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解也解不開的因果關係
11.解也解不開的因果關係
世上有句話是這麼說的,禍福相倚。意思就是災難與幸福乃一體兩面,失敗會造就成功,但突如其來的幸運,不代表之後都會一路順遂,最後還可能下場悽慘,很多事情往往就是如此。
義勇軍使節團一行人說不準是因為被那群賈卡伊爾纏上,才會遭到曼戈拉夫鎖定。如果沒有遭受曼戈拉夫攻擊,皮基•薩茲和馬匹至今應該都還會平安無事。不過,若是如此,能不能帶著馬穿過灰色濕原就是個問題。而且,多虧有那群賈卡伊爾,才能順利引開曼戈拉夫的注意,一行人才有辦法趁機逃出生天。如果沒有犧牲皮基•薩茲和四匹馬,也許就會有其他人慘遭曼戈拉夫或那群賈卡伊爾的毒手。
灰色濕原的刺骨寒意雖然難熬,種類繁多的水蛭也極難對付。但在疾風荒野時,所有人一路上已飽嘗各種辛酸,因此仍咬牙撐了過來。使節團一行人花費三天縱向穿越了灰色濕原,如今終於踏進廣布於黑金連山山麓原野的樹海。
根據伊茲庫希瑪的說法,蜥蜴人的棲息地就是在這座樹海的伊洛特河沿岸。迫使牠們往南遷徙的罪魁禍首,八九不離十是南征軍。所以得把樹海視為南征軍的勢力範圍,行動時必須更加小心。
一行人為此加強敵情偵查工作,萬分謹慎地在樹海裡前進。
話說,即使不用謹慎前行,也無法加快腳步盡量趕路。這片樹海裡有許多猶若直衝天際、高大得令人無法置信的參天大樹,還有彎彎曲曲、相互纏繞的樹木。這些樹木的樹根盤根錯節到彷彿是要侵略大地,彰顯出此處植物們的生存競爭有多麼激烈。林木的樹幹和地面上的樹根更會交錯出丘陵或是低谷的地形,幾乎看不到平坦的地面,單純就是崎嶇難行。
「人類真的很不適合來這個地方耶……」
偵查兵尼爾不斷發出這類牢騷。
順帶一提,皮基•薩茲過世後,尼爾便代理了義勇軍主要使者的職務。因此形式上,他現在是使節團之首,不過誰也沒把他當一回事。先前藍德酸言酸語稱呼尼爾是「代理人」後,大家都紛紛跟進仿效。他本人好像不喜歡這個稱呼,但誰理他。基本上也沒人理會代理人尼爾在抱怨什麼。
話說回來,一早進入樹海,直到天色變暗為止的這段期間,大概只前進了十公里左右。照這樣的速度來計算,每日前進的距離會比在灰色濕原時還要少。
雖說是在野外紮營,出於不能生火之故,一行人是在黑暗中聚集在一個地方。無論是月光還是星光都照不進樹海,因此四下豈止是昏暗,根本是伸手不見五指,所以夜晚所有人都只能待在能夠互相感受到其他成員動靜的範圍內。
「──欸,抱歉。」
代理人尼爾笑著道歉。
「嗯呀?」
是夢兒的聲音。藍德突然站了起來。
「喂,你這傢伙,剛剛偷摸了夢兒對不對?」
「什麼?我又不是故意的,所以我也跟她鄭重道歉了不是?對我來說,現在也是漆黑得什麼都看不見啊。」
「你這傢伙講的話沒一句能信的啦。」
「看樣子我真的非常惹人嫌耶。你們倒是說說,我到底幹了什麼讓人討厭的事?」
「你現在是要我具體舉例檢討你嗎?」
瑟朵拉問道。
「……謝了,大可不必。」
彷彿能看見尼爾正在聳肩的模樣。如果被瑟朵拉翻舊帳,鉅細靡遺地把往事拿出來批評,說那個時候的這件事如何,那件事又怎樣的話,連哈爾希洛都有可能大受打擊到短時間內都會意志消沉。
「但是現在的環境……」
庫薩克好像還「嗯啊啊」地伸了懶腰。
「和在灰色濕原時不一樣,晚上沒有那麼冷,空氣濕度也算舒適,感覺起來還滿舒服的。這會讓人想睡覺耶。」
「你還真悠哉耶。」
藍德調侃了他。哈爾希洛露出苦笑。
「你如果睏了的話,去睡覺就好啊。有事我再叫醒你,反正你就算剛睡醒也不會亂發脾氣。」
「那麼晚安,我先去睡了……」
庫薩克打了哈欠。他好像已經躺下,甚至可能睡著了。
「……能這麼快睡著也算是種才能了吧。」
瑟朵拉小聲地說。哈爾希洛也同感。
不過他也想到,像現在這樣不斷感受到坐在一旁的梅莉右臂貼著自己的左臂,應該也無法像庫薩克那樣熟睡。
哈爾希洛甚至在想「好想牽梅莉的手喔」,反正現在漆黑一片,誰也看不到。事實上,哈爾希洛和梅莉不管做什麼事,只要不發出聲音,應該就不會有人察覺。但是,這樣絕對不代表能夠為所欲為。應該說哈爾希洛的膽量也沒大到能讓他做出驚天動地的事。不過,牽個手而已,應該沒關係。哈爾希洛覺得在想這種事的自己可能是個非常噁心的人,但梅莉有時雖然會沒來由地動一動手臂,卻完全沒有移開的意思。這種情況該不會就是人們口中的那個吧?話說,那個是指什麼?總之,就是那個。
梅莉應該也想和哈爾希洛牽手吧?
