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話：紅蓮的皇帝

第22話：紅蓮的皇帝

卡爾里澤不愧被稱作城寨都市，高大的城牆給人固若金湯的印象。

城牆內建造的街道結構很複雜，如果不是已經住慣的人，很可能會迷路。這恐怕是為了戰爭而設計的，不過這樣的街景也造就了某種藝術性成品。

為了對當天與艾倫帝國皇帝的會談做好充足的準備，我和尤菲來到了城寨都市。我帶著納布爾、蓋克、夏爾奈還有普莉希拉這些平時的人馬。尤菲則與蕾妮和伊利亞以及近衛騎士團的精銳部隊同行。

畢竟人數擺在那裡，肯定是不可能飛奔過去的。我們在中繼地點的街市稍作歇息後便抵達了卡爾里澤。與卡爾里澤的領主見面問候後，轉眼間就迎來了會談的日子。

“……他們好像來了”

納布爾作為護衛候在我身旁搭話道。會談被安排在卡爾里澤的領主館裡，一行隊伍帶著護衛向領主館走近。

和帕雷迪亞王國相比，帝國的武裝非常森嚴。我在那個被護送的隊伍裡看見了法爾加納的身影。然後，在他旁邊有一位和父王年齡相仿的男人，從容地邁著步伐。

“……那位就是艾倫帝國現任皇帝、盧克海姆•范•艾倫”

盧克海姆•范•艾倫是艾倫帝國的現任皇帝，據說是以趕下了前代皇帝的姿態即位，是整合了帝國的皇帝。

事前也聽說，他也被稱作賢帝。他從前代皇帝的侵略政策到努力穩定國內的局勢，聽起來和父王登基的情況類似。

法爾加納有一頭鮮烈的紅髮，但盧克海姆皇帝的也毫不遜色。同是紅色，在鮮豔度上比不過法爾加納，不過顏色加深的部分能讓人感受到沉穩。

以美貌的程度來說的話，他和尤菲的生父―古蘭茲公能一決雌雄。也包括銳利的眼神、吶。

“王姐殿下”

“嗯、我們走吧”

我今天的裝扮是一件緊實的禮服，還化了妝。果然還是不能配備塞雷斯提亞，所以蓋君替我帶著它。

雖然我想暫時用不著，但我的大腿上裝了一把備用的魔刃。

“……說起來，我覺得我已經不是穿粉色禮服的年紀了”

“王姐殿下?”

“沒什麼事”

雖然並不是很搶眼的粉色，而是以白色為主要基底用柔和的櫻花色勾勒出漸層感的禮服。因為有刻印紋所以背部不能外露，但不知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總覺得我身上的裝飾有點過多了。

我每走一步，禮服的裙襬就會隨著飄動，我心神不寧地朝會談的地點走去，先到會場的尤菲把目光轉向我。尤菲今天也是以女王大人的姿態出席。

與我的禮服是成對的設計，但不同的是從深藍色到天藍色的漸層。與我的禮服相比裝飾比較少，後背也是敞開的，最終呈現成熟的韻味。

尤菲的身旁有蕾妮和伊利亞候著。後面還有近衛騎士團的護衛。尤菲看向我，默默地輕輕點了點頭。我也默然點頭回應，吐了口氣。

“失禮了，女王陛下。我將皇帝陛下帶來了”

“請進”

與敲門聲一同，傳來了卡爾里澤領主的聲音。有著軍人體格和面容的卡爾里澤領主打開了門，盧克海姆皇帝、法爾加納還有隨行的貴族與護衛騎士便進入了會談室。

法爾加納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只是將視線微微轉向我，什麼也沒說。我確認之後，再次把目光轉向盧克海姆皇帝。盧克海姆皇帝天藍色的眼眸專注地看著尤菲。

“您就是帕雷迪亞王國的女王――尤菲莉亞•菲茲•帕雷迪亞嗎。像這樣直接見面還是第一次呢”

“彼此彼此。是從我即位時收到的祝賀以來第一次吧。容我再次自介，我是尤菲莉亞•菲茲•帕雷迪亞。感謝精靈賜與了這樣見面的機會”

尤菲莉亞和盧克海姆皇帝拉近了距離，請求握手。盧克海姆皇帝也毫不猶豫地回應，兩人相互握了握手。

握手結束後被催促入席，我們隔著一張桌子面對面坐著。我坐在尤菲的旁邊，尤菲的正對面是盧克海姆皇帝，而我的正對面則是法爾加納。

“那麼，容我重新自介，我是艾倫帝國的皇帝――盧克海姆•范•艾倫。感謝帕雷迪亞王國提供這次會談的場地”

“期望舉行今次會談的是我們。我由衷地祈禱今次會談能取得成果”

“唔呣。――那麼，要立刻進入正題嗎?”

