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肥多尔
不能总只是「这孩子」「那孩子」的叫。
所以,该为这两个孩子先取个名字。
一等武官和四位少女,就这样陷入了沉默之中。
这种事有需要烦恼吗?虽然理所当然的需要名字,但也终究只是名字,只要能够简单明了就足够了。因此,比如说...借一下过去伟人们的名字、或者是家族中那个谁的名字之类的。
「想到了」,费奥多尔好像有了什么主意。 「之前的那个前辈,好像叫...珂朵莉来着?借用一下这个名字不就好了?虽然我是不清楚,不过是位优秀的前辈对吧?」
得到的反应,是尴尬的全场沉默。
也就是说,取他人的名字这件事,对于妖精来说似乎是一个禁忌。
至少,只要是其他妖精取过的名字,就不能再取第二次了。虽然她们自己也不是很了解这么做的理由,只是被教导,应该要这样做。
为妖精取名字这件事,应该要尽其谨慎。此时应由妖精的最年长者,根据过去所留下的纪录,为妖精取个适合的名字......话是这么说,但其实并没有被这么严谨的遵守,但姑且还算是延续至今的习惯。
综上所述,紧急的向位于68号岛上的妖精们的家发出联络,然后,在正式的名字确定下来之前,得先取个暂时使用的名字。听起来不像是人的名字,而且听起来廉价、就算说是骗你的也不会有那里不对劲的名字。
正当我们为了这个问题而绞尽脑汁时,当着这些人的面前,一头红发的小孩正一脸幸福的,吃着切好的苹果。而在同一时间,一头青发的小孩这边,则是因为可蓉不断在戳那柔软的脸颊,而不开心地扭动着身体。
红发的名字,就暂定为『苹果』。
蓝发的名字,则暂定为『棉花糖』。
不、不,不对吧?取名字这种事就算再廉价也该有个限度吧?
虽然费奥多尔心中有着这样的想法,却没有说出口。
「妳觉得这样就好了吗,小苹果?」
就算问了,也只有一张沾满果汁和口水的脸,傻不隆咚的对着你笑。
「那妳呢,棉花糖?」
这边则是歪着头,像是在说『什~么? 』一样的表情。
既然当事人没有异议的话,其他人也不方便再多说什么了。
再说,费奥多尔也不过就只是缇亚忒四人的上司,而这两个孩子,只不过是在任务途中,成了保护对象罢了,也就是路过的人一般的关系。没有责任有没有权利多嘴。此外,深入到那种程度的打算也......没有。
但是。
可以的话,希望能够尽早得到来自68号岛的回覆,要是能取个好一点的名字就好了呢——之类的,顶多就是思考着这种事情。
「要是不先取一个名字的话,会很不方便」
仿佛是在与自己对话般,小小声的嘟囔了一下。
突然感受到一股视线,转过头,却发现,潘莉宝正看向此处。
......应该只是偶然吧。
至少,刚刚的自言自语应该是没被听见的......希望如此。
†
第五师团现在的驻扎地点,原本是作为公营的教育设施使用的。早在五年前的艾尔皮斯事变发生之前,就因为经营不善而被封闭了起来。虽然曾有过改装成飞行船工厂的计画,却也无疾而终。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最终就到了护翼军手中,而有了现在的样貌。
也就是说,原本的设计并不是为了让军方使用。
说不定就是这个原因,导致军方的规模和设施的规模,总有点对不起来',好像哪里不太对劲。而在这之中,宿舍的部分又特别严重。多余的房间、不够的房间、太窄的房间、太宽的房间。如同不会收拾的孩子一股脑地把东西塞进玩具箱一般,虽然规模不同,但眼前的混沌与那个画面相差无几。
这间房间原本的用途,应该是不会产生这副光景的。虽然房间也不算小,但不幸的是,距离入口有一段距离、或是正好位在上楼楼梯的旁边之类的,也放任灰尘堆积。
在大约一个月前,这间房内多了两张双层床和四位居民,并开始了新生活。
而几天前,这间房又多了两张摇篮。
然后,这间房间又多了两位新朋友。
费奥多尔才一脚踏入这间房间,
「肥多尔~!」
红色的小东西展开了突击,并精准的刺中了下腹部。除了偷袭这一点以外,充满了气势,真的是相当优秀的冲撞,感觉肚子里的东西全都要跑出来了。一面抱着肚子,一面庆幸,还好不是刚吃完饭的时间。
接着,后头跟着一只蓝色的小东西,喊着「肥多尔—」,快步地跑过来,并抱向我的腰。与刚才大炮般的一击相比,真的是相当的可爱的小东西。
「苹果妳啊...真是的......」
因为想叫她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本来打算要说教而特地叫了她的名字,
但看见那傻呆的眼神也没了干劲。
「虽然充满活力是一件好事,但能不能手下留情一点呢?」
「哎呀!」
真的是充满活力的回答。而棉花糖也接着发出了「哎呀」的声音。大概,不,是绝对,这两个孩子并没有理解我说的话。
虽然还小,但他们也是将来肩负着浮游大陆未来的士兵们的幼苗。光是充满了活力这件事,就令人十分高兴与安心。虽然从这个角度来看的话,感觉就能对这个状况,抱持着积极的想法......
