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記憶
3.記憶
──現在必須想辦法救出伊茲庫希瑪,但具體來說該怎麼行動才好?
哈爾希洛等人覺得,待在天望樓內吉恩•莫基斯分配的房間非常不自在。其實就算講得含蓄一點,待在那裡也根本是渾身不對勁,因此他們決定外出。
今天的天氣相當糟糕,一大早開始,冰冷的雨就下下停停,有時雨中還夾雜著細雪。庫薩克顫抖了一下身體。
「好冷喔……」
「很適合用來沉澱思緒啊。」
瑟朵拉不以為意地回應。
「不過,這麼一來我們又多了一項必須解決的課題了耶。」
戴著面具的藍德豎起兩根手指。
「首先是要找回席赫露,然後還要想辦法救出伊茲庫希瑪大叔。」
梅莉頻頻查看四周。由於一開始就知道偵查兵尼爾他們會尾隨在後,因此走路時只要壓低說話聲,基本上就不怕有人偷聽。不過,會在意的人還是會在意吧。
庫薩克「嗯──」地眉頭深鎖歪過頭。
「席赫露小姐應該就在沒有出入口的高塔。可是沒有出入口的高塔,要怎麼進去?」
「你說的沒錯,但人家覺得很奇怪耶。」
夢兒感覺還在氣伊茲庫希瑪無故被抓進監牢,所以依舊板著臉。以她的個性,沒想到會氣這麼久。
「沒有出入口的高塔如果真的沒有出入口,不就沒辦法出入了嗎?」
「對啊,就是那一點令人想不通。」
面具男點了點頭。
「那個地方雖然叫沒有出入口的高塔,但怎麼可能沒有出入口,畢竟沒有出入口的話,就無法從外面進到裡面了。」
「……你竟然有辦法馬上聽懂夢兒要表達的意思喔?」
面具男聽聞哈爾希洛的詢問後,「嗯喀、嗯喀」莫名咳了幾聲。
「怎怎怎樣啦?都認識那麼久了,那種話一聽就能懂吧?你這傢伙是因為那個吧?你的記憶那樣後,所以才會變那樣吧?會變成那樣很正常啦。」
「你一直那來那去,我都聽不懂你在那什麼了……」
面具男看到庫薩克傻眼的表情後,「嘿呀呀呀……!」地撲向他,動作犀利又充滿威脅,宛若鎖定獵物的猛禽。面具男踩了庫薩克的腳。
「──好痛!?」
「嘿呀呀!」
「你、你幹嘛突然踩我!」
「笨蛋,這點小攻擊,你是不會躲開喔。老實說由你這種人高馬大是唯一長處的呆子慢郎中來當肉盾,大爺我實在是擔心得不得了。你這個廢物,好好精進一下自己的功夫吧。」
「……我才不是慢郎中,只是你速度太快──我如果這樣說,你聽了會很爽吧。你真的是大爛人耶!還是個大人渣!再說了,我又不是個頭高大而已,身體也非常健壯好嗎?」
「你沒其他更上得了檯面的優點了嗎?」
瑟朵拉用冷冷的語調詢問後,庫薩克交叉雙臂陷入沉思。
「咦?妳說其他的優點喔?唔嗯……其他的喔………」
「你應該還有別的優點吧。」
哈爾希洛嘴巴上這麼說,心裡卻沒半點頭緒。
「……你肯定還有,怎麼可能沒有?隨便想應該都有……」
「是嗎?我真的有嗎?能不能舉例一下?」
夢兒拍了拍庫薩克的胸膛。
「庫薩克呀,哈爾說什麼你就相信什麼耶。夢兒覺得呀,你這個人呀,個性應該非常好唷。」
「妳說我個性好?有喔?不過,我認為哈爾希洛講的事情都是對的就是了。」
「你是白癡喔!」
面具男擋在夢兒和庫薩克之間,還用手指著哈爾希洛。
「真受不了你這傢伙耶!只有超級大白癡才會相信這個大智障說的話都是對的啦!你這個笨蛋、笨蛋、笨蛋大河馬!」
「你說我是笨蛋就算了,說我是大河馬就太過分了吧。」
「真要說過分的話,罵人笨蛋比罵人河馬過分吧?」
庫薩克即使遭到瑟朵拉以輕蔑的口吻嘲諷,還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對耶,妳說的沒錯。啊哈哈哈。」
「還有呀。」
夢兒「啪」地彈了手指。