盧克海姆皇帝以作為皇帝來說略顯粗魯的態度斜眼盯著我。被他注視著，我自然地挺直了腰幹。

“原來如此，您就是安妮絲菲亞•文•帕雷迪亞。和希爾芬王后很相像啊”

“我是安妮絲菲亞•文•帕雷迪亞。能有機會見到皇帝陛下，我感到非常榮幸”

“貴國希望的是、關於暗殺安妮絲菲亞公主的賊人們的來歷的解釋嗎?”

氣氛頓時充滿了緊張感。但是，大家的表情都不為所動。

“前幾日，艾倫帝國的國民襲擊了安妮絲。其目的不是綁架就是殺害。我想聽聽艾倫帝國對此有何看法”

“說‘我不清楚’這種話是很簡單吧。但是，我也知道這樣的說法是行不通的。本來，這次的襲擊之所以會發生，是因為帝國從以前開始就對帕雷迪亞王國的局勢感到緊張吧”

盧克海姆皇帝目中無人地雙臂環抱於胸，靠著椅背繼續說道。

“曾被認為是下任國王的王太子――阿爾加魯特•波納•帕雷迪亞被廢黜，然後王室突然收養養子，在列席精靈契約者的同時成為歷史上的第一位女王的尤菲莉亞女王。接著是，將帕雷迪亞王國引以為傲的魔法恩惠賜於百姓的安妮絲菲亞公主所興起的技術革新……僅僅兩年左右的時間，帕雷迪亞王國的局勢就發生了巨大的轉變”

“您是說這激起了帝國的危機感?”

“嗯，沒錯。帕雷迪亞王國整頓了軍備，然後一直由貴族這種限制特權階級所獨佔的魔法開始普及至百姓的手中。為了開採無與倫比的數量的精靈資源，而部屬了名為魔道具這樣的技術。一想到這些都會劍指我國本身，果然，背脊會感到有些發寒呢”

盧克海姆皇帝帶著好戰的笑容打量般盯著我和尤菲。簡直就像是一頭肉食動物，坐在他旁邊的法爾加納只是安靜地做做樣子。……這位皇帝、真的很友好嗎?

“這一切的開端都是安妮絲菲亞公主。但是，安妮絲菲亞公主以前的評價說直接點是非常糟糕。儘管如此，前代國王――奧爾凡斯上王仍不放手的公主登上了表舞台並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那麼，您不覺得想要她的人是理所當然的道理嗎?”

“所以，才會發生這次的襲擊?這是帝國的全體共識嗎?”

尤菲瞇起眼睛盯著盧克海姆皇帝。感覺房間的溫度似乎瞬間下降了，原因大概是坐在我身旁的尤菲。

並非氣息，也許是實際散發著寒氣的尤菲開始讓帝國方的隨行貴族們臉色大變。

“雖然有些慚愧，但由於前代皇帝為了擴張國土的思想，我們帝國比什麼都還重視戰功。即使是現在，這股風氣依然根深蒂固，動用武力是有些過於迅速。這次的事件也可以說是由我無法勸戒的人們所引發的失控”

“……然後?”

“嘛，別急於下定論啊，年輕的女王唷。從艾倫帝國來看，帕雷迪亞王國的局勢變化是不容忽視的。即使從正面進攻也不想放掉安妮絲菲亞公主，而次要的交涉流通魔道具的希望也被堅定地拒絕了。這次的事件確實是我們帝國的不是，但若不根除根本的原因，相同的事件還會重蹈覆轍。不是嗎?”

“……我之所以不允許魔道具在帝國流通，也包含著對雙方國家的局勢考量，最重要的是從技術角度的考慮，魔道具是無法在帝國內流通的”

被皇帝的說詞惹得不快，我便不由得回嘴道。盧克海姆皇帝饒有興致地發出了“哦”的聲音，撫摸著自己的下巴。

“也就是說，只要解決了技術上的問題，就有可能讓魔道具在帝國內流通嗎?”

“要說現在馬上解決是不可能的。也包含彼此的國勢，需要解決的問題有很多吧。……而且，現在的帝國也無法信任”

“這是當然的。但是，彼此若不敞開固執的心，是無法建立邦交的。首先，關於您這次被捲入我國醜聞的事件，再次懇請安妮絲菲亞公主接受來自皇帝的致歉”

“皇帝陛下!”