這種時候該怎麼辦?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確認對方的想法?又不能開口直接問。可以牽妳的手嗎?──不可能,最好能這樣問。
「那個,夢兒。」
藍德清了清喉嚨。
「那個……妳要跟我睡一覺嗎?」
「你還早一百年。」
伊茲庫希瑪好像敲了還打了藍德。
「──大叔,你是怎樣,很痛欸!你怎麼能像看得見一樣,那麼精準地一發敲中本大爺的後腦勺……!?」
「我什麼也看不見,只是大概知道位置。暗黑騎士,你別太小看獵人喔。」
「……喔。那麼夢兒,妳也知道大爺我的位置嗎?」
「大概大概啦。」
「唔咿!」
「這邊是你的腋下吧?」
「妳、妳幹嘛碰那種敏感的地方……」
「搔搔腋下的話會很癢吼。咕七咕七咕七咕七咕七。」
「住住住手,妳快住手。話說回來,咕七咕七是啥意思?」
「咕七咕七就是咕七咕七呀,咕七咕七咕七咕七……」
「啊咿!就叫妳住手了!是要癢死大爺我喔。」
「……看他這樣子,就算過一百年也沒辦法完成心願吧。」
伊茲庫希瑪小聲嘀咕。
真幼稚──哈爾希洛偷偷地沾沾自喜。
其實,在藍德和夢兒打鬧的期間,他已經順利牽起梅莉的手了。而且,兩人的手臂和手指都緊緊交纏、相扣。
天啊,這種牽手方式帶來的合而為一感有夠強烈。不只是手,不僅是身體,甚至感覺連靈魂都相互連結在一起。不過,這些當然都是錯覺。
等等,都是錯覺嗎?
梅莉將臉頰挪向哈爾希洛的左肩後靠了上去。哈爾希洛才在想「梅莉能不能靠到我身上,好希望她能這麼做」時,願望就成真了。
梅莉的頭碰觸到哈爾希洛的臉頰,梅莉的頭髮散發出她的味道。
不過有件事說是理所當然,確實也是理所當然──那就是哈爾希洛他們每次像這樣出遠門時,都無法洗澡。即使被雨淋,或是在沼澤、水潭弄得全身濕透都是家常便飯,但要好好洗一次澡實在意外困難,頂多偶爾能擦擦臉和身體而已。老實說,他也曾覺得自己很臭。實際上是大多時候都會這麼覺得。雖然已習以為常,但冷靜想想,每個人應該都很髒才對。
然而,不可思議的事情是,當體味等相互混和到超過某種程度後,就會變成一種帶有甜味、氣息圓潤,整體來說都還不錯的味道。
這種味道每個人都獨樹一格,個別差異相當明顯。雖然一切都只是哈爾希洛的自身感受,但他總覺得男女也有不同。
簡單來說就是,梅莉散發出的味道非常香。
然而這類香氣通常也非常危險。
以動物來說,哈爾希洛還是非常年輕的雄性,他認為自身在這方面的生理慾望,沒有想像中的強大。不過,當然也不是一點也沒有。因此,就算零無論乘上多少數字都還會是零,然而原本即使是個低落的數值,只要乘上另一個數字,就會開始增高膨脹。
梅莉的香氣作為要乘上的另一個數字,實在大得驚人。
再加上,手等部位的觸感,也跟著化為其他數字接連乘上。
哈爾希洛從未想過,自己對那檔事的慾望竟然會有一天變得這麼強烈。畢竟自己對那檔事還很陌生,因此還難以轉化為確切的言語,不過簡單來說就是對梅莉產生了性慾吧。
順帶一提,這雖然極有可能是哈爾希洛判斷錯誤,但他認為梅莉或許也有相同的感受。
想當然耳,雙方即使兩情相悅,在這種地方又不可能付諸行動,上演活春宮。
當然不可能。
這件事令哈爾希洛感到苦惱,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也能鬆一口氣。
在慾望高漲之下,自己的身體起了變化,想要做這個,也想要做那個。啊,現在連那種事也想做。然而心中即使不停湧現這類不檢點的念頭,也只需要想辦法壓抑、忍耐就好。畢竟,自己現在能做的就只有忍耐。
相反地,如果現況允許自己不用忍耐,下一步又該怎麼做?套句俗話說的就是,當下若是身處只要有心就能和對方上床的環境,這種時候是不是只要付諸行動就好?
