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自從瓦別卡之戰後已經過了四天了。

以被流放的國王為大將的國王軍不得不處理戰後事宜,在這樣忙碌的狀態下已經過了好幾天了。

不但獲得了大勝並佔領了城池,而且还降伏了比這邊還要多上好幾倍的士兵,雖說只是處理戰後事宜,但也需要花很多的精力。總之,先把願意降伏的士兵納入麾下,然後將尚有疑點的傢夥暫且擱置,至於那些負隅頑抗就先關押起來。儘管這樣並不能做到萬無一失,但即使是粗略的篩選,也得花不少時間。

說到底,為處理殘兵敗將而感到煩惱的也就只有一部分的將領而已。而士兵們則是拿到了各自的獎賞,積極的整備下次戰鬥要用到的戰馬和武器。

「那位國王大人也挺有能力的嘛」

「說的是啊,讓我們這邊一下子多了近一倍的兵力,不出一天兩天就能向寇拉爾進軍了吧。終於可以大顯身手了」

堪稱奇跡的勝利使得士兵們士氣高漲。

除了修整武器之外,士兵們還利用空閒的時間來清理自己的身體。有些傢夥把鬍子剃了,有些傢夥則是在水裡一邊洗澡一邊嬉鬧。

雖然,現在的時節還並不適合游泳,但在經歷了生死大戰之後,士兵們大部分都放鬆了下來,所以在被攻陷的城堡附近可以看到許多的士兵在水裡嬉鬧。

儼然一幅悠閒的景象。

瓦別卡城建造於自然的圍繞之中。在城堡附近不遠處全被濃鬱的綠色所覆蓋,在濃鬱的森林之中還有清涼的泉水。而在上一戰中大放異彩的塔烏的男人們也在其中沐浴。

但是,他們除了洗澡之外,似乎還有別的目的。

他們一個個都全裸著,臉上的表情全是戰後不該有的嚴肅表情,爾在那些男人之中,來自茲路村的布朗將身體浸在泉水中,低聲的說道。

「也就是說,寇拉爾那些傢夥將國王的父親當做擋箭牌了嗎?」

「沒錯,估計他們是想表達‘要是還想伯爵活命的話,就別過來’吧」

回答布朗的人是塔烏男人們的首領,伊文。

比起塔烏其他的頭目來,首領要年輕二十來歲。

實際上,伊文是他們八個人裏面最年輕的。

他毫不在意的將纖細而又飽經鍛煉的軀體暴露在陽光之下,充分地感受著水的觸感。

茂密的樹木將他們所在的泉水遮擋起來,除了從沿著岩石表面流下的水發出小小的水流聲之外,周圍則是一片寂靜。

卡吉克村的尼蒙皺著眉頭說道。

「說實話,我並不怎麼驚訝,果然這就是那些所謂的大人物的做法嗎」

「那麼國王打算怎麼辦?要停止進軍嗎」

「這樣也不行啊」

伊文用被水濡濕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金色的短髮與頭皮緊貼在一起。

「只要接受了這個要求,那麼之後肯定還會提出更無理的要求。像是停止進軍,或是全面投降什麼的。如果讓那傢夥一個人去寇拉爾的話,這樣的要求會一個接一個來的啊」

「但是,對於國王來說,那個人不是如同自己的親生父親一樣嗎?」

「是比親生父親還像父親的人,正因為那些人明白這點,所以才會這樣做」

連特的薩爾吉聳了聳肩。

「考慮這件事情的不是我們。我們只要服從副首領的命令就行了」

「正如薩爾吉所說的,那麼你是怎麼想的?」

「我只會遵從沃爾所決定的事情。正因如此我才會在這裡」

「那麼,國王自己是怎麼想的?」

「說的也是,要是那個笨蛋的話。說不定會將軍隊的指揮交給某個人,然後自己一個人去王宮呢」

於是另外七人一同歎了口氣。

其中一個人還用揶揄的目光看著伊文。

「你也真夠辛苦的呢」

「那還用說」

伊文認真的回答道。

「感覺被德拉將軍瞎操心的性格傳染一樣。該死的。也不能就這麼放著不管啊。真希望你們能體諒一下我的心情啊」

男人們相互看了看。

然後布蘭撓了撓鼻子說道。

「也就是說,我們要做的就是盯緊國王嗎?」

「沒錯。嘛,這件事情德拉將軍和拉蒙納騎士團長也明白的吧。所以白天將軍他們會盯緊國王的,但問題是晚上」

「像那樣的大塊頭想要偷偷離開軍營的話,肯定會有人注意到的吧」

面對理所當然的質疑,伊文卻搖了搖頭。

「那個傢夥啊,能把自己笨重的身軀變得像山貓一樣,在行走時可以不發出任何聲響。就跟你們一樣。想要在斯夏的森林裏行走的話,這是必備的技能,對於在都市裏受訓的騎士們來說,是追不上他的」

