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吸血姬前進的道路
第三章 吸血姬前進的道路
說真的,小海的內心世界是非常刺激的天堂。
「喵呼呼呼呼♪好耶好耶,可以殺到飽呢!」
由右至左、從喉嚨貫穿身體深處,然後一刀兩斷。
大量魔物死於數以千計的全方位劍閃之下。
源源不絕的魔物有獸型、植物型、龍型、不定形魔力生物型、亞人型,如今又出現了歸類在不死者中的幽靈鎧甲。
而且每一隻都是本領非凡的劍士。
都有揮劍一殺的價值。
殺了又殺、殺了又殺……啊啊,多麼鮮嫩多汁的對手啊♪
「簡直令人興奮至極!」
諾諾卯足全力揮劍,展現劍術的光彩。
光是這樣,就已經讓人無法自拔了。
「呀呼!唔啊!?」
因為過於1充奮,諾諾不小心往前多踏了一步。
還沒能及時出手,猛烈的一擊便已逼近諾諾背後……
「想得美!!」
剎那間,背後燃起吞噬周遭空氣的灼熱火焰。
「『嚕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真是的,你玩得太過火了。」
蕾緹一腳踹開化為焦炭的幽靈鎧甲,繞至諾諾的背後,緊接著朝其他敵人施放魔法。
「嘿嘿嘿,失誤失誤。」
「當心點。就算你有什麼特殊技能,在這個精神世界裡死掉,可不曉得會變成怎樣喔?」
「也是。這麼好玩的獎勵關卡,還是應該細細品味才對嘛~」
沒錯,而且還能跟技藝高超的夥伴一同奮戰。
這種機會可不多呢♪
之後又繼續交戰了一陣子,諾諾等人擊敗數量可觀的魔物後,這波攻勢才告一段落。
「……看來打完幽靈鎧甲就結束了。」
席莉亞操縱黑色鎧甲消滅最後一隻後,魔物便不再出現,周圍又重歸平靜。
接著,通往下一個房間的門扉跟最初的房門一樣,捆綁其上的鎖鏈解開後消散而去。
見縈繞在門邊的黑霧消失,諾諾等人紛紛坐倒在地。
我們決定先小憩片刻再前進,藉此恢復耗損的體力與魔力。
「呼,這是第幾個房間了呀?」
「正好是第七十間。」
聽席莉亞這麼一問,米娜莉絲回答道。
每踏進一處新房間,就會和第一間房一樣湧出大量的魔物。
魔物源源不絕地湧現,有如池沼裡冒出的氣泡。不過殺了一定數量後,魔物便會突然消聲匿跡,通往下一個房間的門也會隨之開放。
不僅如此,隨著通過的房間增多,魔物的實力也逐漸增強。可以盡情廝殺真是太棒了♪
「咕嚕咕嚕,呼。還要多久才能找到哥哥呢……」
小舞收起空藥水瓶,低聲呢喃。
(嗯~小舞好像很累呢~)
小舞的實力跟在場其他人有段落差。雖然素質夠,可惜缺乏戰鬥經驗。她不要緊吧?
「至少還有六間吧。」
「妳怎麼知道的?」
「一路走來,每隻魔物身上都散發出似曾相識的魔力波長,性質皆與海人駕馭的【心劍】相同。由此可知,魔物種類、或者說房間數量,應該等同於海人的心劍總數。海人原本共有七十六種心劍,所以現在應該還剩下六間房間。」
「嗯嗯,原來如此。」
「這只是妾身的假設喔?畢竟這裡是海人的精神世界,什麼都有可能發生。突破第七十六間房後,有可能又遇到同時出現大量魔物的房間,或是再回到第一個房間也不一定。」
聽完蕾緹的假設,席莉亞恍然大悟地頻頻點頭。
不過啊,少說還有六間是嗎?
諾諾等人各自思索著,又休息了一會兒後,這才起身前往下一個房間。
「接下來會出現什麼樣的魔物呢……?……奇怪?」
諾諾率先衝進下一個房間,卻完全不見魔物如先前那樣立即蜂湧而上。
裡頭甚至沒有通往下一個房間的門。
「嗯──走到底了嗎?」
該不會……走錯路了吧?
這條路是單行道,不可能走錯才對。
「為什麼……莫非這裡已經是盡頭了……?」
「玫蒂黎亞說得沒錯。在妾身看來,確實是如此呢。」
「可是這裡若真的是盡頭,根本不用找啊。主人顯然不在這裡不是嗎?」
如同米娜莉絲所言,從入口處放眼望去,房內空無一人,根本無從找起。
這是怎麼回事?
眾人往房內前進,魔物依舊沒有出現。
「唔唔唔,難不成猜錯了?」
「這下該怎麼辦?」
席莉亞話剛說完,諾諾等人的腳下便突然開始發光。
「這、這是……」「好亮!?」「……」「唔唔。」「好刺眼……」
眾人立即退開。蕾緹和玫蒂黎亞展開魔力結界,米娜莉絲和席莉亞分別朝地面施放自己的能力,小舞和諾諾也揮舞著手裡的武器。
然而,這突如其來的現象不帶任何魔力與敵意,眾人的反應毫無意義可言。
下一瞬間,在炫目的強烈白光中,諾諾失去了意識。
☆
深邃的魔之森總是煙霧繚繞,吸血鬼們隱居的村莊就座落在森林中更深的地方。
規模不大的小聚落中時間緩緩流動,人們也悠閒地度日。
這裡便是我出生的地方。
「諾諾大人、諾諾大人~~?」
「呵呵呵,佳妮根本找錯地方了嘛。」
我躲在倉庫內的衣櫃暗處,偷看比自己年長的青梅竹馬打開木箱蓋子探頭找我。
佳妮是負責照顧我的吸血鬼女孩。
她擁有蓬鬆的朱金色髮絲與眼眸。如今那雙眼瞳盈著淚水,有著些許雀斑的臉皺成一團。
佳妮最愛穿以魔之森的蛛絲編織而成的黑衣。這種衣服在古書裡叫『軍服』,和『貝雷帽』搭配成套。她請村裡最厲害的魔術師修改衣服,將其改造成堅韌又耐髒的魔術道具,就算破損也會自行修補,甚至具有隱蔽效果。
她本人表示:『這件衣服造型便於行動,充滿機能性。簡直是神道具呢!』
「諾諾大人,讀書時間到了,請快點出來吧!不然佳妮要生氣囉。」
「呵呵~妳就更煩惱吧。」
見佳妮一副驚慌失措的樣子,我憋著聲音暗自竊笑。
「啊呀!?」
「你這傢伙,興趣還真惡劣啊!」
乒乒乓乓,頭上傳來一陣不該出現的聲音。
「太、太過分了吧,加德哥。我的頭會爆掉啦!!」
「誰教你要刁難別人。」
突然從背後動粗的人氣呼呼地睥睨著我。
加德利克•阿戴海德。
他是比我和佳妮更早出生的吸血鬼,本人似乎也不記得自己幾歲了。
加德哥體格結實、面容精悍,頂著一頭淡金色的刺蝟頭。
儘管他的魔力以吸血鬼來說偏少,使劍的本事卻壓過了這項缺點,是個『劍術天才』。
他曾將襲擊村莊的龍種瞬間一刀兩斷,那英勇的身姿令我心生嚮往。
「啊──總算找到了~諾諾大人~~!!嗚呀!?」
「唔、等一下。佳妮,妳很重耶!」
就在我只顧著注意加德哥的時候,佳妮發現了我的藏身之處。她急急忙忙飛奔過來,害我也一起在空曠的地方摔倒。
幸好為了預防濕氣,倉庫地板鋪滿了用魔法乾燥過的稻草,就算摔倒也不會受傷。
「啊!好過分~!怎麼可以說女孩子很重~!笨蛋笨蛋笨蛋!」
「哼哼~我可是經過加德哥的鍛鍊,佳妮的粉拳對我一點都不管用啦~」
佳妮坐在我身上不斷揮拳,我卻一臉若無其事地任由她揍。
「真是的,別一直躺在地上了,稻草會愈黏愈多的。」
「唔──」「哎──」
加德哥像是揪著貓脖子般一把拎起我。果然如他所說,我的頭髮跟衣服都沾滿了稻草。
「諾諾利克,現在應該是你跟佳妮上課的時間吧?你跑來這種地方幹嘛?」
「因為佳妮上課很無聊嘛。」
「嗚耶!?好、好過分,諾諾大人!」
「不是上藥草學、鍊金術、古語,就是一直看書,根本不有趣。」
「可、可是,學會很多知識是好事哦?遇到困難時,一定會對自身有所助益的。」
