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像風一般現身

  1. 像風一般現身

  哈爾希洛順利見到艾萊莎了,雖然只聞其聲不見其人。說明事情原委後,她願意協助一行人搜索席赫露。

  不過,艾萊莎還有盜賊公會忠告者的工作在身。她隸屬於義勇兵團,必須時常往來義勇兵團佔領的黎笆賽德鋼鐵要塞與歐魯達那,因此能在歐魯達那幫得上忙的事情相當有限。

  「義勇兵團還不知道吉恩•莫基斯準備和哥布林聯手,我接下來會去告訴他們。只是這麼一來,應該又會掀起一、兩陣風波吧。」

  據艾萊莎所言,她目前也無法判斷遠征軍和哥布林族若是確定結盟,義勇兵團會採取什麼樣的行動。但是,她認為義勇兵團也不可能在邊境孤軍奮戰,所以就算吉恩•莫基斯和哥布林族聯手,義勇兵團在短時間內還是只能繼續維持目前與遠征軍的合作模式。想必莫基斯也是料到這一點,才會肆無忌憚地進行結盟事宜。

  至於先前獵戶座的希諾哈勒曾提過的悲嘆山岳,調查後發現真有南征軍餘黨在那裡集結。雖說是餘黨,但實際上有黎笆賽德鋼鐵要塞敗逃的地精約三千隻,戴德黑監視堡壘的半獸人約五百隻,再加上本就盤據悲嘆山岳的不死族,總數其實相當可觀,是股龐大的勢力。

  「目前這個局勢的關鍵或許就在悲嘆山岳。」

  艾萊莎說。

  對莫基斯和義勇兵團而言,悲嘆山岳明確是股敵對勢力。哥布林族本來和那股勢力是同一陣營,但與莫基斯結盟,就代表牠們將會脫離諸王聯合。

  哥布林族應該不會選擇和悲嘆山岳的勢力開戰,然而非常有可能固守中立。

  悲嘆山岳鄰近黎笆賽德鋼鐵要塞,義勇兵團本就想要掃蕩那邊的敵人,莫基斯如果提供協助,就能更加鞏固雙方的合作關係。

  哈爾希洛和錫依躲過漆黑大衣士兵和尼爾等偵查兵的耳目,在天望樓內展開搜索。不僅徹底翻找了玄關大廳、儲藏庫和哈爾希洛他們分配到的房間等所在的一樓,設有大宴會廳、接待室、餐廳、廚房和壁爐房等的二樓也都仔細蒐找。天望樓三樓以上的空間呈現高塔構造。吉恩•莫基斯位在三樓的寢室戒備森嚴,實在難以靠近,但其餘地方也都調查了一遍。不過除了莫基斯的寢室之外,其他房間好像都沒在使用,不見半個人影。

  此外,一行人也分頭搜索了歐魯達那城內,可毫無斬獲。

  歐魯達那以幾乎位在正中央的天望樓作為分界線,區分為南區與北區。地勢略高的東邊一隅人稱東町,地勢稍低的西邊一角則為西町。

  聽說遠征軍的士兵們遵照莫基斯下的命令,現在分散居住在北區的舊邊境軍本部、原是旅宿街的花園大道、城內鬧區的天空橫丁還有南區工匠街上的大小房屋。

  防衛牆上配置了一定的兵力,不過城內頂多偶爾會有漆黑大衣士兵四處巡邏,也可看見本該清理廢棄物或修繕房舍的士兵在打混。整體而言,士兵的數量絕對稱不上多。在莫基斯規定的居住區塊外,更是幾乎看不到士兵的蹤影。

  反過來思考,沒有士兵或許更有利藏匿席赫露。只是莫基斯和其麾下的遠征軍本就人生地不熟,他們真有辦法把席赫露監禁在如此錯綜複雜的地方嗎?