「哈哈……」

「真是可惜啊。比起帶領軍隊,更希望他能夠來到烏塔的旗下」

雖然這是開玩笑的,但伊文卻顯得異常認真。

「那傢夥的命已經不止是那傢夥一個人的東西了。那個笨蛋至今為止還是不願意接受。那麼周圍的人也只好想辦法做些什麼了」

男人們一瞬間沉默了起來。

看來他們的年輕首領是真的在為那個國王魯莽行為感到擔心。

布蘭小聲的笑了笑。

「確實,沒有國王的國王軍真是讓人笑不出來呢」

「都一起注意一下吧」

「抱歉,雖然我知道這本來並不是塔烏的自由民們該做的事情……」

「沒什麼,既然對手是山貓的話,也算是我們擅長的領域了」

「而且還是一隻特別大的,還戴著王冠的山貓呢」

男人們的笑聲迴響在寂靜的泉水之上。

在笑聲停下來的同時,從岩石上傳來了清澈的聲音。

「這麼瞭解對方,不愧是青梅竹馬」

完全感覺不到氣息,雖然聽到聲音的男人們一瞬間緊張了起來,不過抬起頭往上看的伊文苦笑著說道。

「偷窺可不是什麼好習慣啊,莉」

站在岩石上看著男人們的,是被稱為給瓦別卡帶來奇跡般勝利的少女。

少女也能像山貓一樣掩蓋自己的氣息。比起塔烏的山賊和斯夏的野人來說,或許這個少女才像是真正的野獸。

少女毫不在意她腳下那些全裸的男人們,平靜地說道。

「為什麼要偷窺?這裡也沒有值得偷窺的東西。我也進去了哦」

「誒?」

「喂,等……」

少女無視那些慌張喊叫的男人們,快速地脫掉了鞋子並扔掉了佩劍和革帶,上衣和褲子也脫掉了,最後取下纏在胸前的漂布,全裸著一口氣跳進了泉水裡。

「哇啊!」

男人們感到更加地慌張了。

這裡的男人們幾乎都是三四十歲的人,而對方只是一個十三歲的少女。雖然不會為此就感到到臉紅,但無奈的是雙方現在都是處在一絲不掛的狀態。

「小姑娘!」

大家都非常的著急。基本都是慌張地從泉水中跳出來並撿起衣服穿上,而少女則是一臉平靜的表情,靈巧的在水中游泳。

「好舒服啊。比起蒸氣浴,這邊絕對要好多了」

「喂,莉……」

稍遲一步沒有逃走的伊文抱著頭說道。並開始畏縮起來。

「比起那個,你應該考慮下現狀啊」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你……」

伊文的心情變得十分複雜。畢竟對方還只是一個孩子。雖然明白自己不應該為此感到焦急,但對方可是有著能用雙手把自己舉起來的怪力。

自然而然,立場也變得微妙起來。

「你好歹也是一個女孩子。別一下就跳進全是裸男的地方裏來啊。就算不願意也會被看光的啊」

「被看光又有什麼關係?」

「就算你覺得沒關係,但是我們會覺得很困擾的啊!就算是男人的身體,也有不想被看到的地方啊!」

伊文完全的陷入到了自我逃避的狀態中。

但是少女卻可愛地歪了歪頭,然後朝著對方隱藏到水裡的下半身望去,並說道。

「又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不久之前我也有」

正當伊文吃驚得說不出話的時候,又有一個新的聲音從他頭上傳了過來。

「喔,也算上我一個」

「沃爾!」

伊文趁著空擋迅速地從泉水裏爬出來。

當然,其他的男人們也迅速地給國王讓出一條道路。

「怎麼了你,會議結束了嗎?」

伊文的青梅竹馬兼德菲爾尼亞的國王,沃爾•格瑞克看上去一類疲憊的樣子,這三天他都被善後工作壓得喘不過氣。高大的身體看起來毫無氣力,眼睛下方也浮現出了黑眼圈。

「算是告一段落了。唉,還是戰鬥比較有趣啊。終於找到機會溜出來了」

把負責監視的人都擺脫掉了,或者說是在他們沒有察覺的時候逃走。

在泉水裡的少女擺了擺手。

「沃爾,這裡很舒服哦,不來一起遊一會兒嗎?」

「說的也是,那就一起吧」

連阻止的時間都沒有。國王就已經脫光了衣服並跳進泉水裡了。

男人們只能目瞪口呆的看著。374492