「庫薩克,你笑的時候非常爽朗,就如一股催過潮岩的蜜蜂。」
「他哪裡像一股吹過草原的微風了啊!」
藍德立刻大聲駁斥,聽得哈爾希洛佩服不已。
「夢兒講成那樣你也聽得懂喔……」
庫薩克點頭附和:
「妳剛剛是不是說一股催過潮岩?還有蜜蜂還什麼的?我沒辦法馬上想到是一股吹過草原的微風耶……」
夢兒用食指抵著下嘴唇歪過了頭。
「呼喔?」
「她、她講得算清楚吧?哪裡聽不懂了啊?」
面具男不停跺腳。
「你們這些傢伙道行不夠啦,還不好好修練修練,要用力修練才行。至於要修練什麼,大爺我哪會知道啦……!」
哈爾希洛捉弄藍德後,發現自己心裡竟然有點開心,現在畢竟不是該感到開心的時候,因此覺得五味雜陳。然而這件事情難就難在即使拼命認真思考,也不一定能思考出正確的應對方式。人終究無法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繃緊神經,再加上能夠坦誠相對的同伴就在身旁,所以面對問題時,也只能像這樣適度喘息,無能為力時就果斷放棄,繼續想辦法摸索出解決之道。
哈爾希洛不禁看向梅莉,但並不是要尋求梅莉附和自己的說法,只覺得比起其他人,梅莉實在太過安靜,令他有點在意。老實說,不只是有點,而是非常在意。
梅莉獨自睜大眼睛,凝視天空。
明顯沒在看哈爾希洛等人。她緊閉雙唇,目光望向稍微斜上方,下巴一帶看起來相當緊繃,應該是正在用力咬緊牙關。
自己有可能太過小題大作,但梅莉感覺跟平常不太一樣,所以也就沒有出聲問她「妳怎麼了?」。
「沒有出入口的高塔啊。」
是梅莉在說話嗎?
好像是。不過以梅莉來說,說話的嗓音未免也太低沉了。
哈爾希洛覺得口乾舌燥,喉嚨也怪怪的,因而嚥了口口水。
「……梅莉,妳──剛才……說了什麼?」
梅莉重新面向哈爾希洛。
老實說,梅莉的行徑非常詭異,舉手投足都不對勁。她明明看著哈爾希洛,但眼裡就像沒有哈爾希洛這個人。哈爾希洛感到很受傷,甚至覺得梅莉突然變得像是陌生人。還是在梅莉眼裡,哈爾希洛才是陌生人?要不然,她應該不會用那種眼神看著哈爾希洛。
「那有什麼辦法能進去沒有出入口的高塔?」
梅莉是在詢問哈爾希洛嗎?
「咦?──這個嘛……」
但是,哈爾希洛當然回答不出個所以然,梅莉應該也知道他會是這種反應。還是現在的梅莉其實不知道?算了,她知不知道根本無關緊要。
「沒有出入口的高塔啊。」
梅莉重複同樣一句話後,突然開始往前走。
藍德挪開面具,對哈爾希洛投以納悶的眼神,就像在說「那傢伙是怎樣?她到底要幹嘛?」。不過,哈爾希洛也有同樣的疑問。
庫薩克看了梅莉的背影一眼後,接著看了哈爾希洛。
「……她要幹嘛?」
你問我,我哪知道──哈爾希洛感覺自己快要發火了,但並非是認為這樣太不成熟,所以忍著沒有爆發。只是覺得內心的不安多於怒火,想要知道梅莉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梅莉兒,妳怎麼了呀?」
夢兒小跑步朝梅莉追了上去。哈爾希洛等人見狀,也下意識跟著追過去。夢兒三兩下就跟上梅莉的腳步,與她並肩而行。
「梅莉兒……?」
梅莉在夢兒的呼喚下,僅是瞥了她一眼。她看起來就只是在確認自己身旁有什麼東西,毫不在乎對方是夢兒。
夢兒和庫薩克露出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藍德和瑟朵拉明顯覺得事有蹊蹺。總而言之,大家都不發一語,包含哈爾希洛在內的所有人,第一時間的反應全是不知所措。
梅莉直直走向北門。北門現在敞開著,有邊境軍士兵駐守戒備。想當然耳,士兵擋下了梅莉。
「我們想去憑弔亡者。」
