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話 不可饒恕的閃光

  十五話 不可饒恕的閃光

  「這──」

  明明在還不該給予致命一擊的時間點,而且是低空那隻鳳凰體力回復完畢的當下,在搞什麼──

  我連忙轉頭望向光束直射而來的方位。

  光束來自並非聯軍駐守地點的遙遠後方。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是鳳凰的隱藏攻擊嗎?

  或是……算了,現在不是在意這個問題的時候。

  「嘰──────────────」

  宛如遭大火燒毀一般,高空地帶的鳳凰在空中煙消霧散,只留下一身羽毛。

  我眼見羽毛往四面八方悄然飄落。

  不妙……在後方詠唱魔法的部隊才剛詠唱完大規模的儀式魔法。

  縱使明白低空的鳳凰欠缺魔法耐性,也無法立刻再度施展魔法。

  自茫然狀態回神的我們,一同察看低空的那隻鳳凰。

  「嘰──」

  只見牠倏然停止不動。

  緊接著……咕嚕……一陣扭曲的詭譎聲音響起。

  可以明顯看出牠的身形逐漸膨脹。

  同時……彷彿宣言絕對會發生自爆一般,牠背後那道光圈化作球狀體守護鳳凰。

  而且看起來似乎連傷勢都迅速自我復原,宛如兩隻鳳凰的生命力相互融合一樣。

  魔力與熱量不斷凝聚至鳳凰身上。

  「攻擊支援!眾人齊上!快!盡快收拾掉這傢伙!」

  我們無暇走避。一看就知道牠正不斷快速膨脹。

  若不趕在迸裂之前加以擊殺,牠必會展開大規模的自爆攻擊。

  「我重新對牠施展全能力下降魔法!天啟降能!」

  樹冷靜地判斷現狀,施展了能力下降魔法。幫了大忙啊!

  「嗯!流星劍!重力劍!百劍天罰!」

  「看招!流星槍!聖光戟!靈氣標槍!雙重標槍!」

  「趕緊加快動作!流星弓!獵鳥狙擊!扇狀箭!」

  勇者們使出渾身解數,不留喘息餘地接連發動戰技。

  「靈氣飛鏢!雙重飛鏢!三重飛鏢!旋風飛鏢!」

  「八極陣天命劍連擊!一式!二式!三式!」

  「猛虎破!」

  「螺旋鑽!高速升檔!」

  「尚文大人!」

  亞朵拉也邊催促我邊開始出手刺擊鳳凰的要害。

  「快──怒火利剪!」

  塞茵也將剪刀拆解成兩把利刃,翩然起舞似地起手劈砍鳳凰。

  化作巨龍型態的格利昂也理解現狀,對鳳凰詠唱魔法發動吐息攻擊!

  「高能羽翼斬!」

  在溫蒂雅的協助下,格利昂迅速發動的風刃掀起一道龍捲風吞噬鳳凰,使眾人再也看不見牠的蹤影!

  我則趁這段期間釋出真氣,利用壁與靈氣盾牌封鎖敵人的逃生路線。

  「各位,成功了嗎?」

  「勉、勉強算是吧。」

  所有人均上氣不接下氣地發動了一波連續攻擊。

  等到眾人這一連串攻擊所掀起的塵煙散去……赫見持續膨脹、幾乎瀕臨極限的鳳凰身影映入眼中。

  該死!難道就沒有什麼能夠收拾牠的方法嗎!?

  我雖連忙確認是否能夠發動靈龜之心盾內建的能量光束砲,無奈這項內建技能並未啟動,導致我根本無從擊發。

  於是我為抵擋鳳凰的自爆攻擊,站到眾人前面,施展用真氣開發出的戰技──『集』。

  要是在這時間點受到自爆攻擊,除了我以外的人,勢必會全軍覆沒。

  雖然勇者也許還挺得過去,但聯軍成員絕對難逃一死,更何況還有其他奴隸在場。

  我說什麼都不能退開。

  鳳凰原先的所在位置,有一顆由烈火濃縮而成,彷彿太陽一般閃閃發亮的火球。

  如今,火球倏然迸裂,形成一道令周遭化作焦土的終焉之焰。

  同一時刻,在遙遠的另一端……梅洛馬格也目擊了這陣在決戰現場竄出的凶猛火光。

  瞬間,鳳凰背後那道光圈發出的光芒穿透我們的身體。

  我連忙查看能力值,驚見狀態欄多出一個耐性下降的圖標……可惡!究竟是有多想置我們於死地啊!

