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話 鳳凰決戰前夜

  十三話 鳳凰決戰前夜

  在那之後,我獨自前往城堡與女王商討相關事宜。

  再怎麼樣都必須報告截至目前為止的詳情,再加上一聊起來自女王方面的通知事項、希望從梅洛馬格運送過來的物資清單,以及對鳳凰戰的準備作業等話題,根本就沒完沒了。

  「雖然在近期中要與鳳凰進行決戰,之後戰事也將接踵而來,就不知岩谷大人的領地在那之後有何變化呢?」

  「我那邊招募了不少人才。」

  最該注意的,就是避免新成員產生自以為是勇者的同伴便可為所欲為的錯誤認知。

  女王告訴我,樹的隊友在與樹一同行動的期間,私底下也幹了不少非法勾當。

  如今他們與賤貨一樣遭到通緝,卻掌握不到他們的行蹤。

  另外,還有據說被元康收拾掉的三勇教信眾也在暗處動作頻頻,令我不禁感嘆,為何有那麼多仇敵愛找我麻煩。

  我都開始思考是否該趁此機會,把砸錢雇用塞魯托布爾黑社會人馬的方案列入考量了。

  「聽說梅蒂也盡心協助重建岩谷大人的領地,也就是前任賽亞特伯爵治理的城鎮,並從中學習了不少。」

  「我反而認為多虧有梅蒂幫忙,領地才能保持穩定發展。她日後可以成為一名賢能的女王喔。」

  「既然岩谷大人都這麼說了,相信小女必定格外努力吧。」

  「是啊……」

  連元康的事,也多虧她幫了不少忙。

  梅蒂好像主動前往混亂不堪的菲洛鳥小屋,重新教育了那群被元康採用過度放任主義養大的菲洛鳥集團。

  就連菲洛的屬下一號,似乎也受到元康的影響而變成了女王型態。

  只是我沒見過牠開口講話的場面就是了。

  據梅蒂及菲洛所言,除了直屬元康的那三隻以外,其他菲洛鳥都是由菲洛的屬下一號……名字好像叫小雛的菲洛鳥女王負責管理。

  這大概代表牠還滿有兩把刷子的吧。

  為了挑戰鳳凰,我把元康培育的菲洛鳥軍團也帶了過來。

  剛好與拉芙種形成一種良性競爭的狀態。

  格利昂預計與龍騎兵所乘坐的龍族魔獸商討合作計畫。

  亞人與獸人軍團,則由我、拉芙塔莉雅、弗烏爾及亞朵拉為代表領導。

  身為席德威魯特代表的瓦那爾,也很妥善地幫我打理好相關事務。

  甚至連九天樓那邊,也有不少人得知成為天命的拉芙塔莉雅將會出征,因而自願報名參戰,而這批生力軍也已抵達此地。

  人類軍團方面由女王負責統籌。

  應該可以說已建立了一個相當完善的指揮系統吧。

  梅洛馬格軍也有相當多士兵經歷過靈龜戰役,相信應該不致屈居下風。

  「不准碰亞朵拉!」

  咦?城堡庭園那邊傳來了弗烏爾的聲音。

  他在庭園待機……或者該說是在等我。

  亞朵拉與弗烏爾……因為不適合參加這類協商會議,所以我預計待會兒再解釋給他們聽,結果出了什麼狀況嗎?

  我探頭察看窗外的情形。

  只見弗烏爾抱著亞朵拉,試圖與垃圾保持距離。

  至於垃圾……則給人一種輕輕伸手卻撲了個空的感覺。

  之後,垃圾對弗烏爾嘀咕了幾句,便轉身背對弗烏爾兄妹離開了。

  亞朵拉微微側頭,弗烏爾則微瞇雙眼陷入沉思。

  當我隔著窗戶察看庭園時,忽見女王站在我身旁,露出難以言喻的眼神目送垃圾的背影離去。

  「真希望……他能盡快重拾往日的堅強實力啊。」

  她果然還是有點期待,垃圾可以重現過往知性的姿態。

  「我倒認為沒收垃圾的七星武器,轉交給別人使用,才是比較符合現實的作法。」

  「非常抱歉……我在此主張,假如垃圾可以重現過往的光榮姿態,他就能發揮出遠比由他人使用法杖還強數倍的力量。縱使這是岩谷大人的意見,我也絕不能輕易退讓。」

  垃圾以前好像是七星的杖之勇者。

  我既沒看過他手持法杖的模樣,也認為現在的垃圾其實是替身,真正的垃圾早已撒手人寰。

  七星法杖究竟藏在什麼地方啊?