不過哈爾希洛強烈懷疑自己,真的有辦法付諸行動嗎?畢竟自己好像不是那種說做就做的個性,但也有可能不是個性的問題。話雖如此,自己確實不擅長處理這種事。
總之,現在再怎麼想要做那檔事,也無法真的付諸行動,自己反而安心。能緊緊牽住梅莉的手,聞到她的香氣,感受她的體溫、柔軟的身體,進而感到苦悶不已、心癢難熬就已足夠。這裡就是終點,沒有下一步。自己絕對不越雷池一步。
縱使梅莉直接把頭密切地靠在自己身上,縱使自己因此親了她的額頭,縱使能清楚感受到她的呼氣喘息,縱使內心大量湧現只能用「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喜歡她啊啊啊啊啊啊」來描述的情緒,而且感覺就要全身上下的毛細孔噴出,自己也只能壓抑忍耐。
「我稍微離開一下。」
此時傳來伊茲庫希瑪起身的動靜。原本應該是趴在或坐在他身旁的狼犬波奇,好像也跟著站了起來。
「我想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太危險的事,不過你們還是要保持警戒。然後,不要太放縱自己喔。」
不要太放縱自己?他是什麼意思?
哈爾希洛很想反問,但又覺得會是自找麻煩。
「……好。」
他簡短做了回覆。
伊茲庫希瑪剛才說他什麼也看不見,也說過只是大概知道位置。不過照這情形來看,他應該還是能稍微看到周遭的情況。
哈爾希洛和梅莉不知不覺中拉開了距離,話雖如此,他們倆手還是牽著,只是沒有繼續緊貼在一起。兩人並未特地告知對方要拉開距離,但還是很有默契地做了同一件事。
這種感覺真好。
哈爾希洛打從心底這麼認為。然而當下根本不適合想什麼「這種感覺真好」,得繃緊神經才對。沒錯,這樣不好,自己實在太糟糕了。
「我太糟糕了,真的太糟糕……」
哈爾希洛忍不住小聲碎念。
「怎麼了嗎?」
梅莉出言關心。
「啊啊,就是……嗯……自己知道這麼做不是不行,只是很糟糕而已……」
哈爾希洛也知道自己這番話說得實在沒頭沒腦。
「我懂。」
梅莉淺淺一笑。
「要繃緊神經才行。」
接著,用力握緊牽著哈爾希洛的那隻手。當然,哈爾希洛也用力緊握作為回應。
「……嗯。」
庫薩克正在打呼,藍德和夢兒不知道在做什麼?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們倆都不發一語,但不知道為什麼會那麼安靜。瑟朵拉也是安靜無聲。方才嘆了氣的人,應該是代理人尼爾。
夜晚變得更加深沉。一行人輪流小睡休息的期間,自己甚至覺得眼前的黑暗好像再也不會淡去,直到附近一帶變得些微明亮才改觀。
伊茲庫希瑪和波奇在清晨回來了。
「看來情勢已經和我離開黑金連山時大不相同了。」
「唔喔,發生了什麼事嗎?」
夢兒邊問邊做著像是體操的動作。她精神還真好。
「是啊。」
伊茲庫希瑪聳聳肩後,快速掃視了使節團一行人。
「我看看喔……哈爾希洛,還有藍德,你們兩個跟我來。」
「咦?」
庫薩克歪過頭。
「所以還沒有要出發嗎?」
「我也跟你們一起去。」
尼爾自告奮勇,伊茲庫希瑪沒有拒絕。
「你來也好。夢兒,我讓波奇留下,我們回來之前就拜託妳了。」
「好唷。」
夢兒眨了單邊的眼睛,伊茲庫希瑪也做了相同的事。雖然他眨眼時臉部不協調到半張臉都在抽動,但夢兒看見後,感覺很開心地笑了出來。
哈爾希洛、藍德和代理人尼爾就跟著伊茲庫希瑪在樹海裡前進。伊茲庫希瑪的步伐相當快。
「速度能不能慢一點啊……」
尼爾不一會兒就開始抱怨,但伊茲庫希瑪沒有放慢速度。
「是你自己要跟過來的。」
「到底是有什麼東西啊?」
「你看了就會知道。」
「在那之前,你先口頭說明一下嘛。」
「很抱歉,我口才不好。」
「你在跟你那個可愛的徒弟相處時,就不會口才不好吧。」
「你只要再提一次夢兒,我就丟下你不管。」
「玩笑都不開一下喔……」
尼爾自此之後便緘口不言。
哈爾希洛和藍德本就沒在閒聊,而是全神貫注緊跟伊茲庫希瑪的腳步。伊茲庫希瑪現在的速度,比起昨天的步行方式還要快上超過一倍。哈爾希洛和藍德縱然還不算吃力,但也不到游刃有餘。
結果,他們行走了兩小時左右抵達目的地。
眼前的情況,果然是看了就會知道。
前路相當寬敞,有一瞬間還以為自己看到的是樹海的盡頭,但此地並未有人開墾。前方有棵巨大的樹木,沉甸甸地,不對,是密密麻麻地在地上四處紮根。這棵樹應該就是透過這種方式大範圍紮根,所以才能長成巨木。然而比起高度,樹幹的寬度、枝葉向外延伸的規模更令人嘆為觀止。這不只是體積大的樹木,更是枝葉寬闊的巨樹。而且,眼前的這棵巨無霸樹木也不是原始樣貌了。
