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鬼探險家

　　「來組成探險隊吧。」

　　未夜突然這麼提議。

　　地點是在春山家，未夜的房間。這是未夜升上小學後被分到的單人房，是一間以粉紅色為主要色調的、很有女孩子風格的房間。

　　「未夜，妳說探險，那是要做什麼？」

　　朝華一邊喝著果汁一邊問。這個問題很合理。

　　「咦？就是去尋找寶物，還有打打怪物啊。」

　　「咦咦，怪物？好可怕。」

　　「放心吧，朝華。如果需要打倒怪物就交給我吧。」

　　真晝一躍而起這麼說道。她穿著短袖搭配短褲這樣方便活動的服裝，用力握緊了小小的拳頭接著說：

　　「我前天一拳就把勇哥打倒了，怪物什麼的一拳就可以解決。」

　　「是嗎！？」

　　未夜吃驚地傾身向前。

　　「我修行過了。那可是很激烈的特訓。」

　　「好厲害呢。」朝華如此說道。

　　「居然輸給女孩子，勇哥果然是個遜咖。」

　　「好了好了，未夜。勇哥的確很遜咖沒錯，不過那也是因為我變太強了。」

　　「真晝好帥。這樣或許就可以放心了。未夜，妳要去哪裡探險？」

　　「嗯──哪裡好呢？」

　　未夜在床上盤腿坐著，把兩手的食指放在頭上旋轉。

　　「還沒決定嗎？」

　　「嘿嘿。」

　　「那樣的話，有個好地方，其實我從之前就一直很在意。」

　　真晝露出大膽無畏的笑容。

　　「在哪裡？」

　　「喏，沿著商業街前面的路一直往山的方向走，不是有間很大的房子嗎？」

　　「嗯，有啊。那間房子是什麼地方呢？」

　　「從以前好像就沒有人住了。二班的男生還吵著說那是鬼屋。」

　　「鬼屋嗎？聽起來很有趣。」

　　未夜興致勃勃地從床上跳下來。

　　「好～探險隊出動了。」

　　「噢～」

　　「咕，臭勇哥。難得想讓他成為探險隊的部下啊～」

　　一行人順路去了〈月夜露臺〉一趟，只可惜有月不在。聽沙耶香說，他好像是剛才出去的。

　　「在這裡。」

　　三個人抵達了一間古老的洋房，磚砌的牆壁上有些地方都脫落了，模糊不清的窗戶上布滿了蝴蛛網。

　　烏鴉降落在荒涼的前院，如屍體般的枯木零星散布在各處。

　　這棟洋房簡直是與周圍民宅完全不同的存在。

　　三人屏住呼吸仰望著嚴重生鏽的鐵門。

　　儘管心頭湧起一股恐懼，但孩子特有的好奇心卻更加強烈。

　　「有沒有可以進去的地方呢？」

　　沿著圍牆走了一圈後，發現後側有一部分的圍牆坍塌，出現了一個洞。

　　「從這裡可以進去。」真晝說道。

　　三人蹲下鑽過缺口。

　　那裡好像是後院。

　　其中有個像是泥塘的池子。

　　雜草叢生的地面。

　　褪色的白色長椅。

　　還有上半身崩壞的天使石像。

　　這裡曾經是什麼樣的地方？住著什麼樣的人？如果是能夠從廢墟中感受到浪漫的好事者，或許會沉浸於這樣的感傷之中，自然而然地遙想過去住在這個家裡的人們生活的情景。

　　然而──

　　「哇，好厲害。」

　　「真的像是鬼屋呢。」

　　「噯，噯，不會有妖怪吧？」

　　臭小鬼不存在那樣的感性。

　　「未夜，看那裡。」

　　真晝指著的地方有一扇玻璃破碎散落的窗戶。不知道是誰打破的，或者是有什麼其他緣由而碎裂。

　　不過這些事情都無所謂。

　　因為這樣一來，她們就能進去了。

　　這個事實讓三個人的熱情高漲。臭小鬼由真晝帶頭，終於踏入了屋內。

　　「哇！好暗。」

　　真晝看了看周圍這麼說道。明明是白天，裡面卻很陰暗。

　　「幸好有帶手電筒。」

　　未夜打開了右手拿著的手電筒開關。光線在黑暗中來回移動的樣子就像是光○軍刀。