「是這樣嗎~?把老鼠屍體變成肥料的方法、古時候的祈雨儀式步驟、絕種魔物的生態之類的,這些有什麼用啊?」
「……這、這我是不曉得啦……」
佳妮噘起嘴唇,尷尬地互戳雙手指尖。
「喂,別太欺負佳妮了。況且,那根本不是你的真心話吧。我猜八成是因為昨天晚餐加了你討厭的蔬菜,難道不是嗎?」
「唔咕。」
「咦?是這樣嗎?諾諾大人。」
「……我討厭有苦味的菜嘛。」
「這、這可不行喔。每天的菜色都是考慮過營養均衡才決定的,絕對不可以偏食!」
平常傻乎乎的佳妮稍微板起面孔,用雙手比了個叉叉。
「沒錯,佳妮是對的。任何食物都要心懷感激地吃完才行。」
「連加德哥都……嗚──……」
「……唉──真是的,別露出那種表情啊。雖然今天不是練劍的日子,但晚點我會陪你練習,你就開心點吧。」
「!真的嗎!?」
加德哥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聽了他這句話,我頓時興奮不已。
「唉,真是現實的傢伙。話說回來,依你擁有的魔力量,就算不像我一樣學劍,也足夠強大了吧。」
「因為我想變得跟加德哥一樣厲害嘛。而且拿劍打鬥很帥氣,又很好玩!」
「……嗯、這樣啊,這話聽來還算順耳啦。」
加德哥搔著臉頰這麼說後,別過頭去。
每次被人誇獎時,加德哥總是像這樣很快就害臊起來。
「哇──加德利克先生連臉都紅了。」
「別鬧了!!」
加德哥難為情地怒斥一聲,隨即清清嗓子轉移話題。
「總之,現在是佳妮的時間,你就乖乖上課吧。要練劍等完成今天的學習進度再說。」
「好──!」
「啊,請等等我,諾諾大人!!」
為了趕快練劍,我幹勁十足地走出倉庫。
畢竟加德哥能夠進入魔之森深處後,出遠門的時間就變多了,沒辦法每天陪我練習。
「那麼今天的進度到哪裡?」
「今天的進度是讀完『魔草的鍊金概論』喔。」
「好,趕快看完來練劍吧!」
「要認真讀完才行喔?我會考您是否理解內容,不可以隨便翻翻喔?」
「知道啦──!」
一個舉目無親又具備資質的小嬰兒攝入了『神祖之血』,造就出身為吸血鬼的我。所以我不像其他吸血鬼那樣,擁有可以稱作家人的存在。
即便如此,我還是擁有家人。
這兩人就是無父無母的我唯一的家人。
之後過了五十年。
「啊啊,諾諾利克大人,您出來散步嗎?」
向我搭話的人是管理果樹園的阿姨。她在這座村裡算是老人了。
「嗯,加德哥難得回來,我想做他愛吃的庫蘭德魚派。」
「喔喔,加德少爺要回來了嗎?他差不多三年沒回來了吧?」
從一旁插話的人是阿姨的丈夫。
果樹園似乎剛採收完果實,只見竹籠裡裝滿了紅得恰到好處的尤米路果。
「已經四年囉~雖然我常放出飛鳥送信給他,但他四處跑來跑去,一直都不回來。」
這幾十年間,加德哥經常出村遠行。
為了避免麻煩,吸血鬼基本上不會離開村莊,但也並非完全與世隔絕。
吸血鬼族群雖然不與其他種族交流,但有些人會選擇獨自在人類社會裡生活。加德哥就是因為想增廣見聞,在大陸各地到處跑。
「好了好了,諾諾大人也別氣了,只要加德少爺沒事就好。」
「我可沒生氣喔?不過,真希望他別在信裡大聊跟勇者之間的情事。」
聽說直到最近,村外的國家都因性情粗暴的魔王而被搞得亂七八糟。
加德哥在旅途中偶然結識勇者,兩人相處甚歡,便決定一起去打倒魔王。不久前,他寫信提到勇者打倒了魔王,世界因此暫時恢復和平。
經歷過許多事情後,加德哥跟那位美女勇者陷入熱戀,變成一對人人稱羨的情侶。
「很棒啊,感情好是好事呢。聊點情事又有什麼關係,笑著看看就好嘛。」
「不過啊,那位加德少爺居然有了伴侶,時間過得真快呢。」
阿姨面露苦笑,丈夫則是感慨良多地這麼說。
「對了,諾諾利克大人現在要去設陷阱捕庫蘭德魚嗎?」
「沒有啦,我已經回收完早上和佳妮一起設置的陷阱了。你們看,大豐收哦。」
我打開緊閉的袋口,只見裡頭裝滿了長著雪白鱗片的魚。
「喔喔,真的是大豐收呢。對了,這些剛採摘的尤米路果也請您收下。熟度適中,正好可以當作甜點吃呢。」
「哇~謝謝~!」
阿姨的丈夫笑咪咪地從籠裡挑選出漂亮的果實。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我挑了品質特別好的,拿去大家一起吃吧。」
「哇,我可以拿這麼多嗎?」
「當然囉。擁有『神祖之血』的人願意品嚐,是再開心不過的事呢。您別客氣,儘管拿去吧,諾諾利克大人。」
「……嗯,謝謝。」
村裡的人都對我很好。印象中,不管我做什麼都不曾挨罵,大家反而會笑著原諒我。不過,這都是因為我被『神祖之血』轉化成吸血鬼,從此繼承了這份血統的緣故。
所以村裡的人都敬稱我為大人。
不這樣稱呼我的人,只有同為神祖吸血鬼的古德利克大叔,以及他的異母弟弟加德哥。加德哥缺乏資質,因此不具備『神祖之血』的血統,但他不曾對我特別禮遇,所以我很喜歡他。
「對了,佳妮沒跟您一起來嗎?」
「啊啊,這個嘛……」
「啊──原來您跑到這裡了!您又把我拋下了!您討厭我嗎?吶,是這樣嗎?嗚呀!?」
我們一起去回收魚的時候,我故意把她一個人留在河邊了。
愛哭鬼佳妮這次同樣眼角泛淚。嗯,真可愛。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沒辦法停止捉弄她嘛。
話雖如此,不能只是一味地欺負她。欺負過頭可不是好事。
因為我也很喜歡佳妮。不管我怎麼使壞,她總是不厭其煩地斥責我。
只可惜她也叫我大人。
「沒這回事,我很喜歡妳喔♪」
佳妮急急忙忙地跑來,還差點跌倒。我伸手攙扶佳妮,並緊緊抱住了她。
「唔耶?」
「所以別再叫我大人了,好嗎?」
「嗚嗚,不行啦。諾諾大人就是諾諾大人。」
「……我果然還是討厭佳妮呢~」
「咦咦咦咦咦咦?諾、諾諾大人!!」
道別阿姨他們後,我在回程路上氣惱著死腦筋的佳妮。
這時,我感覺到住家旁有兩股氣息。一個十分熟悉,另一個則很陌生。
「這氣息是……加德哥!」
「嗯?喔喔,好久不見啊,諾諾利克。」
站在家門前的是一如既往的加德哥,以及一位留著中長黑髮、表情嚴肅的女人。
女子的體型纖細無比,甚至顯得有些病態。
「佳妮似乎也平安健康呢,真是太好了。」
「好久不見,加德利克先生。這位是……」
「啊啊,我來介紹。之前在信裡已經提過很多次了,她就是當代勇者,也是我的伴侶小司……」
儘管我早已隱約猜到女人的身分,加德哥仍是主動開口介紹。然而,我和那位女性之間卻瀰漫著莫名緊張的氣氛。
只不過,這種緊張感跟敵意或惡意相差甚遠。
「…………………………………………」
「……?……?……?」
她在看我,而且是目不轉睛地直盯著瞧。,
感覺幾乎要把我看穿了。
「那個,加德利克先生?」
「……啊啊,如我所料,這傢伙的壞毛病又犯了……」
佳妮不解地詢問加德哥。兩人的交談聲傳來,但眼前的女性有股神秘的魄力,我不知怎地就是無法別開視線。
(這、這是怎樣?本想跟加德哥未來的老婆好好相處,但她好像看我不順眼……?)
