舍是有何贵干呢?」

妮儿谢尔夫人开始切入正题。我心想是不是让她担心了,便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道:

「前几天参加的晚会上见到了凯特君,看到他当时的样子有点在意……」

「您是说凯特吗?」

「虽然现在才说有些晚了,但我给玛泽塔公爵家添了不少麻烦……」

「侍奉主君,对主君体贴入微是臣民的职责。而且希尔芬大人曾训斥过您‘王族不能轻易道歉’吧?」

「……您说的是。是我有些情不自禁了」

我脸上仍是写满了郁闷。妮儿谢尔夫人见状,温和地微笑着和我说道: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而且,让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心慌意乱也有凯特的缘故吧?」

「……是啊,我有点担心」

「所以您是因为关心凯特才特地来拜访的吗?」

「还有,我想敞开心扉地说一件任性的事」

「任性吗……」

「让尤菲处于这种复杂的立场是我导致的。因为我的错,尤菲切断了同家人的关系。如果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凯特君感到心痛的话,我想尽可能地关心他」

「原来如此……」

妮儿谢尔夫人平静地嘀咕道,像是松了口气一样,拿起茶杯喝茶。

我也效仿着拿起茶,润润喉咙,再次向妮儿谢尔夫人问道:

「妮儿谢尔夫人,您对我没有意见吗?」

「意见是指?」

「为了成为王室的养女,为了登上女王的宝座,让尤菲抛弃玛泽塔公爵家的事」

我咽了咽口水,向妮儿谢尔夫人问道。

妮儿谢尔夫人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又喝了一口茶。氛围一片沉默,连放下茶杯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让我紧张了起来。

「呵呵,只能说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杞人忧天了」

「是我杞人忧天了吗……?」

「一开始尤菲被带到离宫的时候,我就觉得会变成这样。结果她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成为王室而已,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可是,她因此和家里断绝了关系……」

「我也从尤菲的背后推了一把,所以只要是尤菲的选择就没关系」

妮儿谢尔夫人直言不讳地肯定道,而我凝视着她,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一样。

她温和地微笑着,把像是回敬我的视线一般盯着我。眼神的压迫感逼得我几乎要移开视线。

「孩子总有一天会离开父母自立。而且虽说和家里断绝了关系,但并没有切断作为臣子的这一层关系。作为臣子支持她走下去,从结果上来说是为了尤菲好」

妮儿谢尔夫人的话让我无言以对。大概正如她本人所说的那样,妮儿谢尔夫人、古兰兹公爵和尤菲都能接受这一点吧。

但是,凯特君呢?

「凯特还不成熟呢。虽然不知道您带着怎样的懊悔,但我想我还是应该要感谢您的关心」

「……我明白了」

妮儿谢尔夫人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吓得我不禁流下了冷汗。她是那种看起来温和,实际上很可怕的人啊……。

「那我就把凯特叫来,让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和他好好聊一聊」

「谢谢」

妮儿谢尔夫人说着,吩咐正在待命的管家去叫凯特。

凯特君很快就到了会客室门口。先是敲门声,接着听到他请求入室道:

「母亲大人,我是凯特,我过来了」

「进来吧」

「孩儿失礼了。……?!」

凯特君走进来,行了一礼,抬起头。他看见我坐在妮儿谢尔夫人对面时,他露出惊讶的表情,问道:

「母亲大人,为什么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会在这里……?」

「先坐下吧」

在妮儿谢尔夫人的催促下,凯特君犹犹豫豫地坐到妮儿谢尔夫人旁边。

「凯特,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是因为担心你才来拜访的哦」

「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担心我?」

「那个……晚会的时候你好像很在意尤菲的事。但是,也没怎么问你就走了吧?」

「难道您是在意这件事吗……? 那真是万分抱歉。这么轻易就被您轻易察觉到情感,十分惭愧」

「你不用道歉啦,我只是和你说说真心话」

凯特君愣了一下,仿佛无法理解我在说什么。

他的表情和尤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果然是姐弟。

「接下来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以不敬之罪追究你。我希望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想法的话,全部说出来。凯特君心中有很多感到不安的事情,也有很多无法接受的事情,对吧?」

听我这么说,凯特君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沉默了片刻后,凯特君缓缓开口道:

「……如果不追究不敬之罪的话,请允许在下说真心话。老实说在下十分不安。特别是王室到底想把姐姐大人怎么样,在下也无法理解」

「这……确实会这样呢」

「姐姐大人是王室希望迎娶的未婚妻。但是姐姐大人从前王子阿尔加鲁特那里所遭受的对待,至今仍令人难以置信」

说到这里,凯特君深深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

「虽说如此,姐姐大人成为被视为异端的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的研究助手,最后成为精灵契约者,成为王家的养女,就这样成为了女王?虽然不是完全不能接受,但也无法马上理解」

「啊—,嗯……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确实是会感到很困难呢……」

「当然,在下也知道这是姐姐大人自己选择的道路。果真如此的话,在下觉得不应该在一旁说三道四。只是,关系一时间变化得太大,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凯特君皱起眉头,像是在说自己真的很为难。我越听越觉得刺耳,不如说在周围的人看来,就算认为整件事情是这样,我也没办法。

「会感到困惑也是当然的……」

「谢谢您的关心……说实话,在下曾对王室有一种类似于愤怒的情感」

「嗯……」

「但是我不能一直这样对此愤慨,因此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姐姐大人……不,尤菲莉亚女王陛下」

凯特君极度困惑地望向远方,仿佛早已大彻大悟的人一般。他的表情让我无地自容,只能摆出一副苦涩的表情。

「……而且」

「还、还有?」

「我最担心的是姐姐大人的身体,她真的没问题吗?我已经听说了关于精灵契约者的详细情况。还有姐姐大人今后的未来」

凯特君的表情变得阴沉,凝视着自己紧握的双手。面对那忧郁的表情,我哑口无言了。

「变成精灵是怎么一回事,在下不知道。逐渐变得不是人……是怎样的心情呢?」

「……凯特君」

「在下后来才知道事情的全貌。也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只是,对于突然成为精灵契约者的姐姐大人、对于登上女王宝座的那个人,应该如何接受才好呢……?」

像是困惑,又像是叹息。凯特君注视着不在这里的某处说道:

「姐姐大人彻底地远去了,和家人的关系也断绝了。我有时会想,也许姐姐大人是想忘记家人吧」

「尤菲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忘记哦」

「尽管如此,姐姐大人还是选择了王室,选择了您。大概是因为解除婚约一事,姐姐大人受到了伤害。可尽管如此,还想为王室效劳的姐姐大人,不惜要把自己变成非人之物吗……我无法理解」

凯特君松开了交叉的双手,将额头上的刘海拢了上去。他的第一人称从在下变成了我,让我感到这才是真正的他。

「姐姐大人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我完全不知道。也许我也讨厌身为始作俑者的你」

「……你讨厌我非常正常」

「可是,我身为臣子,是不允许怀有这种感情的,即使怀有,也不应该让人察觉。因为我的不成熟,让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费心了」

「凯特君。……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我尽量用平静的声音向凯特君开口说道。凯特君抬起视线,和我对视。

那双坚定的眼神是玛泽塔公爵家的共同特征。无论关系发生了多大的改变,凯特君都是尤菲的弟弟。

「是我让尤菲选择了现在的道路。我得到了尤菲的帮助,并认为尤菲是无可替代的人。但是,本来应该有更稳妥的办法,尤菲可能没有必要签订精灵契约,也没有必要和玛泽塔公爵家断绝关系」

「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这……」

凯特君想说什么,我伸手制止他,继续说道:

「当然,尤菲的选择是她自己的决定。我为此感到抱歉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应当感到抱歉的是,我导致尤菲必须要作出重大的选择。也许我作为王族本应该更认真地对待这个国家。毫无疑问,我的行为和态度是导致现在这个状况的原因之一」

我没有选择作为王族认真对待国家的这条道路。就像是尤菲替我的选择买单一样。

所以我决不想只让尤菲一个人来承担。

「造成了这种状况,让凯特君感到困惑的我来说这种话可能有些奇怪,但我希望你不要放弃尤菲」

「不要放弃,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我很任性。就算表面上不能以姐弟相称,但我还是希望凯特君能做尤菲的家人。不光是凯特君,古兰兹公爵和妮儿谢尔夫人也一样」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凯特君,怀着祈祷的心情组织着话语。

「我让尤菲成为精灵契约者,使她失去了很多东西。虽然我觉得我要对此负责,但更重要的是我希望她能幸福」

古兰兹公爵在这一点上做得很好。他不是以父亲的身份,而是以臣子的身份面对尤菲,并暗自为尤菲的成长感到高兴。

也不知道是不是该说是妮儿谢尔夫人胸襟宽广,但感觉她似乎如实地接受了一切。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让还不成熟的凯特君理解现状也许很难。即使他所处的立场要求他这样做。

「不可能把一切都恢复原状,也不可能当这些事情不存在」

过去是无法改变的。但是,从今往后的未来还没有决定。要想把握我所期待的未来,仅靠我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所以,我想认真对待不同的人,让他们接受我的想法。

「所以我觉得凯特君今后也可以一直把尤菲当作姐姐大人,我也会留心维持你们的关系。凯特君心中的愤怒和不满,我会全部接受的」

凯特君什么也没说,绷紧了表情看着我。我毫不回避那压迫感十足的视线,面对面看着他。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凯特君像认输般移开视线,深深叹了口气说道:

「坦白地说,我不太喜欢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您,甚至很不擅长应付您。姐姐大人为了您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我也想不通」

「我不会说希望你能想通。毕竟我的确做了一件事会让你对我产生这样的想法。尽管如此,我也想在此基础上和尤菲一起走下去。对我来说,尤菲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人。虽然让尤菲背负了很多,但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回报尤菲的想法,让她幸福」

「……您真是个贪心的人呢」

「别人也经常这么说我」

我微笑着回答,凯特君也为难地皱起眉头苦笑。

「这次我一定会好好地对以后的事情负责。今后,希望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事使尤菲悲伤痛苦。我会让尤菲永远幸福下去。这是我回馈给尤菲的诚意。而且,在我心目中的幸福中,也有玛泽塔公爵家的所有人」

「……我知道了。不过,我不知道姐姐大人的真实想法」

「那我就转达尤菲的话给你。即使不能直接对话,我也会帮你和她沟通」

听了我的话,凯特君像是强忍什么似的闭上了眼睛。彻底陷入沉默之后,他慢慢地舒出一口气。

随后,凯特君脸上露出柔和的微笑。他像是有点无奈一般皱着眉头说道:

「……果然我还是不擅长对付你。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

「那真是不好意思。但我觉得我不可能讨厌凯特君」

「悉听尊便。……那么,话不多说,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我有一个请求」

「没关系,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都答应你」

「——我姐姐大人,还请您多多关照」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因为我从这话中听出了他情真意切地饱含着真挚和爱的愿望。

「从今往后,请一定要让走上成为精灵契约者这条绝路的那个人幸福。这就是我的愿望」

「……我明白了。对精灵起誓,我一定会实现这个愿望」

这是绝对不能轻蔑的愿望。所以我诚心诚意地回答了凯特君。

听了我的回答,凯特君像是打从心底松了一口气,对我微笑。表露出的表情与他的年龄相符,又带着些稚嫩。

* * *

「——安妮丝?你去玛泽塔公爵家是怎么回事?」

拜访了玛泽塔公爵家的当晚,处理完政务回到离宫的尤菲微微皱着眉头这样问我。啊,这是进入了有些生气的模式吧?

「那个,瞒着你对不起。不过,没有发生任何问题,你放心吧」

「……你给我说明一下理由」

「之前参加的晚会上,我遇到了凯特君,他好像很在意尤菲的事,我想既然这样,还是好好谈谈比较好……聊聊各方面的……」

听了这话,尤菲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像是强忍着头痛似的用手扶住额头,深深叹了口气道:

「所以你是特地为了我弟弟……?」

「嗯。因为凯特君真的很担心尤菲。所以我去告诉他尤菲没事。我们也约定了,凯特君要是有什么想说的,我都会好好传达给尤菲。所以尤菲要是有什么想和凯特君说的事,就和我说,我会帮忙转达的……还是说,给你添麻烦了?」

「……倒也不是说给我添麻烦,但我必须表面上表现出和家里断绝关系的样子。我以为凯特也理解这一点……」

「理解和没有任何想法是两回事吧?」

「……话虽如此」

「我觉得能和他谈谈真是太好了。虽然尤菲和已经和玛泽塔公爵家断绝了关系,但仍然可以把他们当作家人。而且尤菲不会公私不分吧?」

「倒是不会……」

「那么,你们能好好相处就好。毕竟立场再怎么困难,障碍再怎么多,也没必要像我们那样」

自己说出这话后,浮现在脑海中的身影让我低下了头。

我可能把凯特君和阿尔君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所以,看到因立场改变而要疏远的尤菲和凯特君时,觉得自己要做点什么。

「安妮丝……那个,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安妮丝的心情,就……」

尤菲一副抱歉而失落的表情。

我注意到尤菲的表情,不由得慌张地摆动双手道: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含沙射影什么。你看,尤菲只要想和凯特君见面,可以微服出行或者用别的方法,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因为彼此都在挂念着对方,所以彼此形同陌路的话会很难过的。就由我作为中介……啊,已经说什么都没用了,对不起……」

尤菲好像越来越低落,脸上黯淡无光。我也想把话题引向积极的方向,但感觉说什么都适得其反。

回想起来,阿尔君从王都出发前往边境,已经将近一年了。尽管如此,也许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有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当我在想这些的时候,尤菲把手搭在我背上,温柔地抱住了我。

「我知道。所以你就别道歉了。安妮丝向我道歉的话,我也会想向你道歉的」

「……嗯」

「我会找机会和凯特聊聊」

「嗯」

「正如安妮丝所说,我们还有交谈的机会。即使我们断绝了关系,我还是把凯特当作我的弟弟,希望他能成为下一个优秀的玛泽塔公爵。而且,我希望他今后能帮我治政」

「那真的是太好了。毕竟……你们是姐弟呢」

尤菲搭在我背后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想说这些话。

我不希望尤菲像我一样。理由什么的,仅此而已。所以今天我想好好宠爱一下尤菲。

……其实我也想宠爱一下那个孩子。或许是察觉到了我的心思,尤菲乖乖地把自己托付给了我。

能遇见尤菲真是三生有幸。很可靠。因为太可靠了,以至于会忍不住想要更依靠她。

(——阿尔君。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那个孩子去了遥远的地方,每天过着怎样的生活呢?

2章 这难道不是度蜜月吗!?

我访问玛泽塔公爵家过了几周后的某一天。

我收到了尤菲希望我到王城的通知,我、哈尔菲斯和盖君一起出现在了王城的办公室。

这间曾经是父王大人的办公室,如今成了尤菲的办公室。尤菲坐在父王大人以前坐在的位置上,用着念盘排序板写文件。

站在尤菲身边的是蕾妮。看来她作为尤菲的秘书已经轻车路熟了。

在办公室内还有辅佐尤菲帮忙政务的父王大人和母后大人,以及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的斯普劳德骑士团长。

当我们进入办公室,斯普劳德骑士团长笑容可掬,凑了过来:

「盖克,看来最近干得不错嘛」

「是、是的!看见斯普劳德骑士团长身体健康,我就放心了!」

「哈哈哈!怎么了,没必要这么客套」

斯普劳德骑士团长轻轻拍了拍盖君的肩膀,爽快地说道。

虽然现场的氛围逐渐变得和睦起来,但父王大人为了掌控现场话语,故意咳嗽了一声道:

「是安妮丝、哈尔菲斯千金还有盖克君啊。你们来得正好」

「父王大人,把我们叫过来到底是……?」

「就是为了说明这件事才让你们过来的。你们先坐下来吧」

尤菲微笑着说道。斯普劳德骑士团长在的话,会是和骑士团相关的动向吗?我坐在沙发上思考着这件事,而尤菲在确认全员就坐后开口道:

「虽然这件事我以前就计划着,但最近终于能开始实施,所以我想拜托安妮丝协助我」

「尤菲说要我协助的话,不管什么都会做的……不过,是什么事?和斯普劳德骑士团长在这里有什么关系?」

「嗯,和近卫骑士团也有关。所以我希望安妮丝协助我视察领地」

「视察领地?」

「嗯。不仅仅是纯粹的视察,还有小飞龙,以及基于小飞龙量产的骑乘型飞行用魔道具的试验品,要对它进行运行实验」

「啊,是空中魔动车呀。是这样呀,那个也要完成了呢」

听完尤菲的话,我把拳头放在手掌上,一下就理解了。

是前段日子公开的小飞龙。我一直都知道基于小飞龙进行量产的计划在进行中。

我监修设计图之后,也只是给了几条建议来着。由于量产部门从制作小飞龙中积累了一些经验,所以开发就交给他们了。

那个时候,因为外形看着像摩托车,所以我就说出了空中魔动车,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虽然有这么一个将小飞龙的量产产品命名为“空中魔动车”的小插曲,不过先按下不表吧。

「这次视察预计由我和安妮丝、几位使用空中魔动车的护卫及相关人员进行。毕竟还要检验使用飞行用魔道具能够多大程度地提高视察效率」

「如果使用小飞龙和空中魔动车的话,能够大幅度缩短来回的时间吧」

「是的。这次准备去帕雷迪亚王国东部进行视察」

「东部?」

尤菲一边说,一边拿出帕雷迪亚王国的地图。

帕雷迪亚王国的领土多为平原,北部到东部是连绵不断的山脉群。南端是海,西面则是与邻国的国境线。

「帕雷迪亚王国的领土开发最充分的是北部和西部。北部是由于开拓了位于山脉群的黑之森,需要定期清除魔物。西部的话,因为那是和他国的国境线,为了防卫而急需开拓」

「北部和西部的领土都很安稳,虽然也有打算向东部和南部开拓,但是南部面临大海,状况时好时坏,如今开发南部陷入了停滞」

「大海还真是麻烦啊。不仅大海本身,还有在海里的魔物也是……」

蕾妮对尤菲的话进行了补充。听到这些内容,我抱着胳膊点了点头、

水栖魔物在海边具有压倒性的优势。即便如此,也希望能确保以盐为主的海产资源正常供应。正因如此,就算状况忽好忽坏,也想要开发南部。这就是南部的状况。

「接着是东部,这片土地至今为止都没受到关注」

「嘛,毕竟不是把那当作乡下,就是当那是边疆……」

盖君小声嘟囔道。尤菲似乎是听到了,她点了点头看向盖君。

「的确如此。我记得盖克的朗普男爵家是在东部拥有领地的贵族对吧?」

「是的。啊,我并不是想要表达至今为止被那样对待的不满哦!?」

「好,我知道啦。我只是和你确认一下现状」

东部和北部的条件一样,都有着山脉群和山脚下成片的森林,但国家优先开发西部和北部。

东部的贵族被要求起到堤坝的作用,不让来自边境的魔物流入国内。为了维持现状,部署了贵族和骑士团在这里。

「现在,东部可以将人的活动领域扩展到山脉群山脚下的森林前。但是和北部的黑之森相比,这里作为资源区还开发得不够充分」

「那视察东部的目的是为了今后的资源区,提前探探点?」

尤菲对我的提问,肯定地点了点头。

诚然,勉强维持现状的东部与拥有相似条件的北部黑之森相比,作为资源区没有得到充分的开发。

如果能够有效利用当地资源,就能增加可获得的精灵资源。

「啊,那叫我过来也是……」

「就算不是这个原因,我也会拜托你护卫的,毕竟有一个来自东部的人会很方便」

尤菲微笑着对盖君说道。紧接着,她神情严肃地说道:

「考虑到魔道具的普及,预测今后对于精灵石的需求会增加。尽管如此,以黑之森为主的资源区进一步开发的风险很高」

「毕竟越往深处开发,越有可能遇到强力的个体魔物呢……」

「特别是黑之森,问了对此熟悉的人,得出了不太可能开发的结论」

「熟悉的人?是当地人?」

「说当地的话确实是当地……是问的琉米哦」

「啊,如果是琉米说的,那这份情报很可靠呢」

琉米是一位活了很久的精灵契约者。现在虽然逗留在王都,神出鬼没的,但是在此之前一直都在黑之森隐居。

如果尤菲根据琉米给予的情报,判断出难以继续开发,那就不会有错了。

「所以你在考虑开拓东部?」

「是的。而且我不太熟悉东部的状况,所以我想这次也是个了解的好机会」

「东部的状况么……」

听到尤菲的话后,盖君抱着胳膊,面露难色。我由于熟知东部的状况,苦笑道:

「以前人们就常说,东部就是一片拥有许多孔武有力的强人的土地」

「因为被流放的都是些不擅长政治的粗暴之徒,所以也有不少坏名声」

「呜呃,母、母后大人」

「事实如此。说得好听是勇往直前,刚毅可靠,更重要的是和魔物战斗的主要战力是东部贵族」

母后大人平静地直言不讳,让我的表情僵住了。明明用的是这个语气,但母后大人的表情很不悦。理由很简单,因为母后大人是来自东部的贵族。

「东部贵族的骄傲,正是勇武的身手。虽然为了应对和他国的关系,西边的防守也很重要,不过要是没有东部的守护,就会纵容魔物对国家的侵犯」

话罢,母后大人长叹一口气。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份认为自己守护着国家的骄傲,才导致那场政变的吧……」

「那不仅是东部贵族的错。原本那场政变的导火索是用魔法进行掠夺的匪帮。认为这件事的间接原因和贵族有关,这也是无稽之谈」

神色黯淡的父王大人回应母后大人的带着忧愁的话语道。

我认为关于用魔法进行掠夺这件事是无法避免的,因为贵族和平民之间的隔阂已经消失了。

因此上一代国王,也就是我的祖父,决定颁布一条政策:根据平民的功绩,使他们进入贵族阶层。这遭到了当时的王太子的反对。

随后,发生了政变、篡夺王位的事件,我想即便是父王大人也会对此感到十分遗憾。

说到这个话题,母后大人的表情变得阴沉也是没办法的事。

因为母后大人的母家,梅兹侯爵家族,现在只存在于母后大人的名字中间,这个家族当时是东部首屈一指的贵族,是政变的核心大贵族。

政治斗争失败后,梅兹侯爵家因谋反收回领地,分崩离析,只剩下了母后大人。

(仔细想想……这件事对父王大人和母后大人的恋情大概是一场不小的风波吧)

不管怎么说,一边是结束政变的正统王族,另一边是拥护叛乱的大贵族的女儿。无论母后大人给父王大人这边多少战果,想必当时也会对母后大人进行强烈的指责吧。

虽然我也很想打听一下他们两个人恋爱的开端,想想还是下次吧。

「但是,东部真的是净摊上些倒霉事,有能力但运气太差了呢……」

「毕竟政变后的重组还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呢……」

过去发动政变的家族被收回领地以及家族掌门的轮换等,这些大规模的重组使领地重新分配。

由于有这种印象在,所以东部贵族的名声并不好。盖君也许是之前发生过什么事,哼了一声不满道:

「学院里总有一两个家伙,只是听到别人来自东部就嘲笑」

「但是,今后我们无法忽视东部的存在」

尤菲仿佛想要改变迄今为止的氛围,用认真的表情说道。

「东部与北部黑之森条件相似,目前还没有对进行开拓,也就说明这里很有可能沉睡着与北部黑之森相同规模的资源。考虑到今后由于魔学和魔道具的发展导致对精灵石的需求增加,今后很有必要对东部进行开发」

「您说的话我能明白……但是视察只去那么少人,没问题吗?」

哈尔菲斯不安地问道。她的担心也是很正常。要是以前的我,大概会一个人飞到想去的地方。

不过现在要考虑自己的立场。至于尤菲的话,她是女王大人。她的实力自然不用担心有什么意外,不过担心也是理所应当的。

也许尤菲是对这种担心多少有点心得,她略微苦笑开口道:

「虽然我自己说会有点奇怪,直说的话,我和安妮丝在,战斗方面就没有问题。不过感觉只有我们会有点不够体面,所以想找护卫和相关人员同行」

「所以你叫了盖君和哈尔菲斯吗?」

「嗯,我打算将哈尔菲斯和盖克作为护卫,伊利亚和蕾妮作为相关人员带往东部」

盖君听到尤菲叫自己,把腰挺直,绷紧了表情。

哈尔菲斯脸上写着些许期待和不安,妥协地问道:

「那个,是各自驾驶空中魔动车前往吧……?」

「由于数量有限,计划是两个人乘一辆」

「小飞龙是我和尤菲用对吧。伊利亚、蕾妮、哈尔菲斯、盖君四个人,这种情况下还需要两辆吧?空中魔动车的试验品做了几辆了?」

「三辆。不过剩下的一辆我想让一个人单独驾驶。因为万一发生了什么情况,有可能需要那个人单独进行联系」

「那还要带一个护卫咯。难道说那个人是斯普劳德骑士团长?」

「不,因为我有责任团结近卫骑士团,所以我想从近卫骑士团中选一位护卫……」

斯普劳德骑士团长听罢,笑容中带着些许为难。正纳闷为什么他摆出这个表情时,尤菲谦逊地开头道:

「有一位骑士我想带他去当护卫,不过我想听听安妮丝的意见」

「诶?谁啊?我认识这人?」

「我想带去当护卫的是纳布尔·斯普劳德」

「……诶!?纳布尔君!?」

我看着斯普劳德骑士团长,不禁惊叹道。

纳布尔君是斯普劳德骑士团长的儿子。而且在废除婚约的骚动事件中,他和阿尔君一起谴责了尤菲。

我瞪大眼睛,没想到尤菲会想带曾经这样对待自己的人当护卫。

斯普劳德骑士团长露出了难以形容的苦笑,耸了耸肩说道:

「要我这个作为父亲的不带私心去评价的话,打那之后,纳布尔改过自新,在努力成为一名骑士。我也在苦恼于要不要提拔他委以重任……」

「我对纳布尔君没有什么想法……不过蕾妮没关系吗?」

我最先担心的是蕾妮。毕竟尤菲是自己说要他担当护卫的,所以还好,想来蕾妮和纳布尔君的关系应该很复杂。

「我没问题哦。我觉得我多多少少也成长了。而且我也想摆脱过去的种种。不仅是我,恐怕纳布尔大人也是这样想的……」

蕾妮的微笑中掺杂着些许忧愁,和我对上了眼神。

既然蕾妮是按照自己的意志决定的,那我也不必多说了……。

「我希望今后斯普劳德骑士团长能在我的麾下发号施令。为此我想消除我和纳布尔·斯普劳德的芥蒂」

「也就是说,尤菲你指名纳布尔君当护卫,是想让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我向尤菲确认道,她向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对于废除毁约一事,纳布尔也并非怀揣恶意,他是蕾妮无意识行为的受害者。

毕竟尤菲本人也承认,骚动一事发酵已久,不仅是蕾妮的无意识行为,她本人也有过错。此外还牵涉本国的陋习等方面。

那场废弃婚约的骚乱,要是追溯根源的话,其实是诸多复杂的问题交织在一起。正因为如此,问题的余波还挥之不去。

我想干净利落地解决这个问题。要是这件事的当事人说这样就可以了,我想我也没不必干预。

「我知道啦,那么护卫就指定是纳布尔君」

「在下明白。我会向其本人传达这次职责的」

对于我们得出的结论,斯普劳德骑士团长向我们深深地行了一礼。

之所以这个礼比标准的礼行得更深一些,也许是出于他的亲情吧。

尽管如此,我们是要用小飞龙、空中魔动车视察各地么。虽然我做冒险者的时候也是自由地、随心所欲地飞来飞去。

这在某种意义上被用作正式的王室视察,总感觉不可思议。

(和尤菲去视察吗……咦?这不就是实打实的新婚旅行么?)

和尤菲一起去旅行。而且之前继承王位的时候,尤菲是将我介绍为她的恋人,这样想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我一想到要和尤菲新婚旅行,脸一下变得滚烫。只好匆忙用手捂住脸,蒙混过去。

(诶、怎、怎么办……忽然就觉得好羞耻……!)