  守護拉芙塔莉雅自然不必多言,我為了保護勇者、奴隸們,甚至是背後的聯軍成員,站在迸裂的鳳凰底下,挺身面對這道奪走周遭所有生機的烈火。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發出咆哮聲的我為了反制火焰,一步又一步地向前挺進。

  而在我所守護的方位以外,只見火舌持續延燒,令周遭一帶逐漸化作焦土。

  唔……我感受到滾燙的烈火已突破盾牌防禦,開始侵蝕我的身體。

  明明已經用盡所有方法強化盾牌能力,結果還是被突破,這招的威力究竟有多強大啊?

  到了這種地步,我能想到的下一步就是趁著自爆前的緩衝時間遁逃……嗎?

  即便如此,考慮到波及範圍,我們大概也難以逃出生天吧。

  我的手掌已因超越燒燙傷的傷害而喪失痛覺。

  本能對我提出警告。一旦被突破,在我背後的所有人都極有可能瞬間化作木炭。

  鳳凰釋放的火焰為了燒毀一切而不斷襲擊我。

  儘管我勉力抵抗,但卻有種這段期間好像連五秒鐘都不到的感覺。

  我究竟該忍受多久才行啊?

  流星盾早已展開,卻也瞬間就遭烈火破壞。

  反射系的盾牌又沒意義,靈氣盾牌與雙重盾牌也已經設置完畢。

  如今我也只能設下好幾面飄浮盾,勉為其難地承受著這波凶猛的火攻罷了。

  怎麼辦?

  「高級抗火術!」

  後方有個動作靈敏的傢伙……是鍊嗎?對我施展了提高火系耐性的魔法。

  照理說應該是元康較為擅長火屬性魔法,不過八成由於這是龍脈法的緣故,因此鍊才有辦法施展吧。

  而不選擇天啟版則是因為詠唱太過費時。

  明智的判斷。感覺火焰對我造成的傷害似乎減輕了一些。

  但仍舊只是杯水車薪。

  「喝啊啊啊啊啊啊!」

  拉芙塔莉雅像是支撐我一樣站在旁邊,雙手探向前方,同時發動『壁』與『集』。

  儘管長期以來都一起接受訓練的拉芙塔莉雅也能夠發揮些微效果,但情勢依然相當嚴峻。

  不過,我想到了一個方法。

  只要亞朵拉、塞茵、拉芙塔莉雅與我四人聯手的話,搞不好就能把這波攻勢導向安全的方位。

  不料,鳳凰的火焰彷彿看透我的心思一般,再度提升攻擊威力。

  如同強調到目前為止只是前兆,火力爆增的烈焰迎面直撲而來,試圖將我燒成灰燼。

  穿透盾牌縫隙的火舌,灼傷了我的肩頭。

  就算再怎樣合力抵抗……也無法排除這波攻勢。這是一道即便我不顧一切犧牲目前剩下的所有生命力及真氣,仍不知是否足以抗衡的高濃度烈火。

  「尚文大人!」

  「尚文!」

  「唔……」

  拉芙塔莉雅及其他人分別出聲關心我。

  其中也有人對我施展回復或援護魔法,我真心佩服他們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設法幫忙。

  只可惜,這樣我還是承受不住鳳凰的必殺攻擊。

  唔唔……我拚命壓制著雖是緊握盾牌,卻遭到火勢推擠而幾近上揚的手臂。

  身體承受著幾乎快被噴離原地的凶猛熱風,四肢也因燒焦而趨近炭化狀態。就連飄浮於我視野一角的狀態值魔法,也顯示我的HP已經下降至危險地帶,再這樣下去大概會直接淪為一具焦屍吧。

  面對這種怪物的攻擊,虧過去的七星勇者有辦法逃過一劫。

  相較於壁畫所描繪的內容,這應該是更加大範圍的強力攻擊吧?

  該說不愧是經過強化的鳳凰嗎……

  嘖……搞不好再過十幾秒,我整個人就會灰飛煙滅了吧?