「加、加德哥,這位大姊姊是不是對我……」
總不能一直這樣大眼瞪小眼下去,我只好開口向加德哥求救。
「噗哈!?大•姊•姊!?我忍不住啦──!!」
「耶噗!?」
經過長時間的修行,我如今成長了不少。可是,司小姐用快得連我都來不及反應的速度,突然緊緊地抱住我,開始磨蹭我的臉頰。
「好狡猾~好卑鄙~這孩子怎麼回事呀,太萌了吧~!!金毛短髮美少女!呀──頭髮好蓬鬆,手腳超細,皮膚又白又嫩!簡直是邪魔歪道嘛!!」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加、加德哥!?這是怎樣!?這人好恐怖!!」
「……唉。小司,妳冷靜點。」
加德哥嘆了一口氣後這麼說,但司小姐還是緊抱著我不放。
「什麼嘛!!你這個詐欺犯、大騙子,竟然藏著這麼可愛的孩子!!而且還讓人家叫你『加德哥』,變態!!」
「誰變態啊,說得那麼難聽!!自己先照照鏡子再來講我吧!!」
「抗議!!我強烈抗議!!我方已經做好不惜提出刑事訴訟的覺悟了!!加德利克涉嫌藏匿美少女,判處有罪!!」
「夠了,妳先放開諾諾利克!!」
「不要!!從今天起這孩子就是我的妹妹了!!」
「少胡說八道了!什麼美少女啊、妹妹的,妳到底在說什麼啊!之前不是跟妳說過,諾諾利克是男的嗎!!」
加德哥作勢動粗地這麼說完,司小姐倏地停止動作。
「……男、孩子?」
司小姐宛如壞掉的人偶般,嘎吱嘎吱地轉動頸關節望向這邊,臉上完全不見剛才豐富的表情。
「呃,對,我是男生喔?」
由於司小姐問話的語氣有些不對勁,加上她開始言行脫序時曾一度消失的神秘壓力又回來了,害我不自覺地以疑問的方式回答。
「……呼嗚嗚嗚嗚嗚……」
「咦,喂!?」
剎那間,司小姐宛如中暑般搖搖晃晃地往後倒下。
我驚慌失措地僵在原地,加德哥則立刻扶住她的身體,好像早已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了。
「嘿咻,喂,妳清醒了嗎?」
「是真正的偽娘,太讚了……我……不行了……」
在彷彿要宣布遺囑的氣氛中,司小姐說出不知所云的話後隨即暈厥過去、不省人事。
「真受不了這白癡……」
「那、那個,這個人沒問題吧?」
「身體是不打緊。她只是體質虛弱又太亢奮,所以才會昏過去。至於腦袋的話,早就已經病入膏肓了。你就當作是這傢伙的生物特性吧。」
「……這個人是勇者對吧?」
「啊啊,名義上是勇者沒錯……雖然個性方面有些毛病,卻是個厲害的傢伙呢。」
這麼說完,加德哥溫柔地輕撫著司小姐的頭髮,司小姐似乎露出了幸福洋溢的表情。
無須贅述,兩人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他們有多珍視彼此。
……胸口隱隱刺痛。
「喔──也對啦。畢竟是收服加德哥的人嘛。」
「什麼!?」
我臉帶壞笑地揶揄了一句,加德哥馬上就臉紅了。
要怪就怪加德哥故意在我面前炫耀。吸血鬼到兩百歲才算成年,所以我不被允許離開村子。
(……等到能夠離開村子之後,我也找得到除了他們兩人的重要之人嗎?)
就像加德哥和佳妮一樣,重視『諾諾利克』本人更甚於『擁有神祖之血的吸血鬼』的人。
「那個,差不多該進屋子裡了吧?還得讓這位到床上休息呢。」
「嗯,唔,也對。」
加德哥本想反駁我的調侃,最後還是沒說什麼,同意了我的話。
加德哥回村後過了幾天。
這段時間我跟司小姐打成一片,聊著加德哥丟臉的往事,聽她說在原本世界的故事,還一起做菜煮飯。
現在則是在村外跟加德哥比試。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鏘!劍鋒交錯,發出一連串金屬聲。
「喂喂喂,怎麼啦?你就這點程度嗎?」
「我都已經用二刀流了,為什麼你還能擋下來!!」
「哈哈哈,我還是寶刀未老啊。想靠二刀流贏我的話,攻擊次數至少要是現在的一倍以上才行。」
我都死命揮劍了,加德哥卻閃得輕鬆自如。
雖然較量了好幾局,但我一次也沒贏過。
「唔嗚!」
「你還太嫩了,再多加把勁啊。」
「真教人火大~~!!」
(原本打算盡可能只靠劍術拿下一局,但看來是沒希望了,使出撒手鐧吧!)