我想抚摸一下自己的脸降降温,不成想反倒让自己察觉到脸颊滚烫,身体燥热不安。

「……安妮丝?你在听吗?」

「呀、呀噫!?」

「……怎么了?」

「诶、啊、没有、那个……」

「……安妮丝菲亚?」

也许是因为这种飘飘然的心情,我不知怎的,话都听不进去了。

之后,由于没有认真地听她们讲话,我被化为愤怒的魔鬼的母后大人说教了一番也是理所应当的。

* * *

决定将纳布尔君任命为一同视察的护卫之后又过了几天,我来到了近卫骑士团的训练场。

虽然盖君总是作为我的护卫陪伴左右,但他当然也是有休息日的。

盖君把这些休息日用在了训练上。听闻这件事后,我很在意他到底有没有得到放松,但他本人说自己没有逞强硬拼。

要说为什么会聊到休息日是怎么过的,这是因为听说盖君休息日参加训练时,常常能看到纳布尔君也在。

听说盖君和纳布尔君也有交流,就算不把他当斯普劳德骑士团长的儿子,似乎也能感觉到他的实力前途无量。

话虽如此,纳布尔君曾经作为阿尔君的亲信候补伴随左右,似乎因为那次的失态,众人投以批评的目光。他为了不败给这些目光,通过自身的努力,多少使批评得到了缓和,但这还不够。

也许尤菲正是知道这一状况,为了表示与纳布尔君已经和解,决定将他作为护卫陪同。

不过,即便尤菲有意和解,那纳布尔君呢?既然是骑士,收到命令的话,我想他是不会拒绝的。但是他内心是怎么想的,我就不清楚了。

我上次和他见面时,纳布尔君看起来好像有在反省自己的行为。自那以后的如今,我很关心他抱有怎样的心情。如果纳布尔君参加休息日的训练,我或许可以在那找到他,于是就动身前往。

「纳布尔君……啊,找到了」

我一边小心地不让骑士们发现,一边寻找纳布尔君的身影,正好看见他在进行模拟比试。

纳布尔君比先前见面时又高了些,身体也更结实了。

他面对比自己年长的骑士也毫不逊色,频频使出锐利的攻击。反而是纳布尔君在压着对方。他抓住对方想要后退的空隙,用力挥剑,将对方的剑弹飞到空中。

他的对手懊悔地看向天空,随后互相行礼,结束了模拟比试。

纳布尔君调整呼吸,走到不远处,中途没有休息就开始了挥剑练习。

我看到了有一群人在远处看着纳布尔君窃窃私语,和他保持着距离。

「啊—,原来如此呢……难怪会这样」

「啊,您真的来了呢。安妮丝大人」

「盖君,辛苦啦」

盖君发现我,快步跑了过来。他察觉出我在看着纳布尔君,苦笑道:

「啊—,难道说您看见了?」

「你是说纳布尔君被人避之不及?」

「已经看见了吗……嘛,看他们不是在吵架,就放着没管了,也不知道该说纳布尔大人没有放弃好呢还是别的,总之他一直专心训练,很难和他搭话。因为有几位骑士前辈很在意,所以也会和他说话……」

「嗯,看来现在的环境不太好呢……」

「无论是合作层面还是氛围层面,能改善的话再好不过呢」

盖君耸了耸肩说道。我看了一会一直在挥剑练习的纳布尔,下定决心走近他。

「呀,纳布尔君。好久不见了呢」

「是、是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

他停下挥剑,瞪大了眼睛,像是在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随后慌慌张张地向我行礼。

「好啦,放轻松点。真的好久不见了呢。你最近过得好吗?」

「……在下最近一直在重新审视自我,将自己锻炼为一名骑士」

纳布尔君挺直了腰,将手背在身后,郑重其事地回答道。

果然本性是个认真的人呢——我这么想着苦笑道:

「这样呀,那就太好了。我今天来这里是有话想和你说」

「和在下,吗……?」

「大概这几天斯普劳德骑士团长会正式通知你来着……其实就是尤菲打算进行视察,顺便试验我开发的飞行用魔道具啦。我们选了你当这场试验飞行和视察的护卫」

纳布尔君瞪大眼睛僵住了。也许是因为感到困惑,他眉头紧皱。

「……你是说,选在下当尤菲莉亚女王陛下的护卫?」

「嗯」

「为什么选我呢?恕在下冒昧,我曾经对尤菲莉亚女王陛下……」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无法融入近卫骑士团吧?不过考虑到纳布尔君的将来,这样放任不管实在太可惜了。所以也同时表达和解的意思」

「……那是父亲和尤菲莉亚女王陛下交涉的结果吗?」

纳布尔君愁眉苦脸,用渗着苦涩的声音小声问道。

我对纳布尔君摇了摇头后,他又回到了困惑的表情。

「这是尤菲自己说的哦。蕾妮也要一起同行,她也同意让纳布尔君来担当护卫」

「不仅是尤菲女王,蕾妮……西亚男爵千金也同意吗?」

「如果一直没和纳布尔君和解的话,和斯普劳德骑士团长的关系也会变得很微妙不是么?为了今后也让斯普劳德骑士团长继续为国出力,消除芥蒂也是这次的任务之一」

纳布尔君听完我的话,紧握拳头,稍稍低下了头。

我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心中交织着各种各样的矛盾。

「……如果纳布尔君实在是不能接受的话,那我去告诉尤菲和蕾妮吧?」

「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

「但是,我认为只是反省告诫自己并不是唯一的补偿方式。当然,我觉得这和对方不愿意却硬要强行补偿应该还是有区别的吧?」

「但是,即便在下被选为护卫,周围的人应该也不会接受吧?」

「这可是尤菲亲自指定纳布尔君的哦?」

「这……」

「如果这都没办法接受的话,那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接受吧」

我讲完后,纳布尔眉头锁得更紧了。这样下去,紧锁的眉头会无法得到舒展的。

「因为纳布尔君加入了近卫骑士团,所以哪怕你不乐意,今后也要和尤菲接触哦。既然是这样,不如就此和解会对你比较好。就连尤菲和蕾妮也想从这件事中走出来,我希望如果可以的话,纳布尔君能满足她们的愿望」

纳布尔君听完我的话,闭上眼睛,在烦恼什么似的一言不发。

在短暂的沉默后,纳布尔君慢慢睁开眼回答道:

「如果正式通知在下的话,请务必让在下全力以赴担当护卫」

「嗯,谢谢你」

「……当面见到她们见面的时候,请让在下向她们道歉。因为在下还没有直接向她们道歉」

话罢,表情缓和了一些的纳布尔展现出这个年龄的男生该有的样子。我对他的回答满意地点了点头,用微笑回应他。

* * *

我和他谈话之后过了几天,纳布尔君正式收到担当视察护卫的任务。由于视察前的会面以及需要熟悉空中魔动车的操作,前往视察的成员都聚集在离宫。

聚集在离宫的接待室中的成员,首先有我、尤菲、蕾妮、伊利亚。

还有作为护卫同行的哈尔菲斯、盖君以及纳布尔君,共计七人。

「在下是这次视察的同行护卫,纳布尔·斯普劳德!尤菲莉亚女王陛下,久违了!」

「好久不见呢,斯普劳德伯爵公子。这次应该是自那以后的见面吧」

纳布尔神色紧张地面对尤菲。与此相对,尤菲泰然自若地面对他。

「那时候因为在下的愚钝给您添了许多麻烦。请允许在下再次向您道歉。同时也向牵连其中的西亚男爵千金致歉」

「……请抬起头来」

尤菲看见深深低下了头的纳布尔,平静地说道。看到纳布尔抬起头后,尤菲嘴角挂着柔和的微笑道:

「那一天,我们都比现在要愚钝,不知道许多事情,视野很狭隘。我也一样,没有注意到应该注意的事情,犯下了很大的错误」

「尤菲莉亚女王陛下,才没有这种事……」

「我今后要作为女王领导这个国家,必须要成长。也是为了将过去的失败化作动力,继续前进。而且我希望那些和我共同率领国家的、前途无量的人才也能以同样的方式成长。因此,请你理解我原谅你的理由。我很期待在这次的视察中你能有所作为。希望你能让我觉得我没有选错人。请问可以吗?」

尤菲一改安详的微笑,严肃地向纳布尔君说道。

纳布尔听完后,有些吃惊地睁大眼,用力咬紧嘴唇。接着,他缓缓呼气,把握紧的手放在胸前。

「……我会尽全力回应您的期待。尤菲莉亚女王陛下」

「好的。请让我期待一下,纳布尔」

尤菲放缓了严肃的神情说道。

而后,她看向站在旁边的蕾妮。蕾妮注意到尤菲的视线,轻轻点了点头,向纳布尔君走近。

「蕾妮……不,西亚男爵千金」

「叫我蕾妮也可以,纳布尔大人。……想说的话已经由尤菲莉亚大人都说了。不过,我不认为纳布尔大人无法原谅。不如说,是我的过错导致您犯下如此严重的」

「……不,不是蕾妮的错。要是那件事上我再慎重点的话就好了。明明我应该做的事情就是阻止阿尔加鲁特大人……」

纳布尔君听到蕾妮道歉,脸上带着痛苦,低声说道。

蕾妮听后摇了摇头。她的表情就像是无边的澄澈蓝天般爽朗,说道:

「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谁也不能挽回那天的失败。所以我认为,我们只能坚强地生活在今后的每一天。因此,我衷心祈愿纳布尔大人能够再次挺起胸膛,成为一名骑士。这次视察还请多多关照」

「……在下明白了。在下发誓,定会成为一名无愧于任何人的骑士」

纳布尔君紧绷的神情逐渐放松下来。我看见蕾妮和纳布尔君的表情,也安心了舒了口气,回到了尤菲的身边。

「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太好了呢,纳布尔大人!」

「盖、盖克……!」

于是,听到这毫无紧张感的愚蠢发言,我光站着都差点要摔倒了。

站在盖君身边的哈尔菲斯拍了拍盖君的后背提醒他,盖君小声地惊叫了几声。

盖君说的这些话,让纳布尔君再次皱起了眉。

「…为什么你要说这些啊,盖克!」

「唔诶,你、你别生气啦……毕竟这不是挺好的吗……」

「那件事和这件事是两码事……!你多少也得给我看场合说话吧……!」

「嗯……十分抱歉」

纳布尔君像是强忍着头疼般捂住眉间,呻吟般说道。盖君惭愧地向他进行了简单的道歉。

听着他们二人的对话,我情不自禁地放松下来,笑出了声。

现场的氛围也以这个契机逐渐变得融洽。

其中,盖君和纳布尔君脸上复杂的表情加速了这一氛围的形成。

作为第一次会面,这样大概没有问题吧。

我这么想着,便与尤菲四目相对。也许尤菲和我也有相似的感想,我们两个彼此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3章 于花之都与你约会

操纵着小飞龙和空中魔动车出发去视察领地,是大家都学会驾驶空中魔动车之后的事了。

因为尤菲有过使用魔女帚的经验,所以她立刻就轻车路熟了,其他人还需要花一些的时间熟悉。

没想到,最先能熟练驾驶空中魔动车的竟然是蕾妮。虽说只要掌握了诀窍,就能自由自在地驾驶着空中魔动车在空中驰骋,但尤菲看起来对此也很意外。

接着熟悉的是纳布尔君,拥有骑马的经验以及懂得使用风魔法有助于熟练驾驶,之后是盖君。伊利亚和哈尔菲斯一直都不得要领。

虽说如此,因为大家都能驾驶了,所以正式安排了行程前去视察。

我和尤菲坐小飞龙,驾驶空中魔动车的一组是蕾妮和伊利亚,另一组是盖君和哈尔菲斯。能熟练驾驶的纳布尔君独自一人乘车。

「那我们一路上要小心哦」

「安妮丝!为了不让王室蒙羞,你可不要做出什么稀奇古怪的行为!」

「你不用点名警告啦!好啦,大家!我们出发吧!不然等下会说教得更厉害!」

临行之际,我差点被前来送行的母后大人逮住,因此众人都惊讶地看向率先跨上了小飞龙的我。

要是被母后大人的说教逮住的话要训好久!所以要事不宜迟立即出发!

就这样,我开始了视察之旅。虽然空中魔动车的动力和强度都比不过小飞龙,但只要骑着空中魔动车的我们一起配合,就可以有条不紊地前往目的地。

为了避免路上太过疲惫,我们很注意休息,顺利地推进行程。

这次飞行的高度不会太高,只是像是在地面上滑行般飞行,但因为没有必要沿着街道前进,我们可以笔直地朝着目的地,所以路程所需的时间大大缩短。

「空中魔动车的确很棒。如果让骑士团配备它的话,能够改变世界」

休息时,纳布尔君一本正经地盯着空中魔动车说道。

「虽然之前接受过练习,但是像这样使用了之后,就能深切地感受到它的用处」

「这样就大大缩短了路程所需时间。一旦习惯了,要比骑马要轻松多了。毕竟马得休息,还得喂食物和水呢」

「发生突发状况时,如果有空中魔动车的话,就可以第一时间向附近的领地传达领地的困境,这样就可以迅速派遣援军……」

「虽然这次的飞行高度不高,但如果提高飞行高度,即使地面有威胁,也能从上方飞过避开。当然,必须要小心空中有魔物的情况,但是毫无疑问,空中魔动车肯定会给国家带来巨大的变化」

哪怕是在休息期间,盖君、纳布尔君和哈尔菲斯三人仍在热烈讨论空中魔动车的运用和发展前景。

伊利亚和蕾妮瞅了一眼他们,用野外出游用的保温壶,按人数准备茶水。

「各位,茶都准备好了。我带了一些点心,也请大家尝尝」

「……没想到会在野外享茶」

「在野外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真是太幸福啦」

纳布尔君看着蕾妮端来的茶,表情温顺。

另一方面,盖君一转眼就吃完了。

看着他们一片其乐融融,不知怎的有了野餐的氛围,神情也自然放松下来。

「真悠闲啊……」

「确实呢」

我嘀咕了一句,尤菲也附和似地轻声说道。

放眼望去,尽是平原和小片的森林。说完这些话后,盖君感慨地小声说道:

「东部到处都是这样,和西部不同」

「盖克是来自东部的吗」

「是啊。离王都近的地方还不是这幅光景,但是到了东部腹地就只剩下农村了。尽是些田地啦,骑士团驻扎的要塞啦之类的」

盖君平静地说着,但纳布尔君和哈尔菲斯两人看起来却有些不安。

「按领地来说的话,我的家族姑且也算是东部,但离王都很近,所以……」

「啊,斯普劳德伯爵家的领地是这样的呢。内布鲁斯子爵家是在西部来着?」

「我的家族被授予的领地是拥有西部领地的安蒂伯爵家的一部分……」

「虽然西部的那些家伙总是炫耀西部有各色各样的城镇,但这件事是真的吗?」

「西部有与其他国家接壤的国境线。由于有很多进口商品,所以倾向于吸收外国文化。这大概就是西部会出现各色各样的城镇的原因吧」

「是啊,想奢侈地消费一下的话,到西部会比较好呢」

「是呢。实际上,那边有许多赏心悦目的东西」

我说完,哈菲斯微笑着点点头。这样说来,我想大概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吧。

「嘛,我觉得东部也会随着今后的发展不断变化,最好不要再受到以前那样的待遇了呢」

不知为何,大家听我说完后都郑重其事地盯着我。

「诶,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怎么说呢,安妮丝大人真的很厉害呢。还有尤菲莉亚大人」

「怎么突然这么说?我知道尤菲很厉害,为什么会连我也一块夸?」

「因为,是安妮丝大人发现了魔学,使东部有了必须进一步开拓的理由,不是吗?」

「听你这么说,也许是吧……」

「就算不是这样,安妮丝大人的赫赫战功在东部几乎无人不晓」

「盖克,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的赫赫战功指的是?」

「安妮丝大人在当冒险者的时候就经常来东部。她是高级的冒险家,而且还会毫不畏惧地接受麻烦的委托,很多人都很感谢她」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听完盖君自豪地说这番话,纳布尔君佩服地点着头。

看着他的样子,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一股羞意涌上心态,苦笑了起来。

蕾妮似乎注意到我表情的变化,疑惑地看着我问道:

「安妮丝大人,怎么了吗?」

「不,应该说我没做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我一开始也和其他冒险者一样,在黑之森附近活动来着……」

「这样呀」

「……不过因为我狩猎过度,大家都问我能不能客气一点哦?」

「啊……」

「如果是在魔物暴走的时候去的话,他们会很高兴,但是平时在那边狩猎的话,抱怨的人就会增加。大家都说我完全有能力去东部,要我到东部去,以此为契机,我才在开始东部狩猎……」

「这件事真令人怀念啊……」

伊利亚感慨万千地轻道。当大家因此明白我所言非虚时,他们的目光微有暖意。

「您是因为这样才来到东部的啊,安妮丝大人……」

「顺带一提,我刚来东部的时候,盖君找我吵过架呢」

「哇!不好了,是我自找麻烦!别再说了!」

盖君双手掩面,仰天长叹。明明大家在苦笑着,只有纳布尔君用认真的表情拍了拍盖君的肩膀。

平静的休息时间,伴随着大家的噗哧一笑中度过。

* * *

我们最先视察的是贝尔维塔。其被认为是帕雷迪亚王国东部最大的贸易城市,在东部还算繁华。

对于住在贝尔维塔以东的人来说,这里可以说是当地最为向往的城市吧。虽然我们顺利到达了贝尔维塔,但除了这件事外,出了些别的小问题。

「什么?您说想微服私访!?」

「你看,在贝尔维塔可以四处走访,我认为这样最适合了解平民百姓的生活和物价情况……」

「即便如此,尤菲利亚女王陛下和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不带护卫上街……」

纳布尔君面露难色。他皱着眉头,一筹莫展。我挠挠头,苦恼于怎么说服他。

「你跟着我们的时候离远点就行了吧?纳布尔君你们也去调查一下这里,怎么样?」

「……为什么您要如此执着于微服私访呢?」

(要是和他说,好不容易想找个机会和尤菲做些像是约会的事,会吓到他的吧……)

回想起来,虽然我和尤菲心心相印,但却没有约过会。尤菲忙于女王的政务,当然是抽不出时间和我出门。

当然,我们还是有在房间里聊天,一起睡在床上吧?只是,如果进一步奢求的话,我想做些普通恋人会做的事。毕竟过了贝尔维塔,就没什么城市能享受两个人散步的乐趣了……

但是,这样会太任性了吧……我是来这里工作的才对。不,我也不只是为了玩才提出这个提案的……。

「这不也挺好吗,纳布尔。安妮丝的话也很有道理」

「连尤菲莉亚女王陛下都……」

「而且我也对民众的日常生活很感兴趣,我知道我对这方面很陌生,所以我认为想要弥补这一不足的话,安妮丝的提议就很好」

「……确实,考虑到尤菲利亚女王陛下的身份,能理解您对人民的生活不太了解,但考虑到您的安危……」

无论尤菲如何表示赞同,纳布尔君还是面露难色地回应道。

「纳布尔大人真是认真啊,这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喂,盖克……」

在这时,盖君漫不经心地插了一句。纳布尔君轻瞪了盖君一眼,但盖君似乎并不在意。

「如果这两位被袭击,即使是被人突然偷袭,也能轻松反击。而且她们允许我们在后面跟着,也并没有要求纳布尔大人放弃护卫的职责。我认为可以妥协」

「这次视察也是为了让尤菲莉亚大人顺便放松放松,我也赞成」

「连蕾妮都……啊,我知道了……」

盖君加上蕾妮都表示赞成,纳布尔君大概是觉得形势不妙,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那么,我们也来补充一下这次考察中缺少的物品」

「由伊利亚和蕾妮补充吗?」

「是的。我想应该不会很麻烦,所以就由我们两个人去吧」

伊利亚看向我的眼神仿佛在说:之后的,不用我说也知道吧?见状,我不禁苦笑起来。伊利亚似乎也一样略微地有点公私不分。蕾妮拼命掩饰自己的不安,却完全没藏住,让人有些忍俊不禁。

于是,我们微服私访贝尔维塔的街区,顺带视察。

这次我们的服装主题是:在旅行途中乔装成平民的大小姐。说实话,再怎么打扮成平民,尤菲的美貌都会引人注目。大概也有人会察觉到我们的真实身份吧。

诚然,商人们已经习惯了这种打扮成平民的客人,他们也明白,一旦触及到客人隐藏的真面目,就有遭遇灭顶之灾的风险。

既然如此,就决定采取以下的方式。如果是在王都的微服私访,应该可以更轻松地进行,但毕竟这里是东部。我的想法是,让他们不敢轻易接触我们,这样会更有利于我们体察民情。

尤菲的搭配是一身打扮成平民的大小姐风格,是伊利亚帮她选的。

脸没有刻意遮住。在东部,应该没有多少人认识尤菲,这样一来,说不定会以为她是哪里的大小姐打扮成了平民。

而我,则是一副侍女打扮,贴身侍奉这位打扮成平民的大小姐。

哼哼,就算是这幅打扮,因为尤菲的身份在我之上,所以不能对我生气呢!虽然我决定要假装没看见尤菲脸上十分微妙的表情!

「您觉得怎么样?大小姐」

「……有一股很强的违和感」

「你有见过这么可疑的随从吗?」

「我……不敢说」

「喂,你们什么意思」

面对我的询问,哈尔菲斯含糊其辞,伊利亚直接说我可疑,至于蕾妮,她甚至没有评价。

虽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还是一起上街了。偶尔会有行人朝我们瞥一眼,但很快就失去兴趣离开了。

在街上看到贵族打扮的人走在路上,一般的平民都会避开。因为谁都不想惹上麻烦。

「……和王都的城下町的感觉又不一样呢」

「是啊,王都毕竟是国家的中心。虽然西部有比王都更华丽的城市,但还是王都最能给人历史感」

「是这样吗?尽管如此,我还是觉得这里充满活力,人也很多」

「因为贝尔维塔是东部最繁华的城市呢。没什么机会去王都的人,大部分的东西是在这里买的。就算出来打工,也会来这里吧」

「原来如此,看来在这里可以一睹到东部的风采呢」

我和尤菲边走边聊。这时,尤菲注意到了什么,开口道:

「这么说来,这边花还真多呢?」

「贝尔维塔是赏花胜地,长着各种各样的花。到了花期,这里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王都的花也是为了这般美景而种的,不过相比这里还是略逊一筹呢」

「原来如此……」

尤菲饶有兴趣地点点头。看见这样的尤菲,我笑了笑。

聊天之中,偶尔回头一看,还能看到盖君、纳布尔君和哈尔菲斯三人边走边聊着什么。

(虽然他们不是没有注意这边,但是能感觉到他们尽可能地不来打扰……)

我察觉到了这样的情形,把视线移回前方,看了眼走在身旁的尤菲。我和尤菲不过触手可及的距离。不由得感到有些焦躁。

(呜……被那三个人看到牵着手会很羞耻,但还是想拉着她的手一起走。但是会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呢,毕竟名义上是微服私访,还是避免太过引人注目的行为比较好,所以就当没想过吧……)

「安妮丝?」

「咿呀!?」

我沉浸在思考中,此时尤菲凑近,像是要看透我一样盯着我的脸。

由于突然凑过来,我向后一仰拉开了距离。这突如其来让我的心脏怦怦直跳。啊,吓了我一跳。

「怎么了?」

「不,有个邪念……让我冷静一下,等一下……」

「邪……?是想掩饰什么吗?」

尤菲半眯着盯着我。眼看就要进行逼问,真是太让我为难了。

「不,那个,要说是有点不对劲比较好,还是说没什么事比较好呢」

「安妮丝。好好给我说清楚吧?」

尤菲微笑着说道。但是,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笑意。

「安妮丝这样欲言又止的时候,不是在忍耐什么,就是隐瞒着什么难以启齿的事」

「……没这回事吧?」

「好了,快说吧。来」

看来不得不说了。我做出了最后的抵抗,抬起视线看向尤菲,她的笑容没有丝毫动摇。

「……就是那个」

「嗯」

「和尤菲、那个、牵手的话……」

「……手?」

「我、我想做恋人会做的事啦!……这么想着、而已……」

现在我的脸滚烫,仿佛嘴也羞得脸红,便想要移开视线。

于是,尤菲愣了一下之后,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露出笑容。

「好啦,牵我的手吧,安妮丝?」

「不是、那个、但是、你看!因为可能会引起周围人的注意,微服私访时这样做是闹哪样……」

「到时候再说吧。因为我选择优先实现你的愿望」

尤菲愉快地笑着,拉起我的手。我稍稍被她拉近了距离。

「这样可以吗?安妮丝」

「……嗯」

我回应的声音小到快要听不见,尤菲见我这样,哧哧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这样也不错呢。这就是恋人会做的事、吗。还有什么是恋人会做的事呢?安妮丝」

「为、为什么问这个?」

「想和我一起做吧?恋人会做的事。我也想和安妮丝一起做。如果你能因此意识到我是你的恋人的话,就正合我意了。」

「为什么尤菲说得那么开心,一脸喜悦啊!」

不行了,眼前的是坏尤菲!她完全得意忘形了!

「听见自己爱慕的对象这么想,很开心才对吧?难道说,到现在为止做的不够多吗?」

「也可以说够吧,毕竟尤菲的政务很忙。在一起也只是喝喝茶,睡、睡个觉而已,就只有这些……」

「……是我做的不到位。是呢,我应该多花点时间和安妮丝在一起啊。我忘记了安妮丝是给得越够越会逃的人」

「我、我并没有逃啊?」

「真的么?不是有前科吗?」

「那只是情况不太好吧!真是的,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和尤菲做好多好多恋人会做的事!但是我不想那么任性!」

「义母大人听到这话,是该高兴你成熟了,还是叹息培养出这样一个不敢任性的孩子呢…你觉得哪个呢?」

「会觉得尤菲的这方面,真的很坏心眼吧!?!」

「我的哪方面呢?不详细说说,我怎么能懂呢?」

「反正我说了你也会装傻吧?」

「没错」

可恶!这家伙怎么摆出一副很懂的样子!

「嘿嘿,安妮丝,别不开心」

「我讨厌坏心眼的尤菲……!」

「我可是在体贴你哦?我只是让安妮丝能好好地撒娇而已」

「咕、唔唔……!」

我因羞耻心而颤抖着,只能瞪着发自内心愉悦的尤菲。

这时,尤菲好像想到了什么,轻轻转过身,小声说道:

「……原来如此,是有点在意呀」

「……什么?」

「在意别人看着我们。虽说没办法,但我们现在必须要有护卫跟着」

尤菲拉着牵着的手,让我离得近些。她像是恶作剧一般,用甜美的声音呢喃道:

「不能独占可爱的安妮丝的表情,真是遗憾」

「笨……!说、说什么啦……!」

「不行啊,你现在这么可爱——会让我更想欺负你的」

「刚、刚才,你说想欺负我!我都听见了,你这个坏蛋!」

「是错觉吧?好了,我们走吧,安妮丝」

我有些嫉妒笑得开心的尤菲。她什么时候成了这样的小恶魔啊!

由于脸烫得退不下来,我没办法抬起头来。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放开那紧握的手,只能任由尤菲牵着我在街上走。

* * *

贝尔维塔街上的微服私访,是一段快乐的时间。

在贝尔维塔,各种各样的花、用这些花制成的染料等,都很有名。拜此所赐,各色鲜艳的丝线应有尽有,刺绣琳琅满目,商品一应俱全。

尤菲也购买了自己喜欢的丝线和刺绣的制品。如果尤菲谈论到东部的刺绣,也许会更加引起周围人注意。

贝尔维塔的街区还有一样出名。那就是现在我们眼前的场景。

「这就是贝尔维塔有名的、利用特产做成的花浴哦!」

由于这里被我们包场了,只有我和尤菲入浴。气派堂皇的浴池里飘着鲜艳的花朵。红、白、粉的各色花瓣飘在水上的情景,称得上华丽二字。

袅袅升起的热气含着花香,十分好闻。尤菲轻吸了一口,又呼了出来道:

「好香啊。享受着这样的香气泡澡,会觉得有些奢侈呢」

「听说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人不在少数。与其说是贵族文化,不如说是富裕的平民文化吧」

「是吗?我记得义母大人也很喜欢花浴……」

「啊,是这样吗?」

听尤菲这么一说,我有点吃惊。原来母后大人也喜欢花浴啊。

我不太知道母后大人的隐私。母后大人本就忙于外交,即使回来,我也在离宫里,所以生活中没有交集。诚然,了解她的机会就减少了。

……视察回来后,也跟母亲大人说说花浴的事吧。

「安妮丝,我来给你洗背」

「那我也给尤菲洗吧」

「好的,麻烦了」

我们互相洗了头发和后背,走进花浴池中。

虽然从热气也能闻到香味,但实际浸在热水里,花香更浓郁。对我来说水温正好,我长舒了口气:

「好舒服……」

「嗯,这花浴真不错呢」

我的身体已经没到肩膀了,而尤菲还只浸到腰部。

尤菲喜欢更低一点的水温,所以可能需要稍微适应一下。我们享受了一会儿花浴。随后,尤菲也适应了水温,在我旁边将水没到了肩膀。

「啊……」

「呵呵,怎么了,发出这种声音」

「整个人松下来了……」

「你真的很喜欢泡澡呢,安妮丝」

「我喜欢到想办法制作魔道具让自己能轻松泡澡的程度。对了,如果魔道具开始普及了,在这里用上泡澡用魔道具的话,说不定会吸引很多客人呢!」

「真是个好主意」

我和尤菲开心地聊着天,享受着泡澡。突然,我注意到一朵漂浮在浴池里的花,拿到了手上。

我将手上的那朵花,朝尤菲的方向举起来看。尤菲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怎么了?」

「这朵花的颜色,很像尤菲的瞳色呢」

花的颜色和尤菲的蔷薇色瞳色一样。我对比着二者,笑了起来。

尤菲吃惊地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里的花。接着她轻轻笑了一下,拿过那朵花。

「我的瞳色在安妮丝的眼里是这样的吗?」

「嗯,这个颜色很可爱吧」

「觉得可爱吗?」

尤菲带笑意凑了过来。我和蔷薇色瞳色的尤菲四目相对,不知怎的,无法挪开视线。

就这样,尤菲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另一只手伸向我的腰,把我拉了过去。我们二人紧密相贴,彼此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尤菲、什、什么啦!?」

「你不回答我吗?」

「回答什么!?」

「觉得可爱吗?」

尤菲微微歪着头这样问道。为了不让头发泡在浴池里,她的湿头发盘了起来,因此脖颈的线条清晰可见。浴池的热度使她的脸颊有些发红。

她微微眯起的眼睛像是泛起泪光,让我更加无法移开视线。心脏像要跳出来一般悸动,不是因为浴池,而是因为别的事情而有些晕乎乎的。

「安妮丝?」

「……你个、坏家伙……!」

「不回答我的安妮丝才坏吧?」

尤菲一眨眼就凑过来,还没等我开口,就堵住了我的嘴唇。

也许是因为在浴池中紧贴着的缘故吧,彼此相触的嘴唇感觉比平时更炽热。尤菲趁我不备,吻得更深了,于是我轻轻地反击了一下。

「这里!是浴池!」

「……知道了」

尤菲吐了吐舌,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装作没事似的,真是可恨。刚才应该咬得更用力些……!

虽然没再接吻,但尤菲抱着我紧紧贴在一起。缠在腰上的手,像是在说不会让我跑掉,以及胸部压过来的触感,都仿佛要重燃亲吻的余韵。

「……太近了!」

「是吗?」

「太近了!你的手在干什么!不要缠我的脚!」

就这样在浴场卿卿我我了好一阵,但因为泡澡时间太长,尤菲真的泡晕了。

我慌忙让她赶紧别泡了,但尤菲疲惫不堪,站都站不起来。她难受地嘟囔道:

「……安妮丝,我好难受」

「你这是自作自受!」

「……嗯」

……嘛,如果尤菲在视察途中身体垮掉的话就麻烦大了,所以还是有好好照顾她,不过还是希望她通过这次教训,好好反省一下!

