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話：培育國家的人們

第23話：培育國家的人們

盧克海姆皇帝的話語讓我不由得睜圓了雙眼。

“……要把魔劍作為友好國的證明嗎?”

“當然、是有理由的。我剛才也暴露了帝國的醜態，說起來也包括襲擊安妮絲菲亞公主的事在內，這也證明了我的能力對龐大的帝國來說是不夠的”

盧克海姆皇帝繃緊了表情，淡淡地訴說著。雖然表情上完全沒有表現出來，但從那句話的每個字中能感受到強烈的情感。因為包含了太多情感，為了壓抑才變得看起來面無表情。

“前代皇帝是一個貪婪的皇帝。我並不是說欲望深重是邪惡的，但我擔心被前代皇帝日益擴大的帝國無法得到治理。正因為如此，我才會坐上皇帝的位子，現在仍在逐漸掌控途中。但是，即使如此也無法馬上掌控國家。帝國變得太過龐大了”

“……那、為什麼要魔劍?”

“是要作為同盟的象徵，若不能通過婚姻之類的加深兩國關係的話，就需要替代之物。再加上，雖然自身無法使用魔法，卻以道具的形式呈現了魔法奇蹟的安妮絲菲亞公主。在那些發明中，也可以稱為象徵之一的就是魔劍。擁有魔劍就能在力量即正義的帝國裡提高我的威望。我認為可以通過魔劍向遼闊的帝國展示我們與帕雷迪亞王國結盟的事實”

“確實，魔劍在我的發明中是最淺顯易懂的力量，也是個象徵。我覺得把它作為同盟之證送給帝國是個好辦法……”

說不定盧克海姆皇帝打從一開始就鎖定了魔劍作為目標。希望流通魔道具或許不是為了增強國家戰力，而是為了提升皇室的影響力。

我們不能出口會遍及帝國的魔道具。但是，縮小範圍作為友好之證贈送給關係極為親密的對象是不錯的作法。

“如果拋開皇帝的立場，我個人想和尤菲莉亞女王陛下、安妮絲菲亞公主締結友誼。您們倆人真讓人愉快。與其敵對，我更希望能成為朋友。唔呣，方才的話也很動聽”

“……那個?”

“要向帝國展現的是‘夢想’和‘未來’啊。呼呼……原來如此，志向確實被繼承下來了。帕雷迪亞王國的未來非常光明”

“志向是指……?”

“是希爾芬王太后和奧爾凡斯上王的志向。而且，他們是我決定站上帝國頂點的目標，也是我單方面認為是勁敵的對手”

盧克海姆皇帝開心地笑著說道。我和尤菲不由得面面相覷，然後再度看向盧克海姆皇帝的臉。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還是皇太子的時候，在先王統治下的帝國比起現在更加充滿著殺氣。作為帕雷迪亞王國外交官訪問的希爾芬王太后一有什麼事情就會被找麻煩，伺機開戰”

“……我有聽說過此事。義父大人他們在剛即位的時候遭遇了一連串的苦難”

“唔呣。王國才剛發生內亂，帝國又在這裡採取侵略路線。希爾芬王太后漂亮地擊退了一有事就想找藉口攻打王國的父親。雖然在立場上是敵人，但她表現的舉止技巧太過精湛，所以我對她抱有尊敬之情。然後在某一天，我得到了和希爾芬王太后對話的機會。在那時有一句話撼動了我”

盧克海姆皇帝感慨地閉上眼睛並點了一下頭繼續說道。

“無論怎麼磨練自己的力量、無論從他人那裏奪走多少，都無法培育‘種子＇。我聽到那句話的時候，非常震撼”

“……種子、嗎”

“唔呣。據說這是奧爾凡斯上王對希爾芬王太后說過的話。培育種子就是培育未來，所以為了孕育富饒的國家要將種子維繫至明日。這光靠力量是辦不到的。對於只能通過‘戰鬥’才能彰顯自身價值的我國來說實在太過耀眼了”

“母后做了那樣的事……”