「……那麼這招如何!!『神血縛鎖』!!」
「唔,這是……」
數條散發橘色光輝的血鎖鏈從我兩邊的袖口射出,穿過縱橫於空間中的劍戟之間。
鎖鏈彷彿擁有自我意志,在半空中翻騰扭轉,直逼加德哥而去。
「真是意外啊,不過這樣還不足以擊敗我喔。」
即便是如此厲害的加德哥,似乎也因這發不用魔力的攻勢一時間措手不及。不過,倘若這點程度便奈何得了加德哥,我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不規則扭動的血鎖鏈試圖束縛目標的身體,卻遭加德哥揮刀砍去大半。緊接著,他牢牢抓住從死角射來的兩條鎖鏈,並把另一條踩在腳下。
「呵呵,你摸到血了吧?」
「唔!!這是!!」
我咧嘴一笑的同時,血鎖鏈化為液體,猶如史萊姆般包覆住加德哥的手。與此同時,血液直接從加德哥體內吸取體力與魔力。
「唔!甩不掉、這東西……!?」
「好機會!!」
從加德哥吸取而來的力量在我的體內循環。
(想贏只能趁現在!)
我竭盡全力朝加德哥揮劍……
「『鬼葬之舞』!!」
「唔哇!?」
……還沒能擊中加德哥,我就被劍壓掃飛了。
「好,是我贏了。」
「唔……」
我翻滾了好一段距離,重重撞上樹木。還來不及重整架式,加德哥就已經用劍抵著我了。
「唉~加德哥和司小姐太強了,我連一局都拿不下。」
完全被壓得死死的,根本贏不了。我躺在地上呈大字形。
順帶一提,開始跟加德哥比試前,我本打算先和司小姐交手。結果雙方實力相差懸殊,連比都不用比。
才剛與她對峙,全身的氣力和魔力就被吃掉大半,毫無轉圜的餘地。
雖然司小姐的能力應該和我的『神血縛鎖』屬於同一系統,卻遠比我強上太多了。我的鎖鏈必須接觸到對手才能發揮作用,但司小姐光是靠近我就能吸取力量。
「別沮喪嘛。你現在可是強得嚇人呢。」
「對啊,很少有人中了我的『暴食』之後還能繼續戰鬥喔?不愧是諾諾,不但長得可愛,又這麼厲害。討厭啦,我都不曉得該怎麼辦了!你覺得呢?」
「唉~好好的衣服都弄髒了。」
我無視忸怩作態的司小姐,拍掉衣服上的灰塵後站起身。
「哦,諾諾利克也懂得怎麼應付小司了呢……話說回來,剛才的鎖鏈是運用『神祖之血』的技法嗎?」
「對,古文獻上說力量可以這麼用,我就試試看了。還挺方便的呢。」
我把剛才當成鎖鏈操控的『神祖之血』轉化成手的形狀。
「原來如此。你可要小心使用啊,畢竟連我都被吸走了不少力量,要是對弱小的人施展,對方可能會瞬間變成廢人喔。」
「我知道啦~」
「你們兩個好過分喔,居然不理人家……不過無所謂啦!!」
「各位~午餐送過來囉~」
我們這麼閒聊時,佳妮帶著一個特大號的籃子走了過來。
仰頭一看,只見太陽高掛天際。現在已經是午餐時間了。
「好,那就來吃飯吧……」
就在我們放鬆下來的瞬間──
「……這氣息是……」「有種討厭的感覺呢~」「唔啊,天空好暗啊……」
那東西真的出現得非常突然。
事前毫無徵兆,彷彿原本就存在於此。
然而,伴隨著一股絕對的壓迫感,那東西降生了。
「『嘎嘰?』」
小丘般大的不定形透明肉塊。
不考慮大小的話,看起來就像是史萊姆。然而,其身上散發出壓倒性的魄力,一般史萊姆根本不可能如此。沒有眼睛的魔物看著我們,猶如覓得餌食的餓狼般高聲歡呼。
「『嘎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這生物很危險。
思考出這個結論之前,恐懼便已流竄全身。
我第一次感受到本能面臨生命危險時的恐懼。
這份恐懼令我身體癱軟,造成致命性的延遲。
數百,不,數以千計的觸手之牆。
那頭魔物才剛發現獵物就伸出了魔爪。凶猛的觸手蜂擁而至,我根本來不及應對。
「『神葬之舞•神樂』!!」
就在我以為自己即將殞命於此的瞬間,加德哥忽然衝來擋在我的面前。
如果說對手的攻擊是觸手之牆,加德哥的攻勢就是劍戟的海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劃破空氣的聲音如鈴聲般響徹四方。
「……好美。」
看著如此凌厲的攻勢,我這才明白先前加德哥對我有多客氣。
他的劍擊雖然粗暴,卻精準得宛若細膩的藝術品。
「『嘎嘰……!!』」
魔物就像小狗眼巴巴看著吃不到的餌食,卻仍不死心地繼續低吼般,叫聲撼動了大氣。
然而剎那間,那憤怒的律動驟然趨緩。
「【暴食的權威】,啟動。」
司小姐低聲呢喃,捕食者與獵物的關係頓時為之翻轉。
「『嘎嘰?嘎嘰?』」
周圍空氣一下子變得沉重無比。
那是曾用來對付過我的技法。
「不行喔,這是我的特權。」
司小姐凜然而立,渾身散發著震懾萬物的魄力,絲毫不見平常不正經的德性。
「汲取力量,長成掠食之樹。『飢餓之森』。」
司小姐輕輕伸手貼地,某種灰色苔狀物隨即在魔物周圍的地面蔓延開來。
苔癣所及之處長出好幾株綠色蘑菇。
魔物透明的身軀逐漸染成灰色,動作也開始變得愈來愈遲鈍。
「他、他們好厲害啊……這下子……」
我跟佳妮見機遠離魔物,免得妨礙兩人。
拉開一定的距離後,方才嚇得差點停止思考的我,總算能夠冷靜地觀察對手了。
這魔物感覺比出沒在魔之森裡的飛龍要強上許多,不過加德哥和司小姐擁有超越牠的實力。
事實上魔物真的被他們壓制住了。交給這兩人肯定不成問題。
「佳妮,我們再退後一點,待在這裡可能會受到波及喔。」
「毫無預警地忽然出現……接著周圍莫名其妙地暗下來……有如史萊姆般的透明肉體與龐大身軀……具備這些特徵的魔物……難不成是!」
「?佳妮?」
佳妮目不轉睛地觀察魔物,專注到連我講話都聽不進去。
不過歸納出某個答案的瞬間,她突然面露嚴肅的表情。
「怎、怎麼了?佳妮。」
「這、這下糟了……」
佳妮繼續思考了一會兒後,臉色變得愈來愈差。
「『嘎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魔物的動作愈發遲緩的同時,其軀體開始猛然鼓脹。
「唔!雖然實力不怎麼樣,塊頭倒是不小嘛!」
「沒辦法,先剁爛牠吧。」
見魔物有所行動,加德哥和司小姐立即提升魔力。
然而目睹魔物的反應後,佳妮卻扯開嗓子大叫:
「!!不行!快逃啊──!!」
與此同時,魔物全身釋放出刺眼的強光。佳妮立即將我護在懷裡。
雖然不曉得是什麼情況,但聽完佳妮的警告後,我趕緊操控自己的血。
「『神血防壁』!!」
儘管我盡可能地在短時間以血牆罩住四周,防護壁還是受到了侵蝕。
在未能使出全力的情況下,神祖之血與對方的魔力互相撞擊推擠。
(這、這是什麼魔力!擋不住了,會被彈開……)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力不斷擠壓,終於引發爆炸。轟聲和衝擊穿透血牆與佳妮柔軟的觸感,震撼全身上下。
在這波衝擊之下,我的眼前一暗,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我昏迷了多久呢?