4章 惊天动地的雷鸣

我们顺利地享受着视察的旅程。一边保证充足的休息,一边开心地抵达下一站。

在旅行的途中顺路去的东部小镇,其规模足以称得上是一座城镇,虽然比王都的规模要小,但那里也人来人往,摩肩擦踵,市场也是一片欣欣向荣。

这样的场面随着我们向东进发而渐行渐远。相反,盖君所描述的田园景色——平原和小树林、田连阡陌,不断地闯入我们的眼帘。

随后我们访问了帕西蒙子爵统治的领地。

盖君本家是拥有更加东部的领土的贵族。帕西蒙子爵领地是与他们所在的朗普男爵领地相邻的领地。

这片领地是我在东部看到的领地中印象最深刻的。

田地里缺乏果实,劳作的人也是三三两两。劳作的人年龄上也很极端,不是老人就是小孩,基本看不见年轻人。很多房子的破损来不及修补,就连领主的宅邸状况也不是很良好,给人一种萧条的感觉。

「……虽然我有听说过一些传闻,但没想到这么糟糕」

确认了周围情况后,盖君小声嘟囔道。其他人脸上也浮现出难以言喻的表情。

之所以这次将帕西蒙子爵领地选为视察地点,是因为这里受到了魔物的侵害。帕西蒙子爵从规模上判断是一次魔物暴走,立即向附近的领地请求支援以及资金援助。

即便不如巨龙出现时的规模,但由于帕西蒙子爵迅速的判断、附近领地及时的职员,使得魔物暴走顺利解决。

但是,造成的损失也十分巨大。帕西蒙子爵率领的骑士团以及派遣骑士团当中出现了很多牺牲者,为了补偿他们的家属而债台高筑。

再加上发生了每年都会爆发的天灾,农作物受到了很大的打击,为了购买足够供领地上的人民温饱的食物,债务愈发膨胀。

尤菲主张自己亲眼确认领地的实际情况,将这里列入视察计划中。这就是访问帕西蒙子爵领地的经过。

我瞄了眼尤菲,她表情严肃地看着周围。看她的样子,大概是对这个状况有什么想法吧。

我正这么想着,一位男性从领主的宅邸中带着随从们走了出来,猜测他就是帕西蒙子爵。

他眼睛下是藏不住的黑眼圈,脸色十分憔悴。难掩疲惫的他恭敬地向我们深深低下了头。

「欢迎二位的到来,尤菲莉亚女王陛下,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为无法向二位提供满意的款待感到十分抱歉」

「你好,帕西蒙子爵。请起身,以及我听说了你领地的状况。款待之事,不必在意」

「得您体谅,不胜惶恐。这位是小女,夏尔奈」

帕西蒙子爵说着,他身旁穿着朴素裙子的少女恭敬地鞠了一躬,抬起头了。

带些许淡金色的朱色,染红了她的头发。紫水晶点缀着她的眼睛。面庞娇嫩,看来还未到成年。

少女明显是紧张的,表情很是僵硬。尽管如此,她还是毕恭毕敬地开口问候道:

「我是夏尔奈·帕西蒙。很荣幸能见到二位,请多关照」

「嗯。请多关照,夏尔奈」

为了尽量不让这位叫夏尔奈的少女过于紧张,我微笑着对她。

夏尔奈见到我的笑容,稍稍睁大了眼,表情缓和下来,给了我一个她这个年龄该有的笑容。

* * *

夏尔奈领着我们到客房,之后,我们与帕西蒙子爵一家共进晚餐,也同时与他们家人见了一面。

帕西蒙子爵家一共有四人,我们在晚餐上见到了子爵夫人和夏尔奈的弟弟。

她的弟弟只是刚开始懂事的年龄,牵着夫人的手,有些紧张地和我们打招呼。也许是担心过于年幼的弟弟,夫人与我们共进晚餐后,就与他一同退下。

「臣十分抱歉,只能招待这些粗茶淡饭……」

「没关系。饭菜都很美味。你们的厨师手艺真棒」

帕西蒙子爵似乎很在意这顿饭菜很简朴,但确实如尤菲所说,十分美味。大概已经是竭尽所能做出的吧。

尤菲在成为精灵契约者后,对吃饭这件事并不上心,但依旧进食。

可能是不想让帕西蒙子爵紧张,但看她手没有停下,我想这饭菜很合她口味。

帕西蒙子爵看到她的这样,松了一口气。在子爵旁边的夏尔奈也同样松了一口气。

「帕西蒙子爵,首先我想从您告诉我领地的情况」

尤菲叹了一口气后,说出这番话,紧张感又回来了。

帕西蒙子爵听完,神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他语气沉重,能感受到他悲壮的决心。

「简单说的话,情况并不乐观。魔物暴走以及天灾,导致领地内的储备所剩无几……」

「这样啊……那明年有回复的可能吗?」

「就算勉强应付了今年,明年也不清楚。领地内有很多年轻人外出务工,他们能否回来会是一个关键」

「那么帕西蒙子爵是在考虑过归还爵位一事吗?」

我有些惊讶地看向尤菲,没想到事情到了这种地步。

但是,帕西蒙子爵会这样想也是理所当然的。

毕竟年轻人是劳动力,也直接影响领地内人口的增加。整因为如此,年轻人纷纷外出是一个严峻的问题。一个人口不断减少的领地,必然会陷入衰退。

其原因并非帕西蒙子爵的失策,而是领地内祸不单行的结果,这实在是非常可惜。

当认为自己的领地可能无法重振旗鼓时,他并没有选择隐瞒,而是打算立即归还国家。

作出这种判断是很难的。不过,能做出这样的判断也表明帕西蒙子爵是个非凡之人。

想到就这样让他归还领地不禁有些唏嘘,我看着尤菲,她似乎领会到我的意思,点了点头。她对帕西蒙子爵说道:

「帕西蒙子爵,我能看出您对于领地的忧虑和不安。我能理解您为此想要归还爵位和领地。但是,我希望您继续保留爵位」

「尤菲莉亚女王陛下……」

「我想您已经听说了我即位之前的过往,如今,我想给这个国家带来新风。也就是安妮丝提倡的魔学和魔道具。这两样中的魔道具一旦普及,极有可能会彻底改变平民的生活」

「这……虽然只是传闻,但臣也有听说」

「但是,在普及的过程中,有一些必须克服的问题。我认为解决这些问题的关键在于东部」

「魔道具普及的关键,在东部……」

帕西蒙子爵嘟囔着,像是觉得有些不现实。尤菲对着帕西蒙子爵继续说道:

「关键就在于至今仍未开发的精灵资源。东部拥有的资源条件,与身为最大开采地的黑之森相近。帕西蒙子爵的领地也是候选之一」

「哈……啊,诶,原来如此……? 也就是说……?」

先前无法释怀的帕西蒙子爵终于明白过来了,他脸上满是惊讶地看向尤菲。

尤菲看见帕西蒙子爵的反应,点了点头微笑道:

「今后的当务之急是开发东部。此外,我需要尽可能多的有能之臣。我希望帕西蒙子爵能够献上您的忠诚」

「……但、但是,现在的情况来看,领地很难重振旗鼓……」

「刚才帕西蒙子爵说能度过今年,也说了不知道明年会如何。那么,如果您答应我能够撑过今年的话,明年我会给你们一个繁荣昌盛的机会」

尤菲坚定地承诺道。帕西蒙子爵望着尤菲,眼里渗出了泪水。坐在一旁的夏尔奈也激动地捂住了嘴。

「我会努力让这片领地成为资源开采地。您现在愿意再次向我,以及今后的国家献上忠诚吗?」

「……是的!臣定不负陛下所望。臣以家族之名起誓,今后仍一如既往地为臣所爱的国家以及女王陛下献上忠诚」

帕西蒙子爵站起身,衷心地向尤菲行了一礼。夏尔奈晚了他一拍,也站了起来,流着泪行礼。

尤菲笑着对二人继续说道:

「那接下来我们再讨论一下这片领地的未来」

* * *

和帕西蒙子爵讨论完今后的事宜后,看时间差不多,便解散了。

夜也深了,客房的灯关上了。在客房的床上,我和尤菲睡在一起,我们的话题自然也是和帕西蒙子爵有关的。

「帕西蒙子爵是今后值得期待的人呢」

「他诚实、稳重,虽然有点过分谨慎,但他的人品值得信赖」

「要是之后领地能重建起来就好了……」

「我有几个候选的救济方案,我想听听当地的状况再决定选哪个方案实施」

「由尤菲来考虑这些的话,应该是没问题的。要是有什么需要我,记得和我说呢」

「我加把劲,不辜负你的期待。……说起来,我们之所以能有今天,多亏了安妮丝」

「多亏我?」

「嗯。如果没有安妮丝的话,我也不知道我现在会怎么样」

我转向尤菲问道。尤菲也把身子转向我。

「比方说空中魔动车。就算像帕西蒙子爵领地里突发性地出现大量魔物,只要有一台空中魔动车也能进行联络」

「你早就想好了用法了呢」

「除了空中魔动车之外,安妮丝开发的魔道具蕴藏着许多的可能性。而且很多场合都能发挥它们的作用。正因如此,人们需要魔道具。正是因为知道人们需要,我才和帕西蒙子爵说出那样的提议」

「……你夸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有些害羞地扭动身体。接着,尤菲伸出了手,抚摸我的脸颊。

「还不习惯被人夸吗?」

「……还是不太习惯吧。毕竟从小到大都这样。没办法一下就习惯的啦」

「话是这么说,但你不习惯一下,我还挺不好办的」

「嗯,我会努力解决」

「义母大人好像说过,这是你做不来的时候常用的借口诶?」

「真是的,一般人都会这么回应的吧—!母后大人对我也太苛刻了啦—!」

我像是闹着别扭一样,抱怨对母后大人的不满,尤菲却奇怪地嗤笑了起来:

「义母大人可是很担心安妮丝的哦」

「我是知道啦……可是这真的太苛刻了……」

「在我看来,感觉好像没那么苛刻了?」

「诶……?你别骗我啊……她每次看到我,眼神都凶巴巴的啦……」

「也许对她来说,安妮丝很特别呢」

「被说教的那种特别,可别了……」

「那我说一声?和她说这样下去会被安妮丝讨厌,也许会对你态度好一点」

「……也不是说特别讨厌」

我知道母后大人对我的严厉是一种母爱。况且我也难以想象,要是现在的母后大人听到我会讨厌她,会有怎样的反应。反而是父王大人的反应能够容易想象出来,肯定是立马给我一拳。

「虽然由我说会有些失礼,但是我觉得安妮丝应该和义母大人多聊聊」

「……要是她不说教我,怎么聊都行」

「你自己先搭话不就好了。毕竟是让义母大人掌握了话题的主导权,你才会被说教的」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

说完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从来没和母后大人主动说过话。

想必母后大人也很难和我说上几句。说不定这也是为什么她这么关注我的一举一动。

以前的话,可能还会觉得这样就好了,但我接下来也想改善这方面。我好歹也不想总惹母后大人生气。

「义母大人是来自东部的话,回去之后就能和她聊很多了吧?你主动开口和她商量怎么样?」

「……是呢。我很在意母后大人和父王大人怎么开始谈恋爱的,想问问他们」

「嗯,我想义母大人一定会很开心的」

边说边笑的尤菲使我面露笑意,无法平静下来。

不过,我忽然察觉到尤菲的笑容里有些异样。我盯着尤菲的脸,想着是怎么一回事时,尤菲有些皱着眉道:

「……这样盯着我,我挺不好办的」

「为什么呢?」

「……毕竟我也有反省。所以我想要控制一下自己」

「啊,难道说是肚子饿了?魔力还够么?」

「还很充足,不用担心魔力的问题。只是……」

「……只是?」

尤菲闭上了嘴,没把话说出来。

我等着尤菲说出口,一直盯着她,但她好像忍耐不下去,把目光挪开了。

「尤菲?」

「……要是没有理由去碰你,会生气吗?」

「什么?」

「…………」

「那个,尤菲?」

「还是算了」

我目瞪口呆,目不转睛地看着尤菲,她甚至把脸转向一边,像是闹别扭似的。

诶?虽然这个反应很可爱啦。我不禁笑出了声:

「尤菲真是可爱呢」

「……你别笑我啦」

「明明在贝尔维塔的时候还蛮主动的呢」

「……那时候泡晕了,所以反省了一下」

「有反省呢……」

尤菲的反应好可爱,我又笑了出来。真想干脆放声大笑。

要是我这样的话,不知道尤菲会对我做什么事。我拼命地忍着笑,伸手向尤菲的脸颊。

「想要碰我,不就是理由吗?」

「……要是这就能当理由去碰你,会没完没了的」

「也是呢」

我触摸到尤菲的脸,像是滑动手指一般抚摸着。

「但是,我想碰尤菲就碰了哦」

「……你真狡猾」

「有吗?」

「因为你很容易让我幸福。太容易让我幸福的话,我会变成废人的」

「真是简单的幸福呢」

最近,她之所以这么没有节制,大概是因为我宠着她吧。

现在在视察的途中,又在离宫之外,所以必须要时刻保持女王的样子。但是,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她就抑制不住自己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也太可爱了。这股怜爱之情油然而生。

「不管有没有理由都可以碰我哦。尤菲的话,随时都可以」

「……就算是安妮丝害羞的时候也可以?」

「……那你还是节制一点」

我察觉到尤菲的眼神有些危险,不禁有些后怕。

于是,尤菲凑过来依偎着我,紧紧抱我入怀里。她把脸埋在我的脖颈处,蜷缩了起来。

「虽然我喜欢宠爱我的安妮丝,但是不行的话要训斥一下我呢。毕竟我不知道自己对安妮丝,能不能控制得住……」

「我也喜欢宠爱我的尤菲哦。所以我会在能接受的范围内努力的」

虽然有时候还是会羞得不要不要的。

即便如此,我打心底里也宠爱尤菲。要说理由的话,是因为我从心底里疼爱这个笨拙拼命的尤菲,这个没有免罪符就变得不擅长的尤菲。

我哄着她,抚了抚她的背。这时,埋在我脖颈处的尤菲把嘴唇凑了过来。嘴唇的触感像在我肌肤上滑过般,痒痒的,使我不由得扭了下身体。

「……你也太没防备了」

「只是在你面前没有啦」

「……太天真了。安妮丝要提高一下警觉」

「我才没那么迟钝呢。毕竟尤菲让我吃了不少苦头。不过,我还是觉得,如果是尤菲的话怎么都行」

「……就是因为你这么说,我才这样啦」

这样撒娇般地说完后,尤菲轻轻地咬着我。

也不知道她是最近学会这么轻轻咬还是说自然而然学会的,开始经常这么咬了。

在尤菲可爱的抗议下,我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深。

* * *

「唔—,天气晴朗。今天是个探索吉日呢」

「探索吉日是什么」

我伸展着手深呼一口气时,被盖君这么吐槽道。

到帕西蒙子爵领地的几天后,我们去往了森林。我们所在的这片森林是领地居民们的狩猎场。

我们之所以拜访这片森林,是因为要进行魔物暴走后的调查以及提前考察资源开采地。

既然发生了魔物暴走,那么就应该是由什么原因导致的。似乎由于人手不足,无法对产生的原因进行调查。

直接说调查的话,帕西蒙子爵想必不会爽快答应,所以我们用提前考察精灵资源开采地的名义,得到了进入的许可。

来调查森林的有我、尤菲,以及作为护卫的盖君和纳布尔君。我们还让夏尔奈给我们带路。

蕾妮、伊利亚以及哈尔菲斯提出要留在帕西蒙子爵家里帮忙。由于她们负责照顾我们的起居,所以帮忙也是其中的一环。

面对我们的关心,帕西蒙子爵似乎感到很抱歉,但现在正是困难时期,所以希望我们能帮一些忙。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呢,很适合巡视」

夏尔奈小姐笑着说道。她更像是一位冒险者,而不是贵族千金。她腰间别着短杖和短剑,身背一把弓。

她的步伐已经习惯了走在森林中。纳布尔君见后,感慨地说道:

「帕西蒙子爵千金好像已经习惯了呢」

「是的,我以前经常进森林」

「帕西蒙子爵不会反对你进森林吗?」

「因为我喜欢打猎。而且巡视森林不仅可以管理领地,还是一件重要的工作,所以我可以代替父亲。况且,我很擅长射箭哦」

「原来如此。喜欢打猎啊,我以前也经常和父亲一块去打猎」

盖君用欢快的语调和夏尔奈搭话道,夏尔奈也很轻松地和他相处。

也许因为二人都是东部出生的,所以很聊得来。纳布尔君虽然也是出生于东部,但更熟悉王都的生活方式,他也饶有兴趣地聊起天来。

我一边微笑望着他们三人,一边观察森林的状况。正当我注视着森林时,尤菲走到了我的身边。

「我们再往里走点观察森林的状况吧」

「也对呢。这样更利于观察」

之后我们在森林中四处走动,逐渐走到深处。在路上,夏尔奈用弓射杀野鸟,盖君和纳布尔君剖开了那只野鸟。

整体地从子爵领地来看,虽然不多,但这是很重要的食物。夏尔奈很开心能为我们提供新鲜美味的肉。

在夏尔奈她们通过狩猎加深交流的期间,我确认了留在附近树木以及地面的痕迹。

「……安妮丝,怎么了?」

「看到这片森林的痕迹,能看出是一场严重的魔物暴走。但是说来奇怪,整片森林感觉太过安静了。该说这有点太奇怪,还是说有点瘆人呢……」

「瘆人么……」

我回答尤菲的疑问,确认着森林。木上的爪痕、折断的树枝、脚印等,这些痕迹都证明了这里曾遭遇过魔物暴走。

但是,这片森林却十分安静。既没有丰富的森林资源,也没有过度的荒芜,乍看之下是一片普通的森林。

因此,看见这样大量的痕迹,反倒是很不正常。

「虽然一般在魔物暴走之后,森林多多少少会安静下来,但是这片森林太过安静了」

「你是说太过安静藏着什么问题咯?」

「首先,森林里能看到的魔物数量太少了。魔物暴走是由两种情况引起的,一种是群体争夺地盘的战败方大面积流入,另一种是出现了强大的魔物迫使群体逃离」

我竖起两根手指,整理自己的思路,继续说道:

「如果魔物兽群只是争夺地盘输了,那么即便森林的魔物与之前的不同,那么数量也不应该发生很大的变化」

「因为只是单纯地更替了魔物的族群吗?」

「没错。如果是被强大的魔物驱赶的话,会有数量急剧减少的倾向。而且由于可捕获的猎物减少,作为强大的魔物的魔物非常有可能入侵到人聚居的地方,引发二次的灾害」

「听到你说的这些,我想到了巨龙……」

尤菲神情为难,小声地说道。我见状,也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巨龙属于极端状况,但道理上是一样的呢。不过话说回来,包括动植物在内,我不觉得这片森林的资源曾被破坏过」

「森林资源没有被破坏吗」

「毕竟连尸体都没怎么见到。所以应该不是争夺地盘的冲突激化了。但是从森林留下的痕迹来看,这里的的确确发生了一起魔物暴走」

「所以,你的意思是发生这起魔物暴走很有可能是强大的魔物引起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感觉魔物减少得太多了。假设出现了强大的魔物,引发了魔物暴走,那么我们应该能在这里找到已经逃走的魔物,但是现实却不是这样,这点很令我在意。我们见到的魔物数量以及尸体数量都太少了」

这也是我前段时间一直在烦恼的原因。

强大的魔物的出现会导致魔物兽群争先恐后地逃跑,引发魔物暴走。先这么假设是可以的。问题是之后发生的情况。

这片森林的魔物减少得过于极端。从痕迹上看,这里拥有的魔物并不少。

「我认为很有可能是,几乎所有的魔物都为了躲避强大的魔物而逃出了森林」

「……那发生这种事,会是什么原因呢?」

「也许是造成魔物暴走的强大的魔物,胃口相当大,而且狩猎的范围又极其广。所以这些魔物为了逃到安全的地方,被迫放弃这片森林」

「你的意思是,森林里已经没有魔物了?狩猎范围广的确很难对付……」

「看来得好好调查一下。我们必须要查明原因」

「你认为会是潜伏着什么强大的魔物吗?」

「只是凑巧夏尔奈她们还没有遇到,也许现在还在某处徘徊」

「那有没有可能去了别的地方?」

「这种可能也是有的,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别的地方也应该发生魔物暴走。也有可能是饱餐了一顿后,现在心满意足地休息着呢」

如今可以推测的是,魔物暴走并非群体争夺地盘导致的,而是由于出现了强大的魔物使其他魔物一齐逃走。

因为附近的森林都不是安全范围而逃离,至此殃及了帕西蒙子爵的领地。

这个想法正确的话,说明这片森林都在那只强大魔物的狩猎范围之内。

「唔……这次的,该不会也是那个吧?」

「那个?那个是什么?」

「我以前应该也说过,之前也有发生过类似的魔物暴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一下」

我正想要把自己的猜想告诉尤菲时,我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

「……来了」

「诶?」

——我低声的同时,森林中传来巨大的嚎叫声。

声音的声量以及凶狠程度吓到了夏尔奈,她轻轻地尖叫了一声。

「那、那是什么!?刚才的嚎叫声是!?」

「是魔物吗!?」

「盖君、纳布尔君! 你们保护好夏尔奈!」

「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

我拔出腰间的塞雷斯提亚,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迈前一步。

与此同时,森林沙沙作响。不知什么东西以惊人的速度飞奔于森林之中。

紧接着,树木的枝干被折断,出现了一匹巨大的狼。其大小约为人的三到四倍。

毛色是黑灰色,血红的眼睛放着灿烂的光,紧紧地盯着我们,口水不断地流了出来。

「怎、怎么可能……!?」

「不会吧……是芬里尔……!?」

纳布尔君惊愕道,而夏尔奈的声音带着困惑和恐惧,她一屁股坐到地上。

芬里尔一种暂定的总称,指的是狼族魔物拥有魔石后成为强大魔物的情况。

按理来说,拥有魔石的魔物会被赋予固有名称。因为这些魔物很危险,它们比同族更加强大,而且必须要和其他魔物区分开来。

但是,狼族魔物却难以适用这一法则。拥有魔石的狼族魔物,其行动范围很宽广,并且身手敏捷,因此常常收集不到足够的信息赋予固有名称。

即便如此也无法坐视不管。为此,人们将这种拥有魔石的狼族魔物称为“芬里尔”,以便谨记这种威胁。

如果一只芬里尔被赋予了固有名称,那么说明已经收集到了足够的情报识别个体,并且讨伐失败。

如果出现了这样的芬里尔,想必即便是出色的冒险者也会感到危机感吧。实际上,“初代”的芬里尔带来的灾害,就为帕雷迪亚王国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痛。这使芬里尔成为了恐怖的代名词。

「诶,是芬里尔啊。真罕见呢」

「原来如此,这就是芬里尔」

「啊,尤菲也知道吗?」

「是的,不过只是通过资料知道的」

「是芬里尔的话,也能明白为什么狩猎范围那么大了,也清楚为什么周围的魔物纷纷逃离了」

「安、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为什么表现得这么若无其事!」

纳布尔君在后面慌张地大叫道。让盖君或纳布尔君当这只芬里尔的对手,果然是靠不住的。

此外,这只芬里尔注视着的人似乎是我和尤菲。它上下打量着我们,露出它的獠牙,仿佛在笑一般。

「就是说,我们被当成猎物盯上了?」

「毕竟我是精灵契约者,也有可能是闻到了安妮丝身上巨龙的气味?」

「看来它嗅觉真不错呢。嘛,我也可以说是运气好,毕竟遇到芬里尔这种拥有魔石的魔物呢!」

「……唉,果然会这样么」

「二位!你们有在听吗!」

「没事的,我有在听!刚才我也说了,纳布尔君和盖君保护好夏尔奈!这只芬里尔是我的猎物!」

久违的兴奋感使我露出笑容。与此相应的,我的背部隐隐作痛,从刻印纹中抽出巨龙的魔力。

事实上,我并非第一次遇到芬里尔。

第一次遇到的时候是集体讨伐,所以分到的东西只有一些!这次应该可以拿走一整只的东西吧!?

想到这,我就止不住笑。

「尤菲,我上了哦?」

「好的,我会配合你的。我们不能让芬里尔在这逃掉了」

「那背后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吧。请尽管放心地去战斗吧」

芬里尔竖起了毛发,咧开大嘴,似乎知道我们进入了战斗状态。它发出的咆哮震耳欲聋,掀起了风浪。

这个冲击能将树木折断,形成一个稍小的平地。我为了不被吹飞,站稳了脚跟,笑得更深了。

「真是条没教养的狗呢!」

随着风缓和下来,我用力大踏一步。

我一口气加速靠近芬里尔。芬里尔也对我作出相应的反应,张大口向着我冲过来,想要先发制人。

我没有减慢速度,以塞雷斯提亚为盾抵挡它的獠牙。就这样以回旋之姿从芬里尔的身旁擦过。

芬里尔落地的同时,我向塞雷斯提亚注入魔力。

「首先要简单地!用力砍它」

我变换魔力形成剑身,使剑延长,想要砍倒芬里尔。

可是芬里尔对突然伸长的剑刃作出了回避的反应。都怪它将头扭向别处,甚至害我没办法抢走它的牙齿。

「可惜!本来至少还能拿走一颗牙齿的!」

这只芬里尔反应很迅速。光是能对我的行为作出反应就已经超出一般水准了。更何况它不仅体型巨大,速度还很快。

接着,芬里尔一个蹬地朝我扑了过来,似乎要报复我。

「吼咕——」

「怎么了!伸手!换一只!然后趴下!」

我这次一边踩着碎步一边回避要用爪子撕裂我的芬里尔,我跃至它头上,在空中转动身体,全力给了一记下劈腿。

但是它的皮毛比想象中的要硬。因为感受到了杀气,身体立即作出了反应,我以落下的脚为轴,翻滚到芬里尔的背上试图远离它。

「嘎啊!!」

落地的一瞬间,芬里尔大吼。同时,风成了子弹,向我袭来。

我立即用塞雷斯提亚当作盾来抵挡,但冲击还是使我的身体退后。

「真不赖啊,你个混蛋!」

芬里尔的反应速度更快,所以要是陷入被动会很艰辛。虽然我能应付得了,但是给它逃了就麻烦了。不让这家伙给逃了。

「安妮丝,快跑!向后跑!」

尤菲的声音传到我耳边。我还没来得及确认就朝后一大跃,改变姿势向后快跑。

「“地动山摇Earthquke”!」

我斜着眼看见尤菲紧紧握着阿尔肯谢尔,用力地将它刺向大地。一瞬间,大地震动。

大地隆起,将刚才被芬里尔刮倒的树木连根拔起。

隆起的大地像是一柄长枪,伸出的尖端向芬里尔逼近,但芬里尔进行了回避,并试图朝着尤菲的方向去。

尤菲也注意到了它这想法,立即伸展大地的长枪堵住芬里尔的去路。

「“风锤Air Hammer”!」

尤菲用风之锤连同阻挡道路的大地砸向芬里尔。虽然这一击撞到了整个土块上失去了风势,但土块像是要把芬里尔埋了似的倾斜而下。

面对倾泻的沙土,芬里尔不愉悦地扭了扭身。尤菲趁此,踏着大地登向上方。她空中反手挥动阿尔肯谢尔。

「“水瀑Waterfall”」

尤菲从空中唤出大量的水,喷向芬里尔。已经塌陷的地面逐渐变得泥泞。芬里尔张大嘴,像是呼吸一样向尤菲射出了风之子弹。

尤菲见状,飞向空中。脚下刮起狂风,尤菲保持着避开风之子弹的气势,向着芬里尔加快落下的速度。

「于此举行疯狂的盛宴。听从我的声音,狂暴吧!“冰之风暴Icicle Storm”!」

风和冰的精灵像是狂喜一般,在芬里尔的周围产生了冷气的旋涡。凛冽的冷气旋涡冻结了芬里尔体内的水分、卷起的泥土及其一切,像是附着在它身上一样。

芬里尔咆哮着,似乎在说它难以忍受,想要从冷气的漩涡中逃离。

「要是知道它要往哪逃的话!!」

「!?」

我绕了过去。刀刃变成三爪形的魔力刃撕裂芬里尔的身体。为了回避而扭身的芬里尔,侧腹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随后鲜血飞溅。撕裂的伤口使芬里尔发出尖锐的悲鸣。与其感叹给了它狠狠的一击,倒不如感慨尤菲还是一如既往地乱来呢!而且还把地形给改变了!

「安妮丝!」

我听见尤菲的警告,看着芬里尔。本以为它会就这样冲向我,结果芬里尔朝空中大吼。

震耳欲聋的咆哮使周围变暗了。我抬头一看,是云遮住了光。……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果然……!尤菲,快退下!!」

我感知到危险,焦躁不安地喊道。随后,我和尤菲同时拉开与芬里尔的距离。

紧接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从天空倾注到芬里尔的身体。如果直视那光,会把眼睛烧掉,而且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也就是说这是雷!

「不仅有风属性,还拥有雷属性!?」

雷是风的亚种属性。它甚至能唤出雷云,也就是说这只芬里尔的魔石拥有雷属性。

虽然遭受雷击,但这只芬里尔依然活蹦乱跳的。不仅如此,还能看到它身上积蓄着雷电。恐怕它是为了这个目的才呼唤雷电的。也许是因为带着雷电,身上不停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芬里尔龇牙咧嘴。它的力量和速度明显要比刚才有所提高,好不容易才能跟上它的速度。

「用雷电提高力量,开挂呢这是!」

我以塞雷斯提亚为盾抵挡住它的獠牙,但下一个瞬间就全身麻痹。

(这家伙,通过接触能产生电击!?)

我强行释放出魔力对抗,阻止雷电,但二者的对抗不分上下。这样下去,我很可能会因强烈的麻痹感而输掉对抗。

「可别……小看我!!」

我使出全力,顷刻间将魔力注入到塞雷斯提亚。塞雷斯提亚听从我的意志,剑刃不断延伸,将我的身体带到空中。

将我的身体被运到空中后,我解除了魔力刃,便开始降落。降落的地点处,芬里尔露出了獠牙等待着我。我怎么可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尤菲!让我飞起来!」

「啊、“风锤”!」

我马上对尤菲喊道。她也明白我的意图,用风之锤推我一把。

我用塞雷斯提亚为盾,抵挡住了风之锤,和它拉开距离落地。虽然没有那种感觉没有完全消散而皱眉,但比全身麻痹要好得多!

「安妮丝,你没事吧!」

尤菲朝落地后的我跑来。我对尤菲喊道:

「尤菲,你有没有看到!?」

「有!它拥有风以及雷属性呢!」

「而且还是芬里尔哦!?你猜它的魔石得多贵重啊!?」

我脱口而出道,尤菲对此当场像要跌倒似的,无语地耷拉脑袋。毕竟还是在激战中,所以她不会真的摔倒。

「你果然会这样呢!真拿你没办法!」

我绝对要拿到这只芬里尔的魔石!拥有雷和风双重属性的芬里尔魔石,特别有研究的价值!

