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帝國的皇弟殿下

第17話：帝國的皇弟殿下

“……哈?”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我擠出來的聲音是那樣的呆滯。

坐在我眼前的野性男，自稱法爾的男人是鄰國的皇弟?你剛才是這麼自介的嗎?

“先來點菜吧。我們要談正經事，要來點茶點和茶嗎”

“我隨便點幾份”

“哦，麻煩了”

法爾和普莉希拉熟捻地點著菜，這讓我目瞪口呆，我意識到我的思緒漸漸地回復了。話說，是真的嗎? 那個名號。

“……真是難以置信”

“嗯。我也沒什麼身為皇族的自覺唷?畢竟是個和現任皇帝的女兒差不多歲數的弟弟。對我來說，兄長就像是父親一樣，因為很麻煩，我不太喜歡被當作皇族對待”

“我是聽說過皇帝有個歲數相差很大的弟弟……”

我從母后那聽說過艾倫帝國的現任皇帝是個相當有名的君主。我還記得母后說著 “真是不可大意的男人啊”時的好戰笑容。

聽說艾倫帝國現在為了加強對擴大的領土的統治而致力於內政。前代皇帝是位驍勇善戰的好戰能手，因而不斷地侵略和併吞了與帕雷迪亞王國相反位置的領土。

但是，他並沒有足夠的才能維持在日益膨脹的國土上的統治權，據說在這方面非常優秀的現任皇帝以推翻先帝的形式即位了。

而且現任皇帝即位不久後，公開了一位與現任皇帝的孩子年齡相當的弟弟，這在帕雷迪亞王國裡也引起了一些話題。

“……那位皇弟殿下?”

“是喔”

“……為什麼皇弟會在鄰國的冒險者公會裡?”

“畢竟我可是冒險者啊”

“…………”

“雖然是一副讓人頭疼的樣子，但他可是會把所有的報應都反彈到自己身上的傢伙唷”

“閉嘴，普莉希拉”

就算是我也不會這麼厚臉皮的在鄰國當冒險者啊!

就在我這麼想的時候，茶點送上來了，法爾加納端起茶杯啜飲起來。

“嘛，我也是最近才當冒險者的。和安妮絲菲亞王女比起來還只是個初出茅廬的菜鳥”

“……說起來，為什麼要在帕雷迪亞王國裡當冒險者?”

“那是你的錯喔，安妮絲菲亞王女”

“我?”

法爾加納愉悅地指著我說道。為什麼會變成我的錯啊?

“我原本是在帕雷迪亞王國的貴族學院留學的”

“……原來是這樣啊?”

“因為我的立場在帝國裡也很難處理，兄長就說‘既然這樣，就去王國當人質，順便學習吧’”

“……原來如此呀”

“還有如果能順便娶一名有權勢的貴族做妻子的話，那就太好啦”

很多國家都希望能夠與帕雷迪亞王國的貴族，更準確地說是擁有魔法使血統的人結親。貴族學院之所以開始招收其他國家的留學生，也是出於這些國家強烈的要求。

只是，我沒怎麼聽說過會有貴族要離開國家。帕雷迪亞王國的貴族無論好壞，都有很強烈的保守一面。因此，鮮少有人會願意離開熟悉的土地嫁到其他國家。即使雙方當事人情投意合，如果締結婚約沒有利益，就很難結親。

“……那法爾加納大人”

“叫法爾就行了，不用太拘謹”

“……法爾加納大人已經畢業了嗎?”

“防備真嚴啊……。嗯，已經畢業囉。順便說一下，我和普莉希拉同年”

“比我大一歲……都畢業了，為什麼不回國而是在這裡做冒險者”

“所以說，是你的緣故”

“為什麼原因是我?”

“因為、我想向你求婚”

欸――原來是想向我求婚啊…………。

“……哈?”

“嗚哇，你真的很討厭男人呀。好可怕的表情啊，王女大人”

“恕我冒昧，但我們沒見過面吧?”

“嗯。這是第一次見面啊”

“…………然後你說要向我求婚?”

“從事情的原委說起會比較好嗎”

我的表情大概很不愉快吧，法爾加納尷尬地搔著頭開始辯解。

“我來到這個國家的目的無非是為了擺脫麻煩、接受教育，再加上運氣好的話能娶個妻子。即使是我也有像普通人一樣，想找個優秀的女人作伴的欲求，雖然處在麻煩的立場，但兄長還是照顧著我。所以我想，只要是能回報恩情的事，我就一定會去做的”

“……然後?”

“所以，要娶的話，我覺得你是最適合的人選，安妮絲菲亞王女。啊，別誤會啊?我現在完全沒有那個意思，看見你剛才的反應我就知道沒有希望了”

法爾加納露出苦笑向我說道。於是我也稍微能從身體緊繃的狀態中放鬆下來了。

“我們彼此都是王族和皇族。在地位上應該很相符吧?而且在被認為是下一任國王的阿爾加魯特王子還健在的時候，你的評價真的非常糟糕。在我來看真的非常奇怪呢”

“……目的是我的魔道具嗎?”