醒來時,最先意識到的是塵埃飛揚的氣味。
其中混雜著強烈的血腥味。
一、二、三、四……
好幾人的血腥味深深刺激著我的意識。
血的氣味甜美誘人,彷彿正蠱惑著我。
有別於一般的吸血衝動,這份飢渴源自於本能。
「唔、咕,究、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目光所及盡是瓦礫堆。
周圍的樹木全數石化碎裂,柔軟的地面變成了龜裂的岩石。
村裡熟識的吸血鬼們一個個躺在那裡。
「『嘎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魔天葬之舞•森羅』!!」
「【暴食的淫威】•『餐食幻獸』!!」
「還沒完呢,快跟上他們兩個!!讓對手瞧瞧吸血鬼的志氣!!」
「休想搶走神祖大人!!」
「對手只是區區的假史萊姆!!沒什麼好怕的!!」
如今眾人正持續奮戰當中。
「什、什麼!?為什麼大家在戰鬥啊?」
「哈哈,不愧是諾諾大人,真會挑時間呢。」
「!對了,佳妮!?」
聽到背後傳來聲音,我這才想到昏迷前一直護著我的佳妮。
「佳妮……!?妳、妳的手!!」
「哎、哎呀,對居家型的人來說,這情況實在是太吃力了。好在石化後就不痛了,啊哈哈哈哈~」
我連忙轉頭望去,眼前是滿目瘡痍的佳妮。
佳妮露出一如往常、感到困擾的笑容,卻少了條左手。
連肩膀斷口處都變成了黑色的石頭。
不光是佳妮,挺身保護我的村民們不是流血受傷,就是跟周圍環境一樣部分肢體石化。
「這、這怎麼搞的?為什麼……」
「那魔物八成是『艾芬提利烏斯』。雖然外觀看似巨大史萊姆,但本質趨近亡魂。活動的目的僅是為了從周圍吸取能量。我曾在古文獻上看過這種魔力生命體。據說過去那傢伙出現時,有一片大陸全都化為岩石,最後變成散沙沉入海底。」
「怎、怎麼會,那種魔物為什麼會突然冒出來啊!!」
「很遺憾,目前還不清楚那魔物是如何生成的。應該就像天災的一種吧……嗚!」
突然間,魔物射出以魔力凝聚而成的塊狀物。
「『嘎嘰咿咿咿咿咿咿咿!!』」
「休想得逞!!」「諾諾利克大人!!」
回過神來,我已經來不及閃躲了。
其他吸血鬼見狀,立刻捨身上前保護我。
「大家!?」
又有兩位夥伴在我面前倒下。
我本想上前關心他們,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魔力鎖鏈給綁住了。
「這、這是……!?」
「不行喔,諾諾大人。現在正在舉行儀式呢。」
鎖鏈從地面的魔法陣延伸而來。
我似乎被困在一個從未見過的複雜魔法陣之中。我想離開包圍自己的圓圈,卻被鎖鏈限制了行動。
「什麼儀式,妳這是在做什麼,佳妮!?我得趕緊去幫忙大家才行啊!!」
「沒問題的,您別擔心。我一定會保護好諾諾大人的……」
「我不是說這個!大家打多久了!?」
「開始對抗魔物以來,大概過了三天吧?受到魔力爆炸的影響,諾諾大人一直昏迷不醒。」
「三天!?這樣不行!先暫時撤退進行治療吧,不然所有人都會死的……!!」
「很遺憾,那是不可能的。『艾芬提利烏斯』的特性是將獵物囚禁在捕食空間之中,所以早已設下只進不出的超強力結界。您看,明明現在還是白天,天空卻很暗對吧?」
佳妮說得沒錯,雖然出了大太陽,天色卻暗得彷彿隔著一層有色玻璃。
「轉移系技法也無法使用,即便想暫時撤離、重振旗鼓也辦不到。因為可以透過結界的邊界運送物資,目前姑且還撐得下去……」
「唔!!那我也要加入戰鬥!一起戰鬥,讓所有人都能生還!!只要打倒魔物,就能送大家去安全的地方對吧!?」
看了周圍的慘狀,不難想像戰況有多麼嚴峻。
況且魔物身上還蘊含著非比尋常的力量。可是為了拯救大家,只好硬著頭皮拚了。
「很遺憾,『艾芬提利烏斯』最棘手的特性就是死時釋放的魔力。那傢伙死亡時會在捕食空間內灌注強大的石化魔力。雖然本體也不好應付,但因為這項特性的關係,就算打倒了魔物,我們也會全軍覆滅。」
「怎、怎麼會……」
(那該怎麼做才能拯救大家……?)
「……反正終歸要死,我寧願跟大家一起戰死!只要在這裡打倒魔物,至少結界外的人都能獲救!!」
「……諾諾大人果然是個好孩子。不過,那不是諾諾大人的職責喔。剛才已經說過了,您不用擔心,我一定會保護好諾諾大人的……」
這時,束縛我的魔法陣散發淡淡光輝。
「佳、妮?吶,妳從剛才到現在都在幹嘛?這魔法陣究竟是什麼?」
「是抗石化魔力的法術。嘿嘿嘿,我還是不擅長實際操作,結果花了這麼多時間。」
「!有這種法術的話,不就能救得了大家嗎……!!」
「很遺憾,施術對象僅限一人,而且平常就要做好事前準備。現在只有我一個人能夠施術。」
「……既然如此,比起我,妳應該對加德哥施術,或者用在自己身上啊!!」
「這法術不能對自己使用。況且封印加德利克先生他們的話,根本不可能打倒魔物,更遑論阻止石化了。」
「!?慢著,佳妮,等、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封印是什麼意思!?這法術是做什麼的!?」
「書本的知識很偉大喔。這是以生命作為代價,保留一切的水晶禁術。排除萬物,甚至屏斥神之吐息的時空隔離之術。就算最後不幸沒能打倒魔物,在時候到了之前,這法術都會一直保護著諾諾大人。」
「什麼叫做以生命作為代價,不要,我不要什麼意思嘛,妳叫我自己一個人活下來嗎!?」
「沒錯,諾諾利克。」
「!!加德哥!!」
加德哥施放絕技鎮住『艾芬提利烏斯』,旋即來到了附近。
經過長時間的戰鬥後,加德哥早已渾身浴血。即使如此,他的眼神依然堅定有力。
「守住『神祖之血』是上一代……是我母親最後的心願。」
「這話是什麼意思!?」
「諾諾利克……陪你對打真的很開心。最後就讓你見識一下我凝聚全力的劍術吧……我借點血來用囉。」
「加德、哥!?」
加德哥面向動彈不得的我,朝著脖子一口咬下。
耳邊傳來血液汩汩流動的聲音。
「咕、唔,神祖之血果然還是跟我不合啊。」
隨著頭髮染成血紅,加德哥體內的魔力驟然遽增。
全身傷口滋滋作響,具現化的魔力如煙霧般從中溢出。然而,加德哥似乎不堪負荷,皮膚多處綻裂,噴發出新的魔力。
「……別露出那種表情嘛。諾諾利克,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加德哥……」
「哭得這麼慘就看不到我使劍囉?」
加德哥有點粗魯地摸了摸我的頭。
「佳妮,開始吧。」
聽加德哥這麼說,佳妮點了點頭。