  不對,還有最後一個方法。

  只要動用這招,大家都能獲救。

  可是一旦動用,我必死無疑──大概吧。

  然而如果不用,別說是我,連我後面的所有人都難逃一死。

  「只能跟你拚了!」

  幾乎就在我放聲大喊的同時──

  一名少女走到我身旁。

  「請放心。眾人的安全……尚文大人的心願交由我來實現。」

  「「妳──」」

  我……以及這名少女的哥哥完全說不出話。

  少女點了點頭……雙手探向前方,縱身一躍而出。

  那真的只是轉瞬之間的事。即便有此認知,我仍覺得她的動作顯得格外緩慢,心臟頓覺一陣刺痛。

  我連忙伸長手臂。

  那是我的職責所在。我若不出手就會造成除了我以外的人不幸喪命。

  換成是我也許還有機會保住一命。

  不對,要是由除了我以外的人執行就必死無疑。

  這道烈焰就是那麼所向無敵的力量。

  然而,我伸長的手臂沒能搆著亞朵拉……她解放自己的所有生命力,先使用『集』讓火焰全數撲向自己,再用『壁』固定方位,把火焰導往空無一人的方向。

  她在此時此刻所綻放的生命力光華,比我原先預計釋放的生命力高出數倍之多。

  「亞朵拉!」

  聽見我的吶喊聲,少女露出一抹溫柔的微笑。

  她的額頭汗如雨下……面對即便手掌肌肉燒焦,仍嘗試運用真氣改變方向的這股意志……終焉之焰臣服了。

  之後留下的,是一道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以及一陣難以睜眼直視的強烈閃光。

  濃煙掩去了視線。

  「咳咳咳!亞朵拉!」

  我猛揮雙手,撥開濃煙放聲大喊。

  同時回頭大聲詢問:

  「你們都沒事吧!」

  濃煙散去,我回頭察看,精疲力竭的眾人映入眼中。

  雖然好不容易成功改變了火焰的行進路線,但沒能完全引導開的烈火,仍然對聯軍造成了重創。

  不過比起此事,現在我更擔心亞朵拉的狀況。

  我四處尋找著,那個跳到朝我直撲而來的火焰前面,發動驚人絕技改變了火焰行進路線的少女。

  片刻後……我不經意地抬頭望天。

  我看見有個宛如一塊破布的東西從天而降。

  我連忙接住那個物體。

  「亞……」

  感覺似乎很沉,實際上卻非常輕……這個如同破布的物體就是亞朵拉……而我卻經過好幾秒鐘才理解到這項事實。

  「亞朵拉!」

  弗烏爾飛奔至我身旁。

  「「嘰──────────────────────────!」」

  幾乎同一時間,天空再度出現兩隻巨鳥來回盤旋的身影。

  「尚文!你快退下!」

  鍊對著神情茫然的我大吼。

  「啊……可、可是……我一旦離開……」

  鍊指著那兩隻強化版鳳凰,對不知所措的我說道:

  「牠們的背後沒有光圈。我猜才剛復活的鳳凰恐怕也還沒恢復正常,把這段時間視為緩衝期就好。」

  鳳凰的動作看起來有點生硬。復活後的緩衝時間……嗎?

  「現在的你無力應戰!至少先醫好自己的傷勢再說!另外……趕快下去治療這孩子!還有不少人也已重傷倒地。起碼……在這當中最擅長回復及治療魔法的你,該下去協助後方重整態勢!」

  我連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怎麼辦?我到底該如何是好?

  「快點行動!這邊交給我們負責!」

  「知、知道了。」

  「拉芙塔莉雅小姐!麻煩妳盡快帶尚文及亞朵拉離開!弗烏爾也退下吧!」

  「啊,是!菲洛!」

  「嗯!」

  被鍊這麼一吼,我只能腦筋一片空白地被拉芙塔莉雅帶往後方。

  「啊……啊……」

  說不出話。

  現在亞朵拉受了瀕臨死亡的重傷。

  化作焦炭的不單只有雙腳,而是腹部以下幾乎都呈現炭化狀態。

  光是還能活著就是不可思議的奇蹟。

  「呼……呼……呼……」

  將亞朵拉安放在設置於後方的臨時帳篷內,我與治療師們一同開始治療身受致命重傷的友軍成員。

  傷勢最嚴重的當然是亞朵拉。

  至於其他治療師……似乎把心力集中在還活著的傷患身上。

  在腦筋一片空白的狀況下,我不斷反芻傳入耳中的聲音。

  「亞朵拉!妳振作一點!」

  亞朵拉被安置在病床上,弗烏爾則緊握著她僅剩的那隻手,拚命跟她講話。

  亞朵拉輕蠕嘴唇對弗烏爾講了些什麼。

  別心生動搖……現在該做的事是協助療傷。

  要盡可能救回更多有機會得救的生命。

  你是勇者對吧?而且是盾之勇者。

  你是個在防禦、支援及回復能力方面,比這個世界的任何人都優秀的存在吧?