“沒錯唷。你的魔道具真的很厲害，讓即使不能使用魔法的人也能做到像是魔法一樣的事。這樣的人才竟然因為國情的緣故不能發揮奇才，有這麼奇怪的事嗎。還有……我也曾正式地提出過相親的申請”

“我不知道”

“我想也是”

阿爾君還在王都的時候，我也處在不和外界聯繫、家裡蹲的時期。我不想結婚，而且古蘭茲公也將我視為危險因素，應該不會允許我嫁給他國的皇族。

“嘛，就是這樣，所以我打消了迎娶安妮絲菲亞王女的念頭。但即便如此，我還是捨不得魔道具。就算無法訂婚，我也想和你建立友好關係……但不意外地被徹底防備了，讓我很為難啊”

“……哈啊。那你為什麼要當冒險者?”

“能得到魔道具的機會就只有當冒險者了。就算回到帝國我也不會被重視，而且順利的話或許還能見到安妮絲菲亞王女”

……理由、大致明白了。雖然有點讓我頭疼。

“……普莉希拉，你是怎麼認識這位皇弟殿下的?”

我把目光瞪向正若無其事地喝著茶的普莉希拉。法爾加納留在帕雷迪亞王國的理由還可以理解。但是，他和普莉希拉到底是在哪認識的、又是什麼樣的關係呢。這是我接下來的疑問。

“關於這點，我有必要稍微談及索薩拉伯爵家的惡行”

“哈?惡行?”

“是的。首先，在帕雷迪亞王國裡是不承認奴隸制度，也不允許擁有奴隸的”

“……怎麼會提到奴隸?”

“因為我是他和從艾倫帝國買來的奴隸所生的孩子。本來以我的出身是不配列名貴族的”

普莉希拉的坦白讓我訝異地睜大了雙眼。普莉希拉是奴隸的孩子，老實說我真不敢相信。但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我不覺得她會說謊。

確實，艾倫帝國存在著奴隸制度。和帕雷迪亞王國的文化不同，對於通過戰爭併吞了很多國家的艾倫帝國來說，我想這或許是必要的制度吧。儘管如此，我還是有忌避感。

“……擁有奴隸是違法的。不管奴隸在帝國多麼合法”

“是的。因此，我並沒有被當作真正的貴族之女來撫養。我是在不知道母親的身分的情況下長大的。我從小就被告知自己終究只是作為私生子被收養而已”

“……索薩拉伯爵還在任職嗎?”

“雖然暫時保留著精靈省顧問的職位，但實際上已經隱退了。家主的工作幾乎由哥哥繼承了。啊，請放心，哥哥是正妻之子。詳細情況哥哥應該也不知道”

“呼……”

咚咚咚，我一邊壓抑著煩躁一邊用手指敲著桌子思考著。

“你什麼時候知道自己的出身的?”

“被母親私下傳達了。真正意識到她是我的母親，是在我母親死後”

“……死了?”

“被藏匿的奴隸的下場之類的，聽了也不怎麼有趣吧?”

於是我對普莉希拉產生了一種不協調感。我盯著普莉希拉，立即察覺到那種不協調感是從何而來。

普莉希拉總是瞇著的眼睛完全睜開了。她用天藍色的眼睛回看著我。

“索薩拉伯爵夫人的脾氣非常暴躁，由於我的母親是奴隸，所以似乎遭到了她的虐待，父親好像也非常喜歡姦弄母親……”

“我知道了。抱歉，我不會再問了”

“謝謝您為我著想。……順便說一下，我的瞳色是遺傳自我的母親。夫人對此不怎麼喜歡，好幾次差點要被她給挖了出來，所以我已經習慣把眼睛瞇成一條縫了”

“都說我知道了！”

普莉希拉遭受了什麼樣的對待，光是想像這點就讓我怒火中燒。不能從現在開始搜集證據，聲討索薩拉伯爵嗎……?

“由於這樣的出身，我成長成了一名極度抑鬱的孩子”

“……是指自己的事吧?”

“是這樣沒錯唷?具體來說，是個曾經策劃著如何毀滅家族的壞孩子唷”

“……現在、已經不是了?”

“因為他在政治上已經是一具死屍，也沒有我報仇的價值了”

“死屍?”