「……恆久不變,永遠長存。點點傷悲潤濕容器,卻仍一心實現所願。『秘術•永久水晶』。」
「佳、佳妮!?」
詠唱的同時,佳妮從正面抱住了我。
腳下的魔法陣散發出格外強烈的光芒,溫潤的綠水晶開始包覆腳下。
「『嘎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堅持下去!!就差一點了!」
「在佳妮完成術式之前,千萬不能讓魔物擊中他們!!」
「守好神祖大人!!」
隔著佳妮的肩頭,可以看見大家浴血奮戰的身姿。
「加德利克──!!你要休息到什麼時候啊──!!」
「別鬧了!!我跟神祖之血相容性原本就很差,怎麼可能輕易駕馭啊!!……不過這樣已經夠了。」
加德哥呼應司小姐的吶喊,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奔向前線。
「『嘎嘰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完成強化的加德哥回歸後,原本呈一面倒的戰況頓時起死回生,對手反倒被步步逼退。不僅如此,每當加德哥揮劍,那股力量就隨之增強。
然而那樣的他,簡直就像是在即將熄滅前燒得特別旺盛的火焰。
「怎麼會,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不要,我不要犧牲大家自己苟活!!」
「那是住在村裡的吸血鬼們應盡的職責。」
「說這什麼話啊!?我不懂,佳妮!!我一個人活下來有什麼意義啊!?」
「除了加德利克先生以外……村裡的吸血鬼都被上一代的神祖吸血鬼所救,從而獲得力量……守住『神祖之血』是上一代唯一的遺願。我們原本就是為了守護神祖之血而存在,所以沒關係的,諾諾大人。」
「不要,快住手!!我不管!!我才不管什麼神祖之血!!」
「這不能怪您,畢竟我們才是最任性的人呢。」
哈、哈、哈──佳妮的氣息很淺,臉色愈來愈蒼白。
隨著從腳下開始包覆住我的水晶逐漸增大,佳妮的身體也漸漸耗損、化為水晶。
「諾諾大人,就算我不在了,您也不能挑食喔。該學的應該都學了,再來就請您多做多看,去體驗各種不同的事物吧。」
「為什麼要說這種話啊!?」
好溫暖、好溫暖,就像佳妮的生命一樣溫暖。
平常最喜歡的這份溫熱,如今正慢慢消失。
「……幸好最後還有時間跟您說上幾句。」
佳妮的身體幾乎都變成水晶了。
即使如此,她的臉上依然帶著淡淡的微笑。
「佳妮……」
「請不要露出那種表情……我會一直一直陪在諾諾大人身邊的……」
那張無憂無慮的笑臉真的好美。
「啊啊,不過……我真的很喜歡您喔……諾……諾…………」
最後說出這句話,佳妮便徹底變成了水晶。
我的全身被水晶包覆的同時,整個人彷彿被分離到其他空間。水晶牢房裡十分溫暖,宛如寄宿著佳妮的意志,有種受到保護的感覺。
儘管我清楚地保有意識,但無論怎麼死命掙扎,仍舊無法離開這裡。我能從水晶裡窺看外面的狀況,可是任憑我如何吶喊、再怎麼敲打水晶牆,結果還是無濟於事。
外界的戰鬥持續進行,只見司小姐以某種能力與加德哥融合,和『艾芬提利烏斯』殺得難解難分,徹底將周遭一帶夷為平地。
最後只剩下石化的艾芬提利烏斯、司小姐和加德哥的身影。
目睹這幕景象,我的心裡開了個大洞,不過這塊空洞很快就被其他感情填滿了。
不出幾天,利用禁術喚出『艾芬提利烏斯』的幕後黑手出現了。
這些傢伙的目的似乎是『除掉勇者』。看了現場的情景,他們哄然大笑,狠狠踹碎了司小姐和加德哥石化的遺骸。
其中一人更聲稱自己成了世界之王。對於這個男人,我心裡滿是憎恨。
我以仇恨作為食糧,在水晶牢房裡持續鍛鍊,朝水晶牆不斷揮劍,一心想要出去外面的世界。
不曉得是這些日子的專心致志有了成果,還是佳妮所說的時候到了,經過一段漫長無比的時光,我終於擺脫了水晶牢房。
困住我的水晶化為細沙般的粒子堆積於地面上。
為了殺死那個我憎恨許久的男人,我帶著劍前往人類的村莊。
然而,世界的時間流逝得比我想像中要快。
我誓言復仇的對象早在兩百多年前就遭到殺害。
「……」
在那之後,我獨自於曾被水晶封印的故鄉荒地上徘徊。
但是那裡真的什麼都沒有。
連戰鬥的痕跡都沒留下。
無論『艾芬提利烏斯』、村裡的大家、司小姐、加德哥,還是佳妮。
沒有任何人事物殘留在那片土地上。
「……啊。」
我有如行屍走肉般流連於此,回過神來又回到當初被水晶困住的地方。
那堆化為細微粒子的水晶粉末早已不見蹤影,只剩一件熟悉的衣服落在地上。
「這是、佳妮的……?」
我癱坐於地,拾起那件衣服。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剎那間,彷彿隨水晶一同凍結的情感化為淚水潰堤而出。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沒問題的,您別擔心。我一定會保護好諾諾大人的……』
『諾諾利克,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我一個人活著又能怎樣!!我該為了什麼而活啊!!一切都沒了!就算活下來,我還是什麼都辦不到啊!!」
重要的人都不在了。
最喜歡的人消失得不留痕跡。
連誓言復仇的對象都消逝在時間的洪流之中。
我得到了力量、得到了自由,手裡卻依舊空無一物。
『我們原本就是為了守護神祖之血而存在。』
『守住「神祖之血」是上一代……是我母親最後的心願。』
「不要!我不要!!什麼『神祖之血』嘛!!我才不需要呢!!我不是『神祖之血』的容器!!這種鬼東西我一點都不需要!!」
我一刀劃破手腕,死命將流淌於全身的『神祖之血』排出體外。
將自己體內的『神祖之血』趕出去。
「哈、哈,我不是『神祖之血』,也不是神祖大人,更不是諾諾利克大人。」
最後,我一把捏碎神血凝聚而成的橘色球體。
「我是諾諾,就只是吸血鬼諾諾。」
從此我開始自稱諾諾。
不是別人,也沒有什麼神祖之血,就只是吸血鬼諾諾。
穿著佳妮留下的『軍服』,揮灑著加德哥鍛鍊的劍術。
只為留下他們存在過的證據,一路漂泊至今。
這就是諾諾活下去的理由。
☆
「嗯、嗯……」
「喔,好像醒了呢。」
「呀~果然還是一樣萌呢~~不管過了幾年都萌到不行~雖然我已經在當代勇者體內看過無數次了,但軍服扮相的破壞力果真不同凡響!!啊啊,我要萌死了……」
耳邊傳來的聲音撩撥著模糊的意識。
「哇啊,奇怪……諾諾……」