「尤菲!一想一口气解决它,我要使用“心脏”了!!」

我向尤菲叫道,我重新架好塞雷斯提亚,集中意识。

「苏醒吧!“架空式·魔龙心脏”」

巨龙的魔力直接注入到了我的全身。接着,全身的力量也注入到了塞雷斯提亚。

被注入魔力的塞雷斯提亚的魔力刃也产生了变化,其刀刃开始结晶化。

我迈出一步的同时,芬里尔也咆哮着迈出了一步。缠绕着雷电的爪子朝我袭来,想要将我撕裂。

我正面挥动塞雷斯提亚予以应对。塞雷斯提亚的剑刃与芬里尔的爪子交错,溅起鲜血。

掉落到地上的是芬里尔的爪子。芬里尔的手被斩开,流出鲜血,它发出怯懦的悲鸣,倒在了地上。

刚才充满战意的芬里尔的眼中,夹杂了几分怯懦。但即便如此,芬里尔大声嘶吼着,振奋自己。

「——为你没有逃跑而嘶吼的尊严感,致以敬意!!」

它张开血盆大口。我毫不畏惧地解放塞雷斯提亚已结晶化的魔力刃,一挥而去。

我挥出的一剑使芬里尔停了下来,将它吹飞。它一边卷入了刚才被刮倒的树木,一边撞向一颗还未倒下的树木后,芬里尔不能动弹。

它踉跄地站了起来,但是随后便全身颤抖地倒在地上。巨大身躯倒地所产生的冲击,使地面稍微晃动了一下,之后便是一片寂静。

我确认了芬里尔无法动弹之后,缓缓地舒了口气。

消散巨龙的魔力后,我看向塞雷斯提亚。我不禁对它露出了微笑,我注入了那么多魔力都没有要坏的意思,真是可靠的伙伴。

(真的很感谢你呢,托马斯)

我将塞雷斯提亚收回剑鞘,转向尤菲。尤菲也解除了警戒,舒了口气,将阿尔肯谢尔收回剑鞘内。

「辛苦了,尤菲」

「嗯,安妮丝也辛苦了」

我和尤菲互相笑着说道。

「你们几个也没事吧?」

我转向背后的三人,纳布尔君和夏尔奈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知道为何盖君露出了一副微妙的表情。接着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问道:

「我觉得我不该这么说,不过二位还需要护卫吗?」

「毕竟这种话就不该问呢,盖君!」

大概他是忍不住问吧,但我不留情面地吐槽了说完后会完蛋的盖君,我的声音回荡在森林中。

* * *

确认成功芬里尔的讨伐后,我们回到了宅邸。

我手上拿着的被我砍下来的芬里尔的爪子是讨伐成功的证据。帕西蒙子爵见到后,当场惊讶得快要昏过去。

这也难怪。如果我们不在的时候遇到芬里尔的话,会在成无法估量的损失吧。之前没有遇到单纯是运气好。

「这是只芬里尔,我希望将它带到王都的冒险者公会解剖。由于我们还在视察的途中,所以作为运送的报酬,我会把一部分的素材给帕西蒙子爵领地,请以此作为领地复兴的补助」

「嗯,什么?」

「啊,当然咯,可以用来做魔道具研究的部分已经被我拿走了!」

「这、这没关系的……不如说能得到这些素材,令臣诚惶诚恐」

「想要使帕西蒙子爵领地得以复兴就必须要这些东西。这些是国家援助的一部分,请收下吧」

「既然尤菲莉亚女王陛下开口……可是,要是没有尤菲莉亚女王陛下和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实在无法想象芬里尔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灾害。臣为此衷心表示感谢……!」

「不不不,是我觉得运气好才对,而且也很开心这里没有发生灾害!除掉了芬里尔的话,魔物们也会慢慢回来吧,这样也能增加收入的来源了。今后领地复兴的重任就交给你了,帕西蒙子爵」

帕西蒙子爵听我这么说后,稍稍睁大了眼,缓缓地吐了一口气放松了下来。他把手放在胸上微笑道:

「是,臣定不负众望」

「我也十分感谢!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份恩情的!」

夏尔奈接上帕西蒙子爵的话,感慨万分地深深低头。

随后,由于消除了威胁,他们举办了一场相当不错的宴会,帕西蒙子爵竭尽所能地为我们提供丰盛的菜肴。

成功讨伐芬里尔的消息也传到了领地居民们那,似乎今天他们也要举行一场宴会。想必他们也看到了今后复兴的光明前景吧。我衷心希望他们能好好享受宴会。

「哎呀,没想到是巨大魔物。还是个芬里尔」

在这简单的宴会上,盖君抓着酒和肉感慨地小声说道。

纳布尔君看见他狂野地两只手拿着吃喝的,皱起了眉头,不过他听到盖君的低语叹了口气道:

「真是可怕的魔物。和记录上见到的实物不一样呢……」

「我作为护卫实在是太没出息了,不过一想到要是没有安妮丝菲亚王殿下和尤菲莉亚女王陛下的话,我就毛骨悚然」

「虽然芬里尔很厉害,但是安妮丝菲亚王殿下和尤菲莉亚女王陛下也不遑多让呢……说到尤菲莉亚女王陛下,我从学生时代起,就自认才能不如她,但似乎她成为精灵契约者后,又登上了一个无法企及的高度……」

「说到这,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是怎么回事啊,给人那种东西的感觉。让人失去了作为骑士的自信了……」

「盖克,你说话之前能不能过过脑……!」

纳布尔君对盖君的轻率态度进行了指责,但我不在意,轻轻一笑回应道:

「不过真的很幸运啦。毕竟芬里尔很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灾害。这样就避免了帕西蒙子爵领地遭受更大的损失」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这也是因为二位碰巧在。能与那种东西对抗的,东部又有多少人呢……」

「不不不,那种程度的魔物,本来就需要骑士团围起来对付吧?」

「就算是这样,能对付芬里尔的骑士团也屈指可数」

「是这样没错……」

「认识到了东部的状况仍然十分严峻」

「尤菲」

我和盖君他们聊着天,尤菲一只手拿着喝的走到我身边。纳布尔君见状,将手放在胸口,向尤菲低下了头道:

「今日作为护卫,见笑于人,望乞恕罪」

「请抬起头来,纳布尔。虽然我自己不该这么说,不过我和安妮丝的战斗力是超出常人的。一般而言,不会有人认为两个人能与芬里尔对峙」

尤菲用平静的声音和纳布尔君说道。纳布尔君慢慢抬起头来,但脸上表情很是复杂。

「而且,你才刚成为一名骑士不久。毕竟按理来说,挑战那种东西是很鲁莽的。但是,亲手感受那种威胁,对你来说也是一次很好的经历吧」

「这个……没错」

「这样的话,请纳布尔再思考一下」

「思考一下……吗?」

「我也好,安妮丝也好,不论武力再怎么强大,也只是个体。仅仅靠我们,不可能应对全部灾害」

「这……您说得对」

「此外,我也意识这个领域并非谁都可以达到的。即便如此,我认为安妮丝的魔道具隐藏着接近这种力量的可能性」

「魔道具的可能性吗……」

「没错。正因如此,我认为东部的开拓对于今后帕雷迪亚王国的发展必不可缺。随着魔道具的发展,需要保障更多的精灵资源供应。此外也需要培养人才。我认为这类人才不需要有高低贵贱之分。因为现在这个时代开始不那么重视一个人能否使用魔法了」

「……尤菲莉亚女王陛下是想让贵族以及魔法失去权威吗?」

纳布尔君露出认真的表情问尤菲。面对纳布尔君的提问,尤菲莞尔一笑道:

「正确来说,是我想让这个时代,不再只以魔法为权威。未来,使用魔法并不是成为权威,而是作为一种发现可能性的才能之一。这大概就是我以及安妮丝所希望的未来吧」

「……您认为这样的未来会到来吗?」

「实现这一目标大概需要长年累月吧。不过,我并不急躁。通过几代人的努力,这一天的到来会变得理所应当。我们不应忘记先人的教诲,但也没必要过分拘泥。一边思考为了国家和人民,作为当政者应当做什么」

纳布尔君即便听了尤菲的话,脸上的表情依旧懊恼。尤菲把自己的目光从纳布尔君身上移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继续说道:

「一边不满足于现状,不断思考。……那个人应该也是想要这样的生活」

「……尤菲莉亚女王陛下」

纳布尔君听完尤菲的低语,惊讶地抬起了头,皱着眉闭上眼睛。接着,他像是在忍耐着沉默了一会后,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不能确定尤菲莉亚女王陛下所描述的未来是不是最好的未来。正因如此,我想试试用自己的方式找出答案」

「嗯,请努力这样做」

「……我不懂那些复杂的事,总之就是不要放弃思考,竭尽自己所能,我说得对吗?安妮丝大人」

「你别在这种事上问我啦,盖君」

盖君为了不让尤菲和纳布尔君听见,小声地向我确认道。这行为使我四肢无力,轻轻地舒了口气。

不断思考吗?说到那个人,那个尤菲想到的人——阿尔君,我想起他闭起了眼睛。我想他之所以感受到巨大的压力是因为明白相应的责任。正因如此,才会说出泄气的话。

「……安妮丝?」

我走到尤菲的身边,肩膀紧紧靠着她的肩膀。

尤菲看到这样的我,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但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把手搭在了我的肩上。

「纳布尔,盖克,我们想休息一下。安妮丝好像觉得疲惫了,毕竟她很久没有进行讨伐了」

「明白。我会转告帕西蒙子爵」

「拜托二位,我们先行告退」

尤菲抱着我的肩膀走。我将自己的手伸向尤菲,缠绕住她的手指。

我们二人走出房间,回到自己的卧室。

在回去的过程中,我靠在了尤菲身上,额头用力地来回蹭她。

尤菲小声地笑了出来,温柔地唤我的名字:

「安妮丝,突然怎么了?」

「唔……只是因为使用了巨龙的魔力,老是想着撒娇」

「这样呀」

尤菲什么也没问,继续向前走。接着到了寝室,打开寝室的门,她让我先进去后,锁上了门。

尤菲将手伸向我的脸,抬起我的下巴,亲吻了我。我无法抵抗尤菲的吻,闭上了眼睛。

我们像互相啄食般亲吻了几下后,我在特别近的距离看着尤菲,小声说道:

「……我说,尤菲」

「怎么了?」

「我今天只是有点累而已。只是凑巧、偶尔地想撒娇一下而已……」

「好的,我知道了」

尤菲的吻像雨一样落到我嘴上,不断地响起亲吻声。被尤菲抚摸很舒服,让人想要眯着眼享受。

没错,今天使用了很久没用的巨龙的魔力,因为魔力没有稳定下来,所以没办法。还有,这也是因为我想起了一件事。

所以我只是想稍微地依偎一下她。

「跟我撒娇就可以了呢,安妮丝」

「……闭嘴」

我一边用头轻轻地顶着戏弄我的尤菲,一边将身子靠在尤菲身上放松了下来。

尤菲仿佛将我视为心爱之物般,甜甜地笑了。看到她开心得快要哼起歌来,我多少有点不爽。

* * *

虽说遭遇芬里尔一事属于意料之外,但是我们在帕西蒙子爵领地进行视察的日程安排还是顺利地进行了。

我们在帕西蒙子爵一家以及领地居民的送别下,离开了帕西蒙子爵的领地。

「这次视察也差不多结束了呢」

「咦,是吗?我们已经完成了那么多计划了?」

「……安妮丝,果然你对日程安排是左耳进右耳出吧?」

「唔诶!」

离开帕西蒙子爵领地后进行了第一次的休憩,我回应了尤菲突然的一句低语,招来了恶果。

不光是尤菲,全部人都投来了戏谑的眼神,像是在说我是个无可奈何的家伙,真是让人无地自容。

因为能看到空中魔动车能够被充分地利用而感到高兴,所以这也是没办法的呀!还有就是,我觉得这次有点像是和尤菲的新婚旅行!

在我心里找借口的时候,尤菲捂着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道:

「……我想,你应该是一点也没听吧。不然你也不会这么漫不经心了」

「诶?」

「下一个领地是视察的最后要去的地方,我觉得要是你记得那块领地的话,你就不会那么满不在乎的了。如果你没注意到的话,就这样过了吧……」

「那个……请问是怎么一回事呢?」

我不禁用起了敬语,一边观察大家的脸色确认道。

蕾妮回答了我的疑问:

「安妮丝大人,接下来我们视察的领地名叫欧卡边境伯爵领地」

「……诶,欧卡边境伯爵领地?」

我下意识地复述了一遍。

欧卡边境伯爵领地,我知道这个名字。所以才会如此惊讶。

欧卡边境伯爵领地是——被废嫡后关押阿尔君的领地。

5章 与你的再会、与未知的相会

欧卡边境伯爵领地位于帕雷迪亚王国最东端。

因为其毗邻国境,从国家处获取的支援也很丰厚。然而,即便有这些援助补贴,人民仍然不得不过着贫困的生活。开拓无法进展,每天都在和魔物争夺地盘,无法取得重大的发展。

由于这恶劣的条件,使这里成了犯人服兵役的地方,领地内的治安也谈不上好。在那些说长论短的人口中,甚至会把欧卡边境伯爵领地称为流放之地。

因此,边境伯家几经更替,成为了领主轮换制的领地。这片领地情况复杂,另有隐情,以至于现在的边境伯家的人们都靠近领地边界建造宅院,以免踏入这片领土。

似乎阿尔君住的宅邸建在了远离人烟的地方。

说他修缮了曾经被魔物暴走毁坏而放弃的宅邸,在那里生活着。

那间宅邸所在的地方可以说是森林的中心了。郁郁苍苍的树木遮天盖日,显得既阴暗又阴森。

「这里黑得能和黑之森比一比了呢……」

「嗯……」

听见尤菲的喃喃,我也赞同地点了点头。这里充满了一种诡异气氛,如果在夜里造访,可不是一次简单的试胆。

顺着森林往前走,能看到阿尔君居住的宅邸。

宅邸的庭院很是荒芜,只做了最低限度的修整,外墙也有一部分腐朽,爬满了地锦,总之看起来非常阴森。

「这宅子,如果晚上出门的话,感觉会闹些什么东西……」

「阿尔加鲁特大人竟住在这种地方……」

大家嘟囔了几句各自的感受,停下小飞龙和空中魔动车,抬头看着这座宅邸。

(阿尔君就住在这里……)

自从听说视察的最后一站是阿尔君所在的领地后,我就一直在想:事到如今,我该怎样面对阿尔君才好呢。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除此之外的事情都无暇顾及了。

而且我也很在意尤菲决定视察阿尔君的所在的理由,但首先困扰我的是我没脸见阿尔君。

毕竟是我把阿尔君逼到这种地方的。

并不觉得他怨恨我。因为我和阿君最后握手言和了。

即便如此,也不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为重逢而高兴。只是单纯地不知道该如何对待阿尔君才好。

如果问我想不想见阿尔君,我想我会回答想见。但是同样,因为觉得没有脸见他,所以又觉得自己一定是不想见他的。

怀着复杂的心情,已经走到了这里。也不可能到了这里再回去了。所以,即使不愿意,也必须和阿尔君见面。

在这样的地方,阿尔君过着怎样的生活呢?怀抱着什么样的想法呢?一旦开始思考,就没完没了了。

「安妮丝」

「尤菲?」

「……一定,没问题的」

虽然这么说,但尤菲似乎也有些紧张。

尽管如此尤菲还是决定和阿尔君见面。那么,我也不能一直这样磨蹭下去。我轻拍脸颊,振作精神。

脸颊的疼痛让我意识清醒后,我突然想到:

「……这,我们要怎么办?」

虽然是来到宅邸,但大门是敞开的,没有看门的人。

就这样进去叫人好吗?不如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吧?而且大声喊叫也不太好吧。

「里面应该有人,我们先进去打声招呼吧?」

「安妮丝大人,让我去吧」

盖君微微举起手,如此说道。

他踏进里院,准备直接走向宅邸大门的时候。

「——站住!」

有什么东西从院子的阴影里飞了出来,像是要挡住盖君的去路似的。

挡住入口的是——一名少女。她比我们要小,也不知道有没有到入学贵族学院的年纪。

我们睁大眼睛看着这名少女。

她的银灰色头发在及腰处扎了起来。而且,在她的头上——一双和头发相同颜色的”狼耳”。

仔细一看,少女背后好像有尾巴在摇晃。怎么看都像是真尾巴。再仔细一看,一双青色的眼睛也像是野兽的眸子一般,她人兽混杂的外貌使我们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是兽人……?」

虽然魔物中存在人型的魔物,但与我所知道的魔物相比,她就是一个人类。除了狼耳朵和尾巴之外,她看起来和人类别无二样。

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躲在院子里,挡住我们的去路呢?

「你们,好可疑。来者何人!」

狼耳少女释放出敌意和警戒心,恫吓我们。

她的说话方式听起来有些文绉绉的,不是寻常的说话方式。这种违和感让我不由得有些疑惑,但并不是现在我该在意的事情。

「那个,我们……」

「来此所为何事!还有,那边的!」

「诶!?我,我吗!?」

像是要打断我的话一样,狼耳少女咆哮着威胁起蕾妮。

太突然了,蕾妮又惊又疑地惊叫了一声。狼耳少女眯起了眼睛,似乎很不喜欢她的反应,说道:

「你——是吸血鬼吧?」

「——诶!?」

狼耳少女的话使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尤菲和伊利亚也是如此。

不知道蕾妮是吸血鬼的盖君、哈尔菲斯和纳布尔君都露出诧异的表情。

不会吧?为什么她能察觉蕾妮是吸血鬼啊!?

「而且,那边的你……真的是人吗?有种不可思议的气息哦?」

狼耳少女接着点名出的人是尤菲。

她对尤菲讶异地说道。而尤菲却始终保持沉默。

不光是吸血鬼,连精灵契约者都看出来了吗?她到底是什么人?

「你是……」

「你也是」

想要询问她的身份时,她又打断了我的话。这次她把视线投向了我。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好像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一般,紧紧皱起了眉头。

「你……有一种说不清的危险气息。而且、很像」

「……像?」

「你——和阿尔有什么关系?」

「阿尔……你是说阿尔君!?」

少女直呼他的名字,不由得我不反应。这孩子是阿尔君的熟人吗?

看到我的反应,少女也微微睁开眼睛,然后问道:

「难道——你、是安妮丝菲亚?」

「……是我来着」

因为被叫到名字,下意识应了话。

下一个瞬间,狼耳少女爆发出一股杀气,使我不由自主地摆好了迎战架势。她憎恶地瞪着我道:

「你就是……安妮丝菲亚……!」

「啊,那个……能不能听我说两句……」

「——安妮丝,请退下」

尤菲尖锐地喊道,表情严峻地向前走了一步。她手上握着阿尔肯谢尔,好像随时都会拔出来一样。

啊,真是的!情况太糟了!还有,尤菲已经成为女王了,率先站了出来不妥吧!?

「——阿克莉尔,你等一下!这些人不是敌人!」

一触即发的情况下,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

一个身穿执事服的半老男子推开宅邸的门,走了出来。尤菲看到他,表情缓和下来,搭话道:

「克莱夫、好久不见了」

「久疏问候,尤菲莉亚大人。也向我们的客人致歉。事前没有和她充分说明……还望您大人有大量」

被称为克莱夫的男子标准地行了一礼,就狼耳少女的态度致歉。

狼耳少女看到克莱夫低下了头,总算一脸尴尬地收敛了敌意。看到她的样子,我松了一口气,也对克莱夫说:

「克莱夫、好久不见啊」

「久疏问候,安妮丝菲亚王女殿下。您长大了呢。……啊,现在您是王姐殿下了」

「自从你隐退以来,我们大概有十年没见了吧?见你身体健康,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克莱夫曾经在王城效力,是深受父王大人信赖的家臣。他曾经担任教师一职,负责教育我、阿尔君以及指导尤菲进行王妃教育。

因上了年纪而引退的他离开了王城,但当他听说阿尔君要被送往边境时,自告奋勇担起了监视阿尔君的责任。

「十分感谢你愿意隐退后还来到边境」

「我也很感谢您能与他同行」

「安妮丝菲亚大人、尤菲莉亚大人……不,对于阿尔加鲁特大人的境遇,我也有责任。这是我最后的义务,请允许我尽力而为」

「……虽然还有很多话要说,但在那之前我可以问一句吗?」

我望着至今仍在轻轻瞪着我的狼耳少女,对克莱夫问道。

克莱夫一脸为难地露出苦笑,擦了擦额上的汗。

「这位是阿克莉尔,是逗留在这栋房子的客人。你也看到了,她是……」

「……这狼耳朵和尾巴呢?是真的?」

我不由得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名叫阿克莉尔的少女,但她却不悦地皱着眉头开口道:

「别盯着看。这耳朵和尾巴是利坎特的证明」

「利坎特?」

「应该是指她的部族吧……可以说她是拥有魔石的人类……」

「拥有魔石的人类!?」

克莱夫的话让我惊愕地睁大眼睛,注视着阿克莉尔酱。

也就是说,和吸血鬼是一样的。是这样的话,我也能理解她的耳朵和尾巴了。可以说,她是介于人与魔物之间的存在。

「你说她有魔石……那她是魔物吗?」

哈尔菲斯困惑地嘀咕着,阿克莉尔酱瞪了她一眼道:

「不要把利坎特和区区魔物混为一谈」

「阿克莉尔,请不要吓唬人。这会给阿尔加鲁特大人添麻烦的」

「……哼」

即便阿克莉尔酱的态度很尖锐,但被克莱夫责备后她便一言不发了。

但是,这场邂逅太具有冲击性了。我来见阿尔君不知怎样面对的烦恼也随之烟消云散了。

「克莱夫,可以让我们进去了吗?阿尔君应该也知道她的情况吧?我想问一下详情」

「当然可以。那么就由我来带路」

在得到克莱夫的肯定后,我们驾驶小飞龙和空中魔动车到中庭,进入了宅邸内部。

与宅邸的外面相反,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大家在走廊上并排前进,克莱夫在一间房间前停下了脚步。

「阿尔加鲁特大人,我带尤菲莉亚女王陛下一行人来了」

「——进来吧」

里面传来的声音让我的心不由得咯噔一下。

我觉得喉咙有些干,咽了一口唾沫。克莱夫打开门,邀请我们进入房间。

紧接着——我久违地看到了阿尔君。

眼前是和我相似的白金色头发,以及仍旧陌生的红眸。与在王城时相比,现在他穿着朴素的衣服,比印象里的他要高了些。

「——尤菲莉亚女王陛下,安妮丝菲亚王姐殿下,二位不远千里莅临寒舍,感激至极」

阿尔君一看到我们,就跪着行了一礼。

尤菲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吸了一口气,但随后慢慢地呼气,向着阿尔君走了一步。

「请起身,没必要跪下」

「作为臣子,理应合乎礼仪。更何况在下是罪人之身。无面目拜见您的尊容」

「……那我原谅你的罪过,不用这么拘谨」

「……遵命」

阿尔君稍微顿了一下,慢慢站了起来。

尤菲和阿尔君再次见面,互相看着对方,尴尬地苦笑道:

「……这里都是些熟悉的人,像以前一样对待我就好。你对我这么敬畏,我会很不放心的」

「明明我作为一个臣子那么替你着想,你还讲这种话?」

「这话从你嘴里说,怎么感觉变了味呢?」

「你说什么?哼,心胸狭窄的家伙」

二人打趣地聊了几句后,尤菲和阿尔君都耸了耸肩。

这样的对话让我有些吃惊。尤菲对待阿尔君的态度比我想象中要果断不少。虽说不只是我,纳布尔君也很是吃惊。

就在我目瞪口呆的时候,阿尔君看向了其他人。

「……再次回想起来,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大家开口」

「是啊。不过,我也被她吓了一跳……」

「啊,阿克莉尔吗。对不起,是因为我这边解释得不够充分,她才这么顶撞你们的吧?虽然马上派了克莱夫去,但她的失礼就是我的过失。请不要降罪于阿克莉尔。她还不了解帕雷迪亚王国的常识和人情世故」

「你没必要道歉。只是,你能聊聊她的事吗?」

「阿克莉尔确实很让人在意。但是……可以让我说说我的事吗?」

说着,阿尔君的视线投向了纳布尔君、盖君和哈尔菲斯。尤菲意识到阿尔君视线的意思,点了点头。

「我本来打算,等你们到了这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把一切都告诉你们的……」

「阿克莉尔指出蕾妮是吸血鬼,所以我也觉得必须解释一下……」

「是吗……哎呀,真的很抱歉。你们先坐吧,接下来要聊很久。克莱夫,你去泡杯茶吧」

「遵命」

克莱夫离开房间去准备茶水,我们在阿尔君的招待下坐到在沙发上。

确认众人都就坐后,阿尔君把视线投向坐在旁边的阿克莉尔酱,再次开口道:

「我该从何说起呢?你们已经知道阿克莉尔自称是利坎特了吧?」

「是的」

「如你们所见,利坎特这一种族是有着狼耳狼尾以及出众的身体能力。可以说他们是介于人与魔物之间的种族。据说,利坎特会聚集成族群,一族代代继承魔石」

「这还真是令人吃惊……」

「你们应该也猜出来了,阿克莉尔不是帕雷迪亚王国的人,她是从这里更加东边的尽头而来的」

「也就是说,阿克莉尔是东部对面——”坎巴斯王国”的国民吗?」

尤菲虽然猜到了些,但还是难掩惊讶地向阿尔君问道。

帕雷迪亚王国的东部,以茂密的森林和险峻的山脉群为国界线。坐落于国界线东边的王国就是坎巴斯王国。然而,这件事之所以值得惊讶的事情,其原因在于我国同坎巴斯王国的关系。

「我听说,虽然大家都知道坎巴斯王国的存在,但那边充其量有些行商在国境附近往来贸易,真正的交流很少,也不太清楚那边的实际情况……」

没错,正如尤菲所说,我们并不清楚坎巴斯王国是怎样的邻国。

即使想要进行交流,也必须跋山涉水,越过艰难险阻,要是对方不走到国境线附近,也见不到他们的人。而他们本身也不想与帕雷迪亚王国有所牵扯。

即便如此,因为对方也会以物易物地交换珍贵的魔石和魔物的素材,所以追求这些珍品的行商会雇用冒险者作为护卫前去贸易。我国与这个国家的关系仅此而已。

但是,阿尔君带着复杂的表情,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道:

「从东方来的话,自然会以为她是坎巴斯王国的国民,但并非如此……」

「那么,她到底是……」

「阿克莉尔一直生活在利坎特聚集的部落内,并不能确定她是否属于坎巴斯王国。我也只能根据她说的推测。说到底,阿克莉尔只是自东方尽头而来的异邦人而已」

「也就是说,她充其量是在部族中生活,而并不属于一个国家?要是从这话的字面意思来理解,她的确不是坎巴斯王国的国民……」

作为客人的我们包括尤菲在内,听了他这番话,都满头雾水。

正当房间陷入这种氛围时,克莱夫推着装满茶的手推车回来了。

「克莱夫大人,我来帮忙」

「啊,我也来帮忙吧」

「伊利亚,谢谢你。另一位小姐,也很谢谢你」

也许是不忍让他一个人准备,伊利亚和蕾妮开始帮忙。

阿克莉尔酱见状,似乎很感兴趣地看向了伊利亚。

「克莱夫,你认识这个女人?」

「你说伊利亚?她是我教过的学生之一。因为我除了负责教育之外,还担任过奥尔凡斯先王陛下的随从,所以她是我在那边的学生」

「那她是我的前辈?」

「可以这么说」

和克莱夫聊了几句之后,阿克莉尔酱兴味盎然地将视线投向伊利亚。伊利亚毫不在意她的视线,娴熟地给大家斟茶。

纳布尔君吐了一口气,举手想要转换了话题:

「那个,打断一下。我想确认一下,刚才提到的吸血鬼是什么?说蕾妮是吸血鬼,这到底是指……?」

看见纳布尔君一脸疑惑,我和尤菲对视一眼,点了点头道:

「这是国家机密,决不允许泄露,所以希望你们认真听好了」

「因为这闹不好会倾覆国家政权呢」

「有、有这么严重吗……?」

「事情的开端,就是阿尔君和尤菲解除了婚约——」

我们向不知情的大家说明了阿尔君引起的废除婚约骚动背后发生的事情,并告诉了他们蕾妮和阿尔君变成吸血鬼的事,以及吸血鬼的真相等等。

纳布尔君和哈尔菲斯听着这番话,惊愕地一直睁大眼睛。

旁边的盖君一副不知道是真理解还是假理解的样子,一脸无精打采的,不过我还是大体解释了一番。

「这就是废除婚约背后的秘密,也是阿尔君被遣往边境的真正原因」

「没想到废除婚约的背后竟然有这样的内幕……那么,夏尔特鲁斯家族和莫利兹受到处罚的原因也是……」

「按理说,我掉脑袋也是不奇怪的。纳布尔,虽然我不认为你会原谅我,但我为利用一无所知的你而由衷道歉。我在此作证,你的不光彩都是因为我的不道德」

阿尔君向纳布尔君深深地鞠了一躬。看着阿尔君低下头,纳布尔君深吸一口气,但他立刻又吐气摇了摇头道:

「请起身,阿尔加鲁特大人。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废除婚约的背后有这样的阴谋。侍奉的君犯下过错,对此劝谏是臣子的职责,如此想来,是您身边的我无能。因此,阿尔加鲁特大人没有道歉的必要。反倒是我,没能察觉您的苦恼,十分惭愧」

「你决非无能之辈,只是过于诚实和认真而已。我狡猾地利用了这一点,我所犯的罪过今后也不会洗脱。作为赎罪,我发誓今后为人不再愧对于天地」

「……我也是同样的想法,阿尔加鲁特大人」

虽然还有些生硬,但阿尔君和纳布尔君都带着笑容,平静地交谈了一番。我看到他们这样,暗自放下了心。

「话虽如此,你是介于人和魔物之间的种族吗。魔石还能遗传给孩子,真是不可思议,令人惊讶呢……」

哈尔菲斯目不转睛地看着蕾妮,小声地说道。蕾妮不安地颤抖着,伊利亚握住了她的手。

「我知道吸血鬼是怎么诞生的了……那利坎特是怎么诞生的呢?」

「据说,我们利坎特是从伟大的祖先那里得到了力量,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面对哈尔菲斯的提问,阿克莉尔酱平静地做出回答。……总觉得她对我的态度没那么好。

「你是说你们有作为祖先的魔物?这个魔物是狼吗?」

「是的,我们的祖先被认为是狼。除了利坎特以外,还有从另外一族从魔物祖先那里得到力量,都生活在各自的领域」

「除了利坎特,还有拥有魔石的族群……听起来真是有趣」

也许是因为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哈尔菲斯似乎对阿克莉尔酱的话很感兴趣。我也很在意这个话题,但是……。

「阿克莉尔酱的情况我知道了,可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阿尔君听了我的问题,脸上写着烦恼,接着平静地说道:

「——阿克莉尔,是翻过东边的山脉逃到这座宅邸的」

阿尔君随后讲述的是,他们两人相遇的故事。

6章 迷途之人的相遇

——肚子好饿。

呼吸也困难,空腹感导致头晕目眩。

身体疲惫不堪,口干舌燥。即便如此,我还是拼命地向前走。

去远方,去到更远的地方。去到不是这里的远方。因为我必须要离开这里。

我的大脑里只有这些。我无法思考多余的事情,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前进。

「……啊」

我走着走着,见到前面有一处破败的宅邸。宅邸处传来诱人的香味。香味使得我的肚子咕咕作响。

(是食物的味道……)

我这几天都没有怎么好好吃东西。口水在嘴里打转。

我被这香味吸引,靠了过去。这宅邸没有守卫,我也得以轻易进去。

(好像有人在)

虽然外面看是一座破败的宅邸,但里面却打扫得很干净。

尽管里面有人生活的痕迹,但并没有见到踪迹。我屏着气向香味的方向前进。

随后,我找到了香味的源头。那里的东西看起来是要准备用餐。我看到的瞬间,咽了一口口水。

(我已经忍不住了—!)