畢竟也不能就這麼看著,所以在二人洗完出來之前,男人們就暫且在岩石堆之中等待。

二人那歡快的笑聲正從岩石另一邊傳來。

布蘭用非常驚愕的語氣說道。

「那個國王果然跟常人不一樣呢」

伊文用很不愉快似的表情回答道。

「所以他周圍的人才會那麼辛苦啊」

稍微往深一點的地方去的話就會踩不到地面,不過二人對游泳都非常地有自信,四處遊了一陣之後,便在附近的岩石邊上休息。

擰著濡濕頭髮的少女說道。

「就算是在這裡也不說嗎?」

「沒錯」

「說起來,你遊得不錯嘛」

「啊啊,以前在夏天的時候經常會去湖裡游泳。而且一遊就是半天」

透過樹葉射入的陽光是如此的美麗。

由於睡眠不足的原因,感到陽光刺眼的國王稍微瞇起了眼睛。赤裸的少女在旁邊的岩石上坐了下來。

雖然現在已經不在意少女的裸體了,不過男人還是盡量不看她的裸體,對她說道。

「莉」

「怎麼了?」

「對寇拉爾的說辭你怎麼看?」

少女並沒有看著男人,而是望著天空回答道。

「嘛,不過是胡話罷了」

「也是啊」

「佩爾澤恩也不認為你會跑到寇拉爾。這只是牽制罷了」

「也是啊」

男人也同樣望著天空。

過了一會,男人低聲地說道。

「但如果再繼續進軍的話,到那時就不只是牽制了」

「也是呢」

解放馬萊巴,打倒近衛軍團,向寇拉爾進軍之時,恐怕伯爵就會被送上絞刑臺吧。

二人都以困惑的表情思考著。

「莉」

「嗯?」

「怎麼也不能答應寇拉爾的要求是嗎?」

「沒錯,那是只有笨蛋才會做的事」

少女毫不猶豫的斷言道。

男人自己也非常清楚。

如果做了那樣的事情,只會讓改革派那些傢夥感到高興而已。

「沒有了國王的國王軍再也灑脫不起來了。一旦你成為了人質的話,那麼一切就都完了。我們這邊也只能全面投降了」

「我知道,我既不能離開軍隊,也不能停止進軍」

「沒錯」

「但是,我無法對父親見死不救」

「將軍他們怎麼說?」

男人緊握著大拳頭,低聲說道。

「他們決定捨棄伯爵」

對於德拉將軍來說,費爾南伯爵是既是舊識,也是想要活著再會的人。

但是,將軍並不是那種在大義面前公私不分的人。

少女用腳尖拍打著水面。

「這是當然的。而且伯爵本人也已經有覺悟了吧」

兩隻小鳥一邊發出歡快地叫聲,一邊在空中飛舞。

蔚藍的天空飄著一朵白雲。

不知過了多久,少女的頭髮快要乾掉了,男人終於開口說道。

「莉」

男人的聲音非常地沉重。

「什麼事」

「想要拜託你一件事」

「所以說是什麼事」

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男人一口氣的說了出來。

「希望你能代替我去一趟寇拉爾」

「沒問題」

過於簡單的回答,讓男人不由得傻了眼。

「喂,那麼簡單的就……」

少女微微一笑。

「真是笨蛋啊。這四天里你就為了這個在煩惱嗎?從一開始我們不就約定好了嗎」

在兩人相遇之後,少女就曾說過兩個人一起去營救費爾南伯爵。當知道男人是國王後,便表示讓男人留下來指揮軍隊,而自己則去營救伯爵。

但是,男人卻一臉困惑地搖了搖頭。

「現在和那時的情況不同。當時的確那樣說過,雖然絕不是不相信你,但那時說要救出父親只是紙上談兵而已」

在那時,男人提出不可能實現的目標,讓自己能夠發憤圖強,為今後的行動提供動力。

但是現在,男人是軍隊的領袖,說不定可以實現這個目標。這樣的話,就必須帶領軍隊與改革派戰鬥,重新奪回王都,建立新的秩序,將父親救出,這才是自己要走的正道。

「知道我還生還之後,寇拉爾那些傢伙肯定不會當回事的吧。肯定是嘲笑著說‘只有一個人能做什麼’。但是,現在情況完全不同了。能如此毫不在乎的使用這樣毒辣的手段,看來那些傢伙是想要將我徹底擊潰。不知道城市的警備和對父親的監視會有多嚴密」