梅莉毫不猶豫地對士兵這麼說。
「我們同伴的墳墓就在城外附近的山丘上,我們去看他們一下就回來。」
士兵們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放行了。哈爾希洛大感意外,沒想到這麼輕易就出了城。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有可能把吉恩•莫基斯想得太厲害了。
看樣子席赫露並未被莫基斯囚禁,目前人應該位在沒有出入口的高塔。她大概是喪失記憶後,遭沒有出入口的高塔主人灌輸某些思想,進而受到操控。
可想而知,擄走席赫露的是莫基斯的手下,但後來莫基斯將席赫露交給了沒有出入口的高塔主人,席赫露已不在莫基斯手上。既然如此,自己和同伴們也沒必要繼續對莫基斯唯命是從了。
莫基斯身懷威力強大的遺物,和他正面對決絕非上策。乾脆無視莫基斯的所作所為,直接脫離邊境軍。在那之前只要先想辦法協助夢兒的師父伊茲庫希瑪逃獄,再一起逃走就好。目前雖有多個各懷鬼胎的勢力動作頻頻,情況相當複雜,但哈爾希洛他們決定單獨行動,一切以自身利益為優先,沒打算插一腳。畢竟這種作法最單純,感覺會是個不錯的應對方式。
梅莉開始爬上山丘。她雖然對邊境軍士兵說自己要去同伴墳前憑弔,但實際上好像沒有要去的意思。
目前雖然沒在下雨,但天空的雲朵密布到像是鋪了一整張大毯子。
遙遠的彼方閃過某種亮光。那是閃電,接著隔了好一下子,才傳來猶如笨重鐵球在地上滾動的低沉響聲。
歐魯達那通往山丘上、時常有人往來的道路,逐漸被雨淋濕。梅莉完全不以為意,走到道路盡頭後,抬頭仰望聳立在眼前的沒有出入口的高塔。
哈爾希洛也仰頭望向高塔。然而像這樣仔細重新察看後,就覺得這座塔顯得相當不自然。這座塔是石砌的嗎?可以肯定的是由某種磚狀物體堆疊而成。不過,那些磚狀物是石頭嗎?若是石磚,那每塊石磚的尺寸、形狀和質感未免也太過一致了。那些磚頭也許不是鑿取岩地加工製成,而是混凝土類的材質。還是外觀看起來沒有光澤,但實際上是某種金屬?
沒有出入口的高塔比歐魯達那的天望樓還高,不過有別於過去作為邊境伯爵居所的天望樓,外觀毫無裝飾,因此建築本身看起來極為單調,但感覺十分堅固。
總覺得只要運用龐大的人力、智慧和工具,就能興建出天望樓這種建築物。至於這座沒有出入口的高塔,與其說是人類的產物,不如說是創世之初就聳立在這個地方,反而更具說服力。
「這座塔是遺物。」
哈爾希洛聽到梅莉說出這句話時,當然大吃一驚。他心想:「遺物。沒錯,就是這麼一回事。」沒有出入口的高塔就是個巨大的遺物。不過,梅莉怎麼會知道?
為什麼她會說出這句話?
哈爾希洛理當質問本人這件事。梅莉確實不太對勁,但不管怎麼看,這個人絕非其他人,她就是梅莉本人,肯定不會有錯。無論是在失去記憶前,還是在遺忘一切後,一直以來她都是和自己同甘共苦、足以信賴的重要同伴。如果心中存有疑問,開口詢問眼前的梅莉不就得了?此事絕不困難,然而不僅是哈爾希洛,連夢兒、庫薩克,甚至是藍德都不知為什麼悶不吭聲。
遠方再度響徹雷鳴。
幾乎與小冰塊無異的雨滴,不停打在哈爾希洛的臉頰上。
「妳到底是誰?」
瑟朵拉打破了沉默。
這應該是最適合切入問題核心的一句話了。但也正因如此,哈爾希洛才問不出口。他認為無論情況如何,都不該問出這句話。
為什麼不能問?眼前這個人不管怎麼看都是梅莉,可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又感覺她不是梅莉。然而梅莉萬一真的已經不是梅莉的話,哈爾希洛反而更想知道她是何方神聖吧?