“錯就是錯。而且，若以此為理由失去了信任，而讓期望的事物遠離的話，那麼一句道歉的話也很划算吧”

雖然帝國的隨行貴族們開始躁動起來，但被盧克海姆皇帝散發的強烈威壓感給鎮住了。

……甘拜下風，這個人、好像和母后一樣強。他該不會是個武藝高超的皇帝吧。但感覺不到魔法的氣息。終究只是名武人，但一介武人卻散發出直逼母后的氣魄。這樣的事實多少讓我有些震驚。

“我也認為如果安妮絲菲亞公主的尊體有什麼閃失的話，會是彼此國家的損失。我很高興您得以倖存，在此再次向您道歉”

“……我接受您的道歉”

“唔呣。那麼……為了不讓這樣的事情再度發生，我想讓兩國的關係更加緊密。請容我們這邊提出幾個方案”

“您說、有腹案?”

尤菲代替我問道。盧克海姆皇帝對尤菲的問題點了點頭。

“首先作為大前提，帝國和王國的步調必須保持一致。為此。我認為有必要建立比以往更密切的邦交”

“……這也是我國求之不得的事，具體來說是?”

“首先……我聽說尤菲莉亞女王陛下還沒有王夫”

“……哈?”

我不由自主發出了低沉的聲音。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於是我意識到自己發出了威懾的聲音。

“……失禮了。請繼續”

“唔呣。所以我打算想問的是，招我的兒子當王夫怎麼樣……”

“雖然我以女王的身分登基，但這是個特例。因此包含王夫在內，這樣的問題，王國都會慎重處理。倘若我要招王夫的話，恐怕也會遴選自國內吧。而我自己完全沒有招贅的打算”

“我早有預料您會這麼回答。畢竟這不過是我國的設想之一罷了”

……他說並不會強迫我國接受。因此我散發的尖銳氣息也平靜了下來。

“接下來是……安妮絲菲亞公主”

“诶、我?”

“我聽說法爾加納的訂婚邀請也被冷處理了。關於您的愛情觀，如果法爾加納和皇子不行的話，讓皇女嫁給您怎麼樣?相親的地點就由我國這邊妥善安排……”

“不、那個、就有點……”

“因為尤菲莉亞女王陛下是個特例，所以預料到會被拒絕。不過，我想如果是安妮絲菲亞公主的話會比較自由才提出這個提案的喔?”

唔。被這麼一說，我確實比尤菲更加自由……。

“……我有自覺自己的價值觀特殊。也有立場的緣故。正因為如此，我不能以這樣的身分輕易地照料他國的公主”

“這樣也不行嗎。果然很嚴格啊……那麼、雖說已經被廢黜了，但阿爾加魯特王子的話怎麼樣?能讓他入贅到我國嗎?”

诶、在這裡提到阿爾君!?雖然很乾脆地放棄我和尤菲，但我沒想到將矛頭也指向了阿爾君!?

突然聽到阿爾君的名字讓我倒吸了一口氣，尤菲則淡然地冷靜回答道。

“……這點也很為難呢。這仍涉及國內機密相關的事故，雖然無法說明情況，但我不打算讓阿爾加魯特離開國家”

“……唔呣……這個也不行啊。不過，都說到這種份上了，我覺得這聽起來似乎是王國方不想和帝國建立密切的關係。那我該如何衡量王國的真實意圖呢?尤菲莉亞女王唷”

盧克海姆皇帝散發的威壓感雖然平靜，但確實地高漲著，似乎要支配這個場合。

“既然我方的提案被反駁到這種地步……帕雷迪亞王國的目標是增強自身的戰力，一旦戰力完備就有可能會攻打帝國。貴國到底要如何消除我國這樣的不安呢?與其畏懼於這種恐懼，我們或許會選擇勇敢地高呼動武。王國究竟憑什麼向帝國做出保證?”

盧克海姆皇帝的雙眸一邊閃爍著燃燒般的光芒一邊注視著我們。

沉默一瞬間籠罩著全場。打破這場沉默的並非他人，而是尤菲。

“――由我來回答吧。我們、王國能為帝國提供的信賴之物是……‘夢想＇和‘未來＇”

“……什麼?”

“現在、我國正在建設以安妮絲所提倡的魔學、以及以用魔學思想研發的魔道具為主要研究的魔學都市。不久，這裡會變成生產眾多魔道具的基地，也會成為向國民啟蒙魔學的重要據點吧。我們預計設立一座不論貴族或平民都能進行學習的學院。――我們，正考慮在這裡設立一個來自帝國申請者的專門班級”

“哦……?”

威壓感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盧克海姆皇帝一臉興致盎然地看著尤菲。

“魔道具之所以不能出口，是因為生產魔道具的技術才剛誕生不久、還不夠成熟。要打造穩定的生產基礎，確保安全性。這點也是我們之間所達成的共識。為此，需要更多百姓去學習魔學並且加深對其的理解”

“所以才說要在那裏準備一個接納帝國國民的專門班級?”

