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話：想要珍惜的事物

第19話：想要珍惜的事物

雖然說過要榨乾他的錢包，但我的酒量並不怎麼強。我也不能真喝得爛醉如泥，還必須靠自己走回離宮。

我在喝得差不多的時候就收手了，與鬆一口氣又落寞地看著錢包的法爾加納分別後，我和普莉希拉回到了離宮。正當我要進門時，普莉希拉叫住了我。

“……王姐殿下”

“嗯?”

“……再次向您說聲非常抱歉。還有，非常感謝您”

“怎麼突然這麼鄭重其事?”

“沒事……我想還是在能傳達的時候傳達會比較好”

“這樣啊”

我和普莉希拉之間的距離感覺比喝酒之前更近了。正因為這樣，我還是對事態發展至此感到惋惜。

我帶著鬱悶的心情走進了離宮，最先跑到我跟前的是蕾妮。

“您到底在幹什麼!笨蛋安妮絲大人!”

“咕噗!?”

受到了全速全力的衝擊!蕾妮就這樣用力地抱緊了我的胸骨，讓我正面受到了衝擊。唔呃、我的胃快要翻出來了。

就在我快要蹲下去的時候，我被蕾妮拎起衣襟勒緊了脖子。是心理作用嗎，蕾妮那雙鮮紅的眼睛似乎閃閃發光，是我的錯覺嗎。

“明明是自己遭到襲擊的緊急情況，還微服出去的您是笨蛋嗎!?”

“唔……等、蕾妮……要不行了……！”

“而且還全身酒氣!您去喝酒了嗎!?您真的到底在想些什麼!?您是笨蛋嗎!?您是笨蛋吧!?您真的是笨蛋吧!?”

“等等!要吐了!我要吐了!”

被勒著前後搖晃，我忍不住叫了起來。被這麼搖的話，我會吐的!

在我快吐出來的倒數前幾秒，伊利亞阻止了蕾妮。伊利亞的視線也冷若冰霜。

“蕾妮，冷靜下來吧。這個笨蛋……咳、安妮絲菲亞大人做些異想天開的事是稀鬆平常吧”

“但是!”

“之後的事交給尤菲莉亞大人就行了。――所以，尤菲莉亞大人在找您。說您一回來就馬上去見她。她在私室等您”

“…………好”

蕾妮都這個樣子了，那尤菲應該更生氣吧……。

普莉希拉看起來似乎在擔心，總覺得她流露出了愧疚的神色，我對她微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謝謝你陪我，普莉希拉。因為在冒險者公會打聽到我要的情報了，真是幫了大忙呢”

“……是”

一瞬間，普莉希拉臉上露出一副說著“為什麼”的表情，但現在就說邀請我的人是普莉希拉還是不太好。我想用帶她出去的借口蒙混過去，她馬上就反應過來了。

那麼，首先必須和尤菲見面。在那之前，我把視線轉向伊利亞和蕾妮。

“抱歉，能先給我水和替換的衣服嗎……”

＊　＊　＊

“尤菲，是我”

我要了水、從微服的裝扮換回平時的便服，然後直接走向了尤菲的房間。我做了個深呼吸，調整了一下後，便敲了敲門、出聲道。

“――請進”

一聽到尤菲的回答，我就打開了門。我就這樣走了進去，看到尤菲坐在椅子上。

當我反手把門關上後，尤菲的視線便轉向了我。斜眼盯著我的尤菲一言不發地用手指咚咚敲著桌子，她用下巴指著對面的座位。

(她超級生氣的……！)

這就是那個吧，要我別說話乖乖地坐下……。

我沒有反抗，坐在尤菲對面的座位上。我一落座，尤菲就翹著腿、雙臂交叉著直直盯著我。

“――那麼? 有什麼話要說的嗎?”

“對、對不起……”

尤菲的威壓感好強啊。我不由得縮成一團，率先說了句道歉的話。

於是尤菲瞇起了眼睛。她的嘴角勾勒出了微笑的弧度。但視線仍舊冰冷。我完全處在威壓之下……!

“呵呵……王姐大人，您為什麼要道歉呢?我怎麼也想不到是怎麼回事呢”

……糟糕了。尤菲喊我姐姐的時候，是真的動怒的信號。不，這次被認為很輕率確實也沒有辦法，但不管怎麼說我還是覺得這是非做不可的，雖然就結果而言，還是希望能讓事情順利進行。

“王姐大人?”