　　「真晝，不要放手喔。」

　　「好。」

　　朝華和真晝緊握著彼此的手。

　　三個人穿過了最初進入的房間，正走在長長的走廊上。牆壁上掛著畫，腳下的地毯被灰塵和濕氣弄得髒兮兮的。

　　「好厲害，就像是恐怖遊戲。」

　　「這裡的房間是什麼？」

　　未夜打開出現在右手邊的門。進去一看，那裡好像是書庫。延伸到天花板的書架上塞滿了厚厚的書。

　　「都是書，好無聊。」

　　隨後她們回到走廊。事情就發生在那時候──

　　「咦？」朝華說道。

　　「怎麼了？」

　　真晝發出疑問。

　　「那邊有東西……好像有什麼東西動了。」

　　「那邊？」

　　未夜將手電筒的光線轉向走廊深處，但前方只有一個拐角。

　　「是、是不是看錯了？」

　　「是怪物嗎？看我把牠揍扁。」

　　「沒問題嗎？真晝。」

　　「放心啦。我剛才也說過了吧？我可是一拳就把勇哥打倒了。」

　　未夜和朝華用尊敬的眼神注視著昂首挺胸的真晝。

　　「喂！有人在嗎？」

　　真晝扯開嗓門大喊，卻只有一片寂靜。

　　「嗯，還是我看錯了……大概吧？」

　　「繼續前進就知道了，走吧。」

　　拿著光源的未夜帶頭，一行人慢慢地邁出腳步。

　　也許是因為大家都不說話了，每邁出一步就能聽到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而那個聲響又激發了恐懼。

　　離拐角還有五公尺。

　　四公尺。

　　三公尺。

　　兩公尺。

　　一公尺。

　　「樓梯？」

　　一走過轉角就發現了通往二樓的樓梯。

　　把照明轉向斜上方。

　　「朝上走了嗎？有意思。」

　　真晝抿嘴一笑。

　　爬上樓梯後，她們來到一個像是寬敞大廳的地方。

　　從採光的大窗戶射入的陽光給人一種更加衰敗的印象，此處充滿了黴菌的臭味。雖然是盛夏，但總覺得空氣很冷。

　　這裡也擺放著好幾尊剛才在後院看見的天使石像，毫無生氣的眼睛盯著她們不放。

　　「好、好像愈來愈可怕了……」

　　朝華緊緊握住真晝的手。

　　「放心，不管來的是什麼傢伙，我都會把他收拾掉。」

　　她們穿過大廳來到一條細長的走廊。左右有好幾扇門，三人進入了其中一扇門。

　　房間裡面也有門，一進去又是別的房間。通過那裡之後，這次又是一條走廊，二樓的構造似乎相當複雜。

　　轉眼之間就失去了方向感，不曉得自己究竟在哪裡。

　　她們走進一個黑暗的房間。

　　這裡沒有窗戶，當然也沒有通電，唯一能依賴的就只有手電筒的光。也許是因為一直被封閉著的關係，裡面充滿了滯悶的空氣。

　　「呀！」

　　這時，朝華忽然發出尖叫。

　　「怎麼了？」

　　未夜跑到她身邊。

　　「那裡好、好像軟軟黏黏的。」

　　當未夜把照明轉向那邊時，出現了一個燭臺，上面堆積著一堆黏糊的蠟燭殘骸。

　　可能是因為天氣炎熱而變軟了，也有可能是放置了很長時間所導致的劣化。總之，朝華好像不小心摸到了那些東西。

　　「白色的黏糊糊，好噁心。」

　　「這是怪物的陷阱！」

　　「我想洗手。」

　　「去找廚房吧。」

　　當然，因為這個房子的自來水也停了，就算找到廚房也沒用。不知道這件事的臭小鬼逐漸迷失在深處。

　　「吶，好像有什麼奇怪的聲音？」

　　真晝如此說道。

　　「有嗎？」

　　未夜揮動著照明。

　　「好像有『唉──』的呼吸聲。」

　　「果然有東西啊。」

　　她們沿著走廊來到盡頭，看見兩尊和剛才一樣的天使石像。正中間有一扇左右對開的鮮紅色的門，門用掛鎖和鎖鏈嚴密地鎖著。三個人站在這扇明明是在屋內卻從房間外面被鎖上的門前，不禁屏住了呼吸。

