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話：承擔拯救的責任

第20話：承擔拯救的責任

轉眼間夜幕降臨。登城的尤菲和作為侍女陪同的蕾妮回到了離宮後，我請她們到沙龍集合。

在沙龍裡的有我、尤菲、蕾妮、伊利亞和普莉希拉共五個人。因為事先已經告訴了她們要談重要的事，所以大家都繃緊了表情。

然後我把日前從普莉希拉那聽到的事和艾倫帝國的皇弟在帕雷迪亞王國裡當冒險者的事，以及帝國國內的情報都告訴了大家。

“……情況就是這樣”

說完後，我環視著觀察尤菲她們的反應。每個人都不發一語，似乎在認真地思考些什麼。緊張的氣氛讓我不由得嚥了口唾沫。

坐在我旁邊的普莉希拉看起來也有些緊張。完全感覺不到她平時那種捉摸不定的氛圍。我覺得她簡直就像是個即將要被判有罪的罪人一樣。

尤菲的嘆息聲打破了這種沉重的沉默。

“……原來如此，事情我明白了。也就是說這次的事件源自帝國內部的問題，而普莉希拉和艾倫帝國的皇弟也有些淵源，這次的襲擊是你提議促使的，你也承認了對吧?”

“……是的”

普莉希拉平靜但清楚地回答了尤菲的問題。尤菲盯著普莉希拉片刻後，閉上眼睛移開了視線。

“……安妮絲”

“是、是的”

“你不打算和帝國引發爭端，但也不同意像帝國期望的那樣流通魔道具。這樣想可以嗎?”

“……是這樣沒錯。至少和武器相關的魔道具是絕不能允許流通的。況且帝國是個好鬥的國家。販賣簡便的武器會有什麼樣的後果很容易想像吧?”

“我也同意這種認知。畢竟最重要的是魔道具連國內的需求都還滿足不了了，就想要流通國外還為時過早”

魔道具還沒遍及全國。今後，必須設法找到能進行開發的工廠和工匠。為此，也必須設置平民的教育場所，魔學的技術才有希望發展。

這項改革可能要花費數年的時間。如果給予平民學習的機會，那他們與現有貴族的身份差距就會越來越小。如果變革太急劇，貴族也會感到不滿吧。

所以希望改革能慢慢進行。貴族們也為了維持現有的立場，開始謀求魔法的技術和魔道具的差異化。他們為了保存和傳承文化，延續流傳下來的事物，也開始行動起來了。

因此，坦白說我不太喜歡帝國來干涉。如果發生了戰爭，即使我不願意也必須生產軍需品。這最終可能會導致武器的價值被大肆宣傳。若是進而陷入了戰爭的泥淖的話，就得不償失了。

這麼一想，我就會覺得應該貫徹不賣魔道具給帝國的想法。畢竟我應該要保護的人民終究是帕雷迪亞王國的子民，而不是艾倫帝國的。

“或許某一天我們和艾倫帝國的關係也會有所改變，魔道具也能隨之流通。但至少不是現在。他們國內的情況都還不穩定，這點帕雷迪亞王國也一樣”

“……我明白安妮絲的想法了。安妮絲現在對帝國沒有反感，只是覺得應該盡可能地靜觀其變對吧?”

“嗯、大概是這樣吧”

“你的意思是，你也不介意別人要你的命?”

“…………有一點點、生氣吧?”

“有一點點?”

對於我不由得吞吞吐吐的回答，蕾妮愕然低語道。尤菲、蕾妮、伊利亞同時發出了嘆息，我不禁縮成一團。

“那麼，普莉希拉”

“……是”

“請你和艾倫的皇弟殿下保持聯繫。我這邊也會正式提出抗議並申請會談的地點。與此同時，也請皇弟殿下向皇帝傳達我們沒有要積極敵對的意思，而是做好了要對談的準備”

“……诶?”

“藉此機會，請讓我徹底利用你的交友關係。請你為了讓我們和帝國建立關係而盡心盡力吧”

“請、請等一下，這樣聽起來我沒有得到任何的責備”

“是的。從表面上來看你沒有任何的過錯，就這麼辦吧”

普莉希拉不敢相信尤菲的回答，她睜大瞇起的雙眼看著尤菲。

“可、可是我對迫近王姐殿下的危險保持緘默……”

“‘沒有那種事實＇。這一切都是我指使你去做的。之所以會瞞著安妮絲，是因為我覺得安妮絲不會做表面功夫。這就是事實”

“……那麼、今後我、該怎麼做”

“一如往常。只是，關於和皇弟殿下的私交請向我們匯報。……還有，如果再有第二次的話”

尤菲淡淡地用毫無感情的聲音喃喃道。然後，用責備般的眼神看著我說道。

“安妮絲。請你親手處理掉”

“……如果下次我覺得普莉希拉背叛我的話，就要我親自動手?”