我已经饿得不行了,完全思考不了。我放弃了先前的警戒心,打算扑向桌子上的食物。

「—真是稀客呢」

「!?」

我听见背后的声音,第一反应不是回头,而是向前一百八十度地翻滚。

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水做成的绳子缠着,动弹不得。在上下颠倒的视野中,我见到了一位青年。

他有着一头白金色的头发,与这渗人的洋馆格格不入,又有着一副令人不禁着迷的精致五官,他那令人感到不祥的绯红色眼眸,正仔细地看着我。

「别过来!放我下来!松开我!」

「……一开口就说这些么。这入侵者真活泼呢」

青年惊讶道,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头。正确来说,是摸了我头上的“耳朵”。他反复摸了几次确认后,小声说道:

「……这是真的?」

「不准摸!」

我摇着身体,甩开青年的手。他摸的是和我发色一样的“狼耳”。因为只有亲属才能摸,所以擅自触摸的行为只会让我感到厌恶。

我低声怒吼威胁,恶狠狠地盯着他,青年似乎在注视着我观察。

「是狼人吗?不对……说来奇怪,这眼睛长得像人」

「我并非什么狼人!我乃是高傲的利坎特!」

「那为什么高傲的利坎特要来我这偷吃呢?你们是允许擅自闯入别人家里抢食物的行为么?」

「呜,那是因为……」

被他这么指责是理所当然地,我哑口无言地呻吟道。

这时,我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青年瞪大眼看着我。他的视线使我产生了羞耻心。

「……如果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可以都给你吃」

「诶?」

「……不过作为条件,你要保证不能逃,也不能伤害人。怎么样?」

「……你敢发誓此言不假?」

「我发誓」

听到青年这么干脆地说这些话,我怀疑地瞪着他。

可是,这样的状态没等多久。我已经饿得精疲力竭了。

「……我发誓会履行约定」

「这样啊」

我回答完之后,捆着我身体的水绳便消失了。我被释放后虽然有点走不稳路,但还是成功着地。

「好啦,吃吧」

青年拉了把椅子,似乎在催我坐下。我坐到椅子上,伸手去拿放在桌子上的食物。

似乎面包刚做好没多久,还有些温热。放入肉和蔬菜的汤,令人想要立马扑上去品尝,但还是闻一闻有没有什么陷阱。

虽然没有什么可疑的味道,但是我放不下警戒心,所以瞪着面包和汤。就在我发出低沉的唔唔声时,坐在对面的青年叹了口气。

「哈……看好了」

「啊……」

青年用勺子舀了一勺汤喝下去。接着将面包切成小块送进嘴里。他咀嚼吞下面包后,平静地说道:

「就是你看到的这样,里面没放毒。你不也看到我没机会放么?」

「……」

「既然你不要的话,我自己吃了……」

「……我吃!」

在刹那的逡巡后,我探出身子夺走他的勺子。我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包,一心一意地扒拉汤喝。

嘴里塞进了面包和汤,感受到了久违的美味。

「好吃……好吃……!」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我不知道多久没这样好好用餐了。就算是几天前,我也只不过吃的是生肉。

能够这样正经用餐,简直是痴人说梦。虽然我都要怀疑这不是现实,但还是专心地继续用餐。

「别急。要洒了。这是你的那份,慢慢吃。没人会抢你吃的。要不要再给你添一份?」

「添一份……真的吗!?快点!快点添!」

「都说你别急了……嘛,算了。你等我一下」

青年拿起空的汤盘,添了汤回来了。

即便把面包吃完了,我也还在喝汤,直到我的肚子装不下为止。喝的期间,我的眼泪一直在流。

「吃够了?」

「……」

青年在我用餐的期间一直沉默地看着我。我对他点了点头。我已经一口汤都喝不下了。

「既然吃完了,作为这顿饭的代价,我问你几个问题。你不能拒绝回答」

「……」

「首先,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阿克莉尔」

我告诉了他我的名字。青年似乎像是在反复确认般,低声念着我的名字阿克莉尔。

「叫阿克莉尔啊。你该不会越过了国境……翻过山来到了这里的吧?」

「……你为何会这么觉得?」

「因为你的措辞很古老。和过去的使用形式很接近,属于帕雷迪亚王国的古语」

「帕雷迪亚王国?」

听到这个未曾听说的词,我疑惑地歪着头。青年见状,皱起了眉头。

「你不是来自坎巴斯王国的?」

「坎巴斯王国……? 那是何物?」

「这也不知道么……那你是从哪来的?」

「……不知道」

「不知道?」

我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毕竟,我现在也不知这里是哪里,更不知道来到这里之前在哪里。

「虽然我承认是翻山越岭到此,但是我不知帕雷迪亚王国和坎巴斯王国为何物」

「翻山越岭之前你在哪?」

「……我被抓了」

「被抓?为什么?」

「……有必要言及至此?」

由于肚子吃饱了,便总算是恢复了气力,唤起了我的警戒心。

虽是感谢饱食的恩情,但我相信不了他,不能和他说到那个地步。

「……嗯。虽然很在意,但恐怕你不太肯说到那个地步」

青年没有丝毫不悦,而是简单地点点头。没有表露出失落的情绪。

「是叫阿克莉尔么。你甚至不知道这里是哪么?」

「……的确、如此」

「那你先暂时待在这里吧?」

「诶?」

「我会给你提供食物和床。与之相对的,你要回答我的问题作为交换条件。你看如何?」

「……为何?」

「因为我对你有兴趣。而且我想知道翻山越岭过来的你是什么人,利坎特到底是什么,还有关于你的事」

虽然我不知道他一开始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看来他是认真的。

正当我在思考怎么回应时,他哼了一声说道:

「嘛,你无权拒绝。因为我有权利惩罚你这个小偷呢」

「……那是」

「但是惩罚你,我并不会得到好处」

他明确地说道。对话的主导权从刚才开始就被他掌握着。

「正因为这样,所以我希望你能答应这笔交易。既可以满足我的好奇心,也能填饱你的肚子。何乐而不为呢?」

「……你也许在说谎」

「你不相信我也无妨,但你有办法找到下顿饭吃么?」

「呜……」

「所以你怎么办?」

我短暂地陷入了沉默,瞪着他的脸,但是他的提案的的确确对我大有帮助。正如他所说,我离开了这里也没地方去。

「……我知道了。听你说的」

「好呢。那多多关照了」

「……你的名字叫什么?」

他听见我叫他的名字,露出了脆弱。他的表情便成了苦笑,说出自己的名字道:

「阿尔。……就叫阿尔。叫我阿尔吧」

「……阿尔」

我唤了他的名字,不知为何阿尔的脸上写了满了眷念和寂寞。

我并不知他为何是这幅表情,只知不能随便过问。

「阿克莉尔,我虽然可以让你在这住,但是有几个条件」

「条件?」

「首先,你要给我学习。因为有的人听不懂你的话。你还得给我学习帕雷迪亚王国的常识」

「嗯」

「还有,我会给你一个房间,希望你平时不要从那出来。因为和阿克莉尔一样拥有野兽特征的人会往往会被错认为魔物」

「不要把利坎特和魔物混为一谈!」

「那是你的常识吧?我们没有和利坎特有过交流」

阿尔虽然这么说,但我怀疑真实性。也许是酒足饭饱后,脑子也清醒了不少的缘故,看见阿尔的眼睛,我有了个猜想。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阿尔不应该不知道利坎特才对。

「阿尔真的不知道利坎特吗?」

「嗯」

「——可你是吸血鬼呢?」

阿尔听见我的提问,睁大了眼睛。他凌厉地眯起眼睛,用比刚才更加低沉的声音问道:

「……你知道吸血鬼?」

「……知道的话有什么不妥吗?」

阿尔被我反问后,便又沉默了。但他似乎比刚才更警惕我。我没想到问的事情会这么不好……。

「你是吸血鬼,不抓我没关系么?」

「抓你……?」

「……难道说,阿尔和我认识的吸血鬼不是同一部族的?」

「等下。阿克莉尔本来就知道吸血鬼吗?而且你说那还是个部族?也就是说存在着吸血鬼村落之类的?」

「诶,你真的不知道啊……」

我一半是惊讶,一半是放心。我不禁放下心来。看他的样子,阿尔和我认识的吸血鬼似乎并无关系。

那说不定,我的事情告诉阿尔会比较好。

「我翻山越岭也是为了逃避吸血鬼……」

「你从吸血鬼手中逃走了?」

「原来就是些极厌恶的家伙。被抓后,把我当作奴隶一样对待。所以我逃离出来。这就是为何我在此处……」

这就是我翻山越岭的理由。阿尔听说后,神情严峻,用手捂住思考着什么。

「……我又有一些问题要问阿克莉尔了。我们彼此之间有太多不知道了。我们得讨论一下。首先,你担心追兵吗?」

「……不知道。说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家伙要抓我」

「利坎特和吸血鬼有过交流吗?」

「仅仅知道彼此的存在啦。我们为了不发生部族之间的冲突,一直生活在自己规定的领地内。因此彼此没有任何瓜葛」

「真有意思……你是说除开利坎特,还有很多其他部族么?」

似乎阿尔对我说的很感兴趣,提出了各种问题。而且我也觉得他提问的表情比刚才看起来还要孩子气些。

他展露出了两面性:一面是成熟冷静的阿尔,另一面是因为好奇心而看起来开心的阿尔。我对这样的他也有了兴趣。

之后,我们进行了长时间的交谈,内容关于彼此的生活以及知识。

阿尔所在的“国家”叫帕雷迪亚王国。相当于利坎特集落首领的叫“王”,有帮助王统治的“贵族”,在这之下是“平民”。

帕雷迪亚王国的国土面积十分广阔,是利坎特无法比拟的,其人口数量也多得难以想象。

因此,需要国王的代理,每片土地都需要一个首领,他们被称为贵族。这点我也理解了。

准确点说,阿尔给我讲的要更加复杂,但是我不能很好地明白,所以这样说反而好理解。

相反,阿尔很快就明白利坎特部族的运行方式。他真的很聪明,令人钦佩。

讲完彼此的事情之后,阿尔很满足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从外部看来很封闭,但是从内部来看是开放的且委身于自然的朴素生活呢,这就是利坎特」

「帕雷迪亚王国……总觉得有很繁杂呢?」

大概是我想要理解阿尔说的话,所以费了很多脑子。再加上长时间的四处漂泊,倦意渐渐袭来。

「……看来好奇心太旺盛让你受累了。我准备好了房间,你今天就好好睡觉吧」

「嗯……不要紧哦。我觉得这是有必要的」

「这样啊,我给你准备房间,你稍等一下」

听到可以睡觉,我的眼皮就黏得张不开了。

大概是阿尔说话的期间,我不知不觉认为可以信任阿尔了。

(毕竟明明是吸血鬼,却和我认识的吸血鬼完全不一样呢……)

一想到这些,我的睡意就更加强烈了。我觉得我已经撑不下去了,闭上眼睛,趴在桌子上用手当枕头睡着了。

一瞬间我就失去了意识。

* * *

——有血腥味。

我眼里满是鲜血的红。恶心的血液的味道,充斥着我的鼻腔,使我的嗅觉发狂。

我听见嘶吼声,听见悲鸣,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在回荡。这几种声音重叠在一起,使我的脑子变得混乱。

声音中夹杂着声音。啊,又来了。那我必须要战斗。

——没错。在这里战斗,不杀他们的话,我就会反过来被杀。

所以我今天也要杀死他们。甚至让沾满无法去除身上的血味,无论如何清洗——。

「——哈……哈……哈……哈!」

我惊得起了身,我想起了我刚才睡着时的情景。

鼻腔内也没有奇怪的血味。眼前也不见血色。我所在的地方,只有陌生的房间和雪白的寝具。

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一瞬间感到混乱,但是我想到了睡着之前遇到的阿尔,便恢复了平静。

(原来我在那之后睡着了……这就是阿尔和我说的房间吧?)

我完全放松了下来,平躺在床上。

柔软的布料散发着太阳的味道。仿佛只要轻轻蹭一蹭,就会变得温暖起来。

梦渐醒。想到是安心之处,泪便涌上眼眶。

「……好好闻」

我把头埋入被子里,让整个身体陷进去。我闭上眼睛,柔软的触感和令人舒畅的气味使我泪不住地掉。

一直流离失所、一直寒冷的夜晚已经离我远去。我也本以为我会一直持续那样的生活,但好在我遇到了阿尔。

我必须为偷吃的事道歉,但能遇到他真的太好了。

「……对了,阿尔」

我虽然行了过来,但是我知道我在帕雷迪亚王国的人们面前露面并不好。

但我该怎么办呢。一直等着,阿尔会来吗?

「阿克莉尔,你醒了?」

「咿呀!?」

我想着这事,从那边就传来了阿尔的声音。也许是太突然了,我吓了一跳。

「我做好了早餐给你,我能进来吗?」

「嗯、嗯」

虽然我还很紧张,但是一听到有早餐,我的耳朵抖了抖。

阿尔进了房间,将手上装着早餐的托盘递给了我。

这个房间里没有桌子和椅子,所以我坐在床上开始吃早餐。虽然吃的是和昨天差不多的面包和汤,但是因为很美味,所以并不在意。

「味道好吗?」

「很好!」

「这样啊,我想做的人也会很开心吧」

「阿尔你不吃?」

「我已经吃完了」

「好的」

我和阿尔不经意的对话,这种日常的气息让我快要忘记被那群吸血鬼抓住逃跑时的记忆了。

这里很温暖。也许是因为阿尔在。因为这个人相信我,所以我能感受到这份幸福。

「阿尔」

「嗯?」

「谢谢你」

说起来,我还没有好好感谢他,便向他道了谢。

听到我的感谢后,阿尔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了微笑。

就在这样的对话中,我感受到幸福的味道更浓了。

7章 您为美丽之人

我便如此在阿尔的宅邸住了十几天。

因为我不能离开房间,所以学起了帕雷迪亚王国的语言。

「果然,阿克莉尔所用的语言和帕雷迪亚王国的古语很接近。虽然有些差异,但基本是共通的」

「嗯——的确」

在和阿尔一起学习的过程中,我们互相整合了彼此的常识,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利坎特很早以前就在说阿克莉尔所用的语言了吧? 那么阿克莉尔的祖先有可能和我们的祖先是同族咯」

「真的是这样吗?」

「这只是我的推测。不过,如果是这样,你也应该认得字吧。待会儿我给你拿几本书来」

「你有书? 你还有这稀奇玩意呢」

「利坎特一族里也有书吗?」

「嗯……利坎特基本上与其他部族往来甚少,但偶尔也会有好奇的怪人过来用书换东西。大抵是只有喜欢看书的人,或者是首领才会读书。我是偶然学会认字的,所以才会懂怎么读书,但也并非欣喜于此」

「只有族长或喜欢它的人才会读、吗……不会留下什么记录吗?」

「记录? 首领会将过去的事情口口相传。比方说编成歌谣流传下去」

「也就是说认字不是必须的吗……不过,阿克莉尔是能认字的吧?」

「毕竟教过一次就基本上记住了」

「……该不会,你没意识到自己是天才吧?」

「? 你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

和阿尔一起学习,听他讲帕雷迪亚王国的故事,聊利坎特的生活,这些都让我很开心。

但是……有一天,阿尔没有来我的房间。

「今天,阿尔他不会来吗?」

自然,阿尔不会整天陪着我。他来我房间就是吃饭的时候。吃过饭后阿尔若有时间,就教我学习,或者兴致勃勃地与我聊天。

阿尔不来,饭也没给端来,不知如何是好。那天吃完早饭之后,接下来的午餐的确来得比平时要晚。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之前一直呆在这间房间里,外面的情况一概不知道。

不安的心情涌上心头。阿尔不来的话,我就又会是一个人了。如果只是这样还好,但一想到现在还可能会被拽回那噩梦般的光景,使我翻肠搅肚。

「……嗯?」

也许是因为不安,我的感觉似乎比平时更敏锐了。所以我听见了那道声音。

我竖起耳朵听那个声音。那是人的声音。而且好像在远处大声说着什么。明显不是平时谈话时发出的声音。

「发生什么事了……?」

我一边想着不行,一边走到门口开了门。如此,便更加分明地听见了。

那是近似怒吼的声音。而且还能感觉到从远处飘来的气味。那味道是我常闻的味道,使我无法抑制内心的动摇。

(是血腥味……!?)

为什么会有血腥味? 这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阿尔出了什么事?

我这么想着,已经无法忍耐了。我用力推开微微敞开的门,朝着声音的方向跑去。

声音是从和这座宅邸的正面入口相连的宽敞大厅传来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一个急切的声音在指挥,眼前还有人躺在那里,身上染上了熟悉的鲜红色彩。

「——快点把绷带拿来! 赶快进行急救! 由我来清洗伤口!」

在伤者身旁边,阿尔表情严峻,用尖锐的声音下达指示。

阿尔不顾身上染血的衣服,正在治疗痛苦呻吟的伤员们。

他一挥手,水就从空无一物的地方冒出来,冲刷了伤者伤口上的污秽。即使从远处看,也知道那人受了很重的伤,需要缝合。

但似乎因为人手不够,甚至腾不出功夫来治疗。

(没有人能去治疗吗?)

可能是因为受伤人数太多的缘故。这样下去可能会有人因为不及时医治而丧命。

我呼吸急促起来了,拼命地深呼吸。好久没闻到的真正的血腥味和紧迫的死亡气息让我头晕目眩。

不对,这里不是我被抓去的那地狱般的地方。现在,这里有人受伤了,必须进行治疗。但是,他们不够人手治疗。

那么,此时此刻,我必须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阿尔!」

我在二楼,阿尔他们所在的大厅在一楼。我抓住二楼的扶手,直接跳了下去一楼。

阿尔看到我,像受到冲击一般,露出惊讶的表情。我轻快地落地,跑到他身边。

「阿克莉尔!? 你怎么从房间里出来了!」

「待会再说! 他们需要治疗吧? 我可以帮忙!」

「什么?」

「利坎特都是猎人! 所以从小就会教授如何处理受伤的情况! 我希望让我帮忙!」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尔说道。阿尔既惊讶又困惑地看着我。

这种对视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躺在阿尔旁边的伤者发出了痛苦的呻吟。这些声音使他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转回到伤者们的身上。

「……我明白了。帮我一把,阿克莉尔。能治疗的人手不够。」

「我知道了! 先让我了解伤者的情况! 从需要治疗的人开始按顺序治疗! 还有针和线! 如果有缝合用的工具,借给我!」

* * *

我借了阿尔的工具,治完需要治疗的人后,我松了口气。

幸运的是,没有人丢了性命或断了手脚。之后只要静养,不让伤口恶化,他们就会健康如初了。

治疗结束后,我马上被阿尔带回了房间。阿尔拉我进房间里,皱着眉头,一副为难的表情。

「……阿克莉尔,很感谢你帮我这次的治疗。但是,你为什么擅自从房间里出来?」

「……对不起」

我的确违背了约定。所以我坦率地道歉了。

「但那是因为发生了一些事,而且我还闻到了血腥味……我还以为阿尔出事了」

我自己也知道话里有些辩解的意味,只得垂下视线,低下了头。因此我也不知道阿尔现在是一副什么表情。

一只手轻轻放在我的头上。阿尔愁眉苦脸地摸着我的头。从他摸头的动作可以看出,明显是不习惯摸头别人的头。

「我很感谢你。不过,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个万一,你可能会引起更大的混乱。所以轻举妄动」

「……嗯」

「但是,这次是个好机会。因为阿克莉尔帮忙治疗,所以应该不会有很多人觉得你有恶意吧。这样就不用把你关在房间里了」

「真的? 这样好吗?」

「本来就不可能一直把你关起来,而且……」

「而且?」

「……你不是还有要回去的地方吗?」

被阿尔这么一说,我想起了利坎特的村落。要说想不想回去,那我当然是想回去。

但是,我缓缓地摇了摇头。直勾勾地注视着阿尔道:

「我无法忘记你对我的恩情。在彻底偿还这份恩情之前,我会一直待在阿尔的身边。而且我也不知道利坎特的村落在哪里,就算去找,现在的力量也不够」

「……是吗。话说回来,你的医术很高超」

阿尔听到回答后,似乎打算转移话题,又谈起了治疗。我一边点头一边回答:

「我们利凯特一族是猎人,守护自己的领地而猎杀魔物,已经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所以只要是利坎特,谁都要学习医术」

「是吗……看来正是因为你们住的地方更接近魔物领域。这次阿克莉尔真是帮大忙了啊」

「对了,那些人为什么会受那种伤? 那是被魔物弄伤的吧?」

「他们去清理魔物。因为这里位于帕雷迪亚王国偏远之处,所以总是不够人手去猎杀魔物。这也导致了不少人受伤」

「……嗯」

阿尔回答了我的问题,但我还有一个疑问。

「我说,阿尔」

「怎么了?」

「人不够了,那为什么阿尔不去战斗呢?」

阿尔穿的衣服上虽然沾有血污,但那是治疗伤员时沾上的。

从气味能分辨出,阿尔并没有出去。也就是说,阿尔让那些人去战斗的,而自己则留在了这座宅邸。

「还有伤员的治疗,阿尔给他们力量的话,我想伤口应该会很快愈合」

「……力量?」

「阿尔为什么不把那些人变成眷属呢?」

我所知道的吸血鬼,就是这样的种族。阿尔虽然是和他们毫无关系的吸血鬼,但他身为吸血鬼这一点应该是不会改变的。

那样的话,把那些人变成阿尔的眷属,接纳为吸血鬼一族的一员,便会减少无谓的伤害。我是这么认为的。

「我听你说帕雷迪亚王国没有像我们这样的种族,但是只要阿尔给处于痛苦之中的人一点力量,应该会轻松一些吧? 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来着……」

「……阿克莉尔认为最好就是把他们变成吸血鬼吗?」

「我见到的吸血鬼都是这样做的,你不这样做的吗?  我只是这么想哦? 毕竟阿尔很担心那些人吧?」

我说完后,阿尔像是强忍着头痛,用手指抵住了眉间。他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道:

「……阿克莉尔,我说过让你不要从这个房间出来,是为了不让人误以为是魔物吧? 也就是说,一般而言,利坎特和吸血鬼在帕雷迪亚王国都会被认为是魔物」

「可是,我们不是魔物吧?」

「为什么利坎特和吸血鬼不是呢?」

「为什么……毕竟和魔物不一样」

「阿克莉尔知道这两者的区别,才会这么说吧。但是,在帕雷迪亚王国,既没有利坎特,也没有吸血鬼,且他们的存在本身就不为人知。这就造成了很多人都不明白他们和魔物是不同的。结果就是他们有可能被当做魔物杀掉」

「……这样、啊」

听到帕雷提亚王国的状况,老实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虽然之前他为我简单地说明过,但我再次意识到自己对这些没有实际感受。因为我头脑里不存在这种常识。

「我确实很担心他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因为我他们才不得不尽这样的职责。如果能帮上忙的话,我也想帮助他们。但我什么也做不了」

「骗人。因为阿尔你……很强吧?」

看他平时的举止,他会自然地警戒某些死角。此外,他的走姿、偶尔露出来的手臂肌肉,这些都说明他是个练家子。

话音刚落,阿尔就看向了我。他眉间紧皱,久久不得舒缓。接着,他似乎放弃似的叹了口气道:

「……利坎特这一种族拥有这么出色的观察力吗?」

「好歹我们是猎人诶? 没有一定的集中力和观察力,到森林里就很可能出事。一旦无法准确衡量自身和魔物的实力差距,就会丢掉性命。所以我觉得阿尔什么都不做很不可思议。按道理来说,你有一战之力」

我的问题使阿尔陷入了一阵沉默。

我隐约觉得这事不该过问。但是,我无法熟视无睹。

因为他在拼命地为受伤的人处理伤口。他真心担心受伤的人,竭尽全力地为他们进行治疗。所以,阿尔能做更多事,为何不做呢?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过了好一会儿,阿尔才慢慢开口道:

「我并不是什么都不想做。如果我也能一起清野魔物的话,应该能帮上大家的忙吧。但是,这些行为是被禁止的」

「被禁止?」

「——因为我是罪人。所以,我被禁止离开这座宅邸」

阿尔说着,他的眼神似乎不在这里,而是在凝视着某个缥缈的远方。

我望着他的侧脸,觉得阿尔就像缥缈的雪一般消融。我伸手抓住他的手。

「阿尔有什么罪?」

「……说了,我觉得你也理解不了」

「阿尔说过,我们两个理解不了对方是理所当然的事。即便如此,逐渐互相了解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我直勾勾地盯着阿尔问道。阿尔把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了许久,沉默不语,但我不肯松开手,所以他放弃了。

他用没被我抓住的那只手搔了搔头发,叹了口气道:

「我背叛了」

「背叛?」

「我背叛了很多。父母的期待、被赋予的职责和义务、理应守护的人们。那可以称得上是对帕雷迪亚王国的背叛」

「……为什么阿尔会背叛?」

我想,如果不能很好地理解阿尔说的话,才是极大的背叛。

不过,我不认为阿尔是那种愿意背叛的人。正因为如此,我才想要弄明白。

阿尔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在短暂的沉默后,他缓缓地开口:

「我……曾经恨我自己」

「……阿尔?」

「曾经恨帕雷迪亚王国、父亲、母亲、人民,所有的一切……」

他的话语沉重且平静。甚至给人一种冷漠而锐利的感觉,但他的表情上没有一丝波澜。

似风一吹就会消失,亦似不知何时熄灭的脆弱的火苗。他到底是怀揣怎样的心情,才会说出这样的话、露出这样的表情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但即便如此。

「……阿尔,这些事很痛苦吧」

我知道阿尔快要哭了出来。尽管如此,他仍没有掉一滴眼泪,也不知道自己在哭,只是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他像是个忘记了怎么哭的人。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会从阿尔身上感觉到虚无缥缈。

他如雪般寒冷,如冰般尖锐。但是,一触即碎。他痛苦、辛酸、悲伤,然而却忘记了如何表达。

我不能再放任这样的阿尔了。因为,光是看到他这样,我的胸口就揪得痛苦。

人离开了温暖,就无法生存下去,可就连那份温暖,也似乎要一触即散。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去触碰。

「……阿克莉尔,你懂什么?」

也许是因为听到了我的喃喃自语,阿尔变得更加冷漠,更加尖锐了。

我被他拒绝了。他只要用力一甩,大概能轻易地将我甩开吧。

即便如此,阿尔也绝没有强行甩开我的手。

他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搭在我的手上,解开我的手。仅凭这个动作就能让人感觉到他的真实态度。

明明憎恨别人,讨厌别人,拒绝别人。即使拂去别人递过来的温暖,也会让人感到温柔。

啊,一定是这样的。这个人讨厌别人,想要远离,事实上并不想拒绝任何人。只不过,他之所以仍想远离他人,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是罪人吧?

「我什么都不懂,但是,正因为不懂,我才想了解你」

阿尔解开的那只手,被我用另一只手放在了上面。

我们两手交叠,相对而坐。阿尔带着拒绝的意思,而我则带着希望靠近他的请求。

「……为什么,你要了解我?」

「因为我想了解你」

「为什么、想了解?」

「因为我想理解你的痛苦」

「理解,有什么用?」

「因为我想助你一臂之力」

阿尔倒吸一口凉气。他试图别过脸来掩饰表情的扭曲。

这次他终于甩开了我的手,我们之间分出了距离。……虽是一步之遥,却有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真是多管闲事」

「嗯,是啊」

「……你真肯承认啊」

「我知道阿尔并不想要。但是,我想知道你的事,想助你一臂之力,这是我的自由吧?」

「那我觉得接不接受是我的自由吧?」

「我没有在强迫你接受,只是……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接受」

我会在这之前,一直待在这里。

「因为我现在,对你很感兴趣」

似乎下一刻就会如同镜花水月般消散,将温顺的本性潜藏在可怕的冰冷下的你。

我想报答,为你尽绵薄之力。也同样地希望了解你这个人。

带着这样的想法,我凝视着他,而阿尔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他深深叹了口气,用手指抚平紧锁的眉头,小声说了一句:

「……你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会产生误会吗?」

「误会?」

「……我不会对小孩子产生恋爱的想法的。如果你抱有这种期待的话,醒醒吧」

恋爱? 阿尔低声说出的这句话没能一下转过弯来。那是指成为一对、结为夫妻才会产生的感情……。

我看起来对阿尔有那样的期待吗? 我才搞懂这个状况,不禁脸上发热。

「笨、什、不对、还有,我不是小孩!你可别搞错了!」

「……那可就太好了? 不过,小孩子终归是小孩子吧」

「我确实还没成年,但也不是小孩子!」

「我觉得越是嘴硬说自己不是的,我越觉得是」

「都说了不是了! 真是的,阿尔真是个笨蛋!!」

我不好意思地捶了阿尔几下。但是,阿尔逃掉了,所以没打中。

「别躲!」

「怎么可能」

「呜——! 阿尔这个……笨——蛋!」

我去捶阿尔,情不自禁地凑近他,但他却轻易地逃脱了,我不甘心地追了上去。

当时,我没有看到阿尔脸上是什么表情。

* * *

我从房间中冲出的那天之后过了一段日子。

我现在正在院子里晾衣服。晾完刚洗好的衣服,看着它迎风微微摇晃,我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好,晾完了!」

「辛苦了,阿克莉尔酱。这几天多谢你了」

今天轮到和我一起洗衣服的大叔笑着对我说道。

我也对大叔投以微笑。这就是我现在的日常生活。

自我从房间里跑出来的几天后,阿尔允许我出房间。他告诉宅邸里的人我的存在,也向四周告知我没有危险。

也许是我照顾伤员的事给人留下了好印象,宅邸里的人都抱有好意欢迎我。

我想,也许只是大家都是比我年长的男性,所以像对待孩子一样宠着我。我也想说,我年纪不小,已经不需要他人呵护了。

这些先按下不表,自能自由外出后,我有一件事想拜托阿尔——拜托他给我在这栋房子里的一份工作。

迄今为止,我在这座宅邸里不过是个客人,除了吃饭之外,没做过什么事。阿尔也说过,他并不想让我做什么,但四肢不勤的日子,让我不觉得安分。

毕竟阿尔救了我一命,还给了我住的地方和食物。怎么说我也必须要报答这份恩情。

所以,自从我能帮忙宅邸的事务以来,拼命地工作。

他让我帮忙打扫房子、洗衣服和做饭的工作。在帕雷迪亚王国,这些是被称为女仆的人做的工作,但阿尔的宅邸里没有女仆。所以在我来之前他们是自己打点的。

这时就由我上场了。正因为如此,大家都很欢迎我。

包括阿尔在内,大抵有二十来人住在这座宅子里。

他们平时在宅邸里训练、生活,轮流巡视森林,并会在魔物群壮大之前讨伐。

之前的那件事是因为发现了规模较为庞大的魔物群,导致很多人受了伤。

关于那次的事,我也有一些想法,但我觉得,应该得到宅邸里大家更多的信任之后,再挑明我内心的想法。

而现在,我觉得当时的判断是正确的。实际上,自从帮忙打理宅邸之后,我也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事。

(阿尔他平时,都不跟宅邸里的人打照面呢……)

这点是在我接触了宅邸平时的生活之后才注意到的。

平时我在宅邸里走动,也完全不会遇到阿尔。住在宅邸里的人也不讨论阿尔。

(这大概和阿尔是个罪人有关吧……)

正当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在宅邸里走着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位白发的半老男人。

「啊,阿克莉尔小姐,谢谢您帮忙洗衣服」

「克莱夫」

他是克莱夫,负责管理这座宅邸。而且,在这座宅邸里,他是我唯一亲眼见过和阿尔说过话的人。

也许是年纪大了吧,他举止文雅。我的工作很多也是克莱夫交代的,所以和他说话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差不多要开始准备午饭了,可以请您帮忙吗?」

「好的」

目前为止,料理几乎都是由克莱夫做的。宅邸里都公认他是个无所不能的人,没有了克莱夫,宅邸里的生活想必会变得更加艰难。

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和克莱夫搞好关系。毕竟我觉得我有什么想知道的事,他是能告诉我的。

从盯上他到现在,已经快一个月了。

(嗯,应该也能问问了吧……)

试着问一下,如果他表现出不情愿的样子就过一段时间。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问克莱夫。

「克莱夫,我有件事可以问你吗?」

「是什么事呢?」

「阿尔到底是什么人? 阿尔自己说,他是罪人。」

我估摸准备午餐有一会了,向克莱夫问道。

克莱夫对我的问题缄口不语。安静得只能听到锅在火上煮着的声音。

「……阿克莉尔小姐,午饭后您有时间吗?」

「你能告诉我吗?」

「嗯,您问的比我想的要晚。看得出您是非常慎重地想要放松他人的警惕」

「……你注意到了?」

「我很擅长察言观色。虽然这只是我多年来没用的经验罢了」

唔,听他这么一说,我觉得有点输了,没意思。我撅起嘴,克莱夫小声笑了出来。

「不过,也许正因为您如此谨慎地关心那位大人,他才会渐渐对你敞开心扉吧」

「……你说阿尔?」

「他允许我,如果你找我问这些事,可以告诉你缘由。不过这个故事可能会有些长」

克莱夫这么说着,直直盯着我看。他的眼神很认真,仿佛在质问我的觉悟,所以我也严肃地点了点头。

* * *

谈话的场所变成了我的房间。克莱夫在开口前为我泡了一杯红茶放在面前。他体态优雅地坐在我对面。

「先从阿尔加鲁特大人的处境说起吧。」

「阿尔加鲁特? 那是阿尔的名字?」

「是的,他的本名是阿尔加鲁特·波纳·帕雷迪亚。是这个国家的王子」

「……阿尔是王子。也就是说,是国王的儿子?」

「没错。的确如此」

阿尔是王子。虽然对这个事实感到惊讶,但还是接受了。

他那沉稳的模样,确实有点像利坎特的族长。

「他本应是下一任国王。他原本并没有在边境生活过。关于这方面的情况,您从阿尔加鲁特大人那里听说了什么吗?」

「阿尔说自己是罪人……」

「是的。阿尔加鲁特大人犯了罪。因此,他不能够成为下一任国王,而被强制命令在这片土地上生活」

「阿尔本应成为下一任国家的族长,但是现实却并非如此。他犯下的罪过这么严重吗?」

我对国家这种东西的规模还没有实感。毕竟我只能套用自己所知道的常识去理解。

无法担任下一任首领,只能被关在家中闭门不出,我难以想象是犯下了何种程度的罪行。

阿尔到底犯了什么罪呢? 为什么他做这种会成为罪人的事呢? 这些疑问都涌上了我的心头。

对于我的疑问,克莱夫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继续缓缓地说道:

「阿尔加鲁特大人的罪过,是打算将这个国家据为己有,并支配它」

「……支配?」

「是的。不管是自己的国王父亲,还是王妃母亲,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他都想要支配」

「……阿尔做了这种事?」

我完全无法想象。从至今为止的印象来看,我不认为阿尔会有这种想法。

但我也不认为克莱夫在说谎。即使对我来说难以置信,但这真的是阿尔犯下的罪过。

「阿尔加鲁特大人染指妖术,险些使帕雷迪亚王国陷入了混乱。因此他失去了成为国王的资格,被流放到这里」

「…………」

「……看你的表情,很难以置信呢。不过,这就是事实」

「为什么阿尔要这么做……?」

我知道阿尔犯下了很严重的罪。所以接下来我在意的是原因。为什么阿尔非这么做不可呢。

听到我的疑问,克莱夫没有说话,而是拿起了杯子。他喝了一口红茶,润了润嗓子,又安静地将杯子放回碟子上。

「阿尔加鲁特大人,有一位姐姐」

「姐姐?」

「是的。阿克莉尔小姐,您知道在这个国家魔法很重要吗?」

「嗯,阿尔和我说过。不过我们把那称为精灵之力」

帕雷迪亚王国的魔法很发达。这个国家非常重视我们利坎特称为精灵之力的东西。

这个国家的成立与魔法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贵族将从祖先那里继承下来的魔法之力用之于国民。阿尔教过我,正因为如此,贵族拥有着特权。

而贵族之上的是王族。王族从建立帕雷迪亚王国的第一代国王开始,统领这个国家。

「在这个国家,能够使用魔法被认为是一种力量的象征,魔法越是精巧,就越是受人尊敬。其中,阿尔加鲁特大人的姐姐也备受关注」

「阿尔的姐姐是优秀的魔法使吗?」

「不,恰恰相反,阿尔加鲁特大人的姐姐大人完全使用不了魔法」

「诶……?」

他说的和我想的完全相反,我不由得困惑地叹道。看到我的反应,克莱夫眯起眼睛,继续说道:

「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他的姐姐才会向四周展示出特殊的才能。」

「特殊……?」

「阿尔加鲁特的姐姐大人叫安妮丝菲亚·文·帕雷迪亚。她创造出了平民也能使用魔法的“工具”」

「能使用魔法的工具……?」

「是的,只要有了那样的道具,任何人都可以使用只有王族和贵族才能使用的魔法,即使是平民也可以」

「……那真是,太厉害了」

利坎特身上也寄宿着精灵之力,但不能像帕雷迪亚王国的魔法那样使用。我们的精灵之力擅长强化自身的力量。

虽然阿尔说,这很接近魔法使所说的身体强化。

正因为如此,哪怕是我也能明白,能让所有人都能使用魔法的道具,是一项无与伦比的丰功伟绩。

「这个国家会优先将下一任国王传给男性。无法使用魔法的安妮丝菲亚大人,本来是不可能继承王位的。但是安妮丝菲亚大人研发了前所未有的技术,给国家带来了重大的影响」

「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啊……」

「嗯,她很厉害。……甚至有人主张,安妮丝菲亚大人比阿尔加鲁特大人优秀,应当成为下一任国王」

「……可以这样的吗?」

「不。只是一部分人希望,安妮丝菲亚大人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王。但是她的影响力不容忽视,所以可能这也使阿尔加鲁特大人下定决心了吧……」

「因为姐姐的影响力很强,所以阿尔竭尽全力想成为王……?」

听他这么一说,我能够想象是什么情景。

自己的地位变得岌岌可危,所以才会选择强硬的手段,这点我也是能理解,可是……。

「虽然还有一些细节,但对于不是本国国民的阿克莉尔小姐来讲,应该都是些很陌生的话题。您保持现在这种认识就好。……言归正传,是安妮丝菲亚大人阻止了阿尔加鲁特大人背叛国家的暴行」

「……也就是说,那个叫安妮丝菲亚的姐姐让阿尔受苦了?」

这个王女不能使用魔法,本来就没有资格成为王族成员。

即便如此,她还是开发出了能让所有人都能使用魔法的工具,是个异端份子。

她不惜压过本可以成为王的阿尔,使自己有可能成为王。

一想到那个人让阿尔加鲁特痛苦不堪,就觉得有些可恨。

但是,克莱夫悲伤地眼睛眯成缝,缓缓摇头道:

「并不是安妮丝菲亚大人想要为难阿尔加鲁特大人的。那位大人也用自己的方式关怀着阿尔加鲁特大人。错的是……没错,是周围的大人们」

「大人?」

「贵族处于上层阶级,所以能享受奢华。人一旦体验过奢华,就会愈发想追求奢华。身为贵族,就会想比其他贵族更加富裕。有的人想法过了火,甚至想自己成为王。有的人甚至利用阿尔加鲁特大人,来达成自己的利益」

克莱夫的话使我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只是为了自己的奢华? 那些人为了这种事利用阿尔?