“當然，我們並非無條件接受。王國所抱持的擔憂是，如果魔道具流通到帝國，那樣的利刃難保不會對準自己。因此不能允許魔道具的出口。但是，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交易精靈石、然後提供技術”

“所以是學院嗎!”

“是的。在我國學習技術，並將這份技術帶回帝國發展。若這樣的教義能在帝國內廣為傳播的話，就再好不過了。帝國也能獨自研發魔道具，這也是一樁美事。當然，我認為把技術帶出去的時候，會有技術教授方面的限制，但這是王國方所能做出的讓步”

“也就是說，與至今為止的貴族學院留學生的專門班級不同，在魔學都市裡教授魔學、以及開發魔道具的技術也沒關係囉?……原來如此”

這個是事先和尤菲、包括父王他們在內等國家重要權臣開會所決定的。

首要第一點是、我們不想和帝國開戰。但是，因為我們的情況有點過於特殊，所以無法達到能通過以往的聯姻來建立密切關係的那種效果。最重要的是我們當事人不僅對此沒有興趣，甚至連這個提案都想踢掉。

以此為基礎，我們能提供的就是“技術”。如果允許魔刃等武器的出口的話，得到魔刃的帝國就有可能仗著人多來進攻王國，所以這點不能同意。

那樣的話，就提供魔學的教育和技術。終究是要在帕雷迪亞王國學習，並且把那樣的技術帶回國的。之後從帕雷迪亞王國購買的精靈石等等，並在帝國生產能產出的部分。

這麼一來，我覺得比把物品直接賣出去好。在帝國，精靈石也和這邊的平民一樣會被拿來使用。我推測若是為了軍備而徵收這些精靈石，難免會引起百姓的反彈。

所以我想武器不會突然齊備，帝國也不會貿然開戰。如果我們相信盧克海姆皇帝說的、暫且不論後世，在自己的世代裡他不打算和帕雷迪亞王國發生衝突的這番話，那我們所期待的就是未來。

“――有意思、真有意思啊!原來是這樣，這不是場很愉快的談話嗎!”

盧克海姆皇帝的臉上堆滿了喜悅的笑容、笑逐顏開。我沒想到他會高興到要拍手叫絕的程度，我不禁瞪大了眼睛。

“這麼一來，和帕雷迪亞王國挑起事端反而變得不利了。你們是這麼想的吧?”

“什……?可、可是!請、請等一下、皇帝陛下”

“以為我帶你們來，我就會轉而開戰嗎?老實說，經過這次的會談，我覺得這也是一種樂趣。但是，我更喜歡有收穫。夠了，都逮捕吧”

作為護衛待命的帝國騎士們將隨行的貴族們給拘捕起來。貴族們一直向盧克海姆皇帝訴辯，直到被迫咬住口枷才沉默了下來。

“突如其來的情況讓您們很困惑吧。我再次為我們這邊的無理致歉。而且，這些人就是策劃暗殺安妮絲菲亞公主那夥人的主謀們。為了表示歉意，我想把他們的審判全權交給王國，您們意下如何?”

“……如果能在您那邊的法律下進行審判的話，我們這邊也沒有什麼要說的。希望能嚴厲懲罰”

“明白了。安妮絲菲亞公主可以說是超越彼此國界的寶物呢。沒有失去這樣的寶物，我打從心底感到高興。……都帶走吧”

盧克海姆皇帝一舉起手，全體護衛一起把拘捕起來的貴族們給拖走了。诶、全體護衛都!?沒關係嗎?

“……噗哈――、啊――、要窒息了……兄長。真的請饒了我吧”

一直沉默不語的法爾加納洩氣似地吐出了一口氣，表情也垮了下來。原來如此，法爾加納是策劃的那一方。

“讓你擔心了，法爾加納。……尤菲莉亞女王、安妮絲菲亞公主唷。再次向您們重申，我們艾倫帝國希望加深和帕雷迪亞王國的友好關係。以此為基礎，我想在方才誘人的提案中，請您加上一樣東西”

“是有想加入的東西、嗎?”

“首先，艾倫帝國希望與帕雷迪亞王國締結同盟關係。如果帕雷迪亞王國向我們提供技術和知識的話，我們帝國就會發誓成為您們的利劍和盾牌來保護王國。您們意下如何?”

“……同盟。原來如此，可以理解為想表態王國和帝國要並肩走下去的意思嗎?”

“當然。……作為締結的證明，安妮絲菲亞公主呀”

“是?”

“剛才，請您說了不能出口魔道具的理由，這對我們來說也是足以信服。不過，能否再加上一個例外呢”

“……例外、嗎?”

我不由得歪著頭。特意向我提出的、例外……?

“――‘屠龍者’。用於讚頌這個外號的‘魔劍＇。請將此作為友好國的證明，授予我們皇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