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政府軍在瓦別卡大敗的消息,當天就傳到了寇拉爾。

零散戰敗的士兵們都紛紛逃回了各自的領地。由於近衛兵團基本都被俘虜了,把消息傳到寇拉爾的是觀察戰場的傳令兵。

他們被安排在了距離戰場較遠的地方觀戰。由於沒有參與城中的戰鬥,他們得以逃過追捕。

他們將自己所看到的事實,不帶感情的客觀描述出來。

友軍有著壓倒性的優勢。但是,敵人以城內起火為鍥機,進行了怒濤般的突擊,雖然友軍嘗試拼命反抗,但結果還是有兩個大隊長被俘,而且連隊長似乎是被敵人趁著夜色殺死了,由於看不到連隊長的身影,各地的領主們也都紛紛投降了。

如何判斷這份報告,就得靠那些聽取報告的人來裁量了。

支配著寇拉爾的改革派,上至代表佩爾澤恩侯爵,下至兵糧的管理人,他們都一致認為敵人通過對我軍的內部離間,在城內得到了內通者,使之裡應外合發動了奇襲。除此之外再無其他可能。

在瓦別卡這場敗仗中,近衛二連隊被俘,而且連隊長戰死。這對於支配寇拉爾的改革派來說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但更多的是對於國王軍使用姑息戰術的憤怒。

這次勝利之後,趁著士氣大漲的國王軍肯定會繼續進軍,必然會前往迪雷頓騎士團的總部馬萊巴解放騎士團的。

「照這樣看,我們就必須在敵人到達馬萊巴之前進行迎擊了啊」

佩爾澤恩侯爵一副泰然的樣子,對自己的同僚闡述著今後的行動方針。

看起來不像是受到重度打擊的樣子,依然保持著冷靜。

「那些見風使舵的領主們果然敵不過那男人的花言巧語。固若金湯的城池居然從內部出現了內奸。為了不再發生這樣的情況,還請諸位都集中精力。如何?」

在一旁聽著的同僚們沒有一個是冷靜的。

有的人焦急,有的人煩躁,有的人則是憤怒。

當這個男人在羅亞與德拉將軍匯合的時候,這些人就隱藏不住心中的不安了。可是,在這之後,以瓦別卡為中心的領主們表示與他們結盟,全軍的總數超出了國王軍好幾倍,接到這個報告之後,他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在這之後,他們就輕視起之前還是不安源頭的流浪國王,即便與之為敵也能夠取勝的自信油然而生,并對此深信不疑。

能使得不懂實戰的同僚們能夠如此深信不疑,這也是佩爾澤恩侯爵高明的操控,他們在戰前就有取勝的信心,在瓦別卡一戰後,就能徹底鎮壓假國王率領的反叛軍,他們會有很高的可能在走投無路之後投降。

但這次的『微小反擊』卻嚴重刺激了他們的神經。要是對方就此戰敗的話倒也痛快,但此時他們的表情只有煩躁和憤怒。

「必須趁現在就把他們擊潰」

在場的全員都是一樣的心情。

特別是現在掌握著近衛兵團指揮權的珊格司令,他氣得可以從嘴裡噴出火焰了。

「現在是一刻也不能猶豫了。必須出動近衛兵團全軍,對那個假冒國王之名的無禮之徒還以顏色」

「司令官說的沒錯」

就連一直與珊格不和的塔繆男爵也都表示同意。再怎麼說對面也只是烏合之眾。而我方的友軍幾乎包含了整個寇拉爾的貴族階級。

這邊的兵力將達到兩萬甚至三萬。就算對面也增加了不少兵力,但總兵力只有數千的軍隊依舊不堪一擊。

「各位的意見我已經明白了。依我看來,我們已經遭到了一次慘敗了。為了不再犯相同的錯誤,并確保這次能夠切實的擊潰那個男人,我建議由司令官親自上陣,你意下如何?」

面對佩爾澤恩侯爵客氣的詢問,司令官傲然的挺起胸膛。

「我正有此意。就算有人阻攔我也不會改變主意」

當然,雖是仗著背後有近衛兵團的勢力撐腰才敢這麼說,但也是勇氣可嘉。

「那麼,還請火速向馬萊巴出兵」

塔繆男爵焦急的說道。

男爵雖然對金錢管理很在行,但在打仗上完全是個外行。所以一直認為應該把這種事交給擅長又有意願的人去做。

「司令官閣下。我認為不需要由我們這邊主動出擊。只需要耐心的等待他們到來就好了」

珊格司令官咂了咂舌。

「怎能如此消極……由這邊一鼓作氣把他們擊潰豈不是更好」

對於這些建議,佩爾澤恩侯爵委婉地發表了不同的看法。

「在身經百戰的司令官面前這麼說或許有些羞愧,但那些是連奸細都使用的卑鄙傢伙。要是莽撞迎擊的話說不定又會落到對方的陷阱。所以我們無需著急,只需要確保能獲得最後勝利就好」

杰納祭司長也附和道。

「沒錯。既然那些傢伙以馬萊巴為目的,那麼就肯定會來。為了迪雷頓騎士團也能看到,務必要在他們面前取下他們仍視為王的那個男人的首級」

侯爵的嘴角微微上揚。

祀奉神明的人卻說出如此血腥的話,所謂的聖職者也不過如此。為了神的權威不被侵犯,即使是殺生也能夠毫不在意。其實神的權威換言之就是自身權利的體現,只不過當事人沒有這個自覺罷了。