哈爾希洛應該是在害怕。他可能在畏懼得知真相。
他當然已經感受到梅莉舉止詭異。
夢兒和藍德之前曾脫隊一段時間,但哈爾希洛、席赫露、庫薩克、梅莉和瑟朵拉則曾一起到過同一個異世界。哈爾希洛等人歷經一番波折,回到格林姆迦爾後,好像在沒有出入口的高塔遭遇不為人知的意外,被奪走了記憶。最後無論是哈爾希洛、席赫露,還是庫薩克、瑟朵拉,都變得只記得自己的名字。
僅有梅莉不同。她除了記不清楚──應該說幾乎不記得異世界的經歷外,沒有喪失任何其他的記憶。不過梅莉也無法解釋為什麼只有她還保有記憶。這難道是某種遺物的力量?還是有什麼其他的原因?單從一般的失憶來看,梅莉的情況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或許真的就是那麼剛好,只有她失去部分記憶。
然而,問題不僅如此。梅莉令人不解的地方,不只有記憶。
她還發動過魔法。
魔法光彈。
希幽姆還為此大吃一驚。
她明明是神官,竟然使用了──魔法。
當時哈爾希洛失去記憶,而且才剛回到格林姆迦爾,整個人還在狀況外,不過現在的他也能理解希幽姆的驚訝了。畢竟梅莉是以神官之姿當上義勇兵,之後好像也從未變更過職業,所以根本不可能會使用魔法師才能發動的魔法。
況且,總覺得梅莉當時的反應相當詭異,在發動魔法光彈後,看起來非常痛苦。
「……唔──」
梅莉忽然倒抽一口氣,瞪大了雙眼。哈爾希洛清楚感受到她的變化了。那種變化並非模糊不清、若有似無。畢竟人就算只是站著,也都會有獨特的習慣。例如,會把重心擺在某隻腳,或是聳起某邊的肩膀。梅莉的這類習慣在剛才一瞬間變了樣。雖然很難清楚說明是哪個部位出現哪種、多大幅度的改變,但可以肯定的是,變化明顯到足以讓人察覺。
「梅莉……?」
哈爾希洛的聲調變尖、岔氣。
梅莉看向哈爾希洛,接著眨了眨眼。她一臉驚訝,看起來還無法理解自己所處的狀況。哈爾希洛已猜想到梅莉接下來的行動,她應該會想辦法粉飾一切。
果然不出所料。梅莉快速掃視四周,大致確認了自己的所在地點。
「……嗯……什麼?」
她的回話方式就像在說「抱歉,我剛才有點恍神」。哈爾希洛如果開口詢問「妳怎麼了嗎?」,梅莉肯定會這麼回答。
嗯嗯,這樣啊。會恍神很正常,人有時候就是會恍神。沒錯,沒錯。
梅莉就是恍神而已──應該沒錯。
哈爾希洛硬逼自己接受了梅莉的說法。他現在的情況就像,眼前有座類似井的物體,窺探內部卻沒看到水面,甚至感受到某種莫名的動靜。然而哈爾希洛在確認這座物體到底是不是真的井之前,就拿東西蓋住了它。拿東西蓋住後,那座物體看起來就只像是加蓋的井,縱使實際上可能是截然不同的東西,但現在無人知曉它的真面目,反正不曉得真面目也無關緊要。
「妳少在那邊裝傻了。」
瑟朵拉的語調極為平淡。她大致上都很冷靜,但說起話來未免太沒情緒起伏。不過,她也有可能是太過震驚,所以才用這種說話方式掩飾。
「妳這傢伙剛才根本就像徹底變成另外一個人。妳覺得我們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梅莉,都是因為妳。是妳這傢伙把我們帶到這裡來的。正確來說,是妳一個人自顧自地走到這座高塔前面,我們只是跟著妳過來而已。」
「那、那個……瑟、瑟朵拉小姐,妳的說話方式有點像在罵人,感覺不太好耶……」
庫薩克想當和事佬。
「你說我在罵人?」
瑟朵拉微微皺了單邊的眉頭。
「我沒有半點要責怪梅莉的意思,只是想好好搞清楚,她本來就會這樣,還是她以前根本不會這樣。畢竟我失去記憶了,而且我本來也不是義勇兵,照理說和你們應該也沒什麼交情,所以不會知道她是怎麼樣的一個人才對。這種時候就要問……夢兒。」
「乎奴啊!?」
夢兒發出怪聲,倒退了幾步。瑟朵拉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的雙眼。
「妳沒有失去記憶,也不像藍德脫離隊伍那麼長一段時間吧。」
「……唔、唔嗯,妳說的都沒錯……」
「那麼在妳看來,梅莉有沒有變了一個人?」
「算、算是──變……這個嘛……欸……嗯嗯嗯……」
夢兒垂下臉,雙手抱頭。
「……算、算是變了一個人──可是那算嗎?夢兒想想喔,唔嗯嗯……這個嘛……」
她這樣子實在讓人看不下去。但若將目光從苦惱不已的夢兒身上移開,自己到底要看著什麼東西才好?自己該直視什麼?