“沒錯。我不會給她‘明面上的處分’。……你是想袒護普莉希拉吧?那麼，這份責任全部都由安妮絲來承擔。下次遭背叛的時候，普莉希拉的死因就會是‘病死’”

普莉希拉一副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的表情，來回看著我和尤菲。普莉希拉的表情竟然會崩解成這樣，我不由得這麼想。

“……我知道了。意思是我要自己承擔責任、吧”

“嗯，請別讓普莉希拉的背叛浮出檯面。這的確是背叛，但這是在知道對我們這邊有利的情況下所採取的行動。而我鑒於這一點才做出了這次的裁定。當然是不允許有第二次的，但以安妮絲承擔責任為代價，我不會追究她的罪責”

“給我這麼寬容的處分可以嗎……?”

“寬容……?”

尤菲用冰冷的聲音回答普莉希拉困惑的提問，冰冷得讓我不禁覺得心臟被揪住了一樣。

“確實是很寬容吧。但是要對這種寬容負責任的不是你，而是安妮絲。因為她袒護了你，所以這份責任就由安妮絲來承擔。……如果還有下次的話，就得讓這個人髒了自己的手，你覺得這樣的決定很寬容?你真的這麼想嗎?普莉希拉”

尤菲目不轉睛地瞪著普莉希拉，看似在質問，卻又像是不允許反駁一樣。普莉希拉被尤菲瞪著，似乎連呼吸都感到很困難。她淺淺地呼吸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就算不是針對自己，也足以讓我感受到這樣的壓力。我不禁有些憐憫正面承受那種威壓的普莉希拉。

“你的失敗，你自己已經什麼都償還不了了。我不會讓你承擔任何責任。全部都讓安妮絲去承擔。……如果是習慣依賴的愚者，就必須向想要袒護你的安妮絲學習。然後，如果你對此感到後悔的話，那就繼續後悔讓你的主人承擔了不必要的責任。這次你的罪已經無法償還了。我是不會允許你贖罪的”

“……女王陛下……”

“我也知道你的背景有各式各樣的苦難。儘管如此，你還是安妮絲的隨從。而且，安妮絲想要袒護你。我會盡量實現安妮絲的願望，但並非無條件地容許一切。……說真心話，如果沒有障礙的話，我會讓想奪走安妮絲性命的匪類們後悔自己還在呼吸”

氣氛變得越來越凝重了。……如果真的沒有什麼障礙的話，我想尤菲可能會一怒之下飛奔帝國吧。尤菲明明如此認真的生著氣，卻還壓抑著自己，想讓我的願望得以實現

雖然很感激，但同時也感到很抱歉。我知道尤菲把我想拯救她的心情優先於自己的情感。而且，還說讓我負起責任，我覺得這訊息很有尤菲的風格。

我不能擁懷過度。我也並不想無差別地向他人伸出援手。我知道我必須看清想利用我的人。所以希望我別草率行事，這就是尤菲相應的願望。

“……我、想讓普莉希拉留在我的身邊。當然，這次的事情我會讓她好好反省。如果可以的話，和艾倫帝國談判的時候，我想讓她同行”

“……王姐殿下……?”

“普莉希拉說過這是她的夢想。這非常的痛苦、非常的悲傷，甚至到了如果能實現這個願望的話，她即使死了也無所謂的程度。我想實現那樣的願望。因為我覺得死了也無所謂什麼的太悲慘了。所以如果普莉希拉能在我身邊實現的話，我想要幫她實現。我是這麼評斷普莉希拉的。被背叛讓我有點後悔，如果可以重來一次，我想要重新來過”

我直視著尤菲宣告道。尤菲也把視線移到了我的身上，相互對視了片刻後，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伊利亞也跟尤菲一樣做了相似的嘆氣舉止，蕾妮也放棄似地露出了苦笑看著我。

“……這樣好嗎?為什麼、做到這種程度……而且女王陛下也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並不好。所以我說了不允許有第二次。儘管如此，只要是安妮絲所希望的，我就會讓它實現。……而且，既然安妮絲都那樣決定了，我們也難以說不”