其他的官僚們也都紛紛讚同的點點頭。

「正如祭司長所說的。只要能根除那個男人,那麼一切問題都能夠迎面而解了」

說出這句話的,是在那個男人出現的時候,積極擁護他的其中一人。

「正是。如果這場鬧劇再繼續下去的話,恐怕會發生內亂。至少,最近城裡都流傳有謠言,稱那個男人將帶領大軍回來。現在必須要從根源斷絕這樣的謠言」

用如此強硬的語調說話的是侯爵麾下負責國政的內務副官。那個男人還在統治的時候深受他的信賴,也不知道多少次被那個男人詢問意見。

在這個會議室里還有好幾個人深受那個男人的照顧。現今則是全都翻了臉,有的一臉厭惡,有的則是詛咒那男人的命運。

佩爾澤恩侯爵一邊平靜地附和,一邊在心中嘲笑他們。

人所做的事情也就是這樣的東西,他們只不過選擇了適合自己的生存之道。為此才捨棄了那個男人,誰也無法指責他們。

為何那個男人就是不明白呢。雖然不知道他是靠什麼回來的,總之,能夠成為那個男人力量的東西,在這個國家里已經不存在了。

在侯爵陷入沉思的時候,官僚們還在繼續討論著。關於司令官親自出陣一事並沒有異議,只是不讚同近衛兵團全軍出動而已。因為畢竟這樣做有欠體面。持有這種意見的人占大多數。

「對手只不過是擁護假國王的反叛軍。根本沒有驚動政府的必要」

「說的沒錯。畢竟讓寇拉爾變成一座空城也不太妥當」

不管怎麼說,在這個時代隨時都會有人造反。

想要自己的身邊擁有最起碼的防備,恐怕這才是他們的真心話吧。

「但是,雖說只是反叛軍,但他們的數量已經超過了五千。如果不派出足以對抗的戰力的話,這樣也不妥吧」

就算明白官僚們的話中之意,但司令官還是一臉陰沉。

這時,侯爵終於插話了。

「珊格司令官。正如各位大人所說的,要是近衛兵團全軍都出動的話,大家的心裡都會感到不安。所以,能夠請您諒解我們這種不會用劍的膽小鬼,想要躲在盔甲里的這一想法,不知您意下如何?」

「不,但是,侯爵……」

「請不要過於擔心。只要在前往馬萊巴之前將司令官親自上陣的消息傳出去,那麼各地的領主恐怕都會趕著來支援。以寇拉爾周邊的梅迪歐拉郡的貝雷卿為首,國內屈指可數的大領主們都紛紛向我們宣誓效忠了。毫不誇張的說,只要他們高呼一聲,整個德爾菲尼亞東部都會為之顫動。更何況對手是大名鼎鼎的羅亞軍和拉蒙納騎士團,再也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能揚名天下的機會了。只要答應他們按照功績給予獎賞的話,下至一兵一卒都會爭先前來的。之後只要漂亮的鎮壓反叛軍,那麼這一切的功勞就都歸功於您了,司令官閣下」

委婉又富有說服力,這正是侯爵的慣用伎倆。

被巧妙的利用了功利心和自尊心,珊格司令官果真把大部分的近衛兵團的部隊都留在了寇拉爾周邊,自己僅帶著一個大隊便出發去馬萊巴了。

這是一場高舉討伐反叛軍旗號的進軍。

但這個口號卻在領主當中引起了巨大的混亂。

騎士的職責便是戰鬥。參加戰鬥,取得勝利并名揚天下,不管是士兵還是領主,都是同樣的想法。大戰更是如此。

這本是大家都鬥志高揚來參戰的情況,但有相當多的領主不滿意改革派用拙劣的藉口奪取實權一事。所以還是有不少的領主沒有應邀前來。但也有相當多的領主響應了改革派的號召。

這次統領全軍的是近衛司令官。雖然是沒人願意認同的司令官,但軍隊最高指揮的這一名分還是充滿魅力的。他還承諾與他一同戰鬥,并取得勝利的話將會給予莫大的獎賞與表揚。其對手就是以勇士之名為世人所熟知的流浪國王和勇猛無雙的德拉將軍,還有國內屈指可數的戰鬥集團拉蒙納騎士團。

對於需要揚名立外,擴張領土的人來說是求之不得的對手。如果能夠幸運的取下那個首級的話,那麼自己就會成為國內第一勇士了。答應加入政府軍時給予的獎賞已經足夠魅惑領主們的心了。

在混戰的時代里,勝者即是正義。

畢竟只要獲得勝利,那麼改革派的政權就將成為磐石,那麼作為友方的自己也將會得到安寧,他們會如此考慮也並不奇怪。

正如侯爵預料的一樣,隨著司令官親征的消息傳開,前來支援的領主絡繹不絕。

意氣軒昂的司令官背朝著馬萊巴安營扎寨,參戰的領主軍們總數接近兩萬人。

帶著滿足的表情看著平原上駐扎著無邊無際的帳篷,無數的士兵像螞蟻一樣,還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的槍尖與鎧甲,珊格司令官滿足的舔了舔嘴唇。

之後要做的,就只是等待著不幸的獵物掉到陷阱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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