「怎么这样……! 我知道上层阶级享受奢华。但是,这是因为他们尽了应尽的责任吧?」

「是啊。阿克莉尔小姐说的非常正确。是那些大人们心中没有这种正确的想法,拆散了阿尔加鲁特大人和安妮丝菲亚大人」

克莱夫的表情像刀锋一样锐利,让人不由得背脊发凉。怀着这份冷漠的愤怒,克莱夫的拳头颤抖着。

「阿尔加鲁特大人,安妮丝菲亚大人。他们从小姐弟的关系就很好。但是,有人评价阿尔加鲁特大人不是一个有才干的人,而另一方面,能造出谁都没见过的作品的安妮丝菲亚大人在背后也得到了很高的评价」

克莱夫深深吐出一口气,他说到这里,摇了摇头。

「但是,对于治理着帕雷迪亚王国的贵族来说,安妮丝菲亚大人的价值是难以接受的。正因为如此,才会有人想疏远他们两个。那些人正是他们身边那些渴望特权的大人们」

「……那么,阿尔周围的人故意让他对姐姐抱有敌意的吗?」

对于我的问题,克莱夫静静地点了点头。我怒不可遏,用力拍了一下桌子。放在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发出尖利的响声。

「那不是阿尔的错!阿尔应该是不想和姐姐闹翻的!明明是那些人导致的,为什么要说阿尔是罪人!?」

如果克莱夫说的是真的,那就是周围的大人们为了享受奢华而利用了阿尔。虽然不是完全不能想象,但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我实在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愤怒得眼冒金星了。

克莱夫看着我的样子,脸上浮现出落寞的微笑。看着他的表情,我高涨的愤怒一点点平息下来。

「嗯,您说得对。是的。不只是阿尔加鲁特大人的错吧。很多人都有责任,而且每个人都犯了一些错误。但,即便如此也是这样」

「……即便如此,这也是阿尔的罪过吗?」

「是的。正因为立于万人之上,所以才是王族。当然,那些被野心蒙蔽而脱离正轨的人们,得到了相应的惩罚。但是,既然这些人被蛊惑了,阿尔加鲁特大人也是有罪的。正因为是王族,他的罪过无法被原谅……」

「被人肆意地拿去比较,对他失望,想利用他?因为被利用了所以他有错? 因为阿尔没有才能所以有错? 因为姐姐有才能所以有错?是这么一回事吧?将阿尔逼成那个样子的,是周围的大人们吧!?」

「……在下无言以对。我们本应该更加体察阿尔加鲁特大人,不让他遭受蛊惑。正因为如此说的这些。阿克莉尔小姐」

「……正因如此? 指什么?」

「请您一定要陪在阿尔加鲁特大人身边。」

「阿尔的身边……?」

「您不是这个国家的人民。您不是阿尔加鲁特大人必须保护的人民,也不是他必须获得认可的人。您对阿尔加鲁特大人来说只是客人。而且是能成为朋友的人。这样的人,才是现在那位大人所需要的」

克莱夫直勾勾地注视着我,略微颤抖地编织出话语,其中包含着他的感情。

他很严肃地对我说这些,我也为此深深地吸了口气。因为我想认真面对这份严肃。

「克莱夫也很辛苦吧。不过,我不知道我能否实现你的请求。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和阿尔谈谈。虽然了解了情况,但还是得问问阿尔的想法。说实话,我可能什么都做不到」

「我不会强迫您。我知道,这是我自私的愿望」

「自私,吗。……你认为阿尔想要被拯救吗?」

「……这」

「如果阿尔不希望得到救赎,我说什么也救不了他」

「……这倒也是」

克莱夫痛苦而惆怅地小声道。

在我看来,让阿尔成为罪人,希望拯救阿尔什么的,都很自私。

「克莱夫的后悔,以及想要帮助阿尔的心情,我觉得都是真的。但是痛苦是不会消失的哦。我也不能,也无法使它不存在。因此,阿尔想要被拯救的话,他要说出来,我才能伸出援手。如果阿尔不说出来自己想要被救赎的话,那我就只是多管闲事而已」

不管周围的人怎么说,最后做决定的还是他自己。

所以做选择的人应当是阿尔。接受谁的想法,如何接受,全部都由他的决定。

「也许是阿尔没有可以敞开心扉的人呢」

「……或许是这样」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但我会试着去问问。不过,并不是因为克莱夫拜托了我才这么做。而是我想自己好好确认阿尔的心情」

「阿克莉尔小姐……」

「我,只会救想要被救的人」

只有这一点是绝对的。不管周围的人怎么想,阿尔的心灵和人生都是属于他自己的。

如果阿尔不想要被谁拯救,不说出希望别人帮他,那就到此为止。我并不想把别人不希望的事情强加于人。

「这样就好。不,也许正因为如此吧。请阿克莉尔小姐就这样保持原状。我,只是想守护他而已。这次一定。所以……」

克莱夫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无论如何,请您陪在那位大人身边。阿克莉尔小姐」

「……不是因为你拜托我,我才这样做的哦」

说着,我拿起茶杯。喝进嘴里的茶已经凉透了,苦味更重了。

* * *

我听了克莱夫的话后,坐立不安,去了阿尔的房间。

夜已深了,能见到窗外星月闪烁。尽管如此,还是能感觉到阿尔在房间里还没睡,于是我敲了敲门。

片刻后,门开了。阿尔走出门,看着我说道:

「……阿克莉尔吗」

「晚上好。现在方便吗?」

「……进来」

阿尔也没问什么,就让我进了他的房间。

阿尔的房间里空空如也。床、摇椅、一张桌子。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显眼的东西。完全没有生活氛围的房间,甚至让人感到一丝寒意。

「……那把椅子对你来说算大吗」

「不算小」

「我没说你小。算了,行吧。坐床上吧」

阿尔让我坐在了床上。和我隔了两个人的距离,阿尔也坐在了床上。并排坐下后,阿尔开口问道:

「……你来我这,是从克莱夫那里听说了那些事了?」

「嗯……」

「是吗。……有吓到你吗?」

「诶?」

「因为我隐瞒了很多事情。本来应该亲自告诉你的。但是,我对自己亲口冷静说出来这件事没有信心。你也没有直接问我,所以最后就交给了克莱夫」

「……因为阿尔看起来不希望我问」

「即便如此,你也没有放弃呢」

「……你不喜欢?」

「一开始是这样。不过,事实上你没有直接问我是有你自己的考量在」

阿尔闭上眼睛,若有所思地微微抬着头说道。

他这幅样子十分平和安静,仿佛会就这样化作透明消失一般。这致使我无法从阿尔身上移开视线。

「如果是你的话,知道了也没关系。至于为什么我想要这么干,我自己也不知道。只是,我希望阿克莉尔知道真正的我」

「真正的阿尔?」

「啊。……我不能只当一个普通的阿尔。我是阿尔加鲁特·波纳·帕雷迪亚。是必须引领这个国家的未来的王子。而且还是放弃了所有这些的罪人」

阿尔淡淡地说道。那声音干巴巴的,丝毫听不见话语中的感情。

尽管如此,他微睁的眼里还是交织着各种的感情。嘴角微勾的表情似乎表达了阿尔感情的复杂。

虽然不想说出来,却写在了表情上。我不禁觉得充满矛盾的阿尔像易碎品一样脆弱。

想必是真心想要隐藏,但也真心隐藏不了吧。其中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也许就像他自己说的那样,阿尔真的连自己的愿望都不知道。

「……我当时很沉迷呢。制订计划的时候」

「你是说企图支配国家的时候?」

「啊,当时十分吸引我。因为我一直、一直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阿尔静静地说着,仿佛要把自己的想法全部发泄出来一般开始说道:

「我总是被要求,总是得不到回应,总是被给予。就好像名为我的这个容器在那里,而我不在容器里,只是在容器后看着的感觉。虽然我得到了很多东西,但那一切曾经都是爱吧,地位也好,富裕的生活也罢,还有未婚妻」

「……未婚妻?」

「嗯? 啊,我没和你说过啊。我既然是王子,就会有未婚妻」

未婚妻。在学习语言的时候知道了这个词的意思。也就是说,阿尔曾经有将来会结成一对的对象。

……怎么回事。我觉得有点烦躁,或者说有些恼火。

「虽然我们之间无法敞开心扉」

「……是吗? 明明是将来的配对对象?」

「不管怎么给我戴高帽,我也称不上优秀。因为不放心我肩负重任,父亲大人他们让优秀的她成为了我的未婚妻」

「那么,那个人很厉害吗?」

「她是我比不上的完美的人,除了待人冷淡之外挑不出任何缺点。所以我才厌恶她」

「你讨厌她吗?」

「嗯。我对付不了她。这未婚妻到底是为了谁呢。和她在一起,我只会觉得自己是附属品。于是,我以此为理由对她做了很过分的行为。不过不管我多么讨厌她,我都后悔这么做」

「……果然还是喜欢她吧?」

「不可能的。我和她顶多也就是成为朋友。就是现在,我也不愿意和她成为伴侣」

说着,阿尔的嘴角不再噙着苦笑,而是变为平静的微笑。

也许是因为闭目回想着过去,他的脸上似乎充满了怀念和快乐。

不喜欢。但也许成了朋友。而作为伴侣,他是拒绝的。

即便如此,要是两个人还是必须作为伴侣结合在一起的话……。

「……会很不顺利吧」

「啊,是啊。各方面来说都是」

阿尔的声音听起来掺杂着复杂的感情。

就像是交错而过一般。尽管如此,拼接在一起的形状还是扭曲着、纠缠着继续下去。明明变形的东西恢复不了原状。

「如果能接受一切就好了。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考虑,只是觉得那是幸福就好了。觉得那对自己来说是必要的,因而不觉得应该抱有疑问,要是这样就好了」

「……但是,阿尔没做到」

「是啊。……太耀眼了,那个人」

「那个人?」

「我的姐姐大人」

我的心脏不禁咯噔一跳。

对阿尔来说不可忽视的人物。他的姐姐安妮丝菲亚·文·帕雷迪亚。

从阿尔的嘴里说出来这个名字,就让我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

但是,我不由得愣住了。因为阿尔的表情前所未有地平静。

简直就像取出宝物来欣赏一样,我甚至感到一种温暖。

「我……应该是一直很憧憬那个人吧」

「憧憬你的姐姐……?」

「是啊。从我记事起,就被姐姐大人耍得团团转呢。到现在我还记得很清楚。我们俩经常被骂。都是些危险、荒唐的事。但是,那些事让我特别开心……跟在姐姐屁股后面转是理所当然的事」

「阿尔……」

「那个时候,我最像自己……可以说是我最幸福的时光」

阿尔闭上眼睛,咬紧牙关,慢慢地说道。我把手搭在他身上,确认他心中的想法。

「但是,姐姐大人把我撇下不管了。现在回想起来,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吧。姐姐大人会是我成王道路上的阻碍。姐姐大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我没能向自己真正想要的人寻求帮助」

这份悔恨如此沉重。我快要冲动地叫出声,但却无言地咬紧了嘴唇。

这是阿尔的真心,不加一点修饰。正因为如此,才会听得让人生厌。

「结果我背叛了一切。背叛了责任、家人以及一切。如果这不是罪过,那什么是呢。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是一个不应该被原谅的、空虚的人」

「——不是这样的!」

听了阿尔的话,这次我的想法终于直接从嘴里蹦了出来。

我的眼眶湿润了。阿尔惊讶的表情变得朦胧。我擦着妨碍视线的眼泪,将心中的想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空虚的人,一定不会去想自己哪里不好。阿尔不是空虚,只是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已」

「……你为什么在哭呢。阿克莉尔」

「因为我看到了美丽的事物」

「什么?」

「阿尔的心灵很美,能遇到心灵如此美丽的人真是太好了」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听了我的话,你会这么想?」

也许是打心底这么认为的,阿尔一脸困惑地问道。

面对这样的阿尔,我露出了笑容。我也是第一次这样平静。现在我的表情阿尔也是无法理解的吧。

「理由嘛,我也说不清楚」

「什么啊,你这……」

「即使不知道理由,我也这么想。只是,这样就好了……话说,我问你哦?」

我脸上浮现出笑容,泪水不停地滑落,向他问道。

虽然无法用语言表达,但这就是我这么想的理由,因为这就是存在于阿尔内心的真实。

「——阿尔,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很简单。但它却惊到了阿尔。

他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似的,突然呆住了,表情扭曲地用手按住胸口。

就好像,他尽可能地不让内心的思绪溢出来一样:

「我……」

他努力地忍耐着,但还是不受控制地呻吟起来。

我凑近了他,伸出了手。我把手放在他僵硬的脸颊上,小声说道:

「不用勉强用语言表达出来。那只是属于阿尔的东西。就算我用语言表达出来,也一定不是正确的形状。但是呢? 我认为那里所存在的东西就是我哭的理由,也是真正的你」

「……真正的,我」

阿尔喃喃道,似乎是在回味我说的话。

随后,阿尔把自己的手轻轻贴在我正抚着他脸颊的手上。

「我……」

「嗯」

「……我想成为能和姐姐大人并肩而行的人」

伴着终于说出口的愿望,泪水从阿尔的眼中滑落。我不禁觉得顺着脸颊流下的那滴泪水很漂亮。

「我没有梦想,没有理想,也没有实现什么的能力。让浑噩的我懂得了这份美好的……是姐姐大人」

即使设法不让声音颤抖,但阿尔说话时还是不住地颤动着。

那一定是因为阿尔的内心在颤抖。

「姐姐大人为我展现的梦想,在我眼中闪闪发光。因此,如果要说我没有才干的话,那不会也没关系!不会魔法的话就能和姐姐大人一样了! 如果只因为这点算不上什么长处的才能就让姐姐离开我! 甚至让她注视我的目光也离开了……那么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真正想要的,一直都只是这样而已……! ——我、一直憧憬着那个人的梦想啊」

阿尔露出了与年龄相称的表情。懊悔、悲伤、痛苦,他只是在这沉重的感情下颤抖着。

「我……如果会伤害到姐姐大人的话,我也不想成为王了」

「阿尔,你是想帮助她实现梦想吧」

「是啊。……啊,是这样啊。我想帮助那个人实现梦想啊」

阿尔喃喃自语,仿佛是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想法。他就像在对待易碎品一样小心地确认自己的内心,他的样子让我无法按捺住内心的情感,我搂住了阿尔。

我把手绕到他的背后,用力抱紧了阿尔。

「阿克莉尔……?」

「阿尔哭了才好呢。为什么,为什么,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哭呢?」

一直忽略自己,以至于说自己空虚的他,说出终于察觉到自己的想法的时候,让人觉得十分像个迷路的小孩子。

我知道这种无依无靠、徘徊不定的恐惧、孤独和悲伤。

阿尔的心一直像迷路的孩子一样彷徨。一想到他的痛苦,就忍不住抱紧他。

「这里,好好地存在着。阿尔的重要的东西,阿尔的心,阿尔希望的东西,阿尔真正想要珍惜的东西……这里有对你来说美丽的东西」

「……是这样啊。……这样、啊」

阿尔忍住眼泪,低语了两声,轻轻地把身体靠在我身上。

之后我们什么也没说,只是在彼此的情绪稳定下来之前,待时间流逝。

* * *

自从那件事之后过了一段时间,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阿尔的姐姐安妮丝菲亚·文·帕雷迪亚到访阿尔的宅邸。

啊,或许确实有相似之处。长相就让我觉得二人有血缘关系。

但是,也仅此而已。凭这一点我也待她友善。不管长得多像阿尔,安妮丝菲亚让我很不爽。

明明将阿尔伤害成了迷路的小孩子,为什么连你也一副受伤的样子呢。

我并不是想无视她,但她那种说不出话、害怕与阿尔接触的模棱两可的态度,让我感到烦躁。即使和阿尔说话,她也绝对不会去试图拉近两人的距离,我对这样的她感到愤怒。

「——因为这样的缘故,阿克莉尔才会住在这所房子里」

把精力集中在平息自己的感情上,不小心听漏了阿尔的话。

不过只是说明我的情况而已,不听也没关系。

「原来如此……是这样啊。那个,阿克莉尔酱?」

听完阿尔的话,安妮丝菲亚把注意力转向我。

甚至这都让我焦躁。为什么看我? 难道不是有比问我更重要的事情吗? 那为什么你刚才不敢正眼看阿尔呢?

如果有什么想法,说出来不就好了吗。难道不是有比我更值得在意的人,就在眼前吗? 我不禁这么想的。

「别跟我说话」

「诶?」

「我讨厌你」

我明确地表明了讨厌安妮丝菲亚,而她一脸惊讶困惑地看着我。

她不论是动作还是表情,都和阿尔有些相似。正因为如此,我才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地说道:

「——你真正在意的、必须面对的人不是我吧?」

我不懂。而且,今后也一定永远懂不了吧。

因为,你是阿尔唯一的姐姐啊。阿尔的想法也好,愿望也好,全部知晓并理解的那个人,本来应该是你。

8章 姊与弟、彼此联系的心

我抬头看着陌生的天花板,一阵恍惚。

这里是阿尔君宅邸的客房,他安排我和尤菲住这间房。

我和阿尔君再次见面,他和我解释阿克莉尔酱在这座宅邸的缘由以及情况后,我本打算和她搭话,但被她拒绝了。

当时的氛围就不适合继续谈下去了,所以就姑且回到房间休息一下……。

「……哈啊」

「你还好吗?安妮丝」

「不用担心我啦」

「但是……」

尤菲想说什么似的,紧皱着眉头。恐怕她对于阿克莉尔酱的态度有什么头绪吧。

我对阿克莉尔酱的拒绝,印象很深刻。

因为有阿尔君的劝解,所以没发生什么事,但是如果这样下去,指不定会出岔子。

阿克莉尔酱的态度十分不尊重我,即便当场逮捕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我之所以容许她这样,是因为她不是帕雷迪亚王国的国民,另一方面是由于她以前身处与我们常识不同的利坎特。

不过,即使这样,她对我抱有这样的顾虑也是正常。她似乎对伊利亚、盖君、哈尔菲斯也抱有很强的警戒心。

另一方面,蕾妮、纳布尔君还有尤菲都对此感到困惑。

「……不论她的态度好坏,阿克莉尔酱说的的确没错呢」

我要面对的人并不是她。她毫不掩饰地对我说出那些话。她的那番话令我无法反驳。

我多少是清楚自己的。因为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面对阿尔君是好。

「……我将安妮丝带来这里是因为凯特的事」

尤菲小声开口说道。不过她说的话也在我预料之内。

「你很在意是吧」

「……是的」

这就是为什么尤菲把我带到阿尔君所在的边境。当然,表面上是说视察。

尤菲心里是想让我和阿尔君再见面。正是因为她有了和自己弟弟和解的机会,所以才会变得在意我和阿尔君的事。

「阿克莉尔酱在这里,还真是个意外,所以我想尤菲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啦」

「话是这么说没错……」

「不如说,挺感谢她这么讨厌我,反倒是觉得痛快」

「你是说……痛快?」

「毕竟大家就算讨厌我,也没几个人敢当面说」

以前大家都把我当作是个奇葩王女,许多人对我都是些厌恶之情。但是,他们从没有这么简单地表达讨厌。即便说了,也是绕着弯讥讽我。

「而且即便反驳他们,也只会让我获得更差的评价,说了等于白说。一个人也许有着讨厌我的想法,而另一个人直接说出讨厌我,这两者是有区别的。怎么讲呢,我很难说出这其中的不同……」

所以我并不在意阿克莉尔酱对我的态度,不如说,我倒对她生出几分好意。

「嘛,就算说讨厌我,我也能接受……如果是由于自己的行为导致的,那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尤菲听完我说后,表情难以言喻。

之所以让尤菲脸上是这幅表情,也是由于我没有认真对待阿尔君。

无论外人怎么说,我和阿尔君之间没得到解决的话,任何事情都不会有所改变。我明知如此,为什么仍是无动于衷呢。

「……你会觉得麻烦吗?」

尤菲小声问道。她说完后,自己捂住了嘴。大概是知道即便有这样的想法,这些话也切不可说出来吧。

不过,我也懂她想要问的心情,苦笑道:

「我没觉得麻烦哦。没有做好思想准备是我的问题。即便这件事是由尤菲策划的,责任也不在你身上哦」

「……好的」

「只是,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面对啦」

我不知道怎么对待阿尔君才好。我想要和他建立怎样的关系,期望事情如何进展,对此我一概不知。

自己无法确定任何事情,心中只留下了模糊不清的不安。

「……好害怕」

「害怕,吗」

「又要伤害阿尔君,好害怕」

我过去等同于只顾着自己,抛弃阿尔君。

我也并不是说完全不考虑阿尔君,但是结果却是白费心机。既然全部事情成了相反的效果,那么有人说我抛弃了他,我是无法否定的。

「我无法为了阿尔君放弃魔法」

「……安妮丝,这」

「不管怎么掩饰,都改变不了我曾经佯装看不见阿尔君的事实。即便有人说我曾抛弃他,我也无法否认」

我下意识地看着自己的手。伸开的五指默默握成一个拳头,微微颤抖着。

「……我想认真对待他。但是,不论是认真对待时可能会伤害阿尔君,还是我自己会受伤害,这一切都让我害怕」

我说出那难以言状的不安,也逐渐对此有了理解。我依旧是害怕。害怕又会和阿尔君互相伤害。就算想着我能不让这种事情发生,但我也实在是没这份自信。

「……啊,我太丢人了!」

我用手捂住了脸。

对害怕的事情感到害怕,这也是没办法的。但是,一直想要逃,什么事情都无法改变。

而且,就算我靠不住,阿尔君也是能信任的。我忘不掉和他分开之前与我握手言和。

所以,应该向前迈出一步。总是这样扭扭捏捏,什么都改变不了。

「尤菲」

「我在」

「我去去就回」

「……要平安回来」

尤菲露出微笑,轻轻地吻了我的额头,为我加油。

额头痒痒的,能感受到尤菲的温度,这让我露出笑容。于是,我下定决心走出客房。

(首先得找到克莱夫。毕竟我不知道阿尔君的房间在哪)

我一边想着,一边走在宅邸内寻找克莱夫。

但是,在我找克莱夫之前,先遇到了一个人。

也不知道是偶然抑或是必然。在我眼前出现的人,正是我必须要见到的那个人。

「阿尔君?」

「姐姐大人?」

突然,我走到走廊处时,四目相对。

我们二人面面相觑,不禁瞪大了眼睛。虽然我已经下定了决心,但是心理没有十足的准备,身体不由得僵硬了起来。

但是,阿尔君也同样僵硬。我们两个人面面相觑,定在了那里,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那,那个,阿尔君!」

这种沉默使人感到痛苦,所以我想办法先努力向阿尔君开口。阿尔君见我说话,僵住的身体也放松了下来,问道:

「……姐姐大人,从房间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这是因为……那个」

刚想说,我就变得结巴,心情沉重了起来。我不知道为什么说话会变得那么费劲,心情十分焦躁。

我这个胆小鬼,一直让阿尔君等着我说出口。这么一想,我真是太没出息了,这种时候不管什么结果都应该试一试!要下定决心说出口!

「我有话和阿尔君说!」

我没想到说话的音量会这么大,但我把想说的说出来了。

我望着阿尔君战战兢兢的表情,发现他正看着我,表情既有些难以言喻又些惊讶。

「……哈啊,真是的,你这个人」

「呜……」

「……你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阿尔君的表情忽然放松了下来,露出了微笑。他与我交谈十分平静,声音中充满了温柔。

「……我们一起走走吧,姐姐大人」

「……嗯」

他走在前面带路,我们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阿尔君带到的地方,是这栋宅邸的院子里。

今夜,明月皎皎,赏心悦目。

院子做了最基本的修整,朴实无华。但其中有一朵自然生长的花。它不受拘束,可以感受到自然的力量。

「……你在这的生活怎么样?」

我在院子里慢慢地走,一边问着阿尔君。尽管这个问题很平淡,但阿尔君还是回答了我。

「我觉得时间过得很慢。既没有需要应当完成的使命,也没有必须要来往的人。我也没想到,这样的生活对我来说正好」

「……是吗」

「这样的生活,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和你过去的生活也是一样吧?」

「……要说的话,确实是这样呢」

「姐姐大人也应该注意到了,边境或离宫虽然不一样,但多少都有些相似」

「真的不觉得辛苦吗?」

「嗯,完全不觉得」

忽然,阿尔君停下了脚步。阿尔君望向的地方,花绽开着笑颜。

阿尔君跪着,将手伸向花朵。阿尔君轻轻地抚摸花瓣,他那不为人知的一面变得难以看清。

「那姐姐大人呢?」

「我?」

「我听到尤菲莉亚成为女王的消息,虽然很惊讶,但也接受了这个事实。她遵守了和我的约定」

「诶,你等等?你说的什么约定?」

「只是和她说好,将姐姐大人您交给她。仅此而已」

「……这什么啊,什么时候说好的?」

「你猜。那现在怎么样呢?觉得现在的生活舒适吗?」

「……觉得没那么窒息了」

「那就好」

阿尔君停下了抚摸,他站了起来。他手中是一朵他刚摘下的花。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他将一朵花放在了我耳边。事情太突然了,我只得任阿尔君别在我头发上。

「干、干嘛呀?」

「不由得就想这样了」

「什么不由得嘛……」

「现在,我想到了什么就立刻做什么。这是我以前做不到的」

他的手离开了我的头发。我又一次看了一眼月光下的阿尔君。

阿尔君分别后,成长了许多。所以他的脸多少变得成熟了些,使我不自觉地继续看着。

除了成熟之外,他身上有一种以往没有的稳重和从容。我见到了这样的阿尔君,觉得心像被揪了一样。

「……有些事情,如果不好好注意看对方的脸,是不会察觉的」

「阿尔君……?」

「我看见姐姐大人无恙,心里放心了。看来我的担心还是有点过头了」

「……你是指什么」

「虽说尤菲莉亚当上了女王,不过我想在王位继承的问题上还是有争执吧」

「这事真的很不容易。我想以后还会有很多麻烦」

「我想也是」

我和阿尔君说话,也渐渐地能把话说出口了。

我们二人就像一拍即合般交谈了起来。

「原来我们还能这么心平气和地交流」

「……是呢」

「……对不起,姐姐大人」

「诶?」

「我如果说我后悔现在的行为……你会笑我吗?」

阿尔君看着我说道。而我沉默地看着他。

我们二人无言时,晚风吹来,拂动了阿尔君别给我的花。

「……我不会笑的。我笑不出来」

「这样啊。……我本以为为时已晚,但我看到姐姐大人的脸才自知」

阿尔君的视线从我身上离开,转而望向空中的月亮说道:

「我也许……只是不想明白」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自己的罪孽太过沉重,快要崩溃了,我没有做好背负这个沉重罪孽的觉悟。但是我潜意识明白这点。我看见姐姐大人的脸,如今终于有了面对的觉悟」

阿尔君望向遥远的天空,用略显寂寞的声音说道:

「其实我知道的。你之所以离开我,是故意让大家对你产生不好的评价,好让我继承王位」

「……但是,我抛弃了你。我追求魔法并取得了成果,导致有人瞧不起你。这都是我的错」

「——姐姐大人想抛弃我吗?」

我被阿尔君这么问到,不禁吸了口凉气。这个问题问得太直接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好。我为了平静动摇的心情,抓着胸口,心脏怦怦直跳,疼得不行。

「……我之前抛弃了你。我完全没考虑到你」

「结果上是这样和心里对我不理不睬是两码事。姐姐大人,你会因为我这个下场而感到高兴吗?」

「——我看起来像是高兴吗!?」

按理说,我没理由在这里怒吼。但我还是按捺不住语气变得粗鲁。

我怎么可能会说阿尔君被流放到边境真好。他也不希望自己被流放,成为一名吸血鬼。

明明我不想让他这样的。但是,我犯下如此严重的罪行,我说的再怎么好听,也不会减轻我的罪恶。

「——那就好」

但是,阿尔君安详地微笑着。他仿佛从心底里放心了似的。

「我想姐姐大人也很努力。毕竟你很想掌握魔法。因为我知道姐姐大人到底有多渴望掌握魔法」

「阿尔君……可是我……!」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们都是被逼无奈的。那个时候就算没有水火不容,我们能相处融洽吗?我想也不太现实」

阿尔君带着安详的笑容,惋惜地眯着眼说道。虽然他就站在我身边,但我觉得和他的距离很遥远。

「你想想,那个时候如果没有不和,我也一起帮助你实现了梦想,姐姐大人可能会被暗杀。那个时候,贵族们不允许我接近姐姐大人。如果那样的话,姐姐大人可能就会死了。因为我没有保护你的力量」

「话是这么说没错……」

「也许借助玛泽塔公爵家的力量会有一条出路。如果姐姐大人早点遇见尤菲莉亚,大家一起携手,也许会有一个最好的结局。现在回顾过去,能够想象出当时或许有机会选择这样的未来。——但说这些也是因为事情都结束了」

阿尔君看向自己的手。他紧紧地握紧了手,慢慢地闭上眼睛。

「我曾经觉得被姐姐大人背叛,被抛弃。更让我见识到了下一任国王的责任、贵族的腐败以及国家的扭曲。虽然这些都是我的借口,但是我并没有强大到不被这些扭曲」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况且,我好像还加重了这种扭曲」

「我至今仍然认为应该破坏这种扭曲。所以我不认为你有错。错的是我选择的手段」

阿尔君缓缓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握紧的拳头。他拳头握得颤抖,十分用力,让人担心他会把自己弄疼。

「即便我没有遇见蕾妮,按照计划成为国王,我也必须直面国家的扭曲。因为帕雷迪亚王国的扭曲,早已是病入膏肓。如果不采取新的方针,那么连末端也会遭到腐蚀」

「……阿尔君,你当时想用蕾妮的吸血鬼力量做什么呢?」

我其实很想问,但是一直都没能问他。我想再次从阿尔君的口中听到,如果计划成功了,他会怎么做。

阿尔君听后,沉默了一下。不久,他便开口道:

「我打算压制主要的贵族,实行独裁。接下来掌握政治中枢,改革腐败的贵族。……之后」

阿尔君似乎突然犹豫了一下,没往下说。随后平静地告诉我:

「……我会想将你叫回来。如果要改革国家的现状、削弱贵族权力,必须要提高平民的地位。姐姐大人的魔学是最有效的手段,它拥有代替魔法的力量。所以,我打算掌握了政治中枢后,将你也请来对国家进行改革。接着……」

「……接着?」

「——接着,要是推进改革,彻底消除贵族的话……我打算铲除包括我在内,知道真相的所有人,再托付后事」

阿尔君说的这些让我吸了口凉气。不禁用力攥紧了拳头问道:

「……阿尔君,你不恨我吗?」

我的声音止不住地颤抖。他的想法使我的声音乃至身体都在颤抖。

「我曾经很恨你,真的打心底里恨。恨你为什么要离开我,抛弃我。明明这样,还到处妨碍我,所以我真的很恨你」

他说完后,又用平和的表情左右摇头道:

「但是,我对姐姐大人的恨意,不仅是在憎恨弱小的我,也是憎恨贵族将我和姐姐大人分开,憎恨他们不承认姐姐大人,憎恨王国本身」

「阿尔君……」

「所以我觉得摧毁掉也没关系。改变掉最否定姐姐大人的帕雷迪亚王国。……这样的话,你就能比任何人都要自由」

我哽咽难语。

我再次得知了阿尔君的心情。听了他的心情,我应该作何感想呢?