「真的假的……」
藍德嘀咕。
伊茲庫希瑪並未踏入巨樹紮根的區域,哈爾希洛等人藏身於紮根區域外緣的樹蔭裡。他們這樣躲起來感覺比較安全。
巨樹的樹幹和樹枝被拿去當作骨架或柱子,搭建了地板和天花板。到處都掛著繩梯、木梯,或是建有階梯,還能看到應該是人影的東西上上下下那些梯子。雖說是人影,但那應該不是人類,而是半獸人或不死族。
同時,巨樹紮根的區域內,瞭望樓和柵欄雜亂林立。那些瞭望樓的周邊,果然都是半獸人和不死族,他們有的圍坐成一圈,有的躺著睡覺,有的正在揮舞武器,不知是在訓練還是在玩耍,有的好像是在四處閒晃。
「喂喂喂……」
尼爾蹲著雙手抱頭。
「那些全是敵人嗎?我怎麼想都是敵人耶。我們的敵人在這種地方建造了那種設施喔。那看起來根本是座要塞啊?牠們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在這裡的……」
「我也不清楚,我是昨晚發現牠們的。」
伊茲庫希瑪淡定地說。
「牠們是利用原有的樹木搭建設施,所以花費的時間有可能出乎意料地短。況且在這座樹海裡,根本不愁沒有材料可用。」
藍德把面具掀到額頭上,全神貫注觀察巨樹要塞。他的眼神格外認真,不對,應該要說嚴肅才貼切。
「藍德?」
哈爾希洛呼喊後,藍德用低沉的嗓音回了聲「喔」,絲毫沒把目光從巨樹要塞上移開。
「怎麼了嗎?」
哈爾希洛接著又再問了一次。藍德則是舉起左手表示「先等一下」。
伊茲庫希瑪仰望了天空,哈爾希洛跟著抬頭。
是鳥。
一隻黑鳥張著翅膀越飛越低。那是隻體積很大的鳥類,展翅的寬度隨便估算應該就超過兩公尺。應該是鷲吧?一種大型黑鷲。
「弗羅戈……」
藍德這麼說。
大黑鷲突然急速攀升,飛衝進巨樹的枝葉中。
「強波在這裡。」
藍德吐了口氣後,重新戴好面具。
「弗羅戈是強波的好搭檔,所以說這座要塞是弗羅岡的據點。」
過去藍德曾經背叛哈爾希洛他們,加入弗羅岡,他當時應該也有些逼不得已的苦衷,但他加入弗羅岡後,照理說也能一輩子都和他們一起行動就好。然而藍德最終沒有那麼做,聽說還因為從弗羅岡逃走而遭到追殺。
哈爾希洛並不清楚這件事的詳細始末,也沒打算打破砂鍋問到底。只是覺得,藍德在那段期間一定經歷了大小波折。如今弗羅岡對他來說,好像是個一言難盡、非常特別的存在。
「先繞一圈觀察看看好了。」
伊茲庫希瑪邁出步伐。
哈爾希洛等人邊觀察巨樹要塞,邊跟著伊茲庫希瑪前進。
「敵人數量應該破千。」
尼爾說。偵查是他的看家本領。
「不對……還更多才對。有兩、三千。」
「還真多耶。」
面具男低聲嘟囔。
「弗羅岡之前大概只有兩、三百個成員。感覺就是一群臭味相投的人,以強波為中心集結在一起。類似一個大家庭……」
「你也太了解牠們了吧?」
尼爾對面具男投以懷疑的目光,但沒有進一步質問他。
「強波啊。」
伊茲庫希瑪望向遠方。藍德開口提問。
「……你認識強波?」
「很久以前,我在旅程途中,有天在深山裡生起篝火後,牠就突然出現了。當時那隻半獸人身上只帶了酒,而我剛好酒喝光了,最後我們喝酒喝到天亮才分開。我們也就見過那麼一次面,不曉得牠還記不記得我。」
「牠可是強波耶,肯定會記得清清楚楚。」
「牠看起來不像個喜愛戰爭的人就是了。」
「好像是因為牠們有人被抓去當人質的關係,所以不得不參戰。不過,那些傢伙只要知道硬著頭皮也得做時,就會全力以赴。而且牠們不知該說是心胸寬大,還是包容力強,總之也有這方面的特性。可能因為是這樣才能不斷接納各類邊緣人,最後變成一個龐大的組織──」
藍德突然停下腳步,用手指了某處。哈爾希洛等人瞪大眼睛察看他所指出的方向。
「……好巨大。」
伊茲庫希瑪震驚不已地說。
眼前的那座瞭望台可能存放著重要物資,所以比其他的還要大上一圈。搭建手法雖然粗糙,但就像一座挑高的倉庫。不過,伊茲庫希瑪說驚嘆的巨大物體,明顯就不是在指那座像是倉庫的建築物。
建築物前方坐著一名半獸人。綜合來說,半獸人這個種族的體格就優於人類。即使如此,那隻半獸人還是異常巨大,牠的體型大到會讓人有點難以掌握遠近感。牠的打扮也不同於其他半獸人,身上穿著類似和服的服飾,深藍布料上綴有銀色圖案。
「那是哥德•雅客賈。」
哈爾希洛也記得藍德說的這個名字,弗羅岡中確實有個像是放大版強波的半獸人。哥德•雅客賈就是那個半獸人。
此時,從某處傳來不知是狗還是狼的叫聲。數量不只一隻,而是有好幾隻同時咆哮。伊茲庫希瑪皺起眉頭嘀咕。