“因為尤菲莉亞女王陛下徹底顛覆了那個男人所相信的價值觀。被逐出榮譽地位的他也只空剩頭銜了而已。而且只要我吐露真相，他就會受到更致命的打擊，真是個愚蠢的男人。現在只要我還活著，就會讓他寤寐不寧吧”

普莉希拉微笑著說道，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出於發自內心的快樂。但是，那副表情充滿了幽暗的愉悅。

散發著妖媚氣息的普莉希拉突然放鬆了下來，露出了平時的微笑。

“我沒有去學院上過學，而是被吩咐要學習侍女的工作。之後我在休息日到城下町閒逛的時候，偶然認識了法爾”

“這傢伙很起勁地看著艾倫的土產，我才忍不住跟她搭訕，聽到她是王城的侍女時，我嚇了一跳。然後，我們就締結了合作關係，就是方便相互利用的關係”

“……原來如此，我大致理解兩人的關係是怎麼回事了”

真是的，夏爾特鲁斯家也好，索薩拉家也罷。都未免太恣意妄行了。希望這對現在繼承了魔法省的精靈省的年輕世代來說不會造成不良的影響。

“……然後呢? 這次的襲擊也是艾倫帝國的意思?”

“是這樣沒錯。只是希望你不要誤會，這並非全體的共識。是一部分激進派採取了行動”

“為什麼?”

“我想你已經注意到了，因為隨著魔道具的普及，帕雷迪亞王國的軍備也開始增強了。本來就是擁有眾多魔法使的國家，現在連平民都可以使用擬態的魔法。很多人覺得這是一種威脅”

果然是這樣、嗎。然後就激起了他們的警戒心，招致了這次的襲擊。

“即使是現在，帝國仍覬覦著帕雷迪亞王國的領土。因為這裡有取之不盡的精靈資源。而且擁有眾多的魔法使，也很致力於魔法的傳承。如果能併吞王國的話，統一大陸也不是夢想”

“很宏大的夢想、呢”

“但是，兄長……現任皇帝至少不打算在自己的這一代動武。反而想積極地和帕雷迪亞王國建立友好的關係。因為有你，安妮絲菲亞王女”

“……我很受歡迎?”

“嗯。所以帝國內部對你的評價也很兩極。一種是現在就拉攏你，另一種是不惜代價也要解決你”

你們對我的評價非常高啊，帝國。我不由得用手托著下巴。

“最糟糕的是，也有人認為要開戰的話，就要用總體戰來全力擊潰”

“……真野蠻”

“就是這麼焦躁不安。你的魔學就是這麼危險，同時也很有價值。尤其是在空中飛翔的技術，連我們也很想要”

“所以你洩漏情報給了普莉希拉?”

“嗯。普莉希拉也給了我一些這邊的情報作為回饋”

這不徹徹底底是個間諜嗎!我斜眼瞪著普莉希拉，但她卻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我們彼此都沒有說過可能成為重要機密的事唷。我聽到的也都是些女王陛下和王姐殿下的禁斷之愛的近況之類的――”

“――……呵呵、我要殺了你”

“呀――法爾加納大人――、救救我――”

“喂你這傢伙!不要拿皇弟當擋箭牌!”

這這這、這個傢伙……!給其他國家的，而且還是皇族都傳遞了什麼鬼情報啊……!!!既然已經承認自己是個間諜了、呵呵、那就合法的就地斬首吧……！！

“好了，接下來要談的是正經事!安妮絲菲亞王女，我之所以希望和你接觸是為了交涉”

“……交涉?”

“啊，說直接點就是想讓你把魔道具賣給我”

“――我拒絕”

我收起了玩心，凍結所有情感回答道。法爾加納似乎也注意到了我的變化，緊繃了表情。

“這事我個人無法定奪，但我在這個世界上創造了魔學還有魔道具這樣的概念，所以我必須面對這項技術所產生的影響。並不是因為魔道具很便利才拒絕你。是我承擔不起責任，所以才不想把魔道具賣給其他國家”

“責任、責任嗎……”

“對您們來說魔道具是個未知的技術，而且這項技術在帕雷迪亞王國裡也才剛普及不久。萬一魔道具出問題了，而且是以我為首的對魔學了解的人才能解決的時候，您們要怎麼辦?跨越國家的圍牆跑來問我?還是指責是缺陷品要求賠償?既然有這樣的風險，就不能把魔道具帶出王國。所以才嚴格禁止”

當然，也有一個理由是因為魔道具有被作為侵略武器來使用的危險。但是我不想出口魔道具的首要理由是，我無法承擔因魔道具故障所引發的問題的責任。

我想避免讓魔道具引發的問題變成國家之間的問題。所以我請尤菲出面，嚴格限制魔學知識中危險的東西——魔道具的制作方法和實物的流出。

“……我覺得你、不、是您的說法是作為技術者、創始者的正理。我也切身地體認到了帕雷迪亞王國並沒有侵略的想法。――但是，帝國不是這麼想的”

“…………”

“當然，即使是我也沒有天真到覺得直接向安妮絲菲亞王女提出訴求就會得到通融。但是……您已經被盯上了。這一點請您務必理解”

法爾加納所說的話語很深沉、沉重，與彷彿要壓垮我的胃的重壓一同傳達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