  「嗯……但是,緩衝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喔?當遇見連我們都束手無策的敵人時,假如他仍不打算分享勇者的武器強化方式,那就算動用極刑也非得找出新的持有者不可喔?」

  「我明白……」

  女王露出非常感慨的遠望目光,點頭回應我的發言。

  隱約覺得她那身影,看起來與對我露出期待眼神的拉芙塔莉雅有所重疊,這肯定只是我的心理作用吧。

  我跟女王結束談話後,跟在庭園待機的弗烏爾搭話。

  「尚文大人!」

  亞朵拉也在場……嗯。

  「亞朵拉,我要回村莊一趟,麻煩妳去通知拉芙塔莉雅她們過來好嗎?」

  我怕她可能排斥或拒絕,於是先輕撫她的頭髮,接著才講道理似地對她說道。

  「知道了!只要是尚文大人的命令,無論任何事我都會執行!」

  語畢,亞朵拉一溜煙地奔離現場。

  最近我逐漸搞懂正確駕馭亞朵拉的方法了。

  「弗烏爾,你留下。」

  見弗烏爾準備隨後追上,我出聲叫住他。

  「啊?幹嘛?」

  「垃圾剛才有找你與亞朵拉談話對吧?你們聊了些什麼?」

  「為什麼非得告訴你不可?」

  「你有辦法察覺到他在打什麼歪主意嗎?他可是曾把你們一族逼得走投無路的傢伙喔?」

  「唔……」

  在初次見面時,你明明已經從女王口中得知不少訊息了吧。

  大概是因我的回答無言以對吧,弗烏爾開始娓娓道來:

  「他追根究柢地不斷對亞朵拉提出問題。最後甚至連我也問,例如我母親的事情等等。」

  「你告訴他了嗎?」

  「沒有,我拒絕透露。但……」

  弗烏爾以格外支吾其詞的口吻回應:

  「他看起來顯得比上回見面時更加蒼老,也更沒精神。」

  「我想也是啦。」

  據傳他好像有個長得跟亞朵拉相當神似的妹妹啊。

  大概是在弗烏爾身上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

  「看到我與亞朵拉之後,他眺望遠方天空這樣對我說。『無論如何都一定要保護好你妹妹,否則你會後悔莫及。』──不用他說,這本來就是理所當然的事吧。」

  「……是嗎?」

  或許有點老套,但垃圾八成是把弗烏爾跟自己的經歷重疊了吧。

  雖然這已經是既定的劇情發展模式了。

  儘管並不太想知道,然而過去的垃圾好像還滿能幹的。

  曾是敵人的席德威魯特那些傢伙們口徑一致這麼說,應該不會有錯吧。

  也不知到底是何種因緣際會。

  我猜,就物理層面而言,亞朵拉八成比垃圾的妹妹強,而且個性南轅北轍吧。

  下回就拿這句話挑釁垃圾好了。

  最近完全沒機會跟垃圾見到面。

  我還沒忘記過去的諸多仇恨喔?

  亞朵拉帶了拉芙塔莉雅等人過來,我們隨即轉移回村莊。

  「好啦,夜色已深,也差不多該就寢了吧?」

  「尚文大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當我也對村裡的奴隸們交代完鳳凰戰役的相關事項,準備回自己房間休息之際,亞朵拉跑過來找我談話。

  「嗯?什麼意思?」

  「有什麼問題嗎?」

  我與拉芙塔莉雅開口詢問兩人,得知他們似乎對位置的安排有意見。

  「為什麼連亞朵拉都被安排至前線啊?」

  「我想隨侍在尚文大人身旁。」

  「……弗烏爾,你不是跟亞朵拉一起行動比較好嗎?」

  基本上我為了維持弗烏爾的幹勁,同時又讚賞亞朵拉本身的戰鬥力,才將她安排至前線,但對弗烏爾而言,即便人在身旁,他仍不希望亞朵拉站上前線嗎?

  反正最前線有我在,但相反地,亞朵拉卻對自己被安排在離最前線有一小段距離的後方心生不滿?

  「亞朵拉,若照這道理來看,那我就必須將妳拉到最前線才行喔。」

  「這一點問題也沒有。」

  「不准!亞朵拉應當留在更安全一點的後方才對。」

  「兄長大人,那樣安排的話,我就只不過是隨行人員罷了。若換成兄長大人被安排至後方援護部隊,您可以接受嗎?」

  「唔……」

  「……怎麼那麼輕易就辯輸自己妹妹啊。」

  「尚文大人,我先前曾經說過,我想成為守護尚文大人的盾牌。」

  「我說啊……」

  妳想搶走我的工作做什麼啊?