「看來有黑狼在。」
獵人們信奉的是名為白神艾爾利希的巨大神狼。祂的兄弟黑神萊吉爾,在出生後馬上就被祂們的母狼卡盧米亞吃掉了。據說艾爾利希和萊吉爾因此兄弟鬩牆,相互憎恨身為對方眷屬的白狼與黑狼,大小紛爭不斷。
白狼都是夫妻帶著小孩組成小群體,主要狩獵熊、豹或老虎為生。另一方面,黑狼群有時候甚至會超過一百隻,所以會進行大規模的圍獵。無論是人類、半獸人還是家畜,都是牠們熱愛攻擊的對象。黑狼有別於白狼,或人稱森林狼或灰色狼的普通狼種,牠們生性殘暴、凶狠。多虧夢兒以前時常大談這方面的事,哈爾希洛才會知道這些小知識。
「是溫薩的狼吧。」
藍德說道。
「弗羅岡裡有個哥布林野獸使,聽說牠馴獸很有一套。一般人是無法馴養黑狼的吧?」
伊茲庫希瑪輕輕搖了搖頭。
「畢竟狼又不是狗,雖然長得非常像,又是交配也能生出後代的近親關係,但終究是不同的生物。人類無法馴服狼,所以我們獵人才會讓狼和獵犬雜交生下狼犬。不管是黑狼還是什麼狼,如果那隻哥布林能讓狼聽從命令,那牠並不是馴養狼,而是狼承認牠是狼群的首領。」
「喂,好像有什麼東西出來了喔。」
尼爾抬抬下巴,示意那座倉庫型建築物。
「……那些傢伙在幹嘛啊?」
哥德•雅客賈回過頭,看著倉庫型建築物的出入口。此時有一群身穿綠色大衣的人,接二連三出了建築物。大概有十個人吧。不對,不是大概,就是剛好有十個人。
哈爾希洛感覺有哪裡不太對勁,但思考後也沒辦法立刻明白到底是什麼地方不對勁。
「……那些人扛著的東西是──」
伊茲庫希瑪以納悶的語氣說。十名綠大衣人的肩上全都扛著長形的棒狀物體,看起來應該不是刀劍或長槍之類的武器。
十名綠大衣人中有九個人都用帽兜深深蓋住臉,就只有一人沒這麼做。就只有最後面的那個人沒有戴上帽兜。
距離由於有些遙遠,因此看不清那個人的長相。不過,那個人的皮膚好像是乳白色的。
「──辜摩?」
哈爾希洛說出這兩個字後,突然想起一件事。
辜摩是半獸人和其他種族產下的孩子或是其子孫,傑西樂園的居民就是一群辜摩。傑西贈與部分辜摩綠色大衣,稱呼他們為巡邏隊,讓他們負責狩獵和警戒的工作。
這些辜摩是巡邏隊嗎?現在這個時間點,哈爾希洛也只能說他們或許是吧。
巡邏隊中有個深受傑西信賴、名叫漾婗的女辜摩。沒有戴上兜帽的那位辜摩,總覺得與漾婗有些神似。由於相距太過遙遠,看不清楚,因此一切只能止於猜測了。
「難道有你認識的人?」
藍德小聲詢問。
「……我也不確定。」
哈爾希洛目前只能這樣回答。
藍德嘖了一聲。他是聽到哈爾希洛模稜兩可的回答後,心裡覺得不爽吧?不過,好像不是這麼一回事。
又有人從建築物裡出來了。
這次是兩個人。其中一人是人類,身上缺了右手臂,是位獨臂男子。而且,在這種距離下雖然無法確定,但應該是個獨眼龍。
藍德把手放到面具上,本以為他肯定會往上或往下掀開面具,但沒一會兒就把手抽離面具。
「……塔克薩基大叔。」
名叫塔克薩基的男子左手也抓著長形棒狀物體,將之扛在肩上。然後,另一個人,也就是塔克薩基的同伴也一樣。
塔克薩基的同伴好像不是人類,也不是半獸人,應該也不是不死族。那個人的皮膚看起來是土黃色,一張臉感覺像岩石般有稜有角。他還極度駝背,身高雖矮,但上半身十分壯碩。正確來說應該是肩膀到胸膛、手臂一帶的肌肉異常發達。看樣子,他身穿的是和哥德•雅客賈同款設計的服飾。
塔克薩基在哥德•雅客賈面前轉了轉長形物體。他們好像在談事情,但在這種距離下根本聽不見。
「……啊。」
哈爾希洛終於想通哪裡不太對勁了,就是那樣東西──他們手上的長形棒狀物體。那既不是刀劍,也不是長槍,而是種射擊武器。哈爾希洛心想,自己明明看過實物,剛才第一時間怎麼沒有立刻想到。
「那是槍械。」
「……槍械?」
面具男看了哈爾希洛後,再看向塔克薩基他們,接著又把面具轉而朝向哈爾希洛。
「什麼!?」
「為什麼那些傢伙會有槍械……」
伊茲庫希瑪頻頻用手來回輕摸滿是鬍渣的下半臉。將矮人擁有新型武器的情報帶給邊境軍的人就是他。身為獵人的他,視力非常好,所以應該早就察覺那個長形物體就是槍械。
「槍械就是之前在講的新型武器吧?」
尼爾嚥了口口水。
「為什麼槍械會在敵人手上?不可能是矮人親手奉上,也就是說,那些是他們搶來的吧。不管怎麼樣,現在這種情況實在太糟了……」
「唔──」
藍德突然把探出去的頭縮回來,並且整個人緊緊靠在樹上。
仔細一看,發覺塔克薩基正看向我方的所在位置。該不會是被發現了吧?