普莉希拉一副還不太相信的樣子向尤菲問道。一開始還淡然回答的尤菲，表情突然緩和下來，變成了苦笑。

像是被尤菲的苦笑勾起般，伊利亞和蕾妮兩人也相視著苦笑起來。

“因為我們也是被安妮絲菲亞大人那樣拯救的人”

“只有我們可以，但說普莉希拉小姐不行的話……要說我們也很複雜嗎”

“……或多、或少。我們雖然給安妮絲添了麻煩，但仍在這裡。我從未忘記過這份恩情。所以我憐愛這個人，也想實現她的願望。但是，這個人就是為了拯救他人無論多少都會剝削自己的人。普莉希拉”

尤菲輕輕地從座位上起身，走到了普莉希拉的面前。然後和普莉希拉四目交會，並把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

“我、不想讓這個人成為他人的方便英雄”

“……女王陛下”

“是的，所以我才坐上了這個位子。我不希望這個人扼殺自己的內心成為國王。我們的中心是安妮絲。先不論你的心情，今後你也要以安妮絲為中心而活。所以請不要忘記了。你有安妮絲給你幫助的幸運，如果要對這份幸運恩將仇報的話，我這一生都不會原諒你”

尤菲直視著普莉希拉的眼睛，放緩了些許語調說道。

普莉希拉睜大眼睛看著尤菲，但漸漸無力地垂下了肩膀和視線。

“蕾妮，暫時讓普莉希拉休養一段時間。這段期間要對她進行心理諮詢。請治癒她因為過去的創傷所產生的對他人的不信任感”

“沒關係嗎?”

“嗯，雖然這樣做多少會有點強硬，但也要讓她傾向我們這邊。……能允許吧?安妮絲”

“唔、嗯。只是治癒的話……”

雖然會讓她知道蕾妮是吸血鬼，但在普莉希拉之後就沒有下次了。尤菲打算在這裡徹底拉攏普莉希拉。所以打算分享我們共有的秘密堵住她的退路。

在此基礎上，對於侵蝕著普莉希拉的過去。最適合治癒這種傷痛的人是蕾妮。要消除過去的創傷的話，沒有比蕾妮更適合的人選了。

“既然都要保護了，就必須好好照顧她”

“……抱歉呀?”

“這是必要的事吧?所以請不要一個人背負。而且我也能理解你惋惜普莉希拉能力的心情。……還有，因為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也不想突然調換安妮絲周圍的人才。因為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招來什麼人”

尤菲深深地嘆著氣、按壓眉間。我不由得心痛起來按住胸口。不是、該怎麼說呢、我也並非都想積極地去幫助他人……。

正當我這麼想著時，普莉希拉小聲地笑了出來。她不由自主發出笑聲，讓我覺得不像是普莉希拉會發出來的，所以不禁注視著她。

“……真都是些、讓人難以置信的事啊。我覺得我也終於體會到女王陛下的勞心勞碌了。隨便地邀請王姐殿下出軌真是失敗呢”

“……出軌?”

這是我至今為止聽到的最冷冽的聲音。我感覺一瞬間全身都在冒汗，同時又感到一陣寒意，彷彿汗水一下子全凍結一樣。

尤菲緩緩地盯著我。她微微歪著頭斜著眼瞪著我。

“怎麼回事?”

“只是在開玩笑的吧!?話說，普莉希拉為什麼要火上澆油啊?”

“不是的、我是想坦白自己的罪行……”

“你想出軌嗎?安妮絲……”

“不想不想!絕對不想!絕無此事!”

“可是，你這麼慌張不就是背後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祕密嗎?”

“絕對沒有!”

“……哼哼、那我就放心了”

尤菲微微吐舌，表情柔和地笑了。這樣的尤菲讓我不禁目瞪口呆。

於是，伊利亞和蕾妮也笑了出來，把臉背對著我。伊利亞輕輕地把手放在嘴邊，蕾妮則稍微彎著身子。

“……安妮絲菲亞大人怎麼可能會出軌呢”

“就是說呀。安妮絲大人是不可能的”

“……難道說我被戲弄了!?我剛才、是被戲弄了嗎!?”

“即使是開玩笑也不可能出軌的唷?這點我很相信”

“連尤菲也!”

先前還在嚴肅談話的氛圍一下子煙消雲散，不知為何大家都對我投以溫暖的視線。

我羞恥地轉過頭去鬧著彆扭，尤菲便走到了我的身旁。儘管如此，我還是別開了視線，尤菲就把臉湊近我的耳邊低語道。

“不可以、吶?”

……我希望你能說清楚是在戲弄我、還是認真的啊!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