所以悠悠轉醒時,諾諾無法理解映入眼簾的景象。
當下還以為自己又做了從前的夢。
「好久不見,諾諾利克。」「哈囉哈囉~♪諾諾,好久不見啦~」
「司小姐……?加德哥……?」
眼前是很久之前去世的珍視之人。
「抱歉,諾諾利克,在你剛睡醒的時候吵你……不過時間所剩不多。再繼續分離下去就太緊繃了,而且解釋太多也容易流於俗氣。」
「沒錯,回來吧,加德利克。」
「……妳啊,算了。」
加德哥輕輕嘆口氣,朝司小姐伸出了手。
兩人就這樣交疊融合。
眼前是那天只能眼睜睜看著的身影。
在不同強度的光照下,髮色紅黑交替。
中性的外貌,紅黑的異色瞳。
在紅黑雙色的映襯下,近乎病態的白皙肌膚顯得更加醒目。
魔力如蒸氣般自體內溢出,空氣也禁不住劈啪作響。
「『好了,這是【大罪之劍•過食砦魔吸姬】的試煉。接下來已經無法回頭了。』」
「!?」
下一瞬間,他們挾著強烈的殺意與劍擊直逼諾諾面前。
睡意頓時一掃而空,長期浸淫戰鬥的身體立即反應過來跳向後方。
「『喂喂喂,怎麼啦!!不出手怎麼打啊!!』」
「什、什麼!?」
不斷進攻的劍兼具雜亂與細膩。
「『再繼續發呆的話,還來不及眨眼就結束囉!!你是不是變得比以前練劍的時候還弱啊』!?」
「唔!!吵、吵死了,少瞧不起人啦!!」
在混亂的思緒平復之前,手已經先自己動起來了。
雙手握好喚出的白劍後,諾諾立刻使出練過無數次的劍術。
剎那間,腦袋煥然一新。
周圍清楚可見,資訊量大增。思考急遽運轉,加速理解現況。
隨著五感益發敏銳,諾諾不得不承認自己並非在做夢,眼前的對手確實是他們本人。
「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加德哥!!不,司小姐!?啊啊,諾諾都搞糊塗了!!」
「『我現在是暴食格拉托尼。不過啊,你就當我是加德利克吧。』」
奔騰流竄的劍戟變得愈來愈沉重。
諾諾不禁心焦難耐。
「『我們出現在這裡的原因很多,但主要還是因為我們是勇者吧。死後還來不及回歸輪迴,我們就已經被勇者之力吸收了。』」
「簡直莫名其妙,那你們為什麼要攻擊我啊!?」
「『剛才已經說過了吧?這是暴食的試煉,面臨最終抉擇的場所,弱者不得進入。而篩選把關正是我的職責。』」
「唔!!嘎啊!!」
對方就像要將死這盤棋局般,一步步營造有利的形勢,伺機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
刀身震得嘎吱作響,握著劍柄的手險些連同皮膚一起被扯下來。
雖然擋下了對手的劍,諾諾卻沒能完全吸收衝擊,一直線向後飛出去,重重撞上了岩壁。
「『喂喂喂,你還是一樣弱嘛。因為穿上佳妮的衣服扮成偽娘,連肌肉都不再成長了嗎?』」
「嗚咳嗚咳,少囉嗦,你這頭力大無窮的笨牛。」
拉開距離後,諾諾重新觀察四周。
半徑約五十公尺的圓形廣場上只有荒土、枯木和龜裂的岩石,毫無情趣可言。
高聳的岩壁包圍四周,即便抬頭仰望也看不見最頂端。
諾諾再度將全副心神放在眼前的對手身上。
「……看來不是幻覺,也不是從我的記憶仿造出來的複製品。」
「『啊啊,我就是貨真價實的加德利克本人,也是司本人。不過既然已經死了,應該算幽靈吧。』」
「這樣的話,不,那也無所謂。我有好多話想跟加德哥說。打從被水晶困住的那時起,我就不斷磨練自己,一心想要變強。因為我再也不想被拋棄了。」
「『……』」
「剛才你說要淘汰弱者對吧?那就來試試看啊。別以為諾諾又會獨自一人被拋下喔~♪就讓你見識見識在那之後諾諾的實力增進了多•少•吧♪」
沒錯,趕緊把小海叫醒後,這次諾諾要跟大家一起並肩奮戰。
抱著必死的決心,竭盡全力共赴須臾的戰場。
「來玩吧?」
諾諾使出『飛翔白舞』,在周圍布下十二把白劍。
「『哈哈哈,好啊。我就陪你較量幾招,儘管放馬過來。讓我摘下你那張比想像中還要厚的面具,好好看個仔細吧。』」
那張帶笑的面容有著司小姐和加德哥的影子。
懷著一種彷彿心中最敏感的那塊被銼刀刮磨的不快感,諾諾揮劍砍向了眼前的對手。
雙方究竟打了多久?
不曉得是因為空間毫無變化,還是太專心揮劍的關係,諾諾的時間感開始變得模糊。
「哈、哈、哈。」
「『戰鬥經驗挺豐富的嘛。看樣子你確實沒有怠忽鍛鍊。』」
「可惡,竟然還差這麼多……!!」
諾諾處於壓倒性的劣勢。
雖然攻擊次數遠在對方之上,卻遭敵人以蠻力制伏。
全力揮舞的三把劍一口氣就被掃飛。之後諾諾繼續伺機出招,但對方仍佐以超高速回防一一擋下。
由於實力差距太大,即便虛實交替、聲東擊西,出其不意地攻擊死角,對方也總是能及時防守。
「『哼!!』」
「嘎啊!?」
諾諾重重撞上岩壁,發出有如重擊鐵塊的悶聲。
「『還要繼續打嗎?』」
「……那還用說♪」
諾諾鞭策著滿目瘡痍的身體,重新握緊了劍。
「『不管再打多久,你都赢不了我。你自己也心知肚明吧?這樣下去……你會死喔?』」
「即便如此,諾諾也絕不可能放棄……」
踩著有如幽魂般的步伐,諾諾再度搖搖晃晃地走到對手面前。
「『放棄?』」
「如今不同於那個時候,諾諾可以做出選擇。要是在此放棄的話,一切就化為泡影了。」
沒錯,不同於那時只是一味被佳妮保護。
現在的諾諾有權選擇如何行動。
儘管遍體鱗傷、痛苦難耐,完全搞不清楚自己在幹嘛,但諾諾依然相當滿足。
「『……你果然很弱啊。』」
「還真敢講呢。不過戰鬥還沒結束……」
「『啊啊,不對不對,我指的不是實力啦。』」
背脊倏地竄起寒意。
「『你的憎恨太薄弱了。』」
「!?」
扭曲的笑容裡帶有深沉的黑暗。
「『你不是想復仇,只是想尋死。憎恨的情緒不是你的第一優先。你只是太過寂寞,害怕獨自殘存於世罷了。』」
「別、別說得好像很懂的樣子!」
先前始終採取守勢的對手,這時主動揮出一劍。
雖然諾諾及時持劍擋下,卻沒能踏穩腳步,不斷遭敵人逼退。
「『一路協助海人和蕾緹西亞復仇,你也該玩夠了吧?你不像其他迫於無奈選擇復仇的人,本質上就只是個迷失的孩子。』」
「沒這回事!!諾諾……!!」
趁著諾諾心生動搖之際,對方瞬間繞至背後。
諾諾勉強接下了這一劍,卻順勢被彈到中央附近。
「『穿著佳妮的衣服,揮灑著跟我一起鍛鍊的劍術,甚至捨棄了「神祖之血」。你就是個迷失自我、一心只想尋死的孩子。』」
「不對不對不對!!」
在空中翻身重整架式後,這回換諾諾主動奔向對手。
「『不,就是這樣沒錯。你之所以想尋死,也是因為不知該何去何從,這才選擇最簡單明瞭又容易追尋的目標罷了。』」