  搜索期間,哈爾希洛也曾懷疑阿拉巴吉亞王國的邊境軍戰士連隊長安東尼•賈斯汀是不是有從旁協助。然而,哈爾希洛在天望樓內與他擦身而過時,用不著探口風,安東尼就先主動表示沒看到席赫露,覺得奇怪,也相當擔心席赫露。他也有可能是裝出來的,但感覺起來他不是那種會偷偷協助將軍的人。

  總的來說,席赫露應該不會在北區和南區。

  東町過去是片雅致的高級住宅區,但遭敵人掠奪、破壞得非常嚴重,完全看不出何時才能恢復原貌。哈爾希洛也大致搜索了東町,會動的生物就只有蟲子和老鼠之類而已。

  暗黑騎士公會和盜賊公會所在的西町,是道路錯綜複雜的貧民區,平時走在裡頭就已經很容易迷路。雖然已拜託艾萊莎搜找這個區域,但好像也沒有太大的希望。

  在哈爾希洛等人順利攻入亞斯拜辛那一日的四天後,將軍派人前去歸還緋色金武具。

  歸還程序大致是,遠征軍將緋色金武具運送至區隔達姆羅舊城區和新城區的分隔牆門前一帶後,暫時後退。哥布林們接著從新城區進入舊城區,開始清點緋色金武具。

  哥布林陣營好像知道流落在外的緋色金武具的正確種類和數量,就算只少了一把,恐怕也會引起軒然大波吧。幸好,所有的緋色金武具都回到哥布林手上,平安結束了歸還作業。

  至於雙邊領袖會面的場地是由哥布林在舊城區設置,遠征軍進行複查。歸還緋色金武具當天,該場地已經搭建起像是以切半泥球拼貼而成的建築,看在人類眼裡只能用奇怪兩字來形容。

  哈爾希洛他們也被派來場勘,將會面場地仔細檢查了一遍,結論是整體構造無法配置伏兵,也沒有可疑的細部設計,頂部雖有天窗,但側面除了出入口外,沒有其他可以入侵內部的開口,也就是說,應該無法從外頭以射擊或投擲類武器狙擊建築物內的人員。

  明日,吉恩•莫基斯就會將阿拉巴吉亞王國遠征軍變更為邊境軍,並在全新的軍旗下自稱為邊境軍總帥。

  接著正午時分,將會到達姆羅舊城區的會面場地與莫迦德•夸克金見面,到時邊境軍和哥布林族便會締結為同盟。

  如今應該算是在舉辦前夜慶祝會。莫基斯將正在駐守防衛牆以外的所有將士都招集到天望樓前廣場,焚起大量篝火,開心飲酒作樂。

  他們宰殺數頭卡那羅等大型野獸,整隻拿去火烤,還用大鍋子燉煮本土帶來的乾燥米和數種配料。擺在地上的酒桶裝著以水稀釋數倍的蒸餾酒,並且添加了大量香草,所有人皆可盡情暢飲。這種酒的味道無論是喝起來或聞起來都非常糟糕,但甚至有士兵們深信喝了可以強身健體。

  士兵們都有拿到木盤、素色陶碗和附把手的大酒杯,哈爾希洛他們也和士兵們一樣排成一列,等待專人替他們裝盛食物到盤子及碗裡。偵查兵尼爾和他的部下都在一旁監視,所以也只能被迫耐著性子參加這場粗野的前夜慶祝會。

  廣場上本就雜亂地堆放著諸多空木桶和空箱子,好像都被拿來當作桌子使用了。

  哈爾希洛和庫薩克、梅莉、瑟朵拉及錫伊圍著空木桶,嚐了嚐裝在碗裡、像是粥的料理。雖然不想讚美,但味道確實不錯,庫薩克大口吃著的那種串燒肉串,外觀看起來也十分美味。那種香草酒確實讓人敬謝不敏,不過食物是無辜的。只要別吃得太撐,讓行動變得遲鈍,應該就沒什麼問題。