  ……完全無法集中精神。

  即使如此……我也不能讓大家、讓亞朵拉死去。

  我拚命要求自己保持冷靜,集中精神詠唱最高級的回復魔法。

  「天啟療創!」

  璀璨的回復魔法朝亞朵拉直飛而去。

  誰知……亞朵拉身上的受損部位,並未因接受了這陣治療之光而恢復原狀。

  「怎、怎會這樣!?」

  回復魔法是萬能的對吧!

  話說在我撤退之際,後援部隊所發動的回復魔法雖然治好了我的傷勢,但對亞朵拉好像一點效果也沒有。

  不對……應該是魔法雖然有效,不過傷勢卻過於嚴重……嗎?

  當時她彷彿不顧極限,解放了自己的所有生命力。

  我必須感謝她採取那麼奮不顧身的行動……還能保住一命的奇蹟!

  既然這樣……我從盾牌裡取出伊格德拉希爾藥劑給亞朵拉服用。

  不僅作為外用藥的效果也值得期待,只要搭配這個連瀕死的病人服用後都能立刻復原的藥劑,相信必能治好她的傷勢。而釋出真氣所耗盡的生命力,也只要用回神水補充就好!

  然而……

  「為什麼啊!」

  亞朵拉的傷勢毫無好轉跡象。

  我有點半遷怒地厲聲詰問治療師:

  「為什麼就是治不好她的傷勢!」

  「……因為她的傷已超越能夠治療的極限了。」

  此時,拉托走進帳篷,輕聲說道。

  「妳這話……是什麼意思?」

  「亞朵拉小姐目前處在光是活著都形同奇蹟的狀況下。以治療師為首、加上伯爵的魔法與藥物,如今能勉強維繫住生命跡象已是極限。而且……」

  拉托彷彿不忍再繼續說下去似地噤聲不語。

  「拉托小姐,您無法解救亞朵拉小姐嗎?」

  「就不能想想辦法嗎!例如只要用妳研究室裡的裝置延長她的壽命,說不定就有機會度過難關吧!」

  「魔獸跟亞人大不相同啊。利用人造人的相關技術或許勉強能讓手腳再生,但她連五臟六腑都被火焰燒焦了。就算是鍊金術也並非無所不能啊。」

  「這……」

  「而且器材也不夠。就算器材一應俱全亦救不了她,時間不夠了。我曾聽說有一種可以移植魂魄的古代禁術,但那不是能夠立刻施展的術法。」

  「妳騙人!」

  我才不相信!絕對有能夠救她一命的手段!

  在哪裡!這世上的某個地方,應該有那麼一面盾牌,可以救如今的亞朵拉一命。

  我算什麼盾之勇者。犧牲一名少女而撿回一命的我算什麼……

  「尚文……大人。」

  這道聲音引導我轉眼望向亞朵拉。

  「大家……都平安無事嗎?」

  「嗯,比起這個,妳──」

  「兄長大人……請讓尚文大人靠近我身邊……」

  「……嗯。」

  弗烏爾將我推到亞朵拉面前。

  「……我很清楚,自己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

  「少胡言亂語。想也知道妳還有多到根本用不完的時間。」

  卻見亞朵拉虛弱地搖頭否定了我的回答。

  「尚文大人……夠了,請您別放在心上。」

  「我怎麼可能不放在心上!」

  對了。一定是因為只用了一瓶伊格德拉希爾藥劑才沒發揮功效。只要再多用幾瓶,絕對能夠替她保住一線生機。

  雖然我身上只有兩瓶為防萬一的備用伊格德拉希爾藥劑,不過只要再多用幾瓶絕對沒問題。

  於是我呼叫治療師,指示他們拿伊格德拉希爾藥劑過來。

  「伯爵,請您住手!方才也已說過,她的生命力損耗超過極限了。」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有沒有效!」

  「就是知道沒效才要您住手啊!」

  我無視拉托阻止,對亞朵拉使用第二瓶伊格德拉希爾藥劑。

  首先塗抹她的傷處……可是這一觸碰我才發覺一件事。

  炭化的部位再怎麼觸摸都不會剝落。

  「亞朵拉,抱歉了!」

  我拿治療用的匕首切開炭化部位再塗抹藥劑。

  可是……傷口毫無再生的跡象。

  「呼……呼……」

  亞朵拉連呼吸都相當吃力,挪動剩下的手輕觸我的手掌。

  「請您……別再費心了。」

  「我拒絕!」

  別在我面前講這種話!