“在、在被暗殺後，馬上就微服出去了真對不起……”

“…………哈”

我好不容易說出了道歉的話時，尤菲的微笑消失了，她打從心底發出了無奈的嘆息。

“……你知道你讓大家有多擔心嗎?”

“……是”

“這或許是必要的事，但你實在太輕率了。所以呢、發生了什麼事嗎?”

“嗚”

不是問去調查了什麼、而是問發生了什麼事嗎。大概、尤菲也察覺到我是發生了什麼事才不得不出去的吧。

我覺得必須要好好談談普莉希拉的事，但我的酒意還未退，也想沉澱一下整理思緒。

“……安妮絲?”

“是有發生了什麼。因為在冒險者公會裡得到了想要確認的事。但是，要談論內容的話……該怎麼說才好呢，現在還有點理不清楚”

“……原來如此。你好像也喝了酒”

尤菲瞇起眼睛瞪著我，我又縮得更小了。

尤菲瞪了我一會兒，然後嘆著氣移開了視線。

“審問才剛進行，那些襲擊者們就全盤托出了。正如安妮絲所推測的那樣，他們好像是艾倫帝國的人”

“……這樣啊”

“我聽說安妮絲已經預料到了。你去冒險者公會是為了這件事?”

“……結果上來說是、吧。可以明天再談嗎?我需要一點時間”

“我明白了。還有，安妮絲，請暫時待在離宮裡。至於魔學都市的事，在情況穩定前都交給西亞伯爵負責。首先要結束這次襲擊者的事件。可以吧”

“這點是當然的”

我剛遭逢暗殺，雖然不覺得馬上就有下次的襲擊，但最好還是保持警惕。

“……那麼，接下來是私人話題”

“那、那個?”

眼看說教都要結束了，尤菲卻用比剛才更可怕的表情瞪著我……。

“微服去喝的酒很好喝嗎?”

“…………那、那個、那個是、交際、無論如何都是必要的”

“今天是休息日。如果沒有什麼事的話，晚上是可以待在一起的日子”

“是、是的……”

“……即使是我也會像一般人一樣嫉妒唷?安妮絲”

尤菲緩緩地從座位上起身，走到了我的眼前。她用手托著我的下巴，從極近的距離窺視著我的眼眸。

尤菲吸了吸鼻子，嗅著味道。她一瞬間瞇起了眼睛，固定住我的臉落下了一吻，或者說是被輕咬了嘴唇。

“……丟下我溜出去喝酒什麼的，你不覺得你真是個過分的人嗎?安妮絲”

“不是的、那個、尤菲……這、這其中有難以解釋的隱情”

“因為要暫時待在離宮了……所以可以的吧?”

尤菲眼裡沒有笑意，笑著說道，那怎麼看都是肉食動物的微笑。

＊　＊　＊

“……全身倦怠……頭痛得快爆炸了……”

隔天，我能動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尤菲在平時的時間起床登城，但我由於魔力枯竭和宿醉的影響沒能起來。

我拖著還殘留著倦怠感的身體，為了填飽咕咕作響的肚子朝餐廳的方向走去。都這個時候了，即使是剩菜也好，我也想吃下肚。身體為了尋求不足的養分，從剛開始就一直叫個不停。

“……安妮絲菲亞大人?”

我踏進餐廳時，被碰巧在餐廳裡的伊利亞看見了，她睜圓了雙眼。看到我扶著牆搖搖晃晃的走著就立刻跑過來扶我。

“早安、伊利亞……抱歉，我肚子餓扁了……”

“明明您跟我說的話，就能幫您送到房間的”

“……因為待在那個房間的話，我反而冷靜不下來”

“哈?”

待在那個房間裡我就會想起昨晚的事，反而無法冷靜。雖然是惹怒尤菲的我不好，但昨天的尤菲真的毫不留情。從中途開始，我也因為魔力不足而變得意識模糊……。

我左右搖著頭甩掉快要回想起的記憶。我打了個冷顫，心想以後盡量不要惹她生氣比較好，這時伊利亞一邊嘆氣一邊把我帶到座位上，讓我坐下來。

“我給您準備一些簡餐，請稍等一下”

“抱歉、幫了我大忙”

我目送伊利亞走向廚房後，低頭趴在了桌子上。

雖然沒有睡意，但我不想動。就這樣趴在桌子上縮成一團時，我聞到了一股撩動鼻子的香味。伊利亞用托盤端來的是湯和麵包。

“請用”

“謝謝……”

我坐起來，做了飯前禱告後，便切了一小塊麵包送進嘴裡。這是今天早上準備的東西所剩下來的嗎。儘管如此，咀嚼著柔軟的麵包，淡淡的甜味就會從口中擴散開來。

一喝湯的話就感覺會鬆了一口氣。湯料蔬菜的甜味對疲憊的身體很溫和。我就這樣把麵包切成適口大小泡在湯裡頭吃著。

“昨晚好像被壓榨得很厲害呢?”