(反倒是太过有活力令人有点吃不消...)
费奥多尔对于持久力并没有什么自信,当然,这并不是因为自己特别的虚弱,而是因为堕鬼一族本身就和体格和体力没什么缘分。
毕竟一直以来都是依靠嘴上功夫,并利用他人来生存的生物,而身体中流动的血,有着以自己动手为耻的扭曲道德观。虽然有修习剑术作为发生意外时的最后一条防线,但即使锻炼身体,肌肉与心肺耐力有没有显著的变化,实在是令人困扰。
一边思考着这样的事情,
「光这两只就已经是极限了,不要冲动啊,潘丽宝」
朝着自己的死角讲话,
「......什么嘛,不行啊」
好像很意外一样。已经完全进入了擒抱姿态的潘丽宝慢慢恢复了姿势。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允许你干这种事」
「那当然,是因为我信赖着你的宽宏大量啊」
信赖是吧。原来如此,真是便利的台词,哈哈哈。
「先不说心的部分如何,身的部份已经是客满了。」
两个人就这样死命的抓住费奥多尔的腰不放,总有种像是被蛇还是什么的给捕食的感觉。
「身为男孩子,就算遇到困境也得坚持下去对吧?」
「这应该自发性的去做,并在心底为自己感到骄傲,而不是有人叫才去做的东西。」
虽然很自然的就这样回嘴了,但仔细想想,
「潘丽宝,你今天该不会...心情不好?」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想?」
「也没什么特别的,只是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
硬要找个理由的话,大概是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和平常不太一样,还有话中好像微妙的带着刺,仅止于此。
「嗯......虽然我自己是没什么感觉,但确实,心情似乎是有点不好。」
耶,真的假的。
「刚才好不容易,才快要成功让那两个孩子听我说故事的」
潘丽宝捡起了地上的绘本。
「但你一来,就变成了这种状况,说实话,我有点嫉妒。」
大概是因为有了自觉,便不满的嘟起了嘴。
「那个—」原来如此啊,「苹果?棉花糖?」
带点责备的感觉,用了稍强的语气叫了名字,却只得到了充满元气的「啊哇!」作为回答。
还是把话题岔开比较好吧。
「——这里只剩你一个?其他三个人跑哪去了?」
「是啊。菈琪旭身体好像出了点状况,被带到医务室去了。」
「那...没有什么状况吧?」
「不用担心,不过是自称就是。」
「不用担心......是吗?」
妖精讲的话究到底能不能信......我不知道。
「在我们的眼中,也看不出她的身体出了什么异常,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才带她去医务室休息的,毕竟」
稍微瞄了苹果和棉花糖一眼,
「现在这间房间,并不适合用来休息。」
毕竟现在,费奥多尔就正以现在进行式的削减体力中,真的是相当的具有说服力的一句话。
「......那缇亚忒和可蓉呢?」
「刚才被一等武官给叫出去了喔」
「是喔?」
只找了这四个人中的两个,到底会有什么事呢?果然,是因为干了什么好事弄坏了东西,正在接受训斥吧。如果是这样,身为形式上长官的我,真不希望会因此受到波及。
「肥多、肥多尔——」
趁着费奥多尔正忙的时候,本来一直紧抱这肚子的小苹果们,看来发现了新的玩法。好像很兴奋似的,尽情的拍打着我的大腿。
虽然说小孩子没什么力气,但还是很痛。
「其实这是,因为肚子饿了所以开始大吵大闹的意思?」
「不知道呢,猜猜看啊。」
潘丽宝偷偷的笑了一下,
「硬要说的话,应该是因为喜欢的玩具来了吧。」
「玩具...你这什么意思啊」
「不否定?」
否定不了。唉,完全就如他所说。
而终于拍腻了大腿的两个小鬼头,开始尝试了攀裤登顶...