  以前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從未放棄過。

  就算被我試著相信的傢伙背叛、被咒罵成惡魔、甚至差點賠上性命,我也沒有放棄過。

  如今……我豈能因為這麼不合理的狀況輕言放棄!

  「尚文……大人,請您明白……我已經沒救了。這點我自己最清楚。我體內的真氣持續流失……因此我心知肚明。」

  「可是、可是──」

  本以為早就乾涸的淚水逕自奪眶而出。

  「我只不過是託尚文大人的奇蹟之力所賜……才能這樣與您交談罷了。請您……冷靜聽我說。」

  亞朵拉以極其虛弱,幾乎快要支撐不住的微弱力量,輕輕撫摸我的臉頰。

  「呼……呼……」

  「……」

  見我不發一語,亞朵拉這才面露微笑,宛如母親哄著啜泣不止的小孩一樣,溫柔地拭去我的眼淚。

  「尚文大人,我比這個世界的任何人都還要喜歡您。而我先前也曾對您說過,我希望成為您的盾牌。」

  「……嗯。」

  妳想告訴我,妳就是衝著那句話才做出如此亂來的事嗎!

  妳知道一旦扮演他人的盾牌卻害死自己,被妳救了一命的那個人究竟會有何想法嗎!?

  一想到這裡,我總算明白亞朵拉想對我表達什麼。

  亞朵拉的所作所為,就是我本來打算採取的行動。

  利用『集』匯聚攻擊火力,再導往其他方向加以排除。

  在實行後會落得何種下場,這點我自己應該最明白。

  倘若剛剛亞朵拉沒有衝到我前面……如今躺在這張病床上的人就會是我。

  「話雖如此……但這種結果……」

  一陣連我自己都覺得丟臉的嘶啞嗓聲,經由喉頭傾洩而出。

  「我……心滿意足。因為我很慶幸能用這條承蒙尚文大人救治的性命守護您。」

  「不可以……妳不准死。不准因為袒護我而死!」

  這本來是我應盡的責任。

  我根本不想讓妳死。

  換成我出手的話,搞不好還有機會獲救。

  「尚文大人……我想我必然……無法回應您的要求。」

  「為什麼!」

  我明白!我再清楚不過。

  即便如此,我還是只能期盼奇蹟發生。

  快來個人救她,不管是誰都行。我可以向神明祈禱。

  誰都不信的我很樂意相信有神!

  我也很清楚這只是自己的任性想法。

  縱使這個世界的神明就是四聖勇者,倘若捨棄掉這個沒半點用處的頭銜,就可以救眼前這名少女一命的話……我……

  「尚文大人……請您答應我一個……任性要求。」

  「什麼事!任何要求我都會幫妳實現。所以妳絕對不准給我隨隨便便就死掉!」

  「我……曾願自己能成為尚文大人的盾牌。這個願望至今仍沒有改變……而我……無論是鮮血或肉體、甚至連我的靈魂,都不想回歸這片大地。」

  「咦?」

  亞朵拉先是緊握我的手掌,接著又鬆手輕觸我的盾牌。

  「我早就明白自己無法成為尚文大人的最愛。」

  「妳這是……」

  「即便如此,我仍想成為您的最愛。至少我希望自己的身體能比任何人更貼近您。」

  這話令我憶起每天晚上都想往我寢室跑的亞朵拉。

  亞朵拉說想陪伴在我身旁。

  「縱使失去肉體,也請允許我……與尚文大人在一起。」

  她的意圖……令我不禁感到戰慄。

  「別開玩笑了!」

  我曉得亞朵拉想表達什麼意思。

  但我仍搖頭加以回絕。

  「妳當真明白那代表何種意義嗎!」

  「是的……我非常清楚自己在說什麼。」

  她的表情一點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我轉臉望向弗烏爾。

  弗烏爾他……只是杵在一旁,兩眼死盯著我不放。

  明明希望你能在這個時候打斷我們的對話,你為何只是沉默地看著?