「那有什麼不好!!村裡的人、加德哥、司小姐,還有佳妮,大家都不在了!!『艾芬提利烏斯』也是,召喚牠的仇人也自顧自地死了!!諾諾已經一無所有了!!」
「『哎呀。』」
「即便如此,諾諾還是一直活到現在!!最後終於找到可以坦然赴死的戰場!!能夠為了拯救世界而死,諾諾求之不得!!」
在近距離對峙的狀態下,諾諾吼出了這些話。
因為完全被戳中了痛處,只好索性坦承一切。
「夠了吧!!你有什麼不滿嗎!!」
「『……別笑掉我的大牙了。我可不容許自暴自棄的傢伙混進來喔。』」
剎那間,迄今最強的一劍襲向諾諾。
「『我們所做的不是自殺,而是復仇。』」
「啊咕啊啊嗚嗚!!」
趁著諾諾陣腳大亂,對方一舉取勝。
雙手雙腳傳來灼熱的痛楚,四肢筋腱都被挑斷了。顯見先前對方一直手下留情。
「『所以……你要活下去。』」
對方說話的表情顯得非常悲傷。
「為什麼……為什麼啊……諾諾又要變成孤零零一個人了嗎?為什麼要用那種表情叫諾諾活下去?諾諾分明已經捨棄了『神祖之血』啊。」
「『……事到如今,我就不找拙劣的藉口了。』」
低頭看著跪倒在地的諾諾,加德哥嘆了口氣。
「『「神祖之血」是全吸血鬼的始祖。吸血鬼跟其他生物一樣,是透過生殖行為來繁衍後代,不過擁有「神祖之血」的神祖吸血鬼可藉由授血創造同類。為了延續種族,我們必須保護「神祖之血」。不過啊,至少我是不在乎這個啦。我只是希望你能活下去而已。』」
「這種事……」
「『至少小司、我,還有佳妮都希望能盡量挽救生命。村裡的人也不是只念及上一代神祖吸血鬼的恩情才這麼做的,他們之所以拚死奮戰就是希望你能活下來啊。』」
「……諾諾知道,這些諾諾都知道。」
諾諾不顧顏面,撲簌簌地流淚。淚水模糊了視野。
諾諾明白。其實捨棄『神祖之血』毫無意義可言,大家也非常重視諾諾。
正因如此,諾諾才會活得格外痛苦。
「『受不了,你從以前就是個怕寂寞的人呢……所以我把那時借用的神祖之血還給你吧。』」
加德哥輕輕劃開自己的手腕,將溢出的血滴在諾諾唇上。
「……」
最初的幾滴血潤濕嘴唇的瞬間,力量彷彿種子萌芽般得到釋放。
一般吸血行為始終無法達到這種滿足感。
全身的傷一下子就痊癒了。
「『為了保護你,那時候我們只能把你獨自留下,害你吃盡苦頭。不過你再也不孤單了。』」
「……你在說什麼啊?諾諾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以跟自己對等相處的人,加德哥卻想把諾諾趕走嗎?」
「『別說傻話了,我們這群人可不是好朋友喔。只把復仇當成手段的你,跟我們只是一時的關係。即便透過心劍共享仇恨,背離最根本的部分就沒意義了。』」
傷口癒合前,加德哥輕觸諾諾身上的血流。
「『那天佳妮用來拯救你的法術,是初代勇者曾用過的結晶術劣化版。原本術者可以自行解除結晶化,而且雖說要以性命作為代價,但頂多只是稍微折壽罷了。所以我跟【起始】那傢伙借用了力量,打算喚醒殘存在你體內的佳妮。』」
「?這話是什麼意思?」
「『簡單來說,就是讓佳妮復活。』」
「讓佳妮復活!?」
「『啊啊。話雖如此,卻也無法恢復成結晶化之前的佳妮。硬要說的話,這比較接近轉生。』」
加德哥經由傷口從我體內抽出了某種東西。
「這……這感覺是……」
「『真是的,要是沒捨棄「神祖之血」的話,你自己早就發現了吧。』」
加德哥取出的東西在手中化作一團散發微光的霧氣。
那團霧氣充滿柔情,溫暖無比,正是諾諾所一直追求的東西。
「佳、妮……?」
儘管沒有任何根據,但諾諾確信那就是佳妮。
「『……呼,收集到這些就沒問題了。接著再用【起始】那傢伙的力量增幅……』」
加德哥手中的光霧緩緩地明滅閃爍。
不一會兒,光霧勾勒出明確的輪廓,變成了一個小嬰兒。
「啊……」
輕柔的重量頓時落在手上。
受加德哥歸還的神祖之血影響,開始恢復的手臂傳來一陣刺痛。
「好溫暖……」
「呼、呼……」
這是個活生生的生命。呼吸的振動隱約傳來。
「『諾諾利克,別太早死啊。佳妮就拜託你了。』」
「什麼嘛,竟然自作主張,太狡猾了……」
加德哥握著劍高高舉起,劍的周圍隨即形成黑色魔力的漩渦。
「『……我以【大罪之劍•過食砦魔吸姬】的名義宣布測試結果。你不夠格繼續前進,故原契約撤銷。』」
「唔、啊……」
劍輕輕落下,斬斷了無形的連結。
某種東西自全身剝落消失,意識瞬間墜入黑暗。
最後再看一眼時,最喜歡的加德哥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
「『這樣可以了吧?大哥。』」
隨著這句問話,古德利克應聲出現在海人的精神世界之中。
「哼,以你這個蠢弟弟來說,算處理得不錯了。不過你那副鬼德性可以處理一下嗎?」
「『別說得那麼輕鬆,分離很費勁的……嘿咻。』」
加德利克和司有如植物分株般一分為二。
剎那間,加德利克痛苦地垮下肩膀。
「啊啊──這下不妙。因為把神祖之血還給了諾諾利克,耗損太嚴重了。」
「呵、呵呵,你可真沒出息啊,加德利克。」
「妳還不是腿軟了?」
加德利克無力地吐槽虛張聲勢的司,可是司依舊面不改色,毫無反應。
「你也真是的,竟然被其他世界的力量給吸收。這樣簡直就像寄生在聖人身上的亡魂嘛。」
「大哥嘴巴還是一樣壞呢。不,的確是很像沒錯。」
加德利克嘆了口氣。
「總之,這下大哥滿意了吧?諾諾利克不僅失去了復仇的意義,還取回了神祖之血。這樣也就不至於像我一樣被吸收了。」
「……是啊,謝啦。」
「喔喔,你竟然這麼大方地道謝,真難得呢。」
「畢竟我無法填補那傢伙的空虛。要別人幫忙收拾善後卻又不肯道謝,這種人根本沒資格當王。」
「哈哈,當初是我突然把那傢伙硬塞給大哥的。真要說起來,其實我也沒資格批評別人。」
見古德利克開口致謝,加德利克回以苦笑。
「那麼,諾諾利克就拜託你了。」
「放心吧,我是王,不可能再犯同樣的錯。保護蠢弟弟是為兄的職責。」
這麼說完,古德利克抱起失去意識的諾諾利克。諾諾利克懷裡的小嬰兒睡著正香甜。
「哎呀,快沒時間了。得趕緊離開精神世界才行,不然會有危險的。」
「你以為自己在跟誰說話啊?」
「哈哈哈,直到最後大哥還是老樣子……那就保重啦,大哥。」
「哼……我會好好見證你們的結局。」
古德利克不改狂傲的表情,沒再多說什麼就融入黑暗之中消失了。
──暴食的試煉•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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