要是再继续放着不管,裤子会被拉长的,费奥多尔只得用双手抱起两人。
「唔—哇—」
情绪越来越兴奋的苹果,开始挥起了两只小手。
而棉花糖这边,则是抓住费奥多尔近在眼前的头发,并开始拉扯了起来。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你们两个还不快给我住手!」
「受到年轻雌性这么热烈的追求,很开心对吧?」
「年纪和爱情表现都该有个限度吧啊!?」
发出了一半以上是真心话的惨叫。
「而且,早就说了好几次,不论几岁,只要是无征种都不在我的——,痛、住手不要拔我头发啊!!等、不要咬啊!?」
「哎呀——这么说起来,如同我们母亲的那个女人曾说过,想吃掉对方的情感可是爱情的最高境界。你也真是罪过呢~」
「不要把食人鬼的理论当作常识好吗!」
「什么嘛,原来你知道啊?」
「虽然当初听说时还以为是骗我的,但看到你们那副与世隔绝的样子也能理解了啊好痛好痛好痛!!」
因为痛到无法无视,费奥多尔开始挣扎了起来。每扭动一次身体,转起圈的两人便开心的呵呵笑。
「眼镜歪了!歪了!要掉了!!很危险啊!」
能够感到快乐,一定是件好事。
也一定,是件很重要的事。
但是,有时候会希望,能够稍微考虑一下时间、场合、限度和分寸之类的...
「所以就说了很痛啊痛痛痛痛痛———!?」
这间房间,位于宿舍的三楼深处。
因为是个不太方便使用的小角落,因此,原本几乎是不会有人使用这个地方的,即使是现在,隔壁的房间也是无人使用的置物柜。也就是说,即是孩子们在怎么大吵大闹,或者是,即使费奥多尔再怎么发出惨叫,也不会对任何人造成困扰。
「耳朵!耳!我的耳朵啊!」
关于被亲近的这件事,如果只是听听的话,感觉还不错。
但这些小女孩,根本完全不把费奥多尔的话给听进去。要帮她们换衣服就会动来动去,想哄她们睡觉觉也不愿放手,喂她们吃东西也尽忠职守的挑食。
而可蓉则很擅长这方面的处理,能够很快速的使孩子们安静下来,变魔术般的替她们换上睡衣并让她们乖乖上床睡觉,说不定是因为在精神年龄上十分相近,或者该说,就像是某些无法反抗老大的动物一样?
而菈琪旭也十分熟练,只比可蓉稍微逊色一点。该怎么形容她呢...感觉她好像十分擅长应付任性的孩子。至于原因嘛......为了顾及他的好友全员的面子,还是不要追究太多好了。
到了医务室去探视一下。
菈琪旭・尼克斯・瑟尼欧里斯似乎正把笔记放在毯子上并写着写什么。试着敲了已敞开的门看看,便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看向这边。
「费奥多尔先生」
「身体的状况如何?听说你病倒了。」
「身体完全没有任何状况喔,只是因为潘丽宝会担心,所以才待在这个地方的。」
一面回答,一面若无其事的阖上笔记。
「其实就算现在立刻起床也没有任何问题的,但毕竟机会难得,稍微偷懒一下也没有关系吧」
恶作剧般的,小小的吐了舌头。
「菈琪旭变成流氓了」
不知为何这个时候,开心似的点了点头。
「棉花糖她们状况怎么样了?有乖乖听话吗?」
「真的是非常的有活力呢」
加重语调的回答了。
「捣乱捣累了,现在正和潘丽宝睡午觉。......如果睡着的话,那三个家伙看起来倒是挺可爱的。」
菈琪旭发出了「噗」的声音。
「怎么了?」
「那三个家伙,呢」
「哪里有问题吗?」
「没有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总觉得有种大姐姐给在哄骗小孩的感觉,感觉有点不爽。
「——话又说回来」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有事情想要问一下。小苹果她们看起来,差不多是两、三岁......对吧?」
「耶?」
「能站能走路,会说一点话,还很能吃。」
然后还有,会跑、会突击、会擒抱、会敲人、会拉人,还会咬人。
「再怎么看,也不像是刚出生的小婴儿。在我们把那两个孩子带出森林前,又到底是如何生存的?」