男人想讓少女知道,營救的危險性增加了不少。少女想要一個人去營救伯爵實在是太難了,男人為此而苦惱著。

但是,少女卻搖了搖頭。

「你也應該明白正攻法對改革派來說是不管用的。而且,無論怎麼想,不可能有人比我更合適做這件事了」

男人更加深沉地歎了口氣。

「總是我一味的受到你的幫助。真是的,再這樣下去的話我會覺得自己很無能」

「身為國王,不能夠在意這些事情」

這是真理。

但是,國王並沒有率直的點頭,而是對著比自己年輕十一歲的戰友發牢騷。

「那麼,我直接命令你代替我衝入敵營,然後救出父親如何?」

少女高興地回答道。

「如果你真這麼做的話,我絕對會在你的臉上狠狠地揍上一拳,然後消失在與寇拉爾相反的方向」

舉手投降。

男人撥亂了自己的頭髮,並舉起了雙手。

「知道了,我認輸。那就謝謝你的一番好意了。就現在的情況看來,軍隊根本就無法行動」

「一開始就這麼說不就好了。軍隊什麼時候可以行動呢?」

「基本上已經整備完畢了,本來早就可以出發了」

少女點了點頭。

「今天是第四天,正好合適。那些傢伙肯定會認為你還在為伯爵的事情而煩惱」

「確實是在煩惱」

「煩惱的事情可不一樣,究竟是自己去呢,還是讓我去呢?」

「也是呢」

「就讓他們以為這樣吧。你就這樣繼續的向馬萊巴進軍。不過,要慢一點哦。還有,千萬不要忘記假裝自己還在煩惱。我會在這段時間里去寇拉爾救出伯爵的」

男人低聲笑道。

「聽你這麼一說,就覺得困難不再是困難一樣,真是不可思議」

「依舊很困難哦,而且還需要個幫手才行」

雖然想詢問少女,但少女卻突然跳進泉水中,朝著放衣服的地方遊去。

「走吧,該商量一下詳細的對策了」

到底誰才是國王啊,男人一邊在想著這樣的事,一邊照著少女的話行動。

當晚。在慣例的日常軍事會議中,少女發表了聲明,願意以個人名義去營救費爾南伯爵。

但是,只有自己一個人的話不行,必須要有人協助自己才行。

在場的眾人雖然都感到驚訝,但都沒有出手阻止少女。

只有德拉將軍一人冷靜地問道。

「這是陛下的命令嗎?」

「將軍,我可不接受任何人的命令」

少女如此斷言道,身旁的國王也接著補充道。

「再這麼說,也不可能會對巴爾德的女兒下命令,我可是低頭拜託她的」

將軍歎了口氣。

費爾南伯爵雖然是國王的監護人。但也只是一個地方貴族而已,不值得冒那麼大的風險去營救。

當然,對於國王和德拉將軍來說,都希望伯爵能夠活下來。也不允許伯爵一直被改革派當做人質。

但是,個人的感情與軍事戰略完全是不同次元的問題,不能一概而論,以勇猛果斷著稱的將軍非常明白這一點。

一直被囚禁在監獄里的費爾南伯爵也應該清楚這一點。在寇拉爾進行決戰之前,本來就不應該有營救伯爵的念頭。

德拉將軍一臉困惑的嘟囔道。

「要是費爾南知道陛下這份心意的話,究竟是高興呢還是……」

國王點了點頭。

「肯定是發怒的吧,然後斥責我身為國王卻不知道顧全大局」

國王如此說道。

「就算被罵也無所謂。至今為止,伯爵為了我不惜粉身碎骨。我無法對他見死不救。但也不能答應那些傢伙的要求。所以我想把伯爵的命運託付給巴爾德的女兒」

「所以說,光靠我一個人不行」

嘉蘭斯以有趣的語調說道。

「不愧是堅不可摧的寇拉爾,以它為對手,就連巴爾德的女兒都感到棘手」

「嘉蘭斯,我可沒見過那個所謂的寇拉爾城。而且,明明是去救人的,但是卻被人懷疑,不是很讓人傷心嗎」

「懷疑……被伯爵嗎?」

「沒錯,換做是你會怎麼做。在牢房被關了半年之久,而且周圍全是敵人。突然出現一個從未見過的人,或許由我來不太合適——這樣的一個小孩子對他說是來救他的,你覺得他會相信嗎?最壞的情況下,我會被伯爵趕回來」