  這場慶祝會說不定會是天賜良機。

  本以為莫基斯結束演講後會返回天望樓內,沒想到他卻坐到了擺放在正門前的餐桌,眺望著所有士兵。他的桌上雖有準備酒杯,但幾乎沒在喝酒。擔任護衛的漆黑大衣士兵有四人,天望樓內應該也留守了數名。

  哈爾希洛和錫依先前幾乎已搜找過整座天望樓了。

  然而只是幾乎,並非全部。

  至今仍未曾進入過莫基斯位在三樓的寢室。

  期間,安東尼•賈斯汀有來找哈爾希洛說話,但哈爾希洛只敷衍了幾句,害他落寞地離去。

  「你玩得開心嗎?」

  尼爾也拿著木製的附把手大酒杯靠了過來。

  「什麼嘛,你沒在喝喔。明天大家就要一起另起爐灶了,今晚可是值得紀念的夜晚耶,你要不要放輕鬆喝一點啊?」

  「看你的樣子,應該也還沒喝吧?」

  庫薩克一臉厭惡地這麼說後,尼爾將酒杯靠到嘴邊,大口喝了起來。

  「我是喝再多都看不出來而已,本人酒量好得很。」

  「你杯子裡裝的真的是酒嗎……?」

  「你拿去喝看看啊?」

  尼爾將酒杯抵到庫薩克眼前,揚起嘴角扳彎嘴唇。

  「你可別說你不喝我請的酒喔。」

  「我現在就清楚告訴你……」

  庫薩克一個字一個字……

  「我、才、不、要、喝、你、請、的、酒。」

  慢慢發音。

  尼爾笑了,縮回拿著酒杯的手,接著親暱地拍了拍庫薩克的肩膀。

  「好了,今後我們要好好相處喔。」

  「我才不要咧!」

  庫薩克扭開身體,揮開尼爾的手。不過尼爾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是一副覺得有趣至極的模樣。

  「你就那麼討厭我啊,兄弟。我們可是命運共同體耶,我說的沒錯吧?」

  「沒錯。」

  哈爾希洛立刻回應。

  「你說的對。」

  他的回應聽起來十分敷衍,但也無傷大雅,反正尼爾說的也不是肺腑之言。

  「你們好好享受啊。」

  尼爾撇下這句話後,到其他地方去了。

  負責監視哈爾希洛等人的是尼爾和他的部下,總共四人。哈爾希洛已經明確記住了這些人的長相。不過,偵查兵也十分忙碌,現在大多都配置在達姆羅。如今這個廣場上只剩尼爾和另一名偵查兵。當尼爾沒在注視哈爾希洛他們時,就換那個人緊盯一行人的動向。

  剛才尼爾過來閒聊的期間,莫基斯離開座位了。他是返回天望樓了嗎?不對,好像是在廣場上到處走動,身邊還跟著數名漆黑大衣士兵。

  吉恩•莫基斯不是那種會和基層士兵閒話家常的指揮官,不如說大部分的士兵對他都避而遠之。當莫基斯去到自己附近時,有的士兵甚至會當場逃走。

  先前有非常多士兵明顯沒把莫基斯放在眼哩,但經過攻打歐魯達那這一役,士兵們紛紛改觀。雖然不守紀律的士兵依舊不少,然而混水摸魚的人全都懼怕莫基斯。跟長官頂嘴和忤逆莫基斯畢竟是兩碼事,莫基斯這個人會不容分說地突然砍下士兵的頭顱。

  因此也有一部分的士兵積極,甚至可說是幾近狂熱地支持莫基斯,並且想盡辦法加以奉承。

  「我們向吉恩•莫基斯將軍乾杯!」

  「不是將軍,是總帥閣下才對吧!」

  「沒錯!我們已經不是遠征軍,而是邊境軍了!」

  「敬吉恩•莫基斯總帥!」

  「總帥,萬歲!」

  「總帥閣下,您一定要登基為王!」

  「成為我們的王!」

  「莫基斯總帥,請您一定要拿下貝雷,拜託您了!」

  「拜託您把邊境變為我們的故鄉!」

  年輕士兵們高舉酒杯大肆吹捧,然而莫基斯在他們的簇擁下居然未喜形於色,他的表情與平時沒有兩樣。不過,倒是有舉起手回應歡呼,樣子不算厭惡。從這樣的莫基斯來看,現階段都還照著計畫走,應該可以暫且放心。