  明明你使勁握緊拳頭,到了幾乎滲出血絲的地步,為何……

  「接著,請您原諒我的另一個任性心願。」

  「什──」

  當我將視線從弗烏爾身移回亞朵拉身上時,只見亞朵拉使盡剩餘的力氣……親吻了我的嘴唇。

  第一次由女孩子獻出的吻……帶著鮮血的味道。

  接著,亞朵拉失去力氣,頹然倒回床上。

  「我一直在打您的主意。總算……如願以償了。」

  「都這種時候了,妳還在想這些事情……」

  「拉芙塔莉雅小姐。」

  「怎、怎麼了嗎?」

  亞朵拉開口,對一直在旁邊默默觀看我們對談的拉芙塔莉雅說道。

  「我們之間絕對互不相讓的這場攻防……看來已經告一段落了。」

  「不,還沒完……這場攻防會一直持續下去!」

  「嘻嘻……想不到居然連拉芙塔莉雅小姐也講出這種話,令人感到有點開心。相信妳應該知道才對,其實我很嫉妒妳。因為我早就知道我無論再怎麼努力,永遠都無法成為尚文大人的最愛。」

  「還沒分出勝負啊!從今以後,妳仍得繼續跟我較量……仍得繼續……」

  亞朵拉對流下斗大珠淚的拉芙塔莉雅展露微笑。

  接著彷彿通曉一切似地說道:

  「拉芙塔莉雅小姐真是溫柔啊。我明白尚文大人之所以喜歡上妳的理由了。但是,我只想給妳一個小小的建議。」

  「別說只有一個,妳有多少建議都直說。就算要我將尚文大人讓給妳一次都沒關係。」

  「拉芙塔莉雅小姐,尚文大人他……比妳所想像的還要喜歡女性。尚文大人是一名正常的男性。因此,請妳再稍微用心一點,看緊尚文大人。」

  「……我知道了。可是妳也要跟我一起做這件事。千萬不要輕言放棄啊!」

  拉芙塔莉雅拚命地如此懇求,無奈亞朵拉的真氣已經弱到無法判斷誰在哪裡的地步。

  光是這樣,便說明了一個冷酷的事實……她的時間已經所剩不多了。

  亞朵拉最後彷彿察覺到什麼事情,自顧自地講出這句話:

  「啊……對啊,早知道我就應該跟拉芙塔莉雅小姐聯手,與尚文大人共度美好時光才對。為什麼我竟沒注意到如此簡單的道理呢……一想到這裡,我就忍不住產生想繼續活下去的奢侈心願啊……」

  「妳當然要活下去!尚文大人必定能夠醫好妳的傷勢!」

  「沒錯!」

  亞朵拉用比方才更加虛弱的動作,緩緩搖了搖頭。

  「尚文大人……希望您能察覺……」

  「察覺什麼事?」

  「我平常……總是為了能成為尚文大人的最愛而不斷付出努力。可是……看來這個心願似乎無法成真。」

  「什麼意……」

  「尚文大人。尚文大人本身……也許是受到過去的心靈創傷影響,您都刻意……逃避思考吧。可是,希望您能有所自覺。拉芙塔莉雅小姐是以對待異性的角度……喜歡著尚文大人。就像我一樣。」

  「都這種時候了,妳還在胡扯什麼啊!」

  「我很清楚……除非挑這種時候開口,否則尚文大人絕對不會把話聽進去。請您,相信……咳咳……」

  我感受到亞朵拉的力氣變得比方才更加虛弱。

  嘖……只要再多用幾瓶伊格德拉希爾藥劑,再多施展幾次天啟療創──

  「請您……答應我。這是不斷說任性話的我……最後的一個心願。懇請尚文大人……注意到在您的身旁,還有許多對您抱持著好感的人。請您回應她們的心意。拜託……您了。」

  「好!我懂!我知道了,所以妳別再勉強自己了!」

  神啊……拜託!求你出手……救救相信著我的人們。

  從出生以來,我從沒這麼虔誠地向神祈求奇蹟發生。

  就連遭賤貨誣陷、受騙上當甚至被驅逐出境,我也沒有這麼誠心地許願過。

  「說定……了喔。雖然我……許了好多好多願望……」

  「我都明白……我會幫妳實現……」

  「嘻嘻……能夠得到尚文大人滿滿的疼惜……我……好幸……福……」

  話還沒說完,亞朵拉已悄然收聲。

  「亞朵……拉?」

  我雖拚命輕搖,試圖讓她維持住意識,亞朵拉卻維持著溫柔的微笑神情,再也沒有任何動靜。

  「亞朵拉小姐!」

  「亞朵拉────────────────────!」

  我的吶喊……未能得到亞朵拉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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