「唔……」

嘉蘭斯旁邊的大鬍子將軍張嘴說道。

「的確,那個老頑固很有可能會這麼做」

「老頑固?」

「沒錯,跟陛下一樣的頑固,不懂得通融。就如你所說的,對於來歷不明的營救者,他絕對不會離開牢房半步的」

少女無奈地聳了聳肩,對著國王說道。

「被這樣的人撫養長大,怪不得那麼胡來」

「最好還是別大聲說出來」

將軍一邊苦笑一邊小聲地說道。

經過瓦別卡一戰後,似乎不再認為少女是妨礙者了。

「可是,你是認真的嗎?」

「是指什麼」

「你真的打算一兩個人就潛入寇拉爾嗎」

「在不久前,只用了三個人就攻陷了這座城哦,將軍」

德拉將軍苦笑起來。

「被你這麼一說,還真是無法反駁呢。只是想再確認一下而已。為什麼你要做到這種地步……」

將軍用婉轉的話語詢問道。

為何會對陛下如此的盡忠,一般都會想要詢問原因的吧,但這位少女卻與我們這些宣誓效忠的人不同。

即使如此,她以那僅帶著好意的感情,就能賭上性命去拯救別人的養父,無論是誰都會對此感到奇怪的。

這是稍有差錯就有可能會喪命的危險任務,這個少女自己也應該明白這一點。所以將軍決定不再追問下去了。

正如變化無常的勝利女神夏米婭一樣,又或者說是運氣這樣的東西總會往預想不到方向上發展,從而左右事物,就算詳細地詢問少女做出莽撞行動的理由,估計也是白費功夫吧。

「將軍反對去營救伯爵嗎?」

對於國王的詢問,將軍搖了搖頭。

「如果這個小姑娘只是帶著一兩個人去的話,我沒有反對的理由。就算少了這個小姑娘,也不會對我軍有什麼影響,以小姑娘的腳力說不定真的能飛越寇拉爾的城墻。而且,明知是迫不得已,對伯爵見死不救這件事,我心裡也非常難受。可是……」

「可是什麼?」

「營救伯爵依然是件非常危險的事,我承認,這位小姑娘確實擁有著與年齡不符的能力和洞察力,但是生還的幾率也還是不過五成」

國王也苦笑了起來。正因為自己也明白這一點,所以這四天一直都在煩惱。

「總感覺自己成了不可原諒的卑鄙傢伙呢……」

即使如此。就算如此,也無法在伯爵還被囚禁的情況下進行戰鬥。如果說能潛入寇拉爾城并活著回來的人的話,那就只有這個少女了。