　　「這、這裡是什麼？」

　　「有東西被封印在裡面……好臭！」

　　未夜才剛把臉靠近門縫，便有一股從未聞過的惡臭撲鼻而來。就連臭小鬼也開始意識到這個房子有什麼不對勁了。

　　「噯、噯，我們回去吧。」

　　未夜這麼一說，另外兩人也點點頭。

　　然後她們轉過了身。

　　「奇怪。」未夜疑惑地說道。

　　「怎麼了？」

　　真晝如此詢問。

　　「我們要從哪條路回去？」

　　穿過門之後，又來到別的房間，接著又再次打開門。有的時候來到走廊，有的時候走到死路。這樣的過程不曉得重複了幾次。

　　「噯、噯，我們剛才是不是也經過這裡了？」

　　「找、找找出口和樓梯。」

　　「又有什麼聲音了。」

　　三個人帶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四處徘徊。

　　因為不瞭解初次造訪的地方，結果迷了路。

　　這也是理所當然。

　　沒有可以依靠的大人，但只憑她們自己也沒有辦法處理現狀。注意到這一點時，三人終於認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這樣的恐懼從腳下悄悄靠近。

　　「哇哇！」

　　真晝被地板上的東西絆了一下，不小心摔倒了。

　　「好痛，什麼東西呀……！」

　　「沒事吧？」

　　那一帶的牆板已經腐爛脫落，大概是被其中一個絆倒了吧。

　　「嗚嗚。」

　　眼中漸漸滲出淚水。

　　「我想回去了……哇啊。」

　　平時爭強好勝的真晝流出的眼淚勾起了另外兩個人的淚意。

　　「哇啊啊。」

　　「媽媽～」

　　三個人癱坐在那裡，哇哇大哭起來。

　　「哇啊啊。」

　　「勇哥～」

　　「誰來救我們～」

　　這時有一陣神祕的腳步聲從背後逼近，就像是在追趕她們三個人。

　　咯噔。

　　「噫！」

　　「誰、是誰？」

　　咯噔。

　　「妳們幾個在幹嘛？」

　　出現在眼前的是有月。

　　「勇哥！」

　　「勇哥～」

　　「勇先生。」

　　三個人不在乎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安心的心情化為眼淚湧了出來。

　　「喂，別黏著我不放。很熱欸。真是的，我們回去了。」

　　「聽好了，妳們可不能隨便進入陌生人的家裡。還好是我發現了妳們，要是被變態大叔抓住了怎麼辦？」

　　「噫、嗚嗚。」

　　「嗚嗯──」

　　「勇哥，勇哥。」

　　三個人還是哭個不停。

　　話說回來，看到這些傢伙闖入那棟房子的時候，還真是嚇了我一跳。

　　闖入那個世代相傳的神聖禁區（扔色情刊物的地方）。

　　河灘。

　　公園。

　　雜木林。

　　那些地方被當作不好處理的色情刊物的棄置場所，以及鑑賞被扔掉的色情刊物的場所，想必有不少青春期男子在那些地方受過關照。

　　那棟空屋也是其中之一。

　　我在小學六年級的時候發現了那裡。為了試膽量而進入探查之後，發現院子裡某個角落堆放著大量被扔掉的色情刊物。

　　似乎有人會定期把色情刊物拿去那個既沒有人住，也沒有管理員的空屋扔掉或是藏起來，而我則是常常造訪那裡鑑賞色情刊物。

　　不過這是我第一次踏入屋內。

　　本來想跟在這幾個小蘿蔔頭後面嚇嚇她們，當作平時的報復，沒想到她們竟然哭了。

　　看起來很狂妄，其實還只是小孩子。

　　感覺很對不起她們。

　　回去之後請她們吃個點心吧。

　　話說回來，總覺得那棟房子散發出某種很不妙的氣息。

　　那扇鎖起來的門到底是什麼啊？

　　難道關著什麼不好的東西嗎？

　　「喂，妳們要哭到什麼時候？」

　　「可是……」

　　這時候，我的背後被拍了兩下。

　　「喂，你過來一下。」

　　「咦？」

　　我回頭一看，眼前出現幾個警察，後面還停著警車。

　　事發突然，我一下子僵住了。

　　「啥？」

　　「有人報警說有個男人和哭泣的小女孩從空房子裡出來，能不能請你解釋一下？」

　　咦？什麼情況？

　　「妳們幾個，已經沒事了喔。」

　　「不、不是，不是這樣的。」

　　幾個身強力壯的警察包圍了我。

　　「等、等一──」

　　「那邊的房子發生了什麼事？」

　　中年警察向臭小鬼們詢問。

　　朝華說：「有白色的黏糊糊。」

　　未夜說：「好臭。」

　　真晝說：「好痛。」

　　「……請你到局裡詳細談談吧。」

　　「不、不，不是的。她們是熟人的小孩。」

　　「嗯，我待會兒再問你。」

　　周圍的人都冷眼看著我。

　　不是的。

　　這是誤會。

　　是誤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最後，臭小鬼停止哭泣，也解開了誤會，我卻遭遇了不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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