「嗯......说的也是。我、我想想......」
菈琪旭思考了一下。
「以其他种族的基准来看的话,确实差不多两岁左右。但我们刚出生的时候,差不多就跟那两个孩子一样大喔」
「啥?」
「你有听说过,妖精是种什么样的存在,对吧?我们的存在,起源于幼儿的灵魂,所以一出生,便会拥有孩童的外貌,而每个人之间,又会存在一些差异。而相较起来,在刚出生的妖精之中,那两个孩子反而算是比较小的。」
「咦?」
虽然很想喊出「那算什么啊!」,却也同时想着「原来如此」。既然不是从母亲肚子里跑出来的,自然也不需要从零开始成长。
但胸口中,总感觉哪里不对劲,还有些不舒服的感觉。
只不过是某个东西,在模仿生命的存在。光是存在在这世上就是在亵渎生命——而她们那自虐式的思考方式,原来如此,好像也没有什么错误的地方。
「那么,妳们的档案上写的十四岁是...」
资料上的年龄,一般是从出生的日期算起的。那么,对刚出生就像三岁一样的她们来说,现在已经差不多十七岁了吧?不过缇亚忒资料上已经十五岁了,已经差不多是十八岁了吗?
浮游大陆群上有着各式各样的种族,当然,各自间的寿命也有着相当的差异。好比既存在寿命长达三百年的贵翼种(bennu),也存在只能走过数个年头的鼠象种(allreo)。因此,就算把不同种族间身心的成长速度拿来作比较,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但即使如此,属于无征种的各族间,在成长速度上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差异。而根据某个学者作的研究,过去在地面上有过盛世的、传说中的人类种,似乎也是如此。
所以,十八岁的黄金妖精,和十八岁的堕鬼种,即使体型相近也不奇怪,不过......」
「那个、事情是这样的:照妮戈兰小姐.... ..也就是负责照顾我们的那位食人鬼,的说法,妖精在进入青春期之前,成长好像会比较缓慢。而差不多到了我这个年纪,好像便会成长到和其他无征种差不多... ...」
「嗯,原来如此」
总算理解之后,能够安心了。
虽然,对于他们那约十四、十五岁的体格,还是抱有一些疑问,但这部分,就先不要追究这么多吧。
不晓得是知道还是不知道费奥多尔的想法,菈琪旭露出了寂寞的笑容:
「虽然,还想要变得更像大——」
——突然,菈琪旭的肩膀用力的抖了一下。
然后像被电到般,如同要呕吐般将嘴捂了起来。
「唔......咳......」
「菈琪旭,怎么了!?」
紧张的赶紧支撑住那感觉像要从床上跌落的、少女那小小的身体。
「没......问题...的......」菈琪旭用着不断中断的声音说着「请......不用担心......」
「完全没有说服力啊!」
如同吼叫般的讲完话后,马上把手伸到她的额头作确认。
「没有发烧......脉搏也...一切正常......」
「就...就说,没有问题了」
「这哪里像没问题了!」
前阵子与缇亚忒以剑相交时,理解了她们身上的一件性质般的事:她们,莫名其妙的擅长忍耐。
所以,总是会隐藏住自己身、心的痛苦,总而言之就是要逞强。
因此,完全说不了谎,。就算骗的了自己,也没有足以说服其他人的演技,更别谈是身为骗子的堕鬼种的费奥多尔,而这一幕,看在他眼中格外心痛。
…...感觉只过了小吸几口气的时间。
「真的不用担心吗?」
菈琪旭的身体停止了颤抖,
脸色也稍微好了一点。
就这样低着头,用头发把眼睛遮住的状态下,菈琪旭说: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这是妖精特有的、像是发作一样的东西。不会对身体产生什么影响,也不会因此而失去性命。」
感觉不像是,坦白所有的事实。
即使如此,至少在她的话语中,感觉不到有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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