沐浴在眾人炙熱的目光之下,少女似乎感到不太舒坦,於是縮起了肩膀。

「別把話說得那麼誇張啦。我只不過是看不慣改革派的作風,想嚇他們一下而已。而且你們老是說危險危險什麼的,弄得都沒有人肯願意跟我去了」

「這麼說來,你想要帶誰去呢?」

「最好是伯爵認識的,熟悉寇拉爾城又不太顯眼的人」

少女立刻回答道。

「而且,還必須要跟我潛入北之塔。必要的時候還得從城墻上跳下來,所以我需要擁有相應的膽識,身體輕巧,身手好的傢伙」

嘉蘭斯立刻舉起了手。

「我去如何,伯爵也見過我,而且也去過幾次寇拉爾城」

少女一臉為難的搖了搖頭。

「嘉蘭斯,即便是我,在你跳下城墻的時候,也沒辦法接住你」

「那麼我呢?」

說話的是伊文。不管是什麼事,只要有趣他都想躍躍欲試。

但是,身旁的國王卻插嘴說道。

「要是看到你的樣子,伯爵肯定會當場暈倒在牢裡的。你要知道你在童年的時候可是一個頑皮小孩呢。再說了,你知道北之塔在哪裡嗎?」

縮了縮肩膀之後,伊文閉上了嘴。

少女看向德拉將軍後說道。

「有沒有什麼部下可以推薦給我的呢」

「為什麼要拜託我?」

「將軍與伯爵是老相識了。我覺得伯爵會無條件的相信將軍的部下」

將軍低聲笑道。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我真想自己去呢,不過恐怕不行吧」

「那還用說,這樣太過於顯眼了,況且,怎能讓大將親自出馬」

「也是,那麼由誰去呢……」

正當將軍考慮人選之際,身旁傳來了平靜的聲音。

「讓我去吧」

說話的是夏米昂。

在場的全員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拉蒙納騎士團團長和副團長,還有伊文,當然還包括國王都慌忙的想要阻止她,但夏米昂卻搖了搖頭。

「在這樣的條件下我是最適合的人選了。除了莉以外,我是這裡體重最輕的,劍術和馬術也都略有造詣。而且對寇拉爾城的構造也非常熟悉,最重要的是,看到我的話,費爾南伯父就會馬上知道父親已經平安脫困了,也會相信我說的話不是謊言」