他见我一脸沉默,抱歉地微微一笑道:

「我真的很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呢?」

「我曾经被憎恨蒙蔽了双眼。现在想来,我即便不依靠吸血鬼的力量,也能找到解决方法。……正如姐姐大人所说,只要我愿意,尤菲莉亚肯定是会帮助我的。但是到头来,我衡量她的价值,只是拥有魔法使的力量和公爵家的地位的人罢了」

「……是啊,尤菲很厉害的哦。就连我也感到意外……」

「嗯,是啊。……我说,姐姐大人」

「什么……?」

「我其实想成为尤菲莉亚那样的人。现在的她是我真正想成为的王」

阿尔君落寞地看着我。他眺望着远处的风景,眼神将站在一旁的我隔了开来。

「——我曾经想成为一名能助您一臂之力的王」

「……啊」

我的喉咙像破了个洞,一阵嘶哑声从我的口中闯出。

沉默迎来了清晰的风声,反倒是这风声刺得人耳疼。

「姐姐大人。如果我在计划之前,说我想要你的帮助、想要帮你实现梦想……你会和我一起走这条道路吗?」

我眼中的阿尔君变得模糊。我才发觉热泪盈眶,即便用手擦去眼泪,视线也很快模糊。我不停地拭去眼泪,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在想,如果阿尔君在这件事之前求助我的话,会怎么样呢。

心里很快就有了问题的答案。但是,我却说不出来。

痛苦、后悔、悲伤、无可奈何。如今,要是能放声大哭的话,想必会轻松许多。

「——我会帮你的!如果你想的话,我就会帮你!」

在这里声嘶力竭,真是可耻。然而,我的声音不停地在颤抖,我只要想说话,就会不自觉地吼了出来。

眼泪仍模糊了我的双眼。不大口喘气的话,会喘不过气来,即便我闭上了眼,眼泪依旧不住地往下掉。

是啊,这么问的话,我肯定是这么回答。

——因为阿尔君,是我的弟弟啊。

「是吗。……啊,这样啊」

我听见阿尔君平静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我擦干了眼泪,睁开了眼。

阿尔君平静地笑着,似乎发自内心地说他心满意足。

「我只要听到你的回答就没事了,姐姐大人」

「阿尔君……」

「你弟弟我这么愚蠢,真的非常抱歉。我走了一条弯路,甚至连前进的路都搞错了,事到如今我才逐渐察觉自己是个愚蠢的人。即便我这么愚蠢,你也仍然为我来到这里。我不敢再有更多奢求了」

「……但是,一开始抛弃你的……是我啊……!」

「那是假的。你没有抛弃过我。我们从那一天开始,逐渐走向了彼此。无论是被迫选择与我保持距离的你,还是一位被拒绝而变得性格古怪、失去愿望的我」

阿尔君将手放到了我的肩膀上。

一直以来,我都难以把握我和阿尔君的距离。我们彼此之间的距离不是物理上的遥远,而是心理上。想来,我们都远得找不到对方。

如今,这个距离缩短了。我把阿尔君推开的那一刻起产生的距离开始消失了。

「我和你说过,痛苦的是不能成为想要成为的人」

「嗯……」

「那是肯定的,我大概也成为不了自己的人。因为我甚至迷失了自己,原本想要成为的那个我」

「嗯……」

「所以,姐姐大人真厉害啊。你都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了。如今有多少人为你的梦想和理想翘首以盼。你实现了你的愿望,如同天上的明星一般,想必有不少人都对你构筑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嗯……!」

「我一直想告诉你……我从心底里祝福你的梦想和愿望」

阿尔君平和的声音使我心乱如麻。

但是,我不能一直哭。我擦了擦眼里的泪水,直直地看着阿尔君说道:

「……嘿嘿!我很厉害吧?」

「……是啊」

「也许花了很多时间,走了很多弯路。但是,我走到了这一步哦。一直被人否定的我,也开始得到了不同人的认可」

「没错」

「我遇到了我这辈子最珍惜的人」

「嗯」

「我现在很幸福哦,阿尔君」

眼泪,请不要流出来了。

声音,请不要再颤抖了。

因为这会让我难以传达我的想法。

「但是,我今后也会继续我的梦想。我想要抵达的终点还在很远的地方,所以我一个人是无法抵达的。今后,由尤菲带头,各种各样的人会与我一起走在这条道路上。所以我不能放弃」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最后擦掉了大滴的热泪,看着阿尔君道:

「我的梦想已经不仅仅是我一个人的梦想了。阿尔君,你怎么觉得呢?你还想和我拥有一样的梦想吗?」

「……姐姐大人」

「不论我们离得多远,只要拥有相同的目标,就可以携手走在同一条道路上。所以,你可以再陪我一起实现梦想吗?阿尔君。我希望你能帮助我实现。希望你能告诉我这片边境之地所潜藏着怎样的潜力」

我牵起阿尔君搭在我肩上的手,像握手一样紧紧握着。

阿尔君看着彼此紧握的手,沉默了一会。接着,他慢慢地闭上眼睛,用力地握紧我的手说:

「我没有自己的梦想。因为我身边有许多耀眼的人,所以我知道自己的能力。……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即便是这样的我,也能帮助你吗?姐姐大人」

「因为是你,所以我想拜托你,阿尔君」

「即便我对自己毫无自信?我真的能回应你的期待吗?我只有这点微不足道的力量,你为什么要相信我呢?」

「因为是阿尔君」

「……因为是我?」

「为了战胜我,不惜放弃成为普通人类,即便与国家为敌也不惜达成目的,虽然觉得你的做法有些奇怪,但是也让我觉得我也必须要做好觉悟才行。阿尔君的力量并不是微不足道的。我也好,阿尔君也好,都没有因为力量不足而放弃」

「可是……」

「你不觉得吗?因为我们是姐弟,所以在这方面很像」

「……姐姐大人」

「哪怕再辛苦,再痛苦,没有拼到最后都不能放弃。所以,我相信你,相信你一定能坚持到最后」

阿尔君望着我的脸,一言不发。

我的声音不再颤抖,泪水也不再涌出。我能发自内心地微笑着面对阿尔君。

我们短暂地对视后,阿尔君似乎觉得有些可笑,没忍住笑出声来。

「……真是服了你了。我从以前起就不是你的对手。你就只想着让我收拾些麻烦事吧?」

「诶嘿嘿,被发现了?」

「那我多少也能猜到。因为我住在这里啊?这里确实潜藏了丰富的资源。不过想要利用这些资源,需要长达数十年的开发」

「那真的很辛苦」

「是啊,的确很辛苦。我也想不到这个工作能放心交给谁」

「我能想到交给阿尔君哦」

阿尔君撇了撇嘴,马上反常地笑出了声。

他用手掌捂住脸时,我似乎见到他拭去了眼角的泪水。仅仅是一瞬间,他很快就将手放下,对着我笑着说:

「姐姐大人,请原谅我吧」

「……原谅?」

「虽然我曾经与你针锋相对,但我仍希望再一次与你一同实现梦想」

「我们已经和好了哦,阿尔君。是我希望你能原谅我才对。希望你能帮助我」

「好的。我会帮助姐姐大人的」

我们牵起手,互相确认彼此。

我们二人相视而笑,想起了曾经那无忧无虑的往日。

9章 在巨大的洪流之中

和阿尔君谈话后的当天早上,来视察的大家又聚齐了。

与昨天有所不同的是,阿尔君身边的人不是阿克莉尔酱,而是克莱夫。

「昨天话说到一半就结束了,所以我想再谈一谈来访这里的理由」

「……好的」

尤菲率先开口。对此,阿尔君瞥了我一眼,点点头,希望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我成为了王室的养子即位女王一事大家都知道了。作为帕雷迪亚王国的女王,我打算普及安妮丝的魔学和魔道具来提高平民的地位和生活水平」

「原来如此。然后呢?」

「精灵石对于魔学的研究和魔道具的开发,都必不可少。到时候想必会消耗更加大量的精灵资源。因此,我担心会出现供给不足的情况」

「所以你是要说,因为这个原因,将目光投向了尚未开发的边境地区吗」

「是的。这个边境与最大的开采地——北部黑之森的条件很接近。今后,这里有出色的精灵资源开采地的发展基础」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这处边境没有余力进行开发」

「我也理解边境的状况。现在的边境伯爵也只是依惯例继承了这个地位而已,他绝不会有积极主动进行开发的才智吧。所以你的存在就是关键,阿尔加鲁特·波纳·帕雷迪亚」

「……您希望臣怎样做? 尤菲莉亚女王陛下」

「我将赦免你的罪过,希望你能成为开拓这片土地的先驱将功抵过。若是功绩斐然,你有机会成为统治这片边境的下一任领主」

听尤菲这么一说,阿尔君微微皱起眉头,他盯着尤菲,陷入了沉默。

大家都高度紧张地关注着尤菲和阿尔君的一举一动。就在这紧张中,阿尔君先有所动作,开口道:

「您真的原谅我的所作所为吗?我曾经可是想要谋反父王大人啊。如果轻易赦免我,会有贵族不会坐视不管吧?」

「那你的意思是觉得那些贵族能代替你开拓边境吗?」

「怎么说呢。如果真有那样的好事之徒,我倒想见识见识」

「如果你想见识的话,可以照照镜子」

听了尤菲的回答,阿尔君皱起眉头,瞪了她一眼。

相反,尤菲则若无其事地盯着阿尔君。阿尔君像是输给了尤菲的视线,移开目光,手扶着额头,深深叹了口气说道:

「真是个让人讨厌的家伙」

「你还需要我原谅你吗?」

「哼……」

面对爽快回应的尤菲,阿尔君无趣地哼了一声。

「那么,你意下如何呢?我希望能得到你明确的答复。是接受赦免,还是不接受」

「明知故问,性格真是变得有够好的」

「是呢,一直都挺好的」

「……臣衷心感谢并接受提议。臣发誓,将一如既往为尤菲莉亚女王陛下献上忠诚」

阿尔君站起来,跪在尤菲面前,深深地低下头宣誓。

他的行为是表示自己作为臣子会尽心竭力。尤菲见状,平静地点了点头,微抬着头,对阿尔君说道:

「阿尔加鲁特,我有条件地放宽你的禁闭。望你竭尽全力发展这片土地以及安妮丝的魔学」

「臣发誓,愿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这么毕恭毕敬的,反而搞得我别扭,所以私底下你可以随意一些」

「是吗。我如果能看到你不乐意的表情,那我做做表面功夫倒也能接受」

「……喜欢看别人不乐意这种事,有玛泽塔公爵一个就已经绰绰有余了。我会一直催着你,让你没有闲工夫说些俏皮话,所以你要快点做出点成绩来」

「那肯定。不过我想再次向您表示感谢,特赦我以及让我负责开拓边境都是你的想法吧? 毕竟我也不会说你是为了谁」

「不说你也知道的吧?」

「是的,所以我很感谢你」

「……不,这样我们就扯平了。或者我再借你些人情?」

「那就多借点吧,我会加倍奉还的」

「我就拭目以待了」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尤菲和阿尔君彼此露出了充满自信的微笑。

他们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和古兰兹公爵聊天时的尤菲。

……难道说,她们二人的关系竟出乎意料地好? 这么一想就觉得没劲了。

尤菲见我这么看着她,瞪大了眼睛,不知为何笑了起来。

她把脸凑近我,吻了吻我的脸颊。这动作自然极了,又太过突然,让我猝不及防,反过来时才意识到自己被亲了,脸一下子变得羞红。

「诶,尤菲,你在大家面前干什么!」

「不,因为安妮丝摆出一副想让人疼爱的样子,不小心就亲了」

「我、我才没有呢!」

「……姐姐大人,你们想秀恩爱的话,还是挑个地方比较好吧?」

「阿尔君!?不是,你听我说,是尤菲的错吧!?」

「唉,那个女人会听我的劝么」

阿尔君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叉着手翘着二郎腿,诧异地看着我。

其他人的反应也差不多,她们移开了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这样的情景使我无地自容,身体不停地颤抖着说道:

「尤、尤菲你个……」

「要说我是笨蛋的话,我已经听过很多次了哦」

「因为你做了蠢事,我才这么说的,真是的——————!!」

看到尤菲一脸不以为意的样子,我忍不住提高了声调。

下次又再别人前做这种羞耻的事,我就把你从床上赶下去!

「可是,尤菲利亚,我能成为开拓的先驱者是件好事没错,但光靠这个宅邸的人员也是难以办到的吧? 这一点,国家会给予什么帮助吗?」

「当然。关于这一点,我还想多说几句……」

听见阿尔君的疑问,尤菲马上点点头,开始讨论今后的构想。

谈话的有纳布尔君和哈尔菲斯,没想到盖君也加入了谈话,使谈话进行得十分顺利。

伊利亚,蕾妮和克莱夫三人则是在一旁负责端茶递水。

紧接着,他们聊到了领地统治的话题,我自知对此一知半解,所以搭不上话,多少有些尴尬。

盖君的意见是根据他在边境附近的土生土长的经验,纳布尔君的意见是根据他骑士的立场,而哈尔菲斯的意见则是根据她渊博的知识。

尤菲和阿尔君把这些意见整合在一起。两人的讨论行云流水,进展顺利。

……正当我在想,我以前是不是应该再多学习一些政治方面的知识的时候,阿尔君对我搭话道:

「啊,对了。姐姐大人」

「嗯?」

「在我宅子里负责监视和护卫的人,有人曾经和冒险者公会签订过契约。虽然现在还没有正式决定,不过也许之后这个边境的赚钱机会有所增加。我也想听听冒险者对此的意见,姐姐大人能帮我和他们谈谈?」

「那倒也可以……但为什么是我?」

「那些冒险者里有人曾经得到过姐姐大人的帮助。这样的话,姐姐大人的话比我更有说服力,他们也会有个好印象吧? 虽然只是闲聊一下,但能得知他们是什么态度就再好不过了」

「确实,如果是由贵族提出,而且阿尔君也说是个赚钱机会,那么就算尤菲特赦了你,恐怕他们也不会那么轻易答应吧」

「没错。如果要了解现场的意见,我认为姐姐大人最容易让人产生亲切感。所以你最合适不过了,能拜托你帮忙吗?」

阿尔君说罢,苦笑着耸了耸肩。

我看着他,也苦笑了起来。看来阿尔君察觉了我后悔没学政治方面的知识。

所以他才谈到我能做到的工作,希望我了解冒险者们的意见,为我提供话题。没想到阿尔君能做到这么为别人着想了啊。

「那我可以稍微失陪一下吗? 我也想了解当地的情况」

「啊,那由我或者纳布尔大人当你们的护卫……」

「没事没事。这边得要有你们两个人的意见才能继续进行吧?」

「……安妮丝,我也很在意冒险者的想法,所以这件事可以拜托你吗?」

尤菲微微皱眉,又立即用微笑掩饰着想法说道。阿尔君提出的话题看来也让尤菲察觉到了我的心情。

所以我为了让尤菲不要在意,笑着回答道:

「说不定我会遇到些熟人,我去打个招呼就回来哦」

我挥了挥手,便离开了房间。

(嗯——现在不行就是不行了啦,我可不能那么在意,反而害周围的人担心。要转换一下想法才行)

我一边想着走出房间,当我关上门时,感觉有什么倏地一下。

那气息似乎朝着走廊转角的方向去了,我也朝那边望去。我的余光扫到了一条灰色的尾巴。

「……是阿克莉尔酱?」

难道说,她虽然没进去,但是也听到里面的谈话。

我稍作踌躇后,朝阿克莉尔酱消失的走廊方向走去。

拐过走廊,我也没见阿克莉尔酱的身影。我继续往前走,视线投向视野死角的隐蔽处。

「在那里吗? 你就在那里吧,阿克莉尔酱」

我问道了也没有人回答,寂然不动。

「你很擅长消除气息呢。不过,你这么擅长消除气息,反而在这宅子里很显眼。还有就是,我能看到尾巴哦?」

「真的假的!?」

「啊,尾巴是骗你的。你果然在这啊」

从隐蔽处传来的毫无疑问是阿克莉尔酱的声音。

她似乎不甘被我识破她的躲藏,闷闷不乐地出现在我面前。她用锐利目光瞪着我,耳朵竖得直直的。摇动着尾巴的她,无论怎么看都是在警戒着我。

「偷听可不太好吧? 你要是想知道说什么,进来不就好了」

「……因为阿尔说,这次我算是局外人」

「嗯,毕竟与帕雷迪亚王国的政治相关。阿尔君说的也对呢」

「……你这家伙,还真敢这么轻易地讲阿尔的事」

阿克莉尔酱的话中我完全感受不到善意。听到她的这种说法,我不禁苦笑起来说道:

「这都多亏了托阿克莉尔酱呢」

「什么?」

「谢谢你。谢谢你让我面对阿尔君」

我向阿克莉尔道了谢,只见她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就这样瞪着我,发出愤怒的低吟。我看她这样,又笑着说道:

「不介意的话,能聊几句吗?」

「我很介意」

「好不好嘛」

「我讨厌你」

「嗯,我知道你讨厌」

「……你这人,是笨蛋吗? 我都说了讨厌你吧?」

「因为就算你讨厌我,我也不讨厌阿克莉尔酱」

「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阿克莉尔酱明显不耐烦地瞪着我。

如果真的不想和我说话,本来她可以离开的,但她没有。是因为她性格循规蹈矩,还是……。

「阿克莉尔酱,你喜欢阿尔君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很在意。我和阿克莉尔酱是第一次见面吧? 但你却这么讨厌我,要说原因的话,那大概就是因为你喜欢阿尔君吧?」

「…………」

「不说话,看来是被我猜对了吧? 你有听过阿尔君以前的事吧?」

我看到了阿克莉尔酱的青色眼眸中甚至带着一抹寒意。

她瞳孔的颜色不禁让我想起以前阿尔君的眼眸,胸口微微疼痛。

「……你这人」

阿克莉尔酱用快要听不见地声音嘟囔着什么。她想说些什么,但组织不成一句话,嘴巴一直在动。

所以我决定耐心地等待阿克莉尔酱说出来。

「……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

「你本应该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但是,你奇怪是奇怪,却不让人觉得讨厌,这一点,我怎么都无法原谅」

「你无法原谅我吗」

「你是怎样看待阿尔的?」

听见阿克莉尔酱的问题,我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

我略微低着头,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保持镇定。

「是弟弟。……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他能一直保持笑容,是我重要的人」

「——你骗人!」

阿克莉尔酱似乎无法忍耐般大叫起来。狼耳立了起来,毛发倒竖。

「你,偏偏是你! 不要说阿尔是你重要的人!既然他是你重要的弟弟! 为什么不帮助阿尔呢!」

「……嗯」

我默默地听阿克莉尔酱的一言一语。因为我觉得,不管这些话让我多么心痛,我也必须接受。

「阿尔明明一直在等你! 明明他一直很痛苦!为什么你不分担他的痛苦!? 你算什么家人!? 痛苦的时候你都没有想过陪着他,为什么你还会说阿尔是你重要的人呢!?」

「……是啊」

「如果你只是个坏人的话,明明我可以现在就想把你从这里赶出去! 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是坏人呢? 明明阿尔经历了非常痛苦的回忆,都是你的错!是你没有发现,也没有帮助他! 我不能接受……!」

……啊。这份心痛比想象中还要疼啊。

阿克莉尔酱的话正面击中了我。

阿尔君之所以感到痛苦,是我的原因。这一点怎么也无法否定。

我没有察觉到,也没能帮助他。尽管如此,我仍然觉得阿尔君很重要,我明白这种话听起来很自私。

「……接受不了,也是呢」

「……为什么你不反驳呢? 阿尔对你很重要吧?你很想念阿尔吧?」

「因为这是事实。这些全都是我和阿尔君之间发生的事情。既没有误解,也没有错误。事情就是那样发生的,阿克莉尔酱生气也是当然的」

「你……!」

「但是,你有些事情也不知道。我希望你知道」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阿克莉尔酱说道。

事实就是我没能帮助阿尔君,反而伤害了他。但是,如果要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就不光只有我的错。

「我认为阿克莉尔酱说的没有错。但是,这并不是唯一绝对的正确答案」

「……你在说什么?说的没有错,不就是正确吗?」

「阿克莉尔酱过去所处的世界是遵循这个规则,所以才无法理解」

「……你想说什么?」

「阿克莉尔酱对帕雷迪亚王国了解多少呢? 这里不是你一直生活的利坎特的故乡。地方不同,很多事情也会随之改变。所以正确答案也不一定是一样的」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常识不同的话,像这样的分歧会越来越多」

阿克莉尔酱瞪着我,带着仿佛随时会扑过来一般。

毫无疑问,她确实在生气,但她绝不会放纵愤怒,做出冲上来的蠢事。

是个正直、认真、戒备心极强,考虑周全的女生呢。她身上拥有一种资质——当她知道得越多,越能灵活运用知识。

不过,与其说她太过正直了,不如说这与她直来直去的性格不是很搭,要说缺点也算是缺点吧。

我不由得开始期待了起来。正因如此,我才跟阿克莉尔酱搭话。

「阿克莉尔酱,你愿意和我比试一场吗?」

「……比试?」

「对你来说,用这种方式比较好懂吧。嗯,我有话想告诉你。也有想让你知道的事。我觉得这样做最直截了当。你觉得呢?」

阿克莉尔酱一脸讶异地瞪着我,我直直地盯了回去,她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我看见阿克莉尔酱的反应,我不禁露出了笑容。

* * *

和阿克莉尔酱一起来到院子里。阿克莉尔酱拿起她平时用的那杆长枪,站在我对面。

「喂喂,那该不会是安妮丝菲亚大人吧?」

「她真的来了啊。可是,怎么在和阿克莉尔酱比试?」

围观的冒险家们对此议论纷纷。

他们一半是看热闹,一半是担心的样子,看来是来看我和阿克莉尔酱比试的。也不是什么不愿意让人看到,就没有管他们了。

「比试以实战的形式进行,但不能给予对方致命的攻击。允许对对方造成一定程度的外伤,知道了吗?」

「……不就是比试吗? 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不,事先声明是很重要的。因为我是这个国家的王族,而且是女王的姐姐。如果不先这么说好,阿克莉尔酱就有可能以危害王族的罪名被捕」

听我这么一说,阿克莉尔酱皱起眉头。简直像是在说麻烦死了。这种心情我很理解,我也露出了苦笑。

「阿克莉尔酱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规定呢?」

「…………」

「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是啊,在帕雷迪亚王国,必须要坚守王族的立场。不仅是我,阿尔君也是」

「你应该不是为了絮絮叨叨说这些才比试的吧? 从刚才开始就说个不停……吵死了!」

阿克莉尔酱一脸不耐烦地说完后,脚朝地一蹬。

她快速地在我周围转了一圈,挥动长枪直指我的死角。逼近的枪尖被我用塞雷斯提亚迅猛地弹开。

「!?」

「看得一清二楚哦」

「切!」

她立刻重新架好长枪,大力挥动着。这次我自下而上挥去,将其弹飞。

虽然冲击重重传到手上,但表情产生扭曲的是阿克莉尔酱。看来单纯从力量来说,是我更胜一筹。

「你觉得成为首领的条件是什么? 阿克莉尔酱」

「……认真地、战斗!」

「是强大么? 那是必须的。是聪明么? 也是必须的。要当首领可是很不容易的」

也许是因为阿克莉尔酱两次进攻都被我弹开使有所防备,她稍稍拉开了和我的距离。

我也重新摆好姿势,对着阿克莉尔酱又说道:

「成为帕雷迪亚王国的首领——国王就是这么不容易。即便如此,也不能简单地让别人来代替。因为我们生来是王族,所以必须强大,必须变得聪明,也必须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否则就没有人会听令于我们」

「……那又怎样?」

「你一直很想了解阿尔君吧。不对吗? 这就是阿尔君所背负的,本来也应当是我所背负的东西。所以我很清楚,王族的责任是不允许随意放弃的。而我把这些责任全部推给了阿尔君。但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阿尔君可能会遭遇到更痛苦的事」

「……什么?」

「首领要强大、聪明、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所以,只要满足这些条件,别的人也可以当首领。……阿克莉尔酱是这么认为的吧?」

「这……是啊,我是这么认为的」

「但是,即便如此,我们也无法轻易地成为首领。强大、聪明、被认可,这些的确很重要。但是,为了配得上称为帕雷迪亚王国的国王,仅仅这样是不够的。需要的是历史」

「历史……」

「所谓魔法使,就是以魔法的力量,使国家得到安宁和发展。这是成为帕雷迪亚王国首领的条件,而这种才能是由血脉传承的。只要我和阿尔君身上的血还流动着,我们就不能舍弃王族的身份。因为大家追随的,是这血脉中沉淀的历史」

就算我这么说,阿克莉尔酱还是一脸莫名其妙。我苦笑着看着阿克莉尔酱,继续说:

「你不懂什么意思? 那这么说吧。如果用阿克莉尔酱懂的方式说的话……阿克莉尔酱是利坎特吧?」

「我都说过是了」

「你对自己是利坎特感到自豪吗?」

「那是当然」

「如果有人和你说,下一任首领不是利坎特也没关系你会怎么想? 首领要改变所有风俗习惯,和其他种族不断交往,放弃利坎特的身份,这样你会服从吗?」

「……那样就不是利坎特了。所以我不想服从,也没有那个必要」

「没错。阿克莉尔酱作为利坎特一样,对我们来说,不是魔法使的话就不能成为国王。如果不是魔法使,就不会被任何人认可为首领。你试想一下,不被认可的人成为了首领,那会怎么样?」

我的问题让阿克莉尔酱肩膀一抖,惊讶得停止了动作。她好像有点烦恼似的闭上了嘴,过了一会说道:

「大家,会四分五裂」

「回答正确。……我们已经到了快要分崩离析的地步。虽然有各种各样的事,有各种各样的人,烦恼痛苦着,努力让大家团结在一起。尽管如此,居住在帕雷迪亚王国的人数众多,人们的想法无法统一,每个人都想实现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我向前迈了一大步,主动向阿克莉尔酱发起攻击。

她一边听着我说,一边摆好架势,避开了我的一击。虽然这仅仅是一个回合,但表现得十分出色。

她的实力果然不一般。如果有成为冒险者的想法,估计能很快就升为冒险者最高的金级吧。

阿克莉尔酱的实力如此之高,让我脸上浮现出笑容,我又说道:

「我没能帮助阿尔君。……因为如果我帮助他的话,很可能我们之中就会有一个人被杀掉」

「!? 这是为什么!?」

「因为对帕雷迪亚王国来说,我很碍事啊」

我向塞雷斯提亚中注入魔力,展开魔力刃。刀刃一下子延伸到了阿克莉尔酱的位置,攻击被阿克莉尔酱以犹如野兽般的反应回避了。

也许是因为只差毫厘就被击中,她变得谨慎了起来,与我拉开了更大的距离警戒着我。

「很厉害吧? 这就是我做的魔道具,任何人都能使用魔法的道具」

「……我听说了」

「是吧。那就不用多解释了吧? 这份力量,任何人都可以使用。本来只有贵族才能使用魔法之力。贵族付出保护人民的承诺,从而可以尽情奢侈,他们可不愿意认同我的发明。所以我不能在阿尔君身边」

「……因为阿尔君可能会和你一样,成为贵族的敌人?」

「如果他站在我这一边,即使他不把贵族当成敌人,也可能会被贵族认作敌人。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保持距离。……我以前一直以为这是正确的。不过,最后的结局,阿克莉尔酱也知道了」

「……你真的是为了阿尔? 为了他才想要离开的吗?」

阿克莉尔酱平静地提出了疑问,而我把嘴抿成一字,摇了摇头作为回应。

「不能说仅仅是为了阿尔君。最好的选择也许是我放弃魔法,放弃梦想。或许如果不走魔学这条路,不做什么魔道具就皆大欢喜了。——但是,我做不到」

如果舍弃了这份梦想及愿望,我就一无所有了。一旦就此放弃的话,这辈子就只能当个累赘王女了。

那么我就已经死了。根本找不到活着的意义,随时可能结束自己生命,不过是行尸走肉罢了。

「我和阿尔君并不是在互相争斗,我们所斗的,是名为帕雷迪亚王国、源远流长的国家历史」

「国家历史……」

「它和来袭的野兽不同,是无形的敌人。在其中,我们选择了各自的道路,没有为互相让路。就这样,我和阿尔君成为了敌人」

我想让人承认新的魔法,而阿尔君想破坏被既存魔法支配的国家。虽然手段不同,但想要为国家有所行动的想法是一致的。

「阿尔君选择成为吸血鬼,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因为有了吸血鬼的力量,他就能支配国家妈?」

「是的。但是,那是剥夺人自由和意志的行为。不管他那个愿望的结局有多么正确,我也不能认同这种做法。而且,如果让阿尔君退位,我就不得不代替他」

帕雷迪亚王国因魔法而繁荣,受魔法保护。即使夺取这个国家的魔法,我也必须成为国王。

我认为那是我的责任,因为我让阿尔君退位了。即使会毁掉这个国家,我也是必须履行这一责任。毫无疑问,我已经下定决心,去肩负国家重任。

「不过我有尤菲的帮忙,没必要一个人背负。不过,也是呢。你应该有想过,如果可以这样做的话,我为什么不帮他吧」

「……你」

「你有这个想法的话,责怪我为什么没能帮阿尔君,也是无可厚非的」

自己从口中说出的话,却像刀刃刺进胸口般,疼痛袭来。

「——很简单,我之所以没能帮助阿尔君,是因为我太弱了。」

——架空式,魔龙(dragon)心脏(heart)。

我集中精力,从背上的刻印纹引出巨龙的魔力。

我像是在炫耀魔力般解放了魔力,使周围空气都为之一颤。

「——!?」

阿克莉尔酱的狼耳竖起来,倒竖的绒毛一下炸开。

她后退了一步,但又看着我,仿佛在说自己的视线不会从我身上移开一般。

「……在怕我吗?」

「……你、是什么东西? 你真的是人吗……!?」

「——到底是是不是人呢。不过,无所谓了。你仔细看,好好地感受」

她拼命掩饰胆怯,不想被我的气势压倒。而我则是认真地直视她。

「这就是我,这就是我的力量,这就是我的强大。——哪怕有这样的力量,我也没能拯救阿尔君」

如果,早点得到龙的力量的话,我能改变阿尔君的想法吗?