藍德拿下面具,抬頭仰望沒有出入口的高塔。冰冷的雨水不停落下,他的臉龐轉眼間就變得溼答答。
「夢兒。」
藍德用反常的低沉嗓音呼喚。
「妳之前確實是跟本大爺講了很多本大爺脫隊期間發生的事。可是啊,妳還有事瞞著大爺我吧?」
夢兒瞪了藍德。她那樣才叫作充滿責怪的眼神。
「……說穿了,整件事情都要怪你……都要怪你那時候為什麼不在隊上,全都是你的錯啦。事情或許不能算是與你直接有關,可是呀,當時你如果也在場,梅莉兒肯定就不會那樣了──」
「妳那樣講是什麼意思啊……」
藍德用手抹去臉上的雨水後,換他看向夢兒。
「那時候梅莉……發生了什麼事?」
「……梅、梅莉兒她……」
夢兒以右手使勁按著自己的左肩,再用左手抓著側腹部。
「……梅、梅莉兒她、她呀,之前曾經ㄙ──」
夢兒不停重複說著「ㄙ、ㄙ、ㄙ」。她好像想要表達某件事,但始終語塞,無法完整說出那個字。
ㄙ。
──ㄙ?
「啊……」
哈爾希洛想起來了。
當時看見的生物、聽到的聲響、聞到的味道。一切的一切如今都化作喊聲,一口氣從哈爾希洛的口中飛衝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莉身上壓著一隻有著黑褐色殼皮、宛若大型猿猴的生物。自己想要挪開那隻生物,身體卻使不上力。
不過自己非常清楚必須趕快、儘快,在最短的時間內搶救梅莉。
她已經雙眼半闔,身體一直顫抖,不停微微顫抖,還咳嗽咳到吐出血來。
魔法。他對梅莉這麼說。梅莉,快用魔法,得用魔法治療才行。快。梅莉,沒錯,因為梅莉是神官。在那個當下,只有她能夠治癒自身的傷勢,沒有其他人辦得到。梅莉應該也心知肚明,再加上必須比劃出六芒星才能發動光魔法,所以她一直想舉起手,舉起她的右手,卻遲遲都舉不起來。自己心想沒關係,幫梅莉抬手就好,因而抓住她的右手,想協助比劃六芒星。然而梅莉出聲呻吟,搖了搖頭。看樣子她會痛,而且很痛,痛到無法忍耐。
梅莉?梅莉……?我……我……現、現在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梅莉──好像想要說些什麼,自己便將耳朵靠到梅莉的唇邊。
……梅莉?什麼?梅莉,妳說什麼……?
梅莉,妳的聲音好小聲,實在太小聲了,根本聽不見妳在說什麼。
「哈……」
「嗯,什麼?」
「……哈、爾。」
「咦?」
「我……」
「嗯。」
「……對哈爾,……我,對你……很……」
「對我怎麼樣?梅莉,妳怎麼了……?」
「唔……──」
梅莉好像想說些什麼,想表達些什麼,但可能是已經無法出聲,所以沒能說出口。
自己稍稍抬高臉,看向梅莉,對到眼後,她露出笑容。
然而自己根本毫無頭緒,不懂她為什麼會是這種表情。她不苦嗎?不痛嗎?不害怕嗎?
梅莉,妳為什麼笑得出來?
然而她沒有半點回應,已經無法做出任何回應。自己在當下那個瞬間,清楚察覺了一件事。
梅莉瞳孔放大,雙眼已變得無法聚焦,看不見任何景象。耳朵應該也聽不見任何聲音,大腦也無法思考任何事,身體也失去了所有的感覺。
梅莉,妳快告訴我,妳對我怎麼樣?
啊啊,想起來了。
梅莉之前曾經死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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