哈爾希洛等人也屏住氣息,躲在樹蔭內。
「……你覺得我們被發現了嗎?」
哈爾希洛詢問後,藍德搖搖頭。
「誰知道,畢竟那個大叔的第六感超強的,不過本大爺覺得應該沒事……」
「先回去吧。」
伊茲庫希瑪當機立斷,也沒人有意見。
哈爾希洛等人花了兩小時左右的時間,回到了同伴身邊。由於敵人未派人前來追殺,因此可合理推斷我方還沒被發現。
哈爾希洛將剛才的所見所聞告訴留守的人。夢兒和梅莉還記得傑西樂園的事,因此也一致贊同那些身穿綠色大衣的人就是辜摩巡邏隊。
不過,完全沒想到弗羅岡竟然取得槍械了。雖然他們手上的槍械總數不明,但光是哈爾希洛親眼確認到的就超過十把。這些槍械不知道會對我方造成多大的威脅?
「有沒有可能是部分矮人帶著槍械當禮物,叛逃到敵方陣營了?」
瑟朵拉一針見血地說出其他人難以啟齒的假設。然而她這麼說完後,伊茲庫希瑪並未立刻否定她的說法。
「矮人們也不是上下一心團結一致,鐵血王國原本就分為左大臣派和禁衛隊長派。」
根據伊茲庫希瑪的說法,出身名門世家的左大臣主張融合主義,思想進步,一直以來都積極在推動槍械的普及。
相對的,以不像矮人的高大身材為傲的禁衛隊長,信奉武力至上主義,思想保守,當初極力反對引進槍械。他認為槍械威力雖然強大,卻是種卑鄙無恥的射擊武器,徹底違背矮人注重胸懷、勇氣、意志力的價值觀。
矮人文化裡存在「男子漢」的概念。這個詞彙照字面解釋,應是意指「勇敢剛毅的男子」。不過對矮人而言,不分男女,都把自己能否稱得上是男子漢一事看得比性命還重要。男子漢不怕死,喝酒時、打仗時、死去時都要像個男子漢。身為矮人者,必須要是男子漢。據說生為男子漢,死為男子漢就是矮人的男子漢處世之道。
至今好像仍有眾多矮人認為,槍械不像是男子漢會使用的武器。
但是槍械這種武器具有壓倒性的威力,只要拿穩後開槍,擊發的子彈甚至能打穿鋼製鎧甲。講明了,若有拿槍的一百人和不是拿槍的一百人對峙,前者會徹底輾壓後者。矮人也很清楚槍械威力強大,因此就算一直貶斥「男子漢才不會拿這種東西來打仗」,使用槍械的矮人還是越來越多。
不過,既然有新世代矮人幾經掙扎還是認同今後的戰場是槍械的天下,也就還會有觀念守舊的矮人對違背男子漢精神的槍械不屑一顧。
「目前問題在於,除了左大臣派之外,連禁衛隊長派也一口氣大舉部署槍械。」
鐵血王國位在黑金連山內,實際樣貌其實是數百、數千處橫向與縱向的坑道。這些坑道大致區分為工坊兼住宅區、食品與酒之製造儲藏區、鐵王宮及採礦精煉區。
鐵血王國的出入口有兩處。其實好像還有另一處,但是連伊茲庫希瑪也不太清楚位在何處。
兩處中的其中一處是所謂的後門。相傳矮人勇士瓦爾達過去曾在這個出入口附近浴血奮戰,成功擋下諸王的軍隊。這處出入口後來便以他的名字命名為瓦爾達門,位置在黑金連山的西側。這道門為了掩人耳目,建造時透過採用岩塊等大自然建材,再加上矮人的工藝技術,費了一番功夫才完成,不知道位置的人很難自行尋得。
另一個出入口就是鐵血王國的正面玄關──大鐵拳門,只要順著伊洛特河逆流而上,這道門就佇立在任何人都能一眼看到的地方。
「南征軍當然也想要打到大鐵拳門那邊,但鐵血王國也不是省油的燈。」
伊茲庫希瑪用小樹枝快速畫出黑金連山與伊洛特河,再標示大鐵拳門的位置。
「斧堡壘、大劍堡壘、斧槍堡壘、戰鎚堡壘,然後是槍械堡壘。聽說只有槍械堡壘是從頭開始打造,其他的四個都是沿用舊有的基礎興建。矮人們以這五座堡壘作為據點抵禦敵人,南征軍根本無法越雷池一步。」
五座堡壘中有兩座是由左大臣派的部隊駐守,其餘三座則部署禁衛隊長新設立的部隊。無論哪支部隊,主戰力都是持拿槍械的矮人槍手。
「──雖然我也不清楚詳細情況,但聽說禁衛隊長派的部隊精良度輸給左大臣派的部隊。好像是那邊的士兵都是不得不使用槍械,所以才勉為其難拿起槍。據說禁衛隊長派大多數的矮人心聲都是打仗時也想要像個男子漢。」