我不由得会这么想。倒不如说龙的力量能给予致命一击,使状况进一步恶化。我可能被视为危险而被杀掉。

但是,这种想象无法成为现实,因为我不可能回到过去。人只要活着,就必须向前看。

「有这样的力量,也有无法打倒、无法战胜的敌人。那就是我和尤菲、阿尔君必须与之战斗的敌人。这份力量不可缺少,但仍然不够。我们需要更多的强大、聪明以及力量」

「……!」

「……阿尔君说过原谅我了。也希望我原谅他。他和我说这次一定要走同一条路。但是,这条路充满了危险。我和阿尔君都知道这一点」

这是一个人无法办到的事。孤身一人,仅仅是抵住时代的浪潮就已竭尽全力。

但是,我不仅有尤菲,还有伊利亚、蕾妮,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又一个的人。正因为共同前行,我们才能够为构筑新时代,面对历史这个强大的敌人。

「我有想走的路,也有必须走的路。所以,我并不能“只”守护他一个人。而且,这也不是现在的阿尔君希望的」

他说过,想成为能够帮助我实现梦想的人。

如果阿尔君说想实现我的梦想,我也应该帮助阿尔君,让他成为那样的人。

「从现在开始,阿尔君必须在这个边境上开拓土地,让人们能够在这里生活。我想和魔物的战斗会一直持续下去吧。我不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即便我拥有这么强大的力量,我也不能只为了他而驱使我的力量」

「……」

「……你呢? 阿克莉尔酱。你为了阿尔君而对我生气,让我有所期待」

「——我」

她忙着开口,像是要打断我的话一般。

她瞪着我的眼睛变得更加锐利。不过,先前身体止住了怯懦的颤抖,她像是要看穿我一般,直直地盯着我。

「我并没有完全理解。不过,我多少明白了你想说的。像是我们所说的大洪流」

「……大洪流?」

「世界之大是我们无法比拟的。大洪流就是世界的意志。刮风也好,下雨也罢,全部都是大洪流的意志」

「……啊,嗯。你说的我多少能理解」

我们不知道是否存在世界的意志。也许从我们的视角出发,难以得到答案。

世界不会在意我们,无论是今天还是明天,依然会运转下去。

「有时它会无情地吞噬生命。但生命总有一天会回归大地。对此不必叹息,也不必悲伤。只不过是总有一天我也会去那里罢了。唉声叹气既填不饱肚子,也不会让明天的生活变得轻松。在那一刻到来之前,我的生命不会终结。如果我在活着的时候哀叹,就等于是在应该竭尽全力的时候输给了自己的心」

阿克莉尔酱保持着姿势说道。

「我来到这里,与阿尔相遇,命运相连,也是大洪流的一部分。在不知道终点的前方,我再次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容身之处」

「……这样啊」

「那我就在这里活下去。利坎特不会忘记受到的恩情,并且一定会保护伙伴的。所以我想保护阿尔」

「你是个高贵的人呢」

「你的洪流和我所生活的洪流不同。根本上你和我的生活方式就不同。虽然能理解,但无法产生共鸣,而且也不喜欢。但是,如果你生活的洪流中有着阿尔所希望的世界,我也会与这洪流共生。如果这就是和阿尔一起的生活的话……我会多努力一点去理解它」

……啊。这句话让我无比安心。

正如阿克莉尔酱所说,她和我的生活方式、想法千差万别。而且我也很清楚她不喜欢我。

因为我的行为看来像是没有保护阿尔君,反而在引诱他走上危险的道路吧。

拥有足以保护阿尔君的力量,但又把这力量用在别的目的上。这也理所当然地和为了家人和伙伴而倾尽全力的阿克莉尔酱格格不入。

我和阿克莉尔酱的生存方式,到底谁才是正确的呢。

这一点真是无法断言。也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会让步,今后也许会发生冲突吧。但是,正是这样的她,使我发自内心地开心。

「阿克莉尔酱,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你喜欢阿尔君不?」

「喜欢啊」

「是吗?要是我也说喜欢的话,你会生气吧」

「因为我不喜欢你」

「可我还蛮喜欢阿克莉尔酱的」

「你好会自作主张。对了,你就是像鸟一样任性自由的家伙。任何事情都不会按照我们的想法去做,就像不是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一样」

「的确是这样……」

「你这人太奇怪了,但并不让人讨厌。想必你也有温柔的一面吧。但这不是我想要的那种。我不能奉陪你的生活方式。其实我也不希望阿尔奉陪你那种生活方式」

「嗯」

「但是,如果这就是这个国家——阿尔所生活的地方的生活方式的话,我会一直尝试了解的」

「嗯」

「我们与大洪流同在。你也只是洪流的一部分,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你想说的,我多少明白了。不同的场所里,风的动向、开花的方式也都不同。既然如此,多说也无益」

「拥有自己的意见很重要,但把意见用语言表达出来也很重要。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像阿克莉尔酱那样想,也并不是人人都有相同的想法」

「安妮丝菲亚」

阿克莉尔酱叫了我的名字。语气中没有了之前的敌意。怎么说好呢,她像是惊讶之余又带着些许怜悯的。

「……你和别人活得不一样,痛苦吗?」

「……我会变成这样,想必也是大洪流中的一环吧?」

「你这人真难对付。就像是一只飞在空中悠哉悠哉的鸟。啊啊,真不喜欢你」

「啊哈哈,我喜欢天空,因为那里是我本来所在的地方」

「人可飞不上天」

「即使如此,人也会做在空中飞翔的梦。而且,还能把那份梦想托付给别人。那种人的可能性,你还不了解」

只见她听我说完后,一副发自内心的厌恶表情。

「……听了你的一番话,我都头晕了。我真心同情被这种事忽悠了的阿尔」

「那确实是会担心呢。……所以我有件事想拜托阿克莉尔酱」

「……我先听听看,什么事?」

「我想让你保护阿尔君」

听到我这么一说,阿克莉尔酱微微睁大了眼睛,神情不屑。

我猜到了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不由得苦笑起来。

「因为我就是你所认为的那种人」

「安妮丝菲亚,我果然还是讨厌你」

「被讨厌了呢……」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少多管闲事」

「毕竟我是姐姐嘛」

「你真烦人……!」

「嘿嘿嘿,那我们继续比试吧。你会帮我保护阿尔君的吧? 让我试试一下你有没有这个实力」

「你少废话——!」

阿克莉尔酱充满气势地叫喊着,向我冲来。

为了迎击她,我也踏前迈出了一步。

* * *

「……真是的。那两个人在干什么?」

「嘛,看她们表情,应该没什么好担心的」

「……你还真放心啊,尤菲莉亚」

阿尔加鲁特望着窗外的中庭,喃喃地说道。

中庭里安妮丝和阿克莉尔酱的剑和长枪激烈地交锋。安妮丝表情从容,要说的话,阿克莉尔酱似乎才是进攻的一方。

看到安妮丝和阿克莉尔比试的情景时,我着实吓了一跳。阿克莉尔可是对安妮丝怀有很强的敌意。

但是,就在我提心吊胆的时候,两个人说了几句话,嬉戏般比试了起来,我这才放下心来。

不知不觉中,中庭聚集了很多人,看到两人激烈的交锋,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惊讶,有人起哄,好不快活。

在骑士中能与她打得那么激烈的,想来也屈指可数。

光是能跟得上安妮丝的动作,都可以认为阿克莉尔拥有罕见的才能。

盖克和纳布尔也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人的打斗,对嗜武之人来说,这场面会令他们兴奋。他们在不知不觉中便看得入迷。

「……姐姐大人这人,看起来很开心啊」

「安妮丝看起来很开心吗?」

我突然听见阿尔加鲁特小声嘟囔,不由自主地回问道。

「你应该还记得的吧? 她啊,别人愿意听,她就愿意教。毕竟她总说些莫名其妙的,所以没什么人当回事。所以,一旦对方可以信任,她就会各个方面都想照顾对方」

「……啊,确实」

「她那是在给阿克莉尔做指导吧。虽然阿克莉尔的身体能力和战斗直觉都很出色,但是还没什么经验。再说,姐姐大人还认识一个比阿克莉尔更会用枪的人」

他是说谁呢? 我想了一下,脑海中马上浮现出一张脸,不由得苦笑起来。

「难道你是指义母大人?」

「嗯,我有时候会看到姐姐大人被惩罚……不对,应该说是被训练」

义母大人的确是用枪的高手。她那与风魔法组合的战斗方法可以与父亲大人一争最强之名,现在仍像传说一般广为流传。

安妮丝以惩罚的名义和希尔芬大人比试过,所以已经习惯对手使用枪了吧。

「我还以为她和阿克莉尔不太合得来呢,原来关系没有那么差啊……」

「这个嘛,怎么说呢……」

安妮丝好像不讨厌阿克莉尔,那么阿克莉尔呢?和安妮丝交谈之后,敌意似乎淡了一些。

即便如此,她们的关系看起来也并不好。现在阿克莉尔也很不甘心地冲向安妮丝,安妮丝则很开心地应付着。

「真怀念啊」

「怀念?」

「我并没有和姐姐大人一起比试过,我想起她和我说有什么研究进展和发现的时候,就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阿尔加鲁特看着安妮丝,脸上浮现出平静的笑容。

……那个表情,让我感到了一丝不悦。我明白那是嫉妒,所以皱起了眉头。

「姐姐大人的反应也跟现在的你一样」

「什么?」

「都是之前的事了,要是事事都嫉妒,可是会受不了的吧」

阿尔加鲁特坏心眼地笑着,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啊,我真的不擅长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最不擅长对付的就是父亲大人。

「事到如今,我可以告诉你,我打从心底庆幸没有和你结婚」

「这话我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你」

我们两个面面相觑,嫌弃地叹了口气。

谈工作的时候还好,但像这样和他聊天,聊着聊着就会觉得有很多地方不爽,果然还是合不来。

「尤菲莉亚」

「……什么事?」

「真的很感谢你「

「什么?」

「看着姐姐大人应该很辛苦吧? 那个人无拘无束的。她对这个国家来说也是异端。一不注意就又不知道干什么去了,会为此感到不安」

「……不能说没有,但是不必担心」

「哦?」

「我和安妮丝同在。这就是我的全世界。所以没关系」

「……是吗」

阿尔加鲁特露出惊讶的表情,小声说道。

「尤菲利亚。我叫你义姐大人会比较好吗?」

「……你是在找我茬吗?」

刹那间,我全身起了鸡皮疙瘩。我搓着自己的手臂,阿尔加鲁特感到很是意外,说道:

「我明明是为了你着想,你这是什么口气」

「怎么看都是在找茬啊。我还以为你想找我吵一架」

「哈,是吗。我只是希望你不用太在意我。把我当成你义弟的话,你对我一直放不下的那份顾虑也会消失吧」

「……我哪有这种顾虑」

「你应该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吧。曾经我是王子,现在你是女王。我们的身分调换了,你还不习惯吧?虽然当女王当得很好,但面对这种例外情况时,你还是个小孩子一样」

「你说什么,谁是小孩子?」

「你想狡辩,先学会掩饰刚刚的嫉妒吧」

「唔……!」

我不由得低吟一声。我确实辩解不了这点……!

「……啊,是啊。确实不必对像你这样的恶劣家伙讲礼貌。安妮丝也太可怜了,有个这样的弟弟」

「看来我是成不了好弟弟了。那我就尽可能地做个陪着姐姐大人一起干坏事的弟弟」

「……你这个人啊」

我愕然地叹了口气,但这个人变得能这样说话,应该是件好事吧。

「阿尔加鲁特,安妮丝就交给我吧。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本来就不适合表现得像个好学生一样吧? 毕竟性格这么差」

「……尤菲莉亚。你怎么越来越像古兰兹公爵了?」

「你是在贬我吗?」

「真搞不懂你……」

阿尔加鲁特咯咯地笑了起来,像个坏人一样,这让我有些恼火。再说,我哪里像他了?他人品又差,只想着工作,除了嘲笑别人这个爱好外,其他的都不是正常人会有的。

无论如何,我希望凯特能像母亲大人一样不要被带偏了,成为一个有包容力、内心坚强的人。下次去见他的时候要不要去叮嘱一下呢?

「……真的变了呢」

我这么想着,阿尔加鲁特突然感慨了低声说道。

「嗯,因为总是被刺激,不得不改变」

「没错」

是谁产生的刺激呢,即便不指名道姓,我们彼此也都明白。

「……在你看来,我怎么样? 我也变了吧?」

「……希望你改变的地方倒是一直没变」

「你现在一开口就非得挖苦一下吗? 真是变成了一个有趣的家伙」

「我可不是为了取悦你才改变的」

「啊,那就好。我就想说点丧气话罢了。我以前真的觉得,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束缚我的诅咒」

「……诅咒吗?现在觉得呢?」

他曾经把魔法才能、为成为王被赋予的一切,甚至别人对他的感情都视为诅咒。

他从未笑过,将一切都藏在面具的深处,可是现在……。

「我没想到我做那么丢人的事,还有人相信我,简直是个奇迹。就这样,我想起了他人爱着自己的喜悦。我也容许我做回自己了。过去自己认为是诅咒的东西,现在能当成是祝福而接受了」

「……这样啊」

「祝福和诅咒,只有一线之隔吧。选择哪一种就看个人了」

「是的。我也这么想的。所以,我也衷心祝福你。要是知道你这么想的话,安妮丝会很高兴的」

「……这样啊,那对我而言也是救赎」

忽然,阿尔加鲁特望向天空。我也跟着他一起望向天空。

天空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让人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我们就这样,珍惜着这段难得的时光。

ENDING

有始就有终。因此,这次的视察之旅也即将结束。

今天,我们从阿尔君的宅邸出发。从他那里出发后,我们几乎是直朝着王都前进。

出发前,阿尔君和阿克莉尔也为我们送行。

「这次谈得很顺利,回到王都后我们会尽早行动」

「嗯,我这边也准备好了,等王都来了消息就开始」

在宅邸的期间,尤菲似乎一直都在商量怎么让阿尔君成为开拓边境的负责人。

他们二人原本就十分了解政治。两个人的表情都很开朗,看来这次谈话取得了成果。

「尤菲莉亚」

阿尔君向尤菲伸出了手,希望能与她握手。尤菲见状,一瞬间停止了动作。

尤菲深深了吸了口气。一边笑着和阿尔君握手说道:

「……你让我那么惨的事,这下就一笔勾销了」

「什么……?呃……!」

尤菲似乎笑着用狠劲握住了阿尔君的手。

阿尔君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说什么,但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放弃了抵抗,任由尤菲使劲。

蕾妮和纳布尔君见他们这样,露出了无以言表的苦笑。

尤菲松开了阿尔君的手,似乎是已经心满意足了。阿尔君疼得甩了甩手,转头看向苦笑着的蕾妮和纳布尔君。

「……蕾妮、纳布尔。你们也要平平安安。我祝你们今后前途似锦」

「阿尔加鲁特大人也要保重」

「祝您一切顺利」

在逗留期间,蕾妮和纳布尔君找了个时间和阿尔君交谈。

也许他们在那次交谈之后多少回到从前,我认为他们之间多了些心平气和的交谈。

能和阿尔君和解,对于蕾妮和纳布尔君来说想必是件好事。幸亏将纳布尔君也一起带来了。

「姐姐大人」

阿尔君转头看向我,我也和他四目相对。

我们下意识地四目相对,不约而同地苦笑了起来。

看来我们之间想要融洽地交谈还需要些时日。

「阿尔君」

「我在」

「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也许我应该给他加加油,鼓鼓劲。但是,我想说的话只有这些而已。

我约定好了会再来。这次不会是最后一次见面。再次用话语表达使我切身感受到这一事实。

每次切身感受到,我都会想:我还能见到阿尔君。我获得了这样的自由,这使我无比欣喜。

我微微一笑,阿尔君也对着我微笑道:

「下次见,姐姐大人」

「嗯」

虽然我们只有这简短的几句话,但我觉得足矣。

这并不会是最后一次。要是下次还能再见面,我想和他更融洽地交流。因为我认为抱有这样的希望是一件好事。

与阿尔君说完再见后,我看向站在阿尔旁的阿克莉尔,她似乎觉得很没意思。

自那之后,我们比试了几次,我一场都没输。毕竟三脚猫功夫可当不了母后大人的对手哦。和母后大人比起来,阿克莉尔的功夫还不够扎实。

不过,这也意味着她有很大的发展潜力。如果是枪的话,阿尔君应该也会用,等他能正式开拓边境获得自由后,再让她请教阿尔君好了。

这样一来,她也能变得更强吧。如果阿克莉尔酱能变强的话,一定能成为可靠的伙伴。

「阿克莉尔酱,下次见」

「你不来也行」

「别这样说啦~。下次再来比试吧,输了的话让我一摸」

「你别想再碰我一根手指了!」

她一边用全身发出威胁,一边躲进了阿尔君的背后。

阿克莉尔酱的耳朵和尾巴摸起来很舒服,让人特别想要去摸摸。因为阿克莉尔酱真的很讨厌我这样,所以现在她比试输了之后,会有个让我摸一摸的惩罚小游戏。

「阿克莉尔酱还在长身体呢。在下次见面之前要多吃点,做个大美女呢」

「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

「真是的,你现在可以叫我安妮丝。毕竟我是你的姐姐」

「不要」

「倔强的样子也很可爱呢」

「嚎噜噜……!」

「姐姐大人,别戏弄她了」

阿尔君诧异地对我说道。我不自觉地对保护阿克莉尔酱的阿尔君笑道:

「嘿嘿,那就在阿尔君生气前离开吧。阿尔君对自己亲近的可爱女生还真是温柔呢」

「……你这话中有话是几个意思」

「哪—有—呀?我可没想什么奇怪的事情诶?」

「……我先和你说好,我对小孩子没兴趣」

「唔」

阿尔君深感疲惫地说完后,躲在他身后的阿克莉尔酱凶狠得快要成三白眼,按捺着自己的情绪。

要是能在这里捧腹大笑的话,不知道该有多开心。但是如果在这里大笑的话,他们两个一定会变得很恐怖,所以我得忍着不笑出来。

「嘿嘿,那我们都不吵架,一起好好相处吧?」

「别了,赶紧给我回去」

「我不需要你担心」

「你们两个真不可爱……」

我假装很悲伤,但他们只是愣着看着我。哼,这种事我才不在意呢!

「阿克莉尔酱」

「……怎么了?」

「阿尔君拜托你了呢」

我非常想说这句话。

阿克莉尔酱成为了阿尔君的伙伴。在阿尔君身边,除了她以外,没有人更能帮我守护他的安全和内心。

我看着阿克莉尔酱,她会在我曾放弃的道路上继续前进,我的眼里充满了对她衷心的祝福、祈愿以及期待。

而事已至此,我或许已丧失这一资格,但我仍希望你能答应我。答应我,让阿尔君今后前进的道路充满幸福;答应我,你要成为阿尔君幸福的组成部分。

「安妮丝菲亚」

阿克莉尔酱叫了我的名字。但是没有继续说了。

只剩下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我,点了点头。似乎在说那些话没有必要重新再说一遍。

因为我能够确信她已经接受了我的想法,所以我感到十分放心,也点了点头说道:

「那么再见了」

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告别。

大家都在前面等着我,我向他们走去。尤菲前面乘着小飞龙,我坐在她身后,双手抱着她的腰。

尤菲见我坐上小飞龙后,用眼神向阿尔君和阿克莉尔酱传达了告别。

随着一阵轻飘飘的感觉,我和尤菲的小飞龙以及大家的空中魔动车渐渐离开地面。

我们升到了高空,像是在森林上滑行般飞翔。紧接着,我们离开了边境,结束了本次的旅行。

* * *

——我到最后也理解不了那家伙。

我回想向着空中逐渐消失的她,心里嘟囔道。

像鸟一样地来,又像鸟一样地去。随心所欲,难以捉摸,至今都觉得她不可思议。

「姐姐大人给你添麻烦了呢,阿克莉尔」

「……唔。她回去了就还好。希望她这段时间别再来了」

「哈哈,姐姐大人也被讨厌了啊」

阿尔带着平静的笑容,一直注视着逐渐变成一个小点的背影。

他恋恋不舍地眯起眼,能看出他脸上写满了满足。看到他这幅模样,果然会觉得有些无趣。

「阿尔」

「嗯?」

「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很快就会长大的。而且我超厉害」

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哦。

我的恩人,在我绝望的旅途中与我相遇的人。这次的相遇一定是巨大的洪流的引导。

这里虽说不是利坎特的森林,但是这里有一片充满生机的森林,有一群与森林共存的人们。

而且,我的知识肯定能派上用场。我应该能运用利坎特的长处和力量。我能报答阿尔给予的恩情吗?他会感谢我吗?如果他知道我可以为他所用,会让我留在身边吗?

看着你眺望着安妮丝菲亚的侧脸,我很羡慕你的眼里带着的温柔。所以,我……。

「……那你快点长大吧,别让我把你当小孩了。」

阿尔将手砰地一下放在了我的头上。我不是很喜欢这个身高差距。

我说,阿尔。那个救了我的你;那个将这个未知的世界告诉我的你;那个即便艰辛也装作若无其事、不愿袒露心声的你。

是真的不想去吗?实际上你很想一起去的吧?毕竟安妮丝菲亚是你的姐姐,也是你的家人。

安妮丝菲亚是像鸟一样自由的人。她和在利坎特村庄里长大的我,几乎可以说是两种不一样的生物。

阿尔被那样的生物所吸引,感到有些不安。所以我想牵着你的手,让你知道你站在这片大地上。

我想和你在一起,阿尔。我想理解你背负的东西。当我能够理解的时候,我就可以和这片大地成为一体了。

我想在这片新的土地上和你在一起。——我想成为你的家人,阿尔。

「——好想快点长大呢」

如果这个是我能在你身边的条件,那我求之不得。

* * *

我们的空中之旅很顺利,不一会就离开了阿尔君的宅邸,也从边境离开了。

我从朝后的姿势换回朝前的姿势,紧紧抱着驾驶小飞龙尤菲,靠在她的身上。

「安妮丝?怎么了?」

「没……没怎么」

我又用了点力抱紧了尤菲,把额头靠在她的背后。

接着,我好像听到了尤菲笑了一声。尤菲看着前面,对我说道:

「安妮丝,你认为这次的视察怎么样?」

「嗯,我想想……这次视察让我想了很多」

「确实,我也和你想的一样」

「能和阿尔君再次相见,真是太好了」

「那我选择最后到阿尔加鲁特所在的边境是正确的呢」

和阿尔君的交谈的确很有意义。他不愧是接受过成为国王所需的教育,提出了很多有用的意见。

他有时会提出连尤菲都赞叹的尖锐意见,并且会建议我们应该采取什么措施让人顺利接受。

「阿尔君和我说,尤菲太乖巧了」

「……只是阿尔加鲁特这人太坏心眼了。嗯,他性格太恶劣了」

尤菲像是说自己讨厌他似的哼了一声,我不禁笑了。

也许是彼此都清楚相互的关系,所以尤菲和阿尔君两个人变得会互相挖苦。

虽然说这是二人进行讨论的动力,倒也无妨,但二人的对话中总会聊到古兰兹公爵,让我很难憋住笑。

「但是,他的确很可靠。……毕竟我们也得准备好应对坎巴斯王国」

「那个不知道具体情况的邻国吗?况且还有像利坎特一样的……」

「有一个最担心的事情——那就是吸血鬼的存在」

尤菲语气严肃,小声地说道。我也对此点了点头。

阿克莉尔酱说她之所以逃到帕雷迪亚王国是因为吸血鬼一族。

被吸血鬼抓住的阿克莉尔酱确定在那之后一直“在和什么东西战斗”。

「虽然阿克莉尔酱说她认为是魔物……」

「这个具体情况也不清楚。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为什么不惜要抓交流并不频繁的他族人与魔物战斗呢?那个魔物到底是什么呢?我觉得这件事令人毛骨悚然,必须要提高警戒」

「从这点来说,幸亏是阿尔君和阿克莉尔酱在边境呢……」

「开拓边境也还好有他们,但是我们也需要考虑到吸血鬼的矛头很可能会朝着我们。回去之后要同义父大人及父亲大人商量一下,再采取行动」

既然已经确定除了蕾妮和阿尔君之外,还有其他的吸血鬼,那么我们就必须要做好应对吸血鬼的准备。

警备方面也存在问题,所以要将事情告诉可以说的人,征得他们的帮助。蕾妮也积极地想出谋策,所以我想让她帮帮忙。

「我也暂时集中精力研究怎么对付吸血鬼吧」

「很感谢你能帮忙。如果需要的话,我派蕾妮帮你……」

「也是呢。也许有必要向哈尔菲斯她们说明一下状况会好点,因为要选些人参与这件事」

「我觉得和我们一起来视察的人都可以相信」

我的心里确实很不安,但也不是没有应对方法。如此,也只能集中精力在这些事上,以防万一。

这些不都是坏事。因为这次我们让阿尔君成为我们手中一张强力的牌,他不仅帮我们获得精灵资源,也能帮我们防范吸血鬼。

「真想早点告诉父王大人和母后大人阿尔君的近况,还有阿克莉尔酱的事也是!」

「阿克莉尔酱真是个好女孩呢」

「真想和她搞好关系」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她是将来的弟媳候选人呀?」

「真是没想到……」

我和尤菲一句接着一句,就像是想法从心里溢出来一样。

「尤菲」

「在呢,怎么啦?安妮丝」

「我其实不是第一次来东部」

「嗯,我知道哦」

「我本来还以为我知道的够多。但是,我和尤菲来视察,才知道我自己知道的还不够」

「……这对于安妮丝来说是件好事吗?」

「嗯。所以这次能来视察真的太好了」

我曾经也见过这同样的景色。但是,这景色和往常不一样。

即便是以前不经意经过的景色,在心情不同的现在也有了新的发现。

「尤菲,我呀」

「在呢」

「我想进一步推广魔学和魔道具,接着想拓宽大家的世界。我想让大家觉得这就像魔法一样。我再次衷心希望能让这个时代的每个人都掌握魔法」

这里有仍未被开拓,依旧是原本模样的土地。

也有遭受魔物的侵害、家园重建困难的状况下顽强生存的人。

随后,我再次与阿尔君相见。他也说会为了开拓今后的未来,助我一臂之力。

「——尤菲。你说我这次,能成为大家认可的魔法使吗?」

那是我曾经怀有的、已经放弃了的梦想。

我想成为被大家认可的魔法使。希望大家能够感受到魔法的美妙,希望大家能洋溢对未来充满希望的笑容。

这个梦想曾经变成一个小火苗,小到让人想放弃它。我为了不让这团火熄灭,用手捂住了它,抱在胸前。

只有它的热能够证明我自身。开始逞强说,我不需要他人对我的理解,只要为了自己好就行,这不知不觉间成了我无法摘下的面具。

我的面具被尤菲摘掉了,再次向外展露的梦想经过相遇,似乎想要找回它过往的热量。

期待使我心情激动。但是我感到了同样的不安。担心如果这个梦想的灯火再次熄灭了,又该怎么办呢。

我一个人只能让抱着它不让它熄灭。可是,现在呢?

「你是我认可的魔法使哦,安妮丝」

「……尤菲」

「所以你要自信点」

……是啊。不管什么时候,尤菲都会将自己的期待告诉我。

「已经有很多贵族开始认可你了。要是百姓能够有机会获得,也会接触到安妮丝的梦想」

她的每一句话都再次壮大了我的梦想。

「这绝不是一条平坦的路。改变一个国家,不,是改变这个世界,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宛如复苏它、给予生命一般,变得更热、更强、更柔韧。

我觉得可以再次将这个梦想变成一双振翅高飞的翅膀。

「所以你别忘了,安妮丝。因为我一直都在你的身边」

我已经反复确认过自己已经不是一个人了。我能够渐渐地习惯这件事了。

我抬起一直低下的头,朝天空一看。天空一片湛蓝,无边无际。

这是我最喜欢的地方,它总是能给我自由。

我品味着和尤菲在这片空中翱翔的幸福,怀着真心的感谢和爱,紧紧地抱住了她。

「我遇见尤菲之后,真的很幸福」

「我也真心觉得能遇到你,真是太好了」

「嗯。……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尤菲」

我像是撒娇似的用额头在她的背后蹭了蹭。可惜现在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触碰。

所以至少要把我的心意变成言语。我希望尤菲能够明白,永远能够记住我的心意。

「——我爱你哦,尤菲」

我爱你胜过万事万物。

我溢出的心意说了出口后,尤菲的身体好像一瞬间就变得僵硬了。

接着,尤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要是没有驾驶小飞龙的话,恐怕会是一副无奈的表情。

「……你这个人啊,真的是」

「诶?什么?我没听清啦,尤菲」

「……真想早点回王都」

「诶?为什么?」

「这样我就可以早点把你关到房间里,发自内心地爱你哦。所以回去后你会记得的对吧?」

「诶!?为什么!?我没说要关房间里吧!?是我听错了吧!?」

我们就这样伴着嘴在空中翱翔。

无论多快,无论多高,无论多远。虽然这次的旅途结束了,但是我们的旅途仍未结束。

我梦想着任何人都能体验这份感动的那天的到来,继续着我们的人生之旅。

后记 

大家好,这里是鴉ぴえろ。真的非常感谢您能购买《转生王女与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第五卷。

第四卷发售起已经有一年的时间了,在此向等待的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

第五卷讲述了安妮丝和尤菲的新婚旅行兼视察之旅!由于本作大多以王宫为舞台,少有外出的机会,所以这次的故事有一种新鲜的感觉,就这样写下了两人的故事。

接着就是安妮丝菲亚和阿尔加鲁特的重逢。这次,两人真正地修复了关系,沿着各自的道路前进。

这对姐弟的关系一言难尽。这是交错的善意导致的悲剧,也是被环境所左右。在彼此不情愿的情况下互相伤害,忘了自己真正想成为的人。

伤口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愈合的,曾经的错误会在不经意间苏醒成痛苦的记忆。

尽管如此,我相信只要继续前进,慢慢地向前走,总有一天会找到道路的。时间也会帮我们解决。

正因为如此,继续前进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安妮丝她们也会在迷茫、烦恼中,向着远大的梦想,在今后的人生中前进。

说到远大的梦想,那就是《转生王女与天才千金的魔法革命》动画化!

之所以能实现这样远大的梦想也是因为有大家的应援! 我真的很想传达我发自内心的感谢之情! 谢谢大家!

今后动画的情报将会陆续公开,如果能得到大家喜欢,不胜喜悦!

那么,希望在下一卷中能再次与大家见面,就此搁笔。

鴉ぴえ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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