“內政由奧爾凡斯上王負責、外交則由希爾芬王太后作為盾牌，帕雷迪亞王國的平穩才維持至今。然後，兩位繼承他們志向的英傑誕生了。這些人在帝國是絕對不可能誕生的。對我來說，這是比什麼都耀眼、而且令我稱羨不已的事”

從凝視著遠方般訴說的盧克海姆皇帝身上可以感受到各式各樣的情感。佔很大一部分的是憧憬，以及想要競爭的好戰心情。

“我想把帝國建設成一個更好的國家。即使帝國的存在方式是武力稱霸，首先也必須將自己的國家整合起來。否則連自稱皇帝都會可笑至極。因此，作為皇帝，我認為與帕雷迪亞王國維持密切的邦交是我的職責。為此我想要魔劍。為了提升我身為皇帝的權威和力量。作為和帕雷迪亞王國的友誼之證。然後，將那把劍代代相傳。從父母傳給孩子、再從孩子傳給孫子。我堅信著皇族的使命就是要繼承這樣的職責與驕傲”

盧克海姆皇帝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在胸前緩緩地握緊拳頭。簡直就像是在專注於祈願和祈禱一樣。

他的表情。他的舉止。最重要的是他讓我相信了。我們一定可以跟這位皇帝並肩走下去。

“不是統治、而是攜手。不只是搶奪、而是培育。這才是作為皇帝，我能留給這個國家還有未來的事物。我想這樣相信”

＊　＊　＊

―――於是，帕雷迪亞王國和艾倫帝國之間重新締結了同盟國的條約。

帕雷迪亞王國除了和以往一樣出口精靈石之外，還接收了貴族以外想學習魔學的留學生。然後讓他們將學成的技術帶回帝國。

艾倫帝國成為了帕雷迪亞王國的利劍和盾牌。至少在盧克海姆皇帝還健在期間，可以避免帕雷迪亞王國和艾倫帝國的同盟條約作廢而發生戰爭的情形。

盧克海姆皇帝對襲擊我的事也正式道歉了，並承諾會嚴懲在艾倫帝國裡要暗殺我的貴族們。

“……結束後來看的話，結果還不錯吧”

“是呢”

會談結束後，夜幕已深，星星在夜空中閃爍著。我和尤菲一起出現在卡爾里澤的城壘上。

從城壘上看到的景色，當然也能眺望到艾倫帝國的領土。一想到艾倫帝國的領土一直延伸到這條地平線的前方，就讓我再度體會到世界是如此寬廣。

“這樣一來，我們就不會被帝國橫加干涉，能集中精力開發魔學都市了?”

“嗯。談判的細項之後應該會請外交官進行調整，但如果能得到帝國的金援的話那就更加國泰民安了”

“是啊”

至今為止作為鄰國即使有貿易往來，但彼此都相互防備著。我認為盧克海姆皇帝也在努力地掌控帝國，就算是真心想締結友誼，但情況也不允許。

事實上，我覺得如果不是尤菲以女王的身分即位，帕雷迪亞王國也不會發生戲劇性的變化。有人認為可以支持與帝國締結友誼，是因為接受了我這個規格外，這果然是我的臆想嗎。

“話雖如此，也必須思考一下要給盧克海姆皇帝的魔劍啊”

“是呢。畢竟這是友誼的證明”

“責任還真重大啊”

最佳傑作是塞雷斯提亞嗎?唔――嗯、魔學都市的開發也必須進行，如果要同時推進的話，肯定要讓托馬斯來趟魔學都市。

托馬斯，雖然最近都沒能見到面，但你能來嗎?如果不能來的話，那回王都的時候，去露個面確認一下進度就可以了吧。

正當我在沉浸於思考的時候，尤菲突然摸了摸我的耳朵。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襲上了我的背脊，我不由得退後了一兩步。

“在、在幹嘛”

“要思考的事之後再說吧。畢竟難得出了趟遠門，是可以好好休息的時光”

“……嗯”

說起來我和尤菲之所以會這樣兩個人度過時光，也是因為能在一起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少了，而且我擔心著沒怎麼能出遠門的尤菲。