「那麼,我們接下來要怎麼行動?」
尼爾詢問。
「這不是你該決定的事情嗎?你才是代理人吧?」
藍德出言嘲笑後,尼爾鬧彆扭般露出不悅的神情,聳了聳肩。
「好啊。既然要我決定的話,你這傢伙現在就給我衝到敵軍正中央,瘋狂砍殺敵人。而我們就趁敵人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時,大搖大擺地從大鐵拳門進入鐵血王國。」
「啊,這辦法真是不錯耶。」
庫薩克笑了。藍德用拳頭打了庫薩克的頭。
「最好是不錯啦。」
「好痛。不合你意就馬上打人,你這個人到底是哪裡有問題啊?會被夢兒討厭喔。」
「你、你幹嘛在這種時候提到夢兒啊?」
「這還用問為什麼嗎……對吧?」
庫薩克看向夢兒。夢兒鼓起單邊臉頰歪過頭。
「喔?反正,夢兒討厭隨便亂打人的人就是了。」
「大爺我不會再打了喔?」
藍德態度丕變。不對,他依舊是那個調調。
「話說回來,剛剛的事情,庫薩克那傢伙也有責任喔。聽到那種要犧牲本大爺的爛提議,就算是要開玩笑,也不能附和啊。真是可惡,你這個混蛋。」
「我不見得是在開玩笑啊。」
「你如果不是開玩笑,那更惡劣好嗎?」
「不是啊,我是覺得你辦得到啊。想說那點敵人,你應該能通通殺光,你可是藍德耶。」
「……也是啦。本大爺不是辦不到,那又不是什麼難如登天的事,大爺我當然能夠處理。你以為本大爺是誰啊?本大爺可是藍德大人喔?」
感覺要是放著不管,這場口角會沒完沒了。不過,藍德和庫薩克吵歸吵,感情出乎意料地好──哈爾希洛這麼想的同時插了話。
「我現在比較想知道那些堡壘長甚麼樣子。」
「那我們再靠近大鐵拳門一點好了。」
伊茲庫希瑪這麼說就代表,接下來的行動方針大致底定。使節團一行人以最謹慎小心的態度,朝大鐵拳門的方向前進,準備藉此刺探、摸清敵軍的動向、五座堡壘的現況,還有目前的戰況。
南征軍的活動範圍十分廣泛。牠們的紮營地或陣地在規模上雖不如弗羅岡的巨樹要塞,但四處可見,兵員的進出和移動也非常頻繁。不過敵人並未太過分散,集體行動的人數都有一定程度以上,因此容易發現,也便於戒備。
儘管無法掌握敵軍全貌,牠們的兵力應是以萬為計算單位。而且好像還在戰線後方的樹海內設置眾多據點,從那些據點將士兵送到大鐵拳門附近的前線打仗,打一陣子再撤回,撤回一陣子再送上戰場,攻勢一波接一波。
使節團一行人耗費兩天時間抵達大鐵拳門附近。途中有一處敵方據點令他們相當在意。
據點內有非常多那種極度駝背、上半身莫名壯碩的種族的人,也能見到扛著槍械的辜摩巡邏隊成員。此處難道是弗羅岡的前線基地?四周設有重重柵欄,還有眾多哨兵站崗,甚至有人在四處巡邏。相較於其他據點,這個據點的戒備格外森嚴,無法輕易靠近。
由於天色已開始些微轉暗,哈爾希洛因而決定獨自潛入這個據點。若有嗅覺靈敏的黑狼可能就會功虧一簣,幸好最終沒被哨兵發現,順利潛入據點深處。
裡頭可看到獨臂獨眼的塔克薩基,也可看到那名像是漾婗的辜摩率領的巡邏隊。此外,還看到有個那種極度駝背、上半身莫名壯碩的種族的男子,身上穿著和強波、哥德•雅客賈同款設計的服飾。塔克薩稱呼那個男的為「瓦玻」。
瓦玻和同種族的其他人,正竭盡全力在挖洞。半獸人和不死族們也有參與這項工作。
看起來牠們在挖的洞,不像是要用來作為墓穴或丟垃圾,該不會是在挖井吧?不對,以水井來說,那個洞太大了。牠們還用木材強化洞口邊緣的結構,所以那是坑道嗎?牠們可能是在挖地下通道。總而言之,敵方正在施工,而且是大興土木。
哈爾希洛也確認了槍械的數量。目前不只辜摩巡邏隊和瓦玻持有槍械,塔克薩基可能是因為只有單隻手臂不好操控,所以沒有拿槍,但據點內可以看到超過十名半獸人和不死族都用繩索固定槍枝掛在肩上。持槍者可能有數十人。弗羅岡目前持有的槍械總數縱使沒有破百,仍有數十把。