  而且要是真的這麼做,只會惹得弗烏爾衝著我大呼小叫而已。

  「所以我才妥協把妳安排在離我不遠的後方嘛,況且若讓妳站在前面,那我等於毫無存在價值可言。這可是連拉芙塔莉雅都明白的小事喔?」

  「是的。」

  拉芙塔莉雅以點頭呼應我的發言。

  就算想衝鋒陷陣也得看時機。

  而且縱使妳說想守護我,但這次的對手非同小可。我很希望妳能自我節制一點啊。

  「……我知道了。」

  亞朵拉也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即便如此,我還是想守護尚文大人。」

  「……從很久以前我就一直在想,亞朵拉小姐為何如此頑固地,主張想要守護尚文大人呢?」

  「我也很好奇。妳為何這麼不顧一切地想保護這傢伙?」

  「難道拉芙塔莉雅小姐及兄長大人都不明白嗎?」

  亞朵拉顯得有點不耐煩地挑眉作出回應。

  「我不想一直利用尚文大人的溫柔心意。光是感受到尚文大人主動趨前,代替他人受傷流血的表現……我就覺得心痛不已。」

  儘管很想吐槽她別這樣隨便否定我的職責,但又覺得內心深處也存在著另一個肯定亞朵拉這番說詞的自己。

  至少,聽她這樣講並不會感到不舒服。

  就算這種言論與盾之勇者的能力相互矛盾也一樣。

  「我的發言或許聽起來像藉口。即便如此,我仍想陪伴在不是身為勇者,而是身為一個人的尚文大人身旁。」

  不是身為勇者的我?

  有點摸不著頭緒,這算是亞朵拉獨自的解釋嗎?

  「妳在說些什麼啊!」

  「對啊,亞朵拉!妳什麼人不選,偏偏選上這傢伙!」

  咦?……仔細想想,這是告白嘛。

  我還真沒注意到。每次聽她對我講類似的台詞,聽到我都習慣當耳邊風了。

  「尚文大人?」

  「幹嘛?」

  「您的溫柔本質深深吸引了我。請您不要採取那種捨命保護眾人的危險行徑。」

  妳為什麼又對只能防守的我講出這種話?

  「好啦好啦,這點我清楚得很。我也明白亞朵拉想表達的意思,畢竟我是個卑鄙小人,只想把自己辦不到的事丟給你們處理啊。」

  「那麼,尚文大人。倘若您有辦法靠自己的能力屠滅敵人,請問您會出現在戰場的哪個位置呢?」

  嗯……我若擁有正常應戰能力,會出現在什麼地方……嗎?

  這問題還滿有趣的……結果大概還是會站在最前線吧。

  會不會依靠奴隸們的戰力就不得而知了。

  當初遭到冤枉時,假如我有攻擊能力,搞不好會選擇不買奴隸,獨自一人狂練等級。

  「尚文大人,請您記住一件事。希望您不要把自己受傷流血……視為理所當然的事。尚文大人的本質,就是這種犧牲奉獻的心態……那總是為他人付出的尚文大人,又該由誰來關心、由誰來為您犧牲奉獻呢?」

  亞朵拉轉頭面向拉芙塔莉雅。

  「我也同意亞朵拉小姐對尚文大人那份期盼所包含的意義。可是……亞朵拉小姐,那樣一來也等於是忽略了尚文大人的想法喔。」

  拉芙塔莉雅這番話,使得亞朵拉露出了緊咬嘴唇的懊悔神情。

  真搞不懂這有什麼好懊悔的。

  「尚文大人……縱使有人在今後的戰役當中不幸喪生,也請您切勿認為是自己沒能保護好對方,而自我譴責。」

  這句話帶著一股堅定的意志,令我完全無法忽視。

  亞朵拉試圖明確地表達出身為守護者,以及被守護者的兩種不同感受。

  「一個只能持續接受他人付出之人,會變得極其悽慘落魄。我再也不想品嚐那種……只能向下沉淪,甚至無法理解自己正逐漸沉淪的滋味了。」

  「……嗯。」

  她說的並沒有錯。上一次、上上一次、甚至在更久之前的戰役,都造成了相當慘重的傷亡。

  我雖盡可能地試圖營救,卻不能否定自己仍然力有未逮。

  只是,所謂向下沉淪之類的發言,就跟亞朵拉全面肯定我的所作所為一樣。

  要是無論做什麼都被誇獎很厲害、很了不起,只會讓人沉淪至另一種泥淖。產生『不管做什麼都無妨』的念頭。

  我猜京搞不好就是在那種凡事都備受稱讚的環境中,走向沉淪之路的傢伙。

  聽說他原本是個天才,或許就是那樣沉淪的吧。

  「兄長大人……我已不再是只能接受兄長大人付出的人。我會如同兄長大人及尚文大人那樣,設法保護眾人。」

  「亞朵拉,妳這話是……」

  「兄長大人……您是否懷著只要我平安無事,其他人就算受傷也沒關係的想法?」

  「──!?」

  弗烏爾頓時無言以對。

  嗯,弗烏爾確實有只顧亞朵拉,不管其他人死活的傾向。

  「我再也不想見到這樣自私的兄長大人。只不過……這並非我有資格說出口的話。請恕我先行告退。」

  語畢,亞朵拉帶著有點傷心的表情離開現場。

  「我……滿腦子只想著亞朵拉的事?那我之所以對亞朵拉執著於這傢伙的神態感到不耐煩,背後的真正理由是……」

  「怎麼啦?」

  我對茫然若失的弗烏爾揮了揮手,這才回過神來的弗烏爾就這麼帶著一張臭臉,同樣轉身離開現場。

  真是的,這算什麼啊?

  「對尚文大人的依賴心態……」

  拉芙塔莉雅好像也陷入沉思,這真是那麼值得煩惱的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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