直到現在，尤菲仍忙於應對帝國，王都發掘人才的風波也還未平息。尤菲要做的事情堆積如山。

我擔憂地觀察尤菲的狀況，看起來並沒有什麼不舒服的樣子，不過，儘管如此我覺得疲勞還是在累積。要不然就不會調戲我了。尤菲調戲我是她疲憊的暗號。

“女王大人還真難自由啊”

“……是呢。即使如此，我還是希望承擔”

安撫般傳達的話語讓尤菲露出溫和的微笑。尤菲把手輕輕地放在了城頂的柵欄上，將視線轉向能眺遠的景色。

我也被尤菲吸引般把視線轉向眼前的景色。當我把手放在柵欄上時，尤菲便把自己的手重疊在了我的手上。

我感受到尤菲手上的溫度，突然輕輕地說出了浮現在腦海裡的想法。

“……不知怎麼的、我很想見父王和母后了”

“安妮絲?”

“必須要對他們更孝順一點。我是這麼想的”

在尤菲被阿爾君廢除婚約之前，父王忙於政務、母后則忙於外交。然後直到尤菲決定成為女王之前，我和家人間的距離都像被一道牆隔開一樣疏遠。

我認為這點現在也已經改善了。雖然有點不自在，但我覺得能做家人。

雖然距離很疏遠，但我很尊敬父王和母后。因為是一家人，所以我才打算向他們撒嬌。從母后的角度來看，我經常被說要再多撒嬌一點。

“盧克海姆皇帝說他覺得父王是個勁敵不會是說反了吧?”

“是這樣嗎?”

“畢竟父王不是武鬥派，會說他胃痛之類的”

“這點……我不否認”

“唔嗯。不知為什麼總覺得父王一直在保護我，最近我經常這樣想”

現在的帕雷迪亞王國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有願意接受我這個變化的國家。我感覺到這樣的基礎是父王一直在為我做的準備。

今天我又感受到這其中的一隅。我也知道這並非單純是為了我。父王是國王。終究是為了守護國家，只是以父王心中的理想為目標而已。但是、沒錯、即使如此。

“我被父王的理想保護著”

“……是這樣嗎”

“唔嗯。所以我必須做點什麼行孝”

“他們不是那種喜歡過分誇張的人。只要一句話清楚地傳達出來，義父大人和義母大人也會很高興的”

“呵呵、總覺得尤菲似乎和他們在一起的時間比較久呢。我可能會有點嫉妒喔?”

“那樣的話，我也會嫉妒安妮絲的。我真的覺得我們的父母都是很了不起的人”

我們彼此相視、然後我和尤菲不約而同地笑了。

“當父母的都很偉大呢”

“是呢。……也不能完全都這麼說，但有些是很可悲的”

尤菲忽然把視線從我身上移開轉向下方。似乎有人在那裏。

我探頭一看，看見了在矮一點的城壘的城頂上有普莉希拉和法爾加納的身影。那兩人眺望著艾倫帝國的方向，似乎在靜靜地交談著。

“……結果是好的話就可以了。但是，也不能忽視”

“嗯。現在確保人才的措施若能發揮作用的話，一定能把手觸及到以往無法觸及的地方吧”

“唔嗯、是啊。嗯、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是的。回去之後，又是彼此忙碌的日子呢”

尤菲拉著我的手讓我離開城頂邊緣，摟著我的腰。就這樣把我拉離了邊緣，尤菲抱住了我，把臉埋在我的肩膀上。

雖然被尤菲突然的緊抱給嚇了一跳，但尤菲撒嬌般湊近的臉頰讓我呼吸紊亂了起來。

“能稍微這樣、待一會兒嗎?安妮絲”

“……好好好、悉聽尊便”

我也把手環繞在尤菲的背後，輕輕撫摸著。尤菲撒嬌地蹭著我的頭讓我覺得癢癢的，嘴巴不禁自然地綻出了微笑。

現在就讓羽翼稍微再休息一下吧。為了、下一次還能再度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