哈爾希洛回到同伴身邊,說出敵人正在施工後,伊茲庫希瑪好像想到了什麼。
「──我知道了,那應該是豺狼人挖的坑道。」
聳立在歐魯達那南方的天龍山脈中,住著一支名為大地精靈的種族。
大地精靈是天生的礦工,相較於矮人,有過之無不及。據說牠們的工藝技術更勝矮人,甚至研發、製造出名為自動機關的機械裝置。不過,牠們極為排外,除非能獲得天大的好處,否則不會和其他種族交流或貿易。過去阿拉巴吉亞王國的權貴為了逃往天龍山脈南側,因而請大地精靈挖掘的地龍大動脈這條大型長隧道,據說王國方為此付出的代價是王室一半的金銀珠寶。
至於所謂的豺狼人,好像是大地精靈的近親種族。
大地精靈是富有創意的發明家,也是不斷鑽研特定工藝的工匠,但豺狼人和牠們不同,主業是竊盜。豺狼人不會靠自己的雙手生產,所有的東西都是偷來使用。不過,宛如寄生蟲的豺狼人,最終被原來的宿主大地精靈運用創意驅離、放逐。在那之後,被牠們挑上的新宿主就是黑金連山的矮人們。
豺狼人在黑金連山一帶挖掘無數坑道,藉此在鐵血王國鑿出入侵用的出入口,牠們不只竊取生活用具、衣服、武器、防具、食物、酒,有時甚至會偷走矮人的嬰孩。與不死之王率領的諸王聯合的戰爭結束後,對矮人們而言,最大的敵人就是長期侵蝕鐵血王國的豺狼人這群害群之馬,不,是寄生蟲才對。然而不知是幸還是不幸,矮人不停遭敵人侵擾,戰事持續延燒。
有一說法認為,豺狼人拼命挖掘出的坑道總長,還遠遠超過鐵血王國視為領土的所有坑道。而且,牠們挖掘坑道的範圍不僅在黑金連山,甚至遠達伊洛特流域。
「矮人當然想立刻封死豺狼人為了進入鐵血王國挖掘的坑道,不過就像矮人們自己常說的『發現一處豺狼人挖的坑道,就代表還有另外十處』,要全數封死實在困難。」
「也就是說,敵方現在是想取道豺狼人挖的那些坑道,攻進鐵血王國吧。」
瑟朵拉淡定地說。庫薩克好像對任何事情都會大驚小怪一番。
「……這明明是件非常嚴重的事,但是瑟朵拉小姐,妳怎麼還有辦法這麼冷靜啊?雖然妳平常也是這樣就是了。」
「我們慌張也沒意義啊。」
「話是那樣說沒錯,不過我覺得重點不在有意義還是沒意義耶。該怎麼說呢?問題應該在於內心感受。」
「你講的那個內心感受又有什麼意義?」
「妳這樣質問我幹嘛?妳會一直問到有答案才會罷休吧。不過妳就算逼問我,我也回答不出半點東西,頂多只會發牢騷而已……」
「原來如此,你的意思就是沒有任何意義吧。看來沒什麼好討論了。」
「確實沒甚麼好討論了,不過妳那樣講有點無情耶。」
「話說回來啦。」
哈爾希洛注意到,藍德裝模作樣要說正經話時,會習慣先吸吸鼻子。
「敵方也必須有熟知矮人內部現況的人指導,才有辦法想出那種進攻方式吧?」
「說的也是……」
伊茲庫希瑪像是在沉思什麼。代理人尼爾輕笑一聲。
「應該是矮人裡出了叛徒吧。」
最後依舊沒有結論。
翌日,使節團一行人在天亮後開始移動,接著終於抵達能夠確認五座堡壘現況的地方。哈爾希洛、伊茲庫希瑪和尼爾三人,兵分三路進行偵查,結果發現五座堡壘中的兩座好像已遭南征軍佔領。雖然不是所有鎮守那兩座堡壘的南征軍士兵皆如此,但有十分之一左右攜帶槍械。
「看樣子從瓦爾達門進去會比較好。」
伊茲庫希瑪這麼判斷。
「若是要走大鐵拳門,一定會經過已經落入敵軍之手的戰鎚堡壘和槍械堡壘。現在如果被敵人發現可不是開玩笑的喔。」
「那就走另一個門吧。」
尼爾雖然只是形式上身為代理人,但終究是代理人,如今他表示贊同,決定前往瓦爾達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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