“……囉嗦”

“是您自作自受”

我一邊對調侃我的伊利亞皺著眉頭一邊咬著麵包。每咀嚼一次都覺得倦怠的身體恢復了活力。

“……和普莉希拉發生了什麼嗎?”

“唔咕”

我差點讓麵包卡在喉嚨裡，慌忙地喝著湯把麵包灌下肚。

“……果然注意到了?”

“嗯、總覺得是這樣呢”

老實說，我也不覺得能蒙混過去。所以今晚我打算把一切都攤開來好好談一談。

“隱約察覺到了……普莉希拉的樣子也有點奇怪”

“……那普莉希拉呢?”

“在照護著夏爾奈。夏爾奈醒了，也已經恢復精神了。只是慎重起見還在休息”

“這樣啊……”

一想到普莉希拉的事，我就自然地嘆了口氣。該怎麼和普莉希拉相處才好、今後又該怎麼面對普莉希拉呢。

畢竟也無法只憑我一己之見原諒普莉希拉。如果這和我無關的話，我也會這麼想。

“……還是一如既往啊”

“? 指什麼?”

“就是為了他人拚命絞盡腦汁的樣子”

“……是這樣嗎”

“是這樣喔。不過，安妮絲菲亞大人，多管閒事只能針對必要的對象喔”

“我可沒打算當那樣的老好人”

“您就是個老好人。只是，要明白沒必要對任何人都這麼溫柔”

不知不覺間，伊利亞開始準備紅茶。我一邊側目看著一邊吃完麵包和湯後呼出了一口氣。當我結束用餐時，伊利亞的紅茶也已經準備好了，遞到了我的面前。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這次、伸出的援手大概太遲了吧”

“太遲、了嗎”

“嗯。我太晚伸出援手了。要說這是無可奈何的話也沒有錯……但我總會想著是不是還有更多我能做到的事”

“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吧”

“沒有辦法?”

伊利亞彷彿說著沒什麼好奇怪的回答我。因為這實在太意外了，我眨了眨眼睛看著伊利亞。

“不管何時安妮絲菲亞大人伸出援手的對象都是對自己無能為力的人。就像我和尤菲莉亞大人還有蕾妮那樣。所以您直接伸出的援手是必須在徹底變得無法挽回之後。所以請別在意，如果想幫助他人的話，只要向對方伸出援助之手就行了”

“是必須變得無法挽回之後、嗎。在那之前我就想要幫助她，是太傲慢了嗎?”

“這叫做慾望深吧。而且您在被人拯救之前，為了自己能活下去，無論何時都在展示著這樣的手段。為了讓每個人都能不求助他人直接靠自己活下去。所以無論何時您都一直在努力做您力所能及之事。而且，還有一點是安妮絲菲亞大人所遺漏的”

“遺漏的點?”

“我們的存在就是為了讓您不用像這樣去幫助別人。所以請依靠我們。因為您一個人是不可能拯救所有的人的”

伊利亞的話讓我不由得把茶杯放在桌上，背靠著椅背。我用手捂住朝向天花板的臉，發出了難以言喻的聲音。

不用只靠我一個人去拯救，如果想拯救的話，只要大聲說想拯救就可以了。被這麼一說，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湧上了心頭。

“…………是啊，謝謝你。伊利亞，我迷失了好幾次”

“是因為還不習慣依靠他人吧。您可以再多依靠別人唷”

“看來我不得不依靠看看呢。我心裡稍微變得輕鬆了”

普利希拉的所作所為是不可被原諒的。不管我多麼中意普莉希拉，自己一個人決定的話都會對不起珍視我的人們。

即使如此，我想認為想拯救她並非是壞事。會有意見的衝突，如果被說是輕率的話我也不能否認。儘管如此，我還是想要相信他人。

如果沒有這次的事情的話，我想建立一個即使發生了什麼也能相互協助的關係。為了建立那樣的關係我會盡我所能的去做。雖然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但還是一個個來吧。因為那一定是比什麼都快的捷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