「夏米昂!你不能去!」

國王臉色大變的站了起來,夏米昂則以真摯的表情向年幼的少女問道。

「可以的話,能帶我一起去嗎?」

「這可是非常危險的工作哦」

「沒關係」

「況且你被軟禁了半年之久,好不容易才逃出來的」

「直至現在,伯父還在忍受著跟我之前一樣的痛苦。這半年一直生活在暗無天日,無法自由活動的地牢里」

夏米昂用充滿決意的表情看著少女。

「請讓我盡一份力吧」

少女歪著頭看向將軍。

「可以讓她跟我一起去嗎?」

這個大男人也非常清楚這次的任務有多麼嚴峻,但德拉將軍還是毫不猶豫的就點頭了。

「榮幸之至」

「將軍!別說傻話啊!要真這麼做的話我會被父親大卸八塊的!」

面對臉色蒼白發出大叫的國王,將軍輕淡地說道。

「陛下,像救出國王監護人這樣重大的任務,不能盡是藉助外人的力量。這是德爾菲尼亞的問題,也是德爾菲尼亞人的戰鬥」

「這可是您唯一的一個女兒啊!!」

面對發出悲鳴的國王,夏米昂微笑著說道。

「不,陛下。我只是德爾菲尼亞的一位騎士而已,只要有命令,我隨時都可以置身戰鬥,如果可以的話,我想馬上就向寇拉爾城出發」

「不行,絕對不行!」

好不容易才說出口的委託正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國王不由得臉色大變。

「與其讓你去,還不如我自己去,要不直接就放棄父親算了!」

少女冷靜的說道。

「冷靜一點,你這笨蛋」

伊文差點就吹起了口哨,但還是勉強忍住了。

納希亞斯和嘉蘭斯,還有夏米昂三人則是裝作沒聽見。

德拉將軍和副官塔魯博像猙獰的獵犬一般小哼了幾聲。姑且還是保持沉默,并注視著互相爭論的國王和少女。

「為什麼要反對。已經沒有比她更適合的人選了」

「夏米昂跟你不一樣,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女性而已!而且寇拉爾的人都非常熟悉她的面孔。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她去北之塔!」

少女隨即作出一臉吃驚的表情。

「你啊,在奇怪的地方倒是很有常識嘛。還是說,你討厭被別人說你是靠女人成事的窩囊國王嗎」

「我被怎麼說都無所謂!聽好了,莉。就算是這樣困難的任務,我也相信你能平安無事的歸來。但是夏米昂只是普通的人類而已啊!」

「那我也一樣啊」

對於少女平靜的回答,不僅是國王,就連在場的全員也都目瞪口呆。

「只不過是身體強壯一點而已,既不會魔法,也不是不死之身。說到危險,跟普通人也沒什麼兩樣」

爽快的回答讓國王無法反駁,趁此機會少女對夏米昂說道。

「會用繩索攀岩嗎?」

「嗯,很擅長」

「那麼,跟我一起練習翻越城墻吧」

少女迅速的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夏米昂朝著國王打了個招呼之後便跟了過去。

留下來的眾人都默默地目送著二人離席,只有國王一臉兇相的對將軍吼道。

「德拉將軍,為什麼要出做那樣的蠢事!」

「您才是,不要再拘泥於小節了,況且,這可是您自己提出來的事情」

將軍理直氣壯的注視著國王。

「營救伯爵就交給那個小姑娘吧。比起這個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須得制定攻略馬萊巴的對策才行」

「但是!」

「在攻陷這座城池的時候,您說‘就讓她們兩試試吧,就算是失敗了,也只不過只損失了兩個人而已,不會對軍隊有什麼影響的’。現在我就原封不動的還給您,難道不是嗎?」

面對不顧危險讓愛女置身險境的父親,國王不斷的表示反對,但長滿鬍子將軍卻只是平靜的說道。

「無需擔憂。夏米昂不僅是我的愛女,更是我精心培養的愛徒。在身手方面完全不輸給男人」

伊文也像是同意了一般點了點頭。

「體力活的話就交給那個小姑娘吧」

「雖說那個小姑娘一個人就可以頂上十個騎士。但也沒必要帶多餘的行李。至於讓費爾南相信小姑娘的工作交給夏米昂就足夠了。」

發現自己的君主正盯著自己,將軍以一副逞強的表情說道。

「我也變得想要相信勝利女神了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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