  「啊……」

  庫薩克猙獰地咬下肉串上的肉,邊咀嚼邊說話。

  「肉會變難吃啊。」

  「你到底打算要吃多少?」

  瑟朵拉已把碗擺在當作桌子使用的空木桶上,庫薩克歪過頭納悶地回答。

  「我是想能吃就盡量吃而已,我再去拿個兩、三根好了。你們有誰還要吃的嗎?我可以幫你們順便拿。」

  「我不用了,謝謝。」

  梅莉很有禮貌地回應,瑟朵拉只是搖了搖頭。倒是錫依露出渴望的眼神,抬頭看著庫薩克。

  「喔,錫依,你想吃啊?好好好,我幫你拿。哈爾希洛,你要嗎?」

  「我──」

  正當要回覆「不用了」三個字時,後頸部突然傳來寒毛直豎的感覺。

  「嗨。」

  哈爾希洛大吃一驚,發覺自己在那名男子出聲呼喚之前,幾乎沒察覺到他的存在。

  仔細一看,男子身穿暗色大衣罩住整個身體,還把風帽帽簷拉得相當低。不僅如此,他好像還戴著面具類的物品。

  「……請問你是──」

  哈爾希洛在問出「是誰」之前,梅莉先「啊」地倒抽了一口氣。

  哈爾希洛掩飾內心的惶恐,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查看周遭。十五公尺左右遠的地方可以看見尼爾,另一名偵查兵則是在莫基斯附近。兩人都盯著這邊看。

  不過,從兩人目前的位置來看,面具男應該剛好位在他們的視覺死角內。兩人大概還沒發現面具男。

  這是碰巧嗎?還是面具男特意避開監視的眼線,前來和自己接觸?

  「也是,你應該認不出我了。」

  面具男「嘿嘿嘿」地低聲笑了。

  「畢竟你失去記憶了嘛,哈爾希洛……話說,你想不想去尿尿啊?」

  哈爾希洛都還沒回應,面具男已經轉身離開。

  而且速度快到無法形容。他幾乎是在眨眼間就混入士兵群內,消失得無影無蹤。

  哈爾希洛和同伴們互看了一下。

  「那個……我去方便一下。」

  他含糊其辭,搭配動作表示要去小解。當然,同伴們應該也明白,他並不是真的要去上廁所。

  「喔喔……嗯,你快去!」

  庫薩克非常刻意地點了頭後,瑟朵拉露出快要看不下去的神情,「唉」地嘆了氣。

  梅莉則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難道是因為她和其他人不同,還保有記憶的關係嗎?

  哈爾希洛一把木盤放到空木桶上,離開原本的位置,尼爾也跟著移動了。庫薩克等人交由莫基斯附近的偵查兵負責監視,他應該是打算跟蹤哈爾希洛。但是,他的對手也不是省油的燈。哈爾希洛發動隱形甩掉了尼爾。離開廣場後,都還沒思考要去哪個地方,雙腳就已自動前往義勇兵宿舍。

  面具男已在義勇兵宿舍內的某間房裡等待他的到來。

  「你這傢伙真的失憶了嗎?」

  「……你為什麼會這麼問?」

  「因為你毫不猶豫就跑來這裡了啊。」

  男子摘下面具,順便拉開原本戴在頭上的風帽。

  月光從敞開的窗戶映照入內,因此可以看見男子的長相。

  「我是真的失去記憶了喔。」

  「……這樣啊。」

  男子將面具放到床鋪上,狀似煩躁地撥弄卷曲的頭髮。

  「你應該知道本大爺是誰吧?」

  「嗯嗯,大概知道。」

  「大概?你現在是活得不耐煩了喔?」

  「那個……」

  「你這傢伙就算失去記憶,這種無趣到極點的地方卻一點都沒變耶。」

  「藍德……」

  該怎麼說才好?該說些什麼才好?

  「好久不見。」

  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因此回答了一句四平八穩的招呼語。不得不承認這樣的自己,確實是個無趣的人。

  藍德低下了頭。

  「什麼都不記得的傢伙說這種話幹嘛……北七。」

  他的聲音越來越細微。

  自己和藍德的關係好像稱不上好,應該說相當差。如果關係好的話,應該就不會分道揚鑣了吧。

  不過在這短短幾句話的交談中就能體會到,他是個說話很難聽的人。所以自己之前才會討厭他嗎?事情應該沒有這麼單純才對。雙方肯定有什麼水火不容的地方。即使如此,自己和他曾經是同伴,一起克服過重重難關,最後各自走上各自的路。

  「笨蛋藍德,你幹嘛罵我白癡。」

  自己不知為何脫口而出這句話。

  藍德抬起頭,瞬間瞪大了眼睛,但又馬上垂下了臉。

  「大爺我才沒講白癡,剛才只有說北七,這兩個字很容易聽錯。」

  「……那兩個不是同一個字嗎?」

  「哪一樣了啊,北七跟白癡耶。」

  「那差異未免也太細微了吧?」

  「那種細微的語感差異其實相當重要耶。你懂不懂啊?大爺我看你是不懂吧。反正你做事就是那麼草率嘛,帕爾匹洛。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講你這傢伙才好耶。」

  「我是……不太懂那個語感差異,不過倒是好像有點懂為什麼以前的我跟你會不合了。」

  「因為本大爺心思細膩,而你粗枝大葉啊。我們就是水跟油的關係啦。話說,應該是月亮和鱉啦。對了,用不著本大爺提醒你應該也知道,大爺我是月亮,你是鱉。」

  他聽一句回十句。不過,又和瑟朵拉那種能說善道、舌鋒銳利不太一樣。不知道該說他是三寸不爛之舌還什麼,總之如果認真與他交談,想必會疲憊不堪吧。

  「你不是都待在義勇兵團嗎?」

  看來適時切換話題,趕緊談論正事才是上策。

  「今天是你自己偷跑出來喔?」

  「誰會偷跑啦。只是因為聽說席赫露被抓走……本大爺是沒特別擔心,但是大爺我一想到那傢伙的話又──」

  才想開口詢問那傢伙是誰時,有某種東西從背後撲了過來。

  「哈爾……!」

  「唔哇啊!?」

  現在是怎樣?自己背了種生物?自己正背著生物嗎?背著剛剛突然撲過來的生物嗎?等等、等等,自己才沒在背,是對方主動貼上來的而已。畢竟自己又沒把手臂彎到後面支撐對方。哈爾希洛勉強取得平衡、站穩腳步,以免跌倒。該甩開背上那東西嗎?不過,那東西剛剛喊了──哈爾。

  「哈爾!是哈爾呀!這是哈爾的味道耶!是哈爾耶……!」

  「等等、等一下,那個……!」

  背上那個生物拚命聞著自己的身體。那個生物把鼻子靠在自己的脖子和耳朵後方,「嘶、嘶、嘶、嘶」地用力聞著味道。是狗嗎?不對,當然不可能是。

  「喂,夢兒,妳在幹嘛啦────……!」

  藍德正打算把緊貼在哈爾希洛身上的某人扯下來。

  「妳這個笨蛋到底在想什麼!給我下來!」

  「你做什麼啦!夢兒超級久沒上到哈爾身上了耶!」

  「講什麼超級久沒上到哈爾身上,妳這說法可是會引起誤會的!?再說了,妳這傢伙之前像這樣緊貼過哈爾希洛嗎?」

  「人家有過啊!」

  「有過喔!?不會吧!?真的假的!?」

  「很久很久以前,哈爾曾經緊緊抱住夢兒唷!」

  「確實有過、確實有過,話說回來,那都是多古早之前的事了!大爺我話先說在前頭喔,這傢伙連妳講的這件事都忘光光了喔,妳有聽懂嗎!?」

  「就算哈爾不記得夢兒,但是他的身體可能還記得呀!」

  「就跟妳講了,那種說法會……!」

  「那、那個……」

  哈爾希洛拚命擠出聲音說話。

  好難受。

  夢兒──沒錯,就是夢兒因為不想被藍德扯下去,所以使出渾身解數緊抓著哈爾希洛。尤其是她的雙臂牢牢勒住哈爾希洛的脖子,甚至還勒到往下陷,害得他快要不能呼吸了。

  「救、救命啊,快點、放開、我……」

  「哇哇哇,抱歉!」

  夢兒鬆手跳離,再晚一步自己可能就會窒息。

  蹲在地上調整呼吸時,夢兒彎下腰替自己輕輕拍背。

  「你沒事吧?真的是很抱歉,因為夢兒見到哈爾實在是高興過頭了。」

  「笨蛋夢兒,見到那種鼻屎傢伙有什麼好高興的,妳是在興奮個什麼勁啊,妳這個屁股輕。」

  藍德相當火大,夢兒也吼了回去。

  「夢兒的屁股才沒有很硬咧!」

  「誰在講妳屁股硬了!大爺我是說輕!是輕盈的輕!」

  「奴唔?」

  夢兒一歪過頭,雖已編在一起但依然很長的頭髮便垂到了地上。

  「屁股輕是什麼意思啊?是要講裡面是空心的嗎?夢兒的屁股裡面有肌肉那些,應該是有一定的重量才對呀。」

  「夠了!大爺我已經搞不懂現在是要講啥了,跟妳講話都會變這樣啦!」

  「……你們平常都是那種感覺嗎?」

  哈爾希洛摸著喉嚨詢問後,藍德莫名慌張了起來。

  「你、你你你、你說的感覺,是什麼樣的感覺!?你說的那種感覺具體來說是指什麼事,你給本大爺解釋一下啊!?」

  「是呀,我們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夢兒邊說邊嘆氣地認同了,藍德則是一副害羞的模樣。

  「……老實說,要說我們是這種感覺,確實是這種感覺。不過這就只是氣氛渲染下的反應,沒有什麼其他特殊的意義,這部分你可別有什麼誤會喔,懂嗎?」

  「懂懂懂……」

  哈爾希洛敷衍地回應後,藍德又發火了。

  「懂就懂,講一次就好!我懂了,像這樣講一次不就得了!自從盤古開天闢地以來就約定成俗──」

  「對了!」

  夢兒突然跳了起來,藍德「咿」了一聲往後跳開。

  「妳、妳幹嘛突然跳起來!?」

  「席赫露不是被人抓走了嗎?夢兒和你這趟來,除了要見哈爾跟其他人外,就是想要去把席赫露救出來呀。沒錯吧?」

  「……喔、喔,妳說的對。妳、妳說的沒錯!」

  藍德豎起食指,伸到哈爾希洛眼前。

  「沒有錯,帕爾波洛隆!」

  「這個叫帕爾波洛隆的人是誰啊……」

  「除了你,還會有誰叫這名字?沒有人了吧?還是沒想通嗎?你是白癡智障加三級喔?」

  「……你不討論席赫露的事了嗎?」

  「要討論啊!用不著你這種傢伙提醒,大爺我也會討論到爆!話說,你先解釋一下啊。快速地、簡單明瞭地說明一下現在是什麼狀況。動作快。」

  如果只有藍德在,自己可能會為了賭一口氣而不開口解釋,幸好夢兒也一起來了。

  先前曾聽梅莉說過,席赫露和夢兒的感情特別好。光是席赫露失去記憶這件事,應該就能讓夢兒震驚不已,如今她還行蹤不明。夢兒收到消息後是坐立難安,因此離開義勇兵團來到歐魯達那,藍德也順便跟來了。這麼說來藍德是多餘的嗎?

  「──事情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

  哈爾希洛扼要地說明席赫露的現狀後,夢兒坐到床鋪上,藍德則是交叉雙手,咬著大拇指。

  「……事情演變成這樣可就有趣了。對了,夢兒,本大爺剛剛不是真的覺得有趣才那樣說的,妳別罵大爺我喔。本大爺只是想講些帥氣的話而已──等等,像這樣自己解說,根本一點都不帥了啊……」

  夢兒垂著頭,好像沒有聽見藍德的這番蠢話。藍德「呿」了一聲,瞪了哈爾希洛。

  「然後呢?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打算──啊。」

  哈爾希洛忍不住撇開眼睛,看往下方。

  「……我現在在尋找機會,準備去調查吉恩•莫基斯的寢室。」

  「如果席赫露也不在那邊的話,你要怎麼辦?本大爺是不覺得將軍會把人質藏在那麼明顯的地方。」

  「你說的……也不是沒道理。」

  「沒有出入口的高塔那邊呢?」

  「欸?」

  「莫基斯不是和希幽姆……現在叫希幽就好了吼。總之,將軍和那傢伙的主人聯手了吧。假如一切都跟你說的一樣,那個人是沒有出入口的高塔主人……」

  「……對耶。將軍就有可能把人質……把席赫露交給沒有出入口的高塔主人處理。」

  「我們無法進入沒有出入口的高塔。應該是有什麼方法可以進去,但我們就是沒人知道,所以根本不可能找到藏人的地方,把人救出來。」

  「我……──」

  哈爾希洛在夢兒身旁坐了下來。

  「……我沒想過這種可能性。」

  「那你就是超級搞笑的無敵大蠢蛋。」

  藍德用鼻子「哼」了一聲。

  「你以前就是超級消極的人,思考時就只會一直往壞的方向想。你那樣是不是比較容易能切換到事先預設好的逃跑路線上?」

  「你能不能不要用一副很懂我的模樣跟我講這些……老實說,我聽了很不舒服。」

  「講好聽話討你歡心,本大爺是能得到什麼好處?」

  「那你一直酸我、諷刺我,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藍德聳了聳肩。

  「大爺我覺得酸你有點爽啊。」

  「藍德。」

  以夢兒來說,這個聲音十分低沉。但是單論音色,比起低沉,語調的冰冷程度更讓人印象深刻,不,應該是更令人畏懼。看來不只有哈爾希洛打了寒顫。

  「欸嘿……」

  藍德用明顯怯弱的聲音回覆夢兒。哈爾希洛很想損他「你欸嘿個頭」,但又覺得得饒人處且饒人好了。

  「你再這樣講那些有營養的話,夢兒就要處罰你唷?」

  「不──」

  藍德剛剛肯定是想講「不是有營養而是沒營養才對」,最終沒有說出口。看樣子他曾被夢兒狠狠教訓過,感覺夢兒生氣起來應該非常恐怖。

  「……總、總之,如果還有閒情逸致像你這樣慢慢調查,那還不如用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莫基斯痛打一頓,叫他放了席赫露不就好了?」

  「痛打一頓是能……」

  如果一直挑他語病責備他,感覺討論又會毫無進展,而且自己其實也能了解藍德想要表達的意思。

  「……我之前也考慮過直接把莫基斯抓來當人質,但是沒那麼簡單,畢竟對方也有在提防我。」

  「可是你現在多了大爺我和夢兒耶?」

  藍德揚起嘴角,用大拇指比向自己。

  「雖然你已經不記得了,但有本大爺